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正盛, 蝉鸣嘶叫不止。
谈今站在官田之中,看着土豆被一批一批运送回仓库。职官在其中称重,记录。
眼看着东西堆满了一个又一个的仓库, 他苍老的脸上逐渐肃穆。
“爷爷, 咱去县衙里等吧。”说话的是谈老爷子的大孙子, 谈无名的哥哥谈容华。
他一袭蓝白长衫, 头戴玉冠,温润斯文模样。站在老爷子身边扶着他的胳膊。
“多少了?”
“七千三百二十二斤。”职官道。
谈今拍了拍自己大孙子的手臂, 目光怅然道:“祖父都已经不期望回去了,但现在却又送到手上一个机会。你说我是抓还是不抓?”
“祖父,您不是说不再回去。”
“可你爹, 你两个叔叔都等着我们给他翻身。我谈今的三个儿子, 还依旧睡得不安稳呐!”
谈家书香门第,谈老爷子曾今官居三品。却因皇子暗斗被拉下水, 死了三个儿子。
他骨头硬,势不投靠恶主。带着仅剩的两个孙子到这偏僻之地任职, 实则避祸。
“爷爷,爹跟叔叔们的事交给我跟无名,您年纪大了……”
“年纪大了又怎么样!这机会都送上门了, 我如何不抓!”
老爷子自个儿心中早就做了决定。
这东西他不止要全县推广,还要送到皇帝面前, 送到所有百姓面前。就是翻不了身, 但也能造福百姓,也不枉他谈今再回去趟这浑水了。
官田里的土豆还没挖完,叶以舒那边只能等着这边的消息。
三日后,县里贴出告示。
县里售卖薯种,两文钱一斤。此物味美能饱腹, 亩产可达两千斤。
众人一瞧,直呼:“要钱的种子,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谁傻人钱多了才种。”
可紧接着,闻名全县的叶家食摊就推出了这土豆做的吃食。
那狼牙土豆味美,烤土豆外脆里嫩,土豆泥软糯香甜,土豆粉滋味更是秒极。
叶家生意红火,再上一层楼。忙不过来,连施唯的相公薛采风也过来帮忙。
叶家挣钱,施唯一家跟着喝汤。短短半年,那租房的地儿就换了位置,小两口现如今已经在筹备着买房了。
摊子上叶以舒现在全然不管,只在工坊里研究那些粉啊面的。
此刻,他正被谈家请去,谈一笔生意。
小书生不在,今日该去县学里念书去了。
叶以舒登门后被县令家的仆从请进去,到了花厅没多久,就见个陌生男子带着人过来。
叶以舒起身,见来人一身如意纹蓝衫,腰间陪着双鱼白玉,面容温润,身着贵气。
来人见了他面上带笑,做礼道:“叶老板。我是无名的兄长谈容华。”
叶以舒起身:“原来是大公子。”
礼毕,谈容华直接步入正题。
“我家祖父今日有事,遣我与叶老板谈一桩生意。”
“直说便是。”叶以舒道。
“好,那我便直言。先前宋大夫从县衙中能拿走那批薯种,叶老板可知为何?”
“自然是给了银钱。”
谈容华听他这样直白,笑了笑,道:“宋大夫说这东西若能种,可管一县百姓再不受饥。”
叶以舒点头:“这话对不对,大公子已经知晓了吧。”
“自然,否则怎会请叶老板一叙。此前宋大夫拿走的薯种不及全部属种的一成,余下的全被祖父命人送去官田种植。现如今收成,产量颇多,总有三万斤。”
叶以舒听得眼皮一跳。
他家土豆生意做的红火,每天消耗的土豆有上百来斤。本来他从乡里带回来的那千来斤还打算用来做些土豆粉单独售卖,但原料着实不够。
这会儿谈家找他过来,必定是看到叶家在这买卖上消耗土豆的能力。
看叶以舒在思索,谈容华又继续道:“祖父说这东西留下一万斤推广百姓种植,起先还没人来买,得益于叶老板,这才成事儿。祖父又让人派发至各个乡镇,想必明年县里的土豆产量只多不少。”
谈容华停在这里,看向叶以舒,那意思不言而喻。
是想让他叶家托底。
一县土豆虽是推广头一年,但照叶家小摊,自然吃不下。但叶以舒有工坊,还把土豆粉弄出来了。若有渠道售卖,这点土豆也不算什么。
叶以舒笑道:“不瞒大公子说,我家确实正急需这东西。”
“那便好。那剩余的两万斤土豆皆可全归于叶老板,不知叶老板吃不吃得下?”谈容华说话徐徐,面带三分笑。落在叶以舒身上的眼神带着欣赏。
叶以舒道:“两万斤着实多,我叶家虽然能想法子卖完,不过手头赢钱吃紧,一下也拿不出来这么多银子。”
“不用银子。”
叶以舒眼里暗光一闪。
不用银子,就是要别的了。
“那两万斤可以直接给你。只两个要求,一个是希望叶老板将那批土豆售卖后得到的利润分两成交给慈幼院跟养济院。再一个还望叶老板之后多多帮扶一下县中百姓。”
前一个好解。
后一个叶以舒想了想,这是怕明年种出来了,百姓没地方卖去。
土豆要是又能填饱肚子,又能卖钱。大家种东西的积极性自然要高些。
叶以舒也有意向做这生意,故作沉吟后,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也有一事还望县中考虑一下。”
“但说无妨。”谈容华道。
“修码头。上任县令在南郊的码头修了一半人就撤了,着实可惜。不管对商户还是对百姓来说,若是那码头修好,与外界来往更方便。这土豆他也能往外面售卖。”
“到时候不仅我一家能收,全县若冠以土豆之县的名号,打出了名声,百姓还愁这东西卖不出去?”
