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人光靠地里的庄稼是吃不饱的, 每年交了税,余下的省一省只能吃大半年,后头日子就靠着挖些野菜, 或者去镇上找工做才能买些口粮回来。
他们原本打算种豆子, 是因为豆子好卖。
但这东西比豆子稀奇, 产得还多。而且哥儿专门拿回来种的, 里面定有门道。
“阿舒,这东西能卖上价不?”
“能。不过得等等, 我要先把这些运到县里,县老爷过目之后才能卖。”
他又把县里那酒楼吃死人的事儿给说了,防止一家子不重视发芽这事儿, 把人给听得心惊胆战的。
一大家子怕完了又细想, 既然县里的大夫都说是因为发芽才中毒,而此前吃了那么久都没事儿, 这东西定有它的好处。
一家几口商量过后,直接找叶以舒问种子的事儿。
他们换了一块土, 叶以舒边挖边道:“这好办,这东西春能种,秋能种。三四个月就可以收成。种子地里这不是现成的, 等发了芽分成块儿沾了草木灰直接种就是。”
“不用再重新买种?”
“不用。”
一家人听了哥儿的话心里有了主意,看着地里源源不断滚出来的土豆, 跟挖宝似的, 一个两个眼里放光。
正挖着,包子跟喜哥儿两家人过来了。
“阿舒哥哥!”包子、饺子,还有喜哥儿三个小孩儿跑在前头,后头是他们两家的大人。
都是脚步匆匆,看着是有什么急事儿。
叶以舒停下锄头, 望着他们。
小孩几步跑近,看到还有满满几块地的土豆没挖,当即“哇”了一声,蹲下来用手就掏。
包子稳重些,小竹一样立在叶以舒身前道;“阿舒哥哥,我们两家的都挖完了。”
“长得好吗?”
“好。”包子的爹道。
他是背着背篓来的,当初叶以舒给他们的种只够他们种两行,但就只是这两行,背篓就装了一半。
叶以舒凑过去一瞧,道:“这么好!”
叶家人听了也忙不迭去看。
叶大顺一手拿起两个,掂量了下,满脸惊奇:“这一个都有一斤多了。”
包子爹脸色黑黄,身形干瘦。听到夸奖,不好意思搓着手笑道:“包子说舒哥儿给的东西,自然好生照料着。”
包子道:“我们隔三差五守在地里,长草就给扒了!”
“是,还是咱家包子照料的。”包子爹看着自家孩子,脸上欣慰。
叶以舒再看喜哥儿家的都没他家种得那么好,拍拍小孩肩膀道:“包子厉害。”
“这东西可以当口粮,能顶饱。若你们不要我就收,现在产得不多,价格贵些,十文一斤如何?”
“十文!”
连叶开仓都坐不住了。
“舒哥儿,这东西真这么值钱?”
要知道镇上能卖上十文一斤的菜就没几个。
“只是现在值钱,产量上来了,兴许就是五文一斤,三文一斤。不过这东西种下去好好照料收成也不差,即便是价格便宜下来,也能赚些。”
至少目前算起来,比家家户户都种的黄豆要赚。
“那、那我们卖一半给哥儿,余下的再自己种如何?对!还有种子的钱得给你。”包子爹很快有了主意。
叶以舒道:“种钱就不用了,我收一半就成。种还是之前那样种。不过现在这会儿不适宜了,得十月差不多。”
“一年能种两季?!”喜哥儿爹又惊道。
“咱这儿能。”
“好好好!谢谢舒哥儿,谢谢!”喜哥儿的爹跟包子的爹在这儿道谢,三个小孩却挤在一起,兴奋不已。
“阿舒哥哥果然没骗我们,能赚钱!”
“那十月我们多多地种!”包子暗道。
就是种地,他一定也能种出名堂来!
