午时初, 县学还有附近的私塾开始放人。
学生饥饿如虎,似咆哮着四处找食。
县学饭堂对贫苦的学生来说稍稍便宜,再有膏火费奖励, 一月能省下些钱。
有点银子的, 便不愿意在县学里吃了。毕竟那饭菜就那般, 要大少爷们说, 就如猪食一样,食不下咽。
虽实际上不至于这么夸张, 但大锅菜着实也好吃不到哪里去。
县学的学生但凡手头不紧的,就乐意出来找食吃。
而私塾那边,少些会管一顿饭。因孩子也多, 有些家长愿意送餐, 有些就拿钱让他们在外面吃。
所以到点儿之后,这边的生意就来了。
叶以舒这会儿早已经给老客开火, 那煮菜的水是骨头汤,咕嘟咕嘟冒泡。
用篓子在里面烫一烫菜, 捞起来就放调料。问问客人口味儿,叶以舒做得快。
施唯忙着称重收银,客人自发在后头排队。
学生出来一瞧, 心头怪异。
“这怕不是找来的托儿,这边什么时候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傻子才愿意排。无名, 你说是不?”
却见那叫无名的小书生鼻尖动了动,眼中一亮。
他稍稍不那么守礼地踮脚,看清摊位前的人欢欣地抿住要翘起来的唇角。脚步一转,排在了队伍后面。
“诶,无名, 你还真排啊!”与小书生同行的是另一个跟豆苗差不多大的孩子,两人都是从县学里出来的。
谈无名道:“你信我就排着。”
曹楚河眼看在摊前巴望的人也要过来排队,他赶紧往无名身后一站。
这会儿午时二刻,叶以舒摊位后头的小桌子上客人都快坐满了。
豆苗知道今日叶以舒要在这边摆摊,夫子放人之后,立马拉着圆柏赶过去。
“哥!”豆苗绕过摊位前,走到后头。
叶以舒道:“怎么跑来了?带着圆柏挑点喜欢的菜,我请客。”
章老板是今日追过来吃午饭的,听叶以舒这般说,笑道:“叶老板大气。”
叶以舒眉梢带着意气道:“应该的。”
豆苗就在摊车里面,问了圆柏,给他捡了些肉菜。叶以舒那圆桶上可以挂好几个长筒篓子,煮的速度也快。
豆苗这边捡完,他就给煮上。
豆苗又给圆柏安排坐下,自个儿跑去前面帮忙。他捡了施唯收银的活儿,让他安心称重。
施唯笑道:“原来是来给你哥帮忙的。”
叶以舒无奈:“豆苗,你下午还得上学。”
“哥,就帮一会儿。”豆苗道。
前面都是老客,看到豆苗乖巧,笑呵呵地摸他一把脑袋 道:“豆苗就是孝顺。”
“什么孝顺,明明是兄友弟恭。”
“也不知叶老板家怎么把豆苗养得这么好,要我家这个跟豆苗一样懂事就好了。”
叶以舒跟客人闲聊,手头活儿不停。
渐渐排到小书生谈无名,后头座位没了,有眼力见的摊主立马招呼到自家摊位后头坐。
客人们自然也愿意尝尝其他,买个烧饼或是甜汤配着,岂不美哉。
叶以舒见到无名,笑道:“又见面了。”
无名矜持,仰头冲着他笑。脸上酒窝浅浅的,可乖了。就是这摊位有点高,小孩儿捡不了。
施唯这边放下秤,小孩说,他帮忙给挑。
摊上的菜多,有春笋、小白菜、莴笋、南瓜、猪肉、鸡肉、羊肉、红薯粉、海带,还有各种丸子,以及叶以舒专门去面坊订做的火锅方便面。
一样随便来一点儿,那篮子就占了一半。
小孩胃口不大,施唯看着拿。拿完之后再给他看看,然后上称。
豆苗就在旁边飞快心算,算完之后道:“诚惠十二文。”
无名道:“再加半块那个黄色的。”
“那是面炸的,有眼光。”豆苗道。他最喜欢吃的就是里面的这一口面。
“要什么口味的?”叶以舒问。
“微辣。”施唯就递给他一个竹牌子,等会儿好了直接叫号。
无名好奇看着豆苗,他虽然来过叶以舒的摊子很多次了,但几乎没跟豆苗说过话。后来豆苗去念书去了,更是没有交流了。
他对豆苗还挺好奇的。