他做农产品,是用来赚钱的。要赚钱,道路不通,怎么能卖得出去?
谈容华道:“土豆之县……叶老板大才!”
要看一县,看的是他的人口,税收。若人多,商业来往频繁,农业发达,收上来的税高,便可称之为上县、中县。
要把一个从来都是下县,在派官时多年以来令人闻之色变的苍径县变为上县。
不仅是府城会注意到,朝廷更是能看见。
他祖父若只是把土豆交上去暂且不说。
而将一个有名的下等县变为上等县,对寻常想要升官的县令来说,这是实绩,可以写在上官评定之中。但对他谈家,却足够重回圣人眼中了。
原先他祖父心死,只问县中寻常事,送上门儿来的才管一管。
现在也几乎不用他们多麻烦,只需要修个码头,再将那东西一推广,好处颇多。
而且这东西极易做出成效,不用花个三五年等待时间。
谈容华看着叶以舒,笑意愈发扩大:“码头一事我会告知祖父,若有结果,再派人来通知。那这两万斤……”
“我便接下了。”叶以舒道。
叶以舒早知自己不适合做吃食生意,所以在爹娘来之后全部交给他们。原本偶然发现土豆,因薯种不够,产量必定不会多,所以只依旧拿去做吃食。
现在从谈家收回来的这些,他就能做其他事。比方说,那摊子上问了许久的土豆粉。
工坊是现成的,只需要招几个人,将那土豆带回来,清洗干净之后磨碎,洗出粉来,便可以直接做干粉售卖。
做农产品加工,比做吃食更合他的心意。
在县衙里谈完,叶以舒看着谈容华叫人拿过来的契约 。看上面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原是他早就知道他能应下。
叶以舒爽快签了协议,然后回去。
谈容华说,明日一早土豆自会送去他工坊。
既然衙门这边儿已经同意,县衙还给下辖各处派送了薯种,但他还是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回去给二叔公他们。
之后这土豆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种。
不仅够吃,还能自主售卖。对农家来说,又是一份进项。
第二日,天亮过后叶以舒就去工坊守着。
听着门外的车轱辘声,叶以舒立即开门。
只见晨雾中,驴车如长龙,一辆接一辆的往他这个方向来。
叶以舒卸了门槛,让驴车进来。
两万斤土豆不是小数目,好在这工坊当初租的就大,完全能够放下这些东西。
土豆送进仓库就送了一日,紧接着,叶以舒就招了数十个工人,开始处这批土豆。
工坊算是正式开工。
不过做的不是糖罢了。
*
下林村。
因为叶正松两口子在卖麻辣烫的事被叶以舒发现。近来舍不得这一门生意,干脆直接去其他镇上卖。
叶正松提心吊胆,怕被捕快抓走,结果等了一些时日不见来人,心道又被那哥儿耍了。
这东西滋味好,卖得也好。
不过每天累死累活,即便是东西卖完也不过最多五六钱银子。两口子合计,要是再省下些成本,每日一两银子也不愁赚。
于是乎,他们又开始收那些别人不要的烂菜坏肉。这成本价一下就比原来少了一半。
麻辣烫味重,能掩盖这些味道。
客人虽偶尔吃出毛病,但为了以防万一像串串那样出事,他们这摊子也不常开在一个镇上。
他们这东西味道好,是金兰花了大力气研究出来的。旁的人要学,只学了个四不像。生意很快就做没了。
而两口子就照着这样的法子,赚得盆满钵满。
金兰筹划着再赚个半年一年的直接去县里买房子,到时候就可以看顾着他家金宝。再换做其他生意,也不怕叶以舒找上门儿来。
这般想着,叶家这日子好像比以前更加红火。
因他们不常在一个地方做生意,李四娘就没跟着他们一起了。
她花着儿子指缝里露出来的银子,把自己老两口养得有肉了不少。甚至比以往更甚,常常在村里炫耀现在的好日子。
邻里们实在看不惯,见了就要绕道走。
唯独朱二婶气得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一圈儿。
凭什么他叶家日子就好过?