不过叶以舒把县里酒楼那事儿又给两家人说了说,再告知县令那边允许再土豆买卖之后他们再扩大种植,到时候他传信回来。
两家人一身轻松地走了,瞧着人都精神了。
叶以舒感慨一句,二叔婆道:“人有了盼头,可不得精神了。”
这包子家跟喜哥儿家都是村里穷的那些,家里地又不多,交完税一年存不下粮食跟银子。
能有个赚钱的法子,可不得高兴。
午间,叶以舒跟二叔婆还有顺哥嫂子一起回去做饭。
他厨艺不行,那土豆怎么做他只说说。顺哥嫂掌勺,几下就把那土豆做出来五六个花样。
炖的、蒸的、炒的,要不是费油,还能用炸的。
这些个东西都端上桌,叶开仓先拿了一个蒸好的放碗里。这土豆皮被蒸得破开,露出浅黄色的肉。
叶开仓抬头,全家都盯着他。
叶以舒怕他们不敢吃,自个儿拿了个剥皮了咬。软糯好吃,要是来点辣椒面蘸一蘸,兴许更好。
“好吃吗?”顺哥嫂压着自家崽子伸过去的手,紧张问。
叶以舒道:“还行,就是有点噎。”
叶开仓用筷子挑起来试试。一入口,抿一下就没了,几乎不用咀嚼。这对牙口不好的老人来说,胜过一切。
他当即又挑了一块细品,粉粉糯糯的,跟那山药似的。
不过更加紧实一些,半个下去,他好像就有了点饱腹感。
“爷,好吃吗?”叶大顺问。
“自个儿不会尝尝。”叶开仓说着又捡了其他菜吃。
这菜就不一般了,那土豆丝脆爽,红烧的土豆块软烂入味儿,还有炖菜里的,滋味儿又是不一般。
好东西,果真是好东西!
怪不得那大酒楼里的也卖呢!
瞧他吃得快,几人也试探着一个个尝过去。用来炒菜的土豆没有直接蒸的那种土豆原本的味道。
但无论哪样,都好吃。
二叔婆几乎立马想到,要是来炖肥肉,滋味儿定是不差!
饭后,大伙儿捂着肚子打饱嗝。
别看吃没吃多少,但着实管饱。
照着之前说的,地里的东西后半程是二叔公家伺候的,得分他们些。
叶以舒一开口,二叔公就道:“给我留些种就行,其余的你全带走。”
叶以舒也不跟他客气,留了一背篓给他们当种跟平时吃,两成土豆折了价给他们,然后就等宋枕锦赶了驴车来,将土豆先放宋家放着。
花了两日,叶家地里的土豆收完。
叶以舒跟宋枕锦过来驾着驴车打算把最后一点运完,顺带将之前二叔公家的背篓送回来。
要走时,包子牵着自己弟弟饺子追着驴车走了几步。
叶以舒看见,拉着阿黑停下来看着他俩。
“怎么?舍不得我走?”他玩笑道。
包子摇了摇头,瘦得跟竹竿一样的身子却挺得笔直,眼里黑白分明。
“阿舒哥哥,我想问问豆苗好不好?”
“好着呢,就是课业忙,回来不了。”
包子又道:“那如果我好好种土豆,是不是就有机会赚钱,也能去县里。”
叶以舒听小孩这话就知道他没放弃,他笑道:“是。”
小家伙这土豆确实种得不错,听到他爹说那土豆都是包子照料来的。叶以舒只能惊叹,十一岁的小孩有这个能力也很值得夸赞。
他提醒:“不过量力而行。”
包子笑了起来,光彩焕发,过瘦的脸看着都好看了几分。
“我记得了,阿舒哥哥。”
叶以舒看着两个小孩推开,他冲着他们笑笑,拉着阿黑走了。
村里人都知道叶家地里种的那新奇东西,甚至有些人还悄悄去挖了的。不过叶开仓家看得紧,得手的次数不错。
驴车走后,朱二婶从大槐树后走出来。
她呸了一声道:“还敢回来。”
*
叶家山地有六亩,约一亩都被叶正坤种上了土豆。因带回来的种不多,种得不密,再刨去像被野猪、老鼠吃了的损耗,收成有一千来斤。
到了上竹村,叶以舒将土豆装进麻袋,打算明日去县里就带走。
不过土豆太多,仅靠自家驴车带不完。
叶以舒只好去镇上再找一辆驴车来。
第二天一早,驴车就来了。两人跟车夫帮着将东西搬上驴车,说了位置,他们就先出发了。
叶以舒跟宋枕锦走在最后,刚出宋家,周艾急急忙忙抓着篮子出来。
“走那么早做甚!也不叫我一声。”周艾将篮子往车上一搁,后退几步。