不过显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找地方坐下,等着自己那份儿。
不一会儿,曹楚河坐到了无名身边。
两人没等多久,施唯看是两个孩子,帮他们端了过去。
麻辣烫是用大海碗装的,所有菜色混在一起,曹楚河家跟谈家出身不俗,鲜少吃外面的东西。
他瞅了瞅,心道:这样岂不是失了食物本味。
谈无名却不管他,自顾自地将上面的蒜蓉香葱以及少许辣椒搅拌好。又闻到一股浅淡的芝麻跟花生香味儿,他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小小地先尝了一点菜,味道不是很重。他抿了抿被烫红的唇,又继续捡着肉吃。
小孩吃得认真,边上曹楚河犹豫一下,缓缓拿起了筷子。
搅拌搅拌,然后吃了一大口的面。
他瞳孔骤缩,呆呆地看着碗中。仿佛刚刚被什么攻击了一般。
愣神的瞬间,嘴里一下就空了,好像没尝出味儿似的,又挑了青菜吃。
果真,浓烈的味道席卷口腔,小少爷哪里吃过市井里的东西,一时间赞不绝口。
能吃出来食材是新鲜的,但多种多样的调味混杂在一起,却没有哪个喧宾夺主。要是再配上一碗米饭……
思索间,无名已经站了起来。自个儿去小摊那边盛饭。
曹楚河赶紧跟上去,去之前还看一眼碗,生怕跑了似的。
也无怪无名喜欢,从前吃过的山珍海味没有一个有如今的感觉。要真老板直接开一家店,他定带亲戚朋友来捧场。
叶以舒见了无名问:“可还合口味?”
无名点头,鼻尖红红。额头渗出细汗。
“好吃。”
叶以舒弯眼,道:“那慢用。”
无名端着碗又回去,坐在桌旁继续吃。
街道上麻辣烫飘香,老客新客不绝如缕。
叶以舒摊子生意红火,带过来的老客也给这边巷子的其他摊子上带来了些生意。
午时过半,下学来的书生们吃得差不多了,客流量就少了一半。
其他摊主好奇,也来叶以舒这边试一试。这一吃就不得了。
能开铺子的水平拿来开摊子,味道着实不一般。
有人想咂摸出味儿,探探方子。要是自己也能做,岂不是白捡来的银子。
叶以舒有秘制酱料,他娘特意给他调的。别人要想学,那也最多能学个七分像。
他不担心,只等客人少了,做了些跟施唯坐下来解决午饭。
豆苗这会儿也坐在圆柏身边,抓紧时间吃饭。
两个小的吃完,道:“哥,我上学去了。”
“阿舒哥哥,施唯哥哥再见。”圆柏跟在豆苗身侧,乖巧道。
叶以舒道:“再见,要是喜欢明儿也来吃,但豆苗别干活儿了。这会儿累了下午去上学,要学不进去,岂不是得不偿失。”
豆苗确实有点累了的感觉,也听他哥的话保证明日不干活儿。
叶以舒才揉一揉两个小孩的脑袋,让他们去了。
午时过,两人收摊回家。
叶以舒跟施唯一起先将用锅的东西洗干净。剩下那些个青菜跟肉分了一半给施唯,让他拿回去自己看着做个吃食,明儿这些就不新鲜了。
所有事情规整清楚,施唯回家。
两边都是换洗了身上衣服,倒头就睡。
下午,叶以舒在一阵窸窣声中醒来。他半眯着眼睛侧头,见宋枕锦坐在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
叶以舒翻个身,宋枕锦听到动静,搁下笔转头来。
“醒了。”
叶以舒冲着他伸手。
宋枕锦顿了下,走到他身边。
“弯腰。”叶以舒鼻音微浓。
宋枕锦看着他,弯下腰来。叶以舒就把手搭在他脖子上,让他带着自己起身。
宋枕锦垂眸看他,道:“懒。”
叶以舒拱着他侧脸,闷声笑道:“不解风情。”
宋枕锦耳朵尖泛红,搂着哥儿的细腰稳住人。又担心他着凉,拿了床尾的衣服给他披上。
“中午生意如何?”