于是乎,在叶正松跟金兰难得回乡里时,她跑去将两人拦住。
金兰穿金戴银,擦脂抹粉。手头有了银子,比以往更爱打扮自己。
见了朱二婶,连眼神都不稀得给。
她摆着腰,绕路要走,朱二婶却道:“神气什么?!还不是比不过叶家老大。人家可早就在县里买了一套两进的房子,屋里小丫头伺候着,出门在外人家就叫他叶老爷叶夫人呢。”
霎时,金兰变了脸色。
“你说他们在县里买了宅子?!”
“早买了,你们赚几个子儿就在村里忙的不行,可人家呢?都藏着掖着,不告诉你呢!都不知道看了你多少笑话。”
两口子顿时高兴不起来了。
这人呐就怕对比。
现在的叶家四房按说每日都有进项,比村里大部分人家都过得好了,但又对比叶家大房,人家房子都买了!
他们赚的这几个钱都是自己起早贪黑,累死累活才有这么点儿。
越想心里就越不平衡。
凭什么他们就可以在县里住大房子,自己却不成!
夫妻俩看着朱二婶笑呵呵地走远,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房子是他们的,本该是他们的!
大房的一切都是他们的。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朱二婶的激,叶正松一旦没摆摊,就琢磨着大房在县里的房子。
“媳妇,咱现在存银多少?”
金兰一听,侧过身防备的看着他道:“你问这个做甚?”
“问问而已。你难道不想住去县里?”
“可县中捕快在抓我们,怎么去?”
“这都多久了?怎么可能还在抓。放心,只要我们小心一点,绝对不会被人找上门的。”
金兰看她最近表现还行,道:“若是去县里,你爹娘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带过去一起呗。”叶正松靠着椅背,翘起二郎吊儿郎当道。
“我可不想跟你爹娘住一块儿。”金兰隔着门看向外面,防止那老太婆又来听墙角。
“又没说要跟我俩一起住。我们把爹娘带去放老大门口,就不信他不管爹娘。”
金兰眼神闪烁。
这倒是个主意。
“可以是可以。但我们如今手上的银子恐怕只能买个半间屋子。”
“才半间?不成,指定要比我们村里的房子大。”叶正松畅想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美妾环绕的快活日子,眼睛都笑没了。
“那还得再赚。”
“不行不行,如此太慢。”
“那你说如何?咱们那些食材都换成了稍微不好的,已经能降一半成本。要再卖得多,怕是要把咱俩累死。而且一个镇子就那么大,又不像县里,如何能有源源不断的客人?”
叶正松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我想想,你让我想想……”
*
七月,蝉鸣入耳,嘈杂难听。白日里太阳正盛时,更叫得人心烦意乱。
这时候,各家各户开始收水稻了。
县里。
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叶以舒的工坊里产出了第一批土豆粉,十斤土豆一斤粉。一斤粉做一斤土豆粉条。
叶以舒将土豆粉跟土豆粉条放在摊位上卖,一推出来,当天就能售空。
两万斤的土豆,留下个几千斤平日里用,余下的全做成土豆粉跟土豆粉条。
几乎是借着摊子卖土豆的效应,根本就不愁卖。
到最后两万斤土豆消耗完,琼楼等几个酒楼直接预定下一年的土豆粉,连定金都有百两银子。
加上闻账房给的分红,叶以舒手上一下有了近五百两巨款。
且不说摊子那边,每月还有几十两银子进账。
手头有钱,心中不慌。
在工坊清空了土豆之后,叶以舒依照之前的约定,将得来的利益分两层交给县里的慈幼院跟养济院,之后又在摊位上放出收明年土豆的消息。
一时间,县里掀起了一股种土豆之风。
不过这会儿,地还没腾出来。农人正在加紧收割田中的稻谷。
村里农忙,豆苗跟崔定放假几日,叶以舒一琢磨,干脆带着俩孩子回乡里看看。
一来是看他小叔到底安分了没有,再来看看这些地里今年稻谷的收获,还有下半年打算种植土豆的情况。
许久没回,两个小孩儿都有些激动。
“哥,还有多久到啊?”豆苗问。
叶以舒道:“还有得走。”
“明明已经走了很久了。”
“那只是你的错觉。”
宋枕锦随同他们一起回去,不过外面热,叶以舒跟他换着驾车。
叶以舒将两个小孩儿的脑袋推进去,捏着蒲扇不停扇风,望着还有一半的路程。
从县里到村里走陆路都这么麻烦,那从县里去其他县只会更加不易。
好在秋收之后,县衙要开始修码头。之后去府城的路不用五六天,坐船兴许一两日就能到。
想着去府城,叶以舒琢磨着宋枕锦什么时候去。
到时候他要把县里的生意弄好,也好随他一起。
叶家现在没人住,叶以舒只能把豆苗带去宋家。
到了上竹村,驴车在宋家门口停下。
这会儿临近傍晚,却见宋家院门紧闭,门上还上了锁。
“阿舒哥哥,开门。”崔定左右手扛着两个包袱,像小牛犊一样头顶着叶以舒催促。
“你娘不在。”叶以舒道。
崔定从包袱中间拱出个脑袋,朝门上看了一眼,举着两个包袱对着豆苗。
豆苗抱过来问:“你要去找你娘?”