“谢谢周姨。”叶以舒一瞧是鸡蛋,笑着道。
“又不是给你吃的,给我家崔定吃的。”
“哦,那你自个儿送去,我就不帮忙带了。”
“你!你自己不知道拿两个悄悄吃,你回来这几日还吃少了!”周艾一看他就来气。
叶以舒笑着冲她摆手:“好,我悄悄吃。我们走了啊。”
“走走走,别回来扰我清净!”周艾嘴巴上不饶人,却还是站在门口看了良久,直到驴车消失在视线中。
*
到了镇上,叶以舒却叫宋枕锦拐了个弯去找叶正松两口子。
听邻居说,两口子生意在镇上好得不得了。顺哥又说两口子用的是他的招牌,叶以舒自然不能放任。
到了地儿,隐隐见李四娘跟金兰低着个头在摊子后面忙着,叶正松被人群挡了大半,正坐在前头的凳子上收银。
瞧那摊子上摆的样式,跟他在县里卖的一般无二。那摊子旁边还挂着幌子,写的是叶氏麻辣烫。
叶以舒其实有些不明,先前夫妻俩在镇上卖串儿的时候还惹出了事儿,现在怎大伙儿都不认人了。
走近了才见叶正松留了胡子遮了半张脸,金兰跟李四娘蒙了头,捂了面。
叶以舒下了驴车,让宋枕锦等他一会儿。
宋枕锦正想说跟他一起去,哥儿就风风火火走了。
叶以舒走到叶正松面前。
叶正松半打着瞌睡,脑袋直往下点,嘴上熟练道:“全素十五文,半荤半素二十文。”
说罢,伸出手来。
叶以舒看着他掌心,还算干净。
“先交钱排队。”叶正松半晌没摸到铜板,话里隐隐有嫌弃。
又是个吃不起的。
“小叔。”
叶正松猛地抬头,对上哥儿笑眯眯的眼睛,坐在凳子上直接摔了下去。
叶以舒往他跟前走了几步,却不等他说,叶正松爬起来就抓着钱袋子就跑了。
叶以舒:“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再看向那摊子前头,金兰指挥着李四娘收拾桌子,她自个儿麻利地煮菜。
客人太多,两人没注意到这边动静。
叶以舒等着客人们领了自己那份儿,才慢慢走上前。
金兰瘦了不少,都是累的。不过人看着精神了,果然,有钱就有了底气。
李四娘倒累得背都驼了,打眼一瞧,没以前那嚣张跋扈的气焰了。就是个苦兮兮的老太太。
这会儿手上单子做完了,看叶正松那边还没送来,金兰不耐催促:“老四!吃蜗牛了手脚这么慢,没看见这边都做完了!”
她抬头看去。
正好在摊位前的叶以舒。
叶以舒道:“奶,小婶,好久不见啊。”
铁勺溅入水中,金兰被烫得眼皮抽搐。她吓得后退几步,可想起这摊子生意,怎么都动不了腿。
“舒、舒哥儿啊。”她挤出个笑来,脸上还沾着汤水,瞧着有些狼狈。
李四娘一看是叶以舒,跟头牛似地几步冲上来,直把叶以舒挡在摊子外。
“你怎么来了!”她恶声恶气道。
叶以舒:“奶,听说捕快来了叶家的,没找到小叔。”
“你想干什么,叶以舒我警告你,这摊子生意你是动都别想动!”她声音大了,惹得客人们纷纷看来。
金兰看了他一眼,回去安抚客人。
不管如何,生意不能丢。
她怕什么,前头不是还有这老太婆跟老爷子顶着。
“我本来没想动的,可你一说,我这不就想了。”叶以舒瞥过摊子上的那些菜,先不说多新鲜,洗都没洗干净。
他们的做法不是让客人选菜,而是自个儿抓。
就这样还打着他的招牌,那岂不是坏他的生意。
李四娘一听他这话,当即气得捂住心口。眼看她要往地上倒,叶以舒赶紧后退一步道:“我相公也来了啊,你可别乱碰瓷。”
李四娘拧着眉头,看清他身后赶过来的宋枕锦。
她一把拽住叶以舒,往旁边扯了扯。她压低声音恨恨道:“你说,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你小叔!”
叶以舒笑:“奶,你还护着小叔呢。你看看他人呢?”
李四娘看了一圈,果真没看见叶正松。
“还不是你吓他,不然他能跑!”