“还行,准备的东西都卖得差不多了。但感觉还是早市那边热闹些。”
是他高估了这个时代的学生数量。
这年头,又是他们这个贫穷县,能念得起书的也就几千来号人。
像上辈子那样一个学校上千人,在他们这里是不存在的。
他今日特意注意了一下,那边的学生,最多也就几百来号。
不过他早市也就那会儿人多,也不适合卖。其他街巷都是铺子,容他摆摊的地儿不多。
挑来看去,还是进贤街最合适。
叶以舒抱着他家宋大夫赖了一会儿,松了懒骨头,起床下地。
这会儿还不得闲,要开始准备明日用的菜。
叶以舒路过宋枕锦刚刚坐过那地方,就见高凳上几张纸。他皱了下眉头道:“该买个长桌回来。”
原先这边有张书桌,不过豆苗去私塾念书之后,那张桌子就移去他屋里了。
“无妨,也能写。”
“不行,该买得买。”
叶以舒趁着要出去买菜,直接套上阿黑就走。
“有空没?”他问宋枕锦。
“有。”宋枕锦眼底带着浅浅的笑。
“走,给你看桌子去。”
叶以舒抓着人就走,宋枕锦动了动,由着哥儿。
出了门,先去琼楼。
没见到许掌柜,却见到了闻账房。他搓着自己那点胡子,笑道:“听闻叶老板又弄了其他吃食,待明儿我也去尝尝味儿。”
叶以舒道:“闻账房消息灵通啊。明日来,我请客。”
闻账房呵呵直笑道:“明日准来。”
叶以舒拿了骨架就走,又去章老板的香料铺子添了些调料,然后再拐去木匠铺子买了书案。
书桌得是长而宽的才好,叶以舒让宋枕锦挑。却看他专找那狭窄又便宜的,叶以舒直接将他拉到一边,自己来。
他选了一张榆木的书桌,差一点有臂展长,单臂宽。用料扎实,虽不及商家贵族用的精细雅致,可一看就很实用。
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材,但一问卖家,也要四钱银子。
宋枕锦:“阿舒,松木的便好。”
“松木太软,随便从上面划过就是一道痕迹。”叶以舒压着宋枕锦的手,跟老板杀价。
“您瞧我前面那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在您家铺子里买的?便再少些,以后再来照顾你家生意。”
“最低三百八十文。”
“再少些,三百五十文。”
木匠苦兮兮摇头。
“不成不成,这榆木你别看不起眼,实则是从北方运来的。咱南方的榆木可不敌北边儿的紧实。”
“三百六十文?”叶以舒琢磨琢磨,估着价格道。
木匠咬咬牙道:“最低三百七十文。我喊价四百文也是看在你是老客的份儿上,再降下去,就没利了。”
叶以舒道:“那成,就三百七十文。”
叶以舒付了银子,木匠当即让店铺里的学徒将木桌搬到他的驴车上。
宋枕锦摸着厚实的木桌,听哥儿边驾着阿黑,一边在耳畔哼着轻快的曲儿,他眼底柔和。
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叶以舒总算可以休息一下。
他跟宋枕锦一起将书桌搬到卧房,配上两把椅子,一下就有了味道。
摆放书桌之余,叶以舒问起宋枕锦之前在写什么,宋枕锦道:“闲来无事,将之前看过的病人情况做些总结。”
叶以舒:“写了多少了?”