“翻墙进去。”崔定说着就一个猛冲起跳,手撑着院墙翻过去。
“诊金回来了!”邻居杨家大郎从自家院子探头看来,“你爹跟继母出去了,在地里呢。”
宋枕锦点头谢过,打算去找人。
崔定则到了里面,看几处门都被锁上,又撑着墙出来。
“没开门。”他道。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豆苗看他如看小白痴。
崔定一把抓过包袱,不承认自己没想到这事儿。
豆苗笑嘻嘻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哥说的原是你这样的。”
叶以舒敲了一下豆苗脑袋:“不许胡说。”
豆苗缩肩佝背,忙道:“错了错了,不说就是。”
不过等叶以舒一转身,豆苗就勾着崔定的肩膀道:“咱不能学武,就只当个武夫。有时候还是要动动脑子。”
崔定现在跟豆苗一般高,胳膊腿上都是紧实的肌肉。
他眼神无辜,挥了挥拳头道:“师父说,你们这些动嘴皮子的才没用。还是要拳头硬才说得上话。”
“胡说!那你看看你哥拳头硬不?他是不是动脑子跟嘴皮子吃饭?”
崔定一琢磨,点头:“你说的也有道。但……还是动拳的来得干脆。”
豆苗:“你以后想当大将军?”
“想啊。”
“那就是了。你看那些当将军的哪个不需要指挥下属,布局作战,没点儿脑子跟嘴皮子,如何能胜?”
“不是有军师?养他吃干饭的!”那威风凛凛的样子,瞧着他还能真当了将军呢。
“那要是军师骗你呢?要他是卧底呢?要是架空你,不让下属听你的话呢?那么多下属,你一个人打得过吗?”
崔定犹豫了。
他五官紧皱,像个麻麻赖赖的苦瓜:“你说的有道。”
叶以舒回头就见两小孩勾肩搭背,脑袋碰头,嘀嘀咕咕。这两小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你俩嘀咕什么呢?菜头,你哥叫你去找你娘拿钥匙。”
崔定反手一勾,轻轻松松勾住豆苗脖子就跑。看背影,豆苗才像那个小的。
叶以舒看了一会儿道:“我觉得好像习武也不错。要不送豆苗也去试试?”
宋枕锦目光落在吱吱哇哇的两小孩身上道:“念书都没空闲。”
“也不要多久,一天半个时辰就好。强身健体嘛,又不奢望他其他。”
宋枕锦站得笔直,低头就能挨着哥儿的黑发。鼻尖是淡淡的香味,身上靠着自己没骨头一般的夫郎。
宋枕锦眼里皆是他。
“先问问豆苗愿不愿意吧。”
“他回来就问。”
这事儿虽然是突发奇想,但这世道并不太平。叶以舒越思考越觉得行,让豆苗去学一点防身术,总多一份保障。
没多久,两个小孩儿拿着钥匙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周艾跟宋仲河。
算起来,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宋仲河了。
“爹。”宋枕锦唤道。
宋仲河一见到宋枕锦,跟看到自家宝贝似的,想笑又不敢放开了笑,模样拘谨,小心不已。
等周艾开门,他赶紧进去家里的吃食拿出来。
“赶路累了吧?先垫垫肚子,爹现在就去做饭。”
宋枕锦也没阻止他忙活,先把带回来的东西拿屋里去。随后喝了口茶,才算歇下。
宋枕锦带着人回来,宋家一下就热闹了。
宋仲河两口子在屋里做饭,崔定带着豆苗四处乱跑。路过阿黄,他都要伸手扒拉一下。
七八岁的小孩儿最讨人嫌。
等到吃过晚饭,宋仲河看着是想跟宋枕锦说话。可犹豫之中,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宋枕锦道:“爹,早点休息吧。”
“诶!休息,爹去休息。”宋仲河只得两步一回头地离开。
这砖瓦房比原来的房间多,现在崔定回来单独睡一间。豆苗跟他一起。
两小孩儿洗漱之后就回屋里去。
叶以舒则与宋枕锦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