“我可什么都没说。”
“你说,怎么着你才肯罢休。”李四娘咬牙切齿,就差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了。
叶以舒道:“好说,摊子别做了。”
“你想得美!”老太太扬手。
叶以舒正要挡,就被宋枕锦拉到身后。那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身上。
叶以舒听得那声脆响,皱了眉。他也不想跟老太太闲扯了,只道:“方子的事儿……”
“方子跟你小叔没关系!”李四娘急着撇清关系。
“行,这个我先不说。但我家相公的徒弟伤了一事,怎么着都得有个结果。小叔既然在,就让他跟我们去一趟县里。”
“叶以舒!你这是赶尽杀绝,你想让你小叔坐牢!你要是敢,你信不信我死在你面前!”
李四娘用命威胁,叶以舒笑容一收,冷声道:“您不想活命关我什么事,他既然做了就该受到惩罚。”
那么个小孩他都下得了手!
现在又让他打着自己的名义做这生意,万一歪心思用到了这吃食上,弄出了问题是不是又会像上次那样牵连他家!
这是叶以舒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既然小叔不愿意跟我去县里,那我只好去县衙一趟,请他们再来一次。”
说罢,他走到摊前。
“诸位,这摊子的吃食跟我县里的叶氏麻辣烫并非一家。诸位喜欢即喜欢,但别跟我家的扯上干系。”
“不是?”
“可这味道差得不大……”
“哪里不大,大着呢。要不是镇上做不出来,县里又难去,我也不会来这儿。”
“你是……叶老板!”
“哎哟,叶老板怎么来了。”
叶以舒看到里边有熟客,跟人寒暄了会儿。挑明了这摊子跟他家摊子的关系,随后留下冷眼相看的金兰和气急直拍胸口的李四娘走了。
“这个煞星!扫把星!我们在这儿做生意还碍着他了!”
“老四,老四呢?!”
金兰站在旁边看着老太太叫来叫去,又见叶以舒上了驴车回头看过来一眼。
金兰心底发凉。
*
“光是警告有用?”宋枕锦赶着驴车,又去买了几张饼子路上吃。
叶以舒曲腿坐在他身边,身子随着驴车轻轻摇晃。
“叶正松胆大也胆小,县里衙门这么久了还没结案,就是没抓到他。”
但没抓到并不代表衙门就不追查这事儿了。
叶以舒一来,叶正松就不敢再呆在这儿继续做生意,金兰也不敢再打着他的名号。
至于麻辣烫,照着他们的德行,他们做不长久。
这会儿挣点儿就当给两老的当棺材本儿了,免得他小叔之后进去,两老的没钱又找上他爹娘。
上午出发,下午过半才到县里。
两人留了一麻袋土豆放在家里,又将余下的送去了工坊。
东西一送到家,叶正坤跟施蒲柳一回来就往厨房去。
“几块土得了这么些?”
叶以舒道:“多着呢,放工坊去了。”
施蒲柳立刻道:“那晚上做点来尝尝,要好吃,试试哥儿说的那狼牙土豆,该是能卖钱的。”
“诶!家里的番椒长得如何?”
“番椒?我没看到啊。”
“我种在院子后头的。”施蒲柳可惜道。
叶以舒摇头道:“我都没去咱家院子后头。”
“那算了,也没种多少。”施蒲柳虽这么说,但心里边还是有点遗憾。那东西要是能种出来,成本都能少一大截。
叶以舒道:“土豆咱家先自己吃吃,要卖的话还得让县老爷允许。”
“是,赶明儿我跟老爷子说说。”
“老爷子?”
“县令大人啊。他成日跟无名祖孙俩来咱摊子上吃饭。”
叶以舒有些恍惚。
不是,他爹娘卖个吃食都能叫县令老爷子了?他之前卖了那么久,怎么一次都没见到。
“快些出去,挡住光了。”施蒲柳推开哥儿,自个儿拿着土豆琢磨怎么吃。
次日。
叶以舒在工坊收拾土豆,叶正坤就带着人来了。
叶以舒听到声音开门,见外面站着三人。谈无名那小书生就立在个老爷子身边。
原来这小孩是县令家的。
旁边的,相必就是他们县最大的官了。
叶以舒拱手行礼。
叶正坤给他介绍道:“这是我家大哥儿叶以舒。”
“哥儿年少有为。”老者像寻常老者一般,穿着布衣布鞋。气质泰然,气势虽有收敛,但还是隐有锋芒。
“叶老板好。”谈无名行礼。
小书生长得好看,皮肤雪白,是个端正的小郎君。叶以舒很喜欢这小孩儿,跟他也算熟识。
“叶老弟,走走走,瞧瞧去。”老者一开口,叶以舒赶紧请人进来。
他爹跟老者一下就走到前面去,谈无名跟上与后头的叶以舒并排。
“叶老板,叶伯伯说你家就快有新吃食了?”