“并没多少,就偶尔写写。”
“若积攒个百千份病例,不是可以写几本书来。”
“写书?”宋枕锦眸光一顿。
叶以舒点头,“名医都是有自己的代表作的。你从现在积累,没准儿以后写本书能流芳百世。”
宋枕锦眼神一清。
“不求流芳百世,但求造福百姓。”他凝望着叶以舒,声音低缓。
“不愧是宋大夫。”叶以舒道,“思想觉悟就是比吾等俗人高。”
宋枕锦虽没听过他偶尔蹦出来的这些词儿,但细细思索,倒也能明白。
他看着哥儿,脑中忽然划过豆苗那句哥儿没喝过孟婆汤的话。宋枕锦心念一动,问:“孟婆汤是什么味?”
叶以舒眼睫颤啊颤,随口道:“我又没喝过,我怎知?”
他狐疑地看着宋枕锦,纳闷:“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宋枕锦只冲着哥儿浅笑。
只是对哥儿感兴趣罢了。
清风明月一般的人笑起来如外面的暖阳一般和煦,叶以舒稍不注意,心神就被他勾了去,哪里还有什么警惕。
他惯会耍赖,又见宋枕锦别开头不笑了,走过去拉着人,让他再笑一个。
活脱脱的土匪样子,逗得宋枕锦面红。
逼得人不得已,宋枕锦快步出门去,说:“我去武馆看看人。”
叶以舒追出去几步,却见门外早没了宋枕锦的影儿。
叶以舒笑容满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门。
却说那下林村,施蒲柳回程时,早已被叶家二老盯上了。
叶家正屋,老两口关上门。
李四娘往床上一坐,眉毛高竖,气得拍腿道:“我就说他两口子有事情瞒着我们,原来那舒哥儿去了县里,生意做得红火呢。”
叶开粮抽了两口旱烟,躬身坐在凳子上,脸色漆黑。他道:“都已经分家了,再如何又与我没有什么干系。”
“什么干系?!我是他奶,是他爹的娘。那做生意的钱,应孝顺我俩。”
叶开粮只顾抽着旱烟,闷声不语。
要不是听那薛家的老娘在镇上骂街,他们又哪里知道,舒哥儿如今在县里挣银子。
这就罢了,可气的是他居然愿意拉拔一个外人,都不愿意拉他小叔一把。
再闹得不愉快,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至亲。这样外面人知道了,让他叶开粮的老脸往哪儿搁?!
“抽抽抽!就会抽你那烟!我让你想想办法,家里如今没有老大帮衬,瞧瞧咱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李四娘急得拍手,在屋里转个不停。
叶开粮道:“你可别忘了,舒哥儿是个什么性子?”
先前折磨他老两口的事儿还历历在目,是有那个心思,胆子也不够。
话一开口,李四娘更为恼恨。
“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早年生出来就应该掐死!”她脸色一阵青白,眼神狠毒,在紧闭的屋内犹如恶鬼。
“行了,有那个骂人的劲儿不如想想办法。”叶开粮道。
李四娘啪的一下坐定,绞尽脑汁,越想越暴躁。搓着膝盖的掌心都要擦出火了。
“既然不敢硬碰硬,那咱避开他不就行了。”叶开粮砸吧了一口旱烟,慢悠悠道。
“细说。”李四娘定神道。
“生意能做好,无非在手艺。他既是做吃食,只要知道他方子,其他就不成问题……”
方子。
李四娘目光闪烁。
舒哥儿的手艺她还不知道嘛,那些个东西能做出来,我就靠着那大儿媳。
只要拿捏了她,不愁没方子。
叶开粮看自己老妻的脸色,却是提醒道:“你要敢动他娘,好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那你说,要如何?!”李四娘不耐烦道。
“让松儿跟儿媳去。”
那方子不在大房家就在上竹村的宋家,不在上家就在那县里。
叶正松对县里再熟悉不过,打听打听,悄悄探查一二,不信自己儿子没那个知道方子的本事。
说白了,叶开粮也知道自己幺儿偷找东西的本事。
“好好好,这样就不用我们老两口费心。到时候一切都是松儿的,趁我们还能动,生意做起来了,我们还能帮衬一二。
老两口一商定,立马找到叶正松。
叶正松和金兰两口子自然也知道大房做的事儿能赚多少钱,当即答应下来,分头打听。
*
叶以舒松快了小半个时辰,接着又去熬鸡汤。
刚生好火,门口有人敲门。
叶以舒起身出去。
身边阿黄竖起耳朵,跟在叶以舒身侧。
叶以舒看了它一眼,却不见它叫唤,当是熟人。
拉开门一瞧,原来是周艾。
妇人挎着个篮子,上面盖了一层布,看布面上突出的形状,就知道是一篮子鸡蛋。
她只扫了叶以舒一眼,没管他。眼神直往他身后看,却不见想见的人,才问:“我儿子呢?”
叶以舒道:“你儿子自然在武馆。”
“武馆在哪儿?”
时辰不早,天快黑了。叶以舒惦记着灶膛里的火,只跟她道:“你往鱼灯街上去到北面儿的进福街,再打听一下济德堂,那武馆就在济德堂一条街。”
周艾踟蹰,又不耐烦道:“我哪知道什么街什么街,你就不能带我去?”
叶以舒冷笑一声问:“不是你自己问的?找不到,没长嘴呀,自己不会问吗?”
他又不是宋仲河,哪管她有什么情绪。
周艾沉默下来。
叶以舒烦躁的啧了一声,回头把火熄灭了,锁了门兀自向前。
周艾紧跟着他,却见他一直往东边走。遇到那些从私塾里出来的小书生,见其中有个眼熟的,走近一瞧,却是这哥儿的弟弟。
原先那个黑色瘦弱的猴儿,如今竟然也成了这一副白净文气模样。
周艾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她道:“我儿也在这里?”
叶以舒给了她个白眼。
“这里是私塾,又不是武馆。”
豆苗他们就见他哥来接,这还是他上了私塾之后的头一遭。豆苗喜不自胜,欢欢喜喜叫了一声哥。
看边上站着周艾,又拱手行礼,却没得周艾一个好脸色。
豆苗跟着他哥摆摊儿时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周艾这般反应,他只当没看在眼里。
带着豆苗回去,周艾却追着问:“我家菜头呢?”
叶以舒看他对豆苗的反应,语气不善:“不是告诉过你了。”
周艾:“我又忘了。”
叶以舒:“那又关我何事?”
“你!”周艾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豆苗见状,先跟他哥回去放了书袋,然后走到周艾身边道:“我知道崔定在哪儿,我带你去。”
叶以舒听见,只看了豆苗一眼,没说什么。
周艾却冲着叶以舒闷哼一声,道:“你弟都比你懂事。”
叶以舒回讥:“可不是。”
他家豆苗都比这女人懂事。
周艾挎着篮子要出门,走了几步又停下,她招呼豆苗拿了个碗出来。
豆苗不解,但也拿了过来。
周艾揭开布,拿了五个鸡蛋放碗里。她道:“家里养的,给你吃。可别给你那不知礼的哥哥。”
豆苗道:“婶婶,我哥如何不知礼了?您别乱说。”
周艾放鸡蛋的动作一顿,转头就收了三个回来。
“我看你也别吃,净给他说话。”
“他是我哥,我不帮他说话帮谁说话?”豆苗看只剩两个蛋,仰头道,“要不婶婶你全收回去,崔定学武累,给他吃了补身子。”
周艾听得豆苗这句话心里舒坦,看了一眼叶以舒,兄弟都比他有教养。
叶以舒无语。
周艾高兴,又抠搜拿出来八个。凑一块儿就是十个,那篮子里的鸡蛋也少了一半。
豆苗大大方方接了,然后催促:“婶婶,再不去天就黑了。”
周艾哎呀一声,这才急急忙忙跟着豆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