叶以舒一听就知道小孩馋了。
“这东西是好东西,新吃食也能做,不过得你爷爷同意。”叶以舒道。
“为何要我爷爷同意?”
“你瞧瞧就知道了。”
那土豆就倒出了麻袋堆在屋里,个头大,小山似的一看心中就充盈。仿佛不愁吃了似的。
“马铃薯。”谈无名看着那东西,显然认得。
叶以舒道:“确实。”
“可这东西不是吃死……不对,先前已经查明,是发芽所致。”小家伙小小年纪说话带着一股沉着,看得叶以舒赞叹不已。
大家族养出来的子弟,果真不一般。
老者蹲下身,拎着个土豆掂了下。
“先前拿出去的那些种,种出来的都在这儿了?”
叶以舒知道老者这是认真问了,他正色道:“不止这些,我还留了一成做种。”
“亩产多少?”
“两千斤有余。”
“两千斤。”老者站起身,看着叶以舒。目光看似慈和,但也暗藏压迫。仿佛他说的有一个字作假,这罪过就会落在他头上。
这样看着,这老者也不像个喜欢当甩手掌柜的。
叶以舒道:“若照料得好,两千斤打底。”
他其实是往低了说,因为土豆这种好,照着包子家那样的产出,四五千斤都能种出来。
“您不是种了的,何不去亲眼看看?”
提起这个,老者一愣。
显然,他是没想到这一茬。早些时候那土豆只送出来一筐给了叶以舒,余下的都叫他拿去让人种了。
不过他也不着急,而是慢慢道:“听说你能用这做吃食?”
不曾想,还是个馋嘴老头儿。
叶以舒笑道:“这里可不成,大人不妨等一日。明日便用这土豆设宴以待。”
“好。”
谈无名搀扶着他爷爷,笑着跟叶以舒告辞。叶正坤送他俩走。
叶以舒想着明日的宴席,也赶紧回去。
土豆做饭多样,除了用土豆本身做,还可以弄土豆淀粉,土豆粉。叶以舒回去之后就先磨了半筐土豆,就等明日沉淀下来直接用。
宋枕锦带着小舟帮他的忙。
虽不知他做什么,但都干得起劲儿。
到第二日,为了这土豆能卖,外头摊子上的活儿交给叶正坤。他娘回来掌勺做中午这顿土豆宴。
土豆他们昨日拿回来的时候他娘就试了几种做法,这会儿又是土豆包子,又是干锅土豆片,土豆牛腩,土豆烧鸡……
但凡他娘能做的花样都给做了一遍。甚至叶以舒说的要卖的那小食,狼牙土豆、炸土豆都给做了些。
到了时辰,叶正坤收摊回来,谈县令就登门了。
老爷子带着礼来,叶家人全部起身相迎。
互相见过礼,叶正坤陪着老爷子喝了一会儿茶,然后引人上座。
谈今之前不是没听过这东西,但没吃过。因为这东西稀少,酒楼卖价贵。
此前都打着外国传来的名号,没多少人吃得起。
现下做了这满桌子,若放到外面卖,没个十两下不来。
众人小心看着他,老爷子动了动筷子,也不怕,夹着身前的土豆牛腩就下了口。
他细细品着,心道:照着这口味,怪不得能卖得上价。
又吃了些别的,各有风味。
尝到那土豆粉,他终于开口:“这粉……怎么跟米做的不同?”
叶以舒道:“这是土豆,也就是马铃薯磨粉除渣后得的粉做的。还有那肉滑嫩,也是放了这粉的原因。”
老爷子不动声色,实则心中大惊。
竟有这般用处!
这般产量,这般吃法,若用于民……
他无心再食,只沉默下来,心中思考着事。
叶家人这一顿饭吃得怪是不安心,也看不出老爷子神色,不知道成不成。
等送走人,叶正坤回来道:“老爷子说等县衙消息。”
叶以舒看他爹娘忐忑,安抚道:“总归能成,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