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犹豫地踏入, 适应了黑暗后,看到了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的人。
“夫郎!”
宋枕锦心如刀绞,几步跑到叶以舒身边, 脚下不知勾到了什么, 一阵铁链的响动。
他目光始终落在叶以舒身上, 却见他动都不曾动过。
宋枕锦心里起了巨大的恐慌, 他手颤抖着,一把将他拥入怀抱。手却悄悄贴上哥儿侧颈。
皮下脉搏跳动, 宋枕锦失了全部力气,骤然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得极响。
“夫郎,夫郎……”他焦急地呼唤着人, 又试图将他抱起, 却牵动了铁链。
他顺着链子摸上去,却触到哥儿脚踝。
宋枕锦心神震动, 一股爆烈的怒火腾升。
叶以舒像深陷沼泽,小小的房子封闭了自己的感官。他恍惚间好似听到耳边的呼喊。
是他相公。
伴随着铁链的脆响, 叶以舒脑中渐渐清明。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药香让他喉咙堵塞。
他深深地扑在宋枕锦身上。
正巧啪嗒一声,宋枕锦摸着那一串钥匙挨个试着, 将他脚踝上的铁链打开。
他被自己夫郎撞得后坐在地上。
“相公。”叶以舒声音泛哑。
“嗯。”宋枕锦摸了摸在脖颈间乱蹭的人,扔了钥匙, 搂着人的腰将他抱起。
叶以舒紧紧贴在他身上, 仿佛这样才能赶走刚刚那些恐惧。
他们出来时,那些守卫已经不见了。地面只有一点点血迹,夜里看不真切。
林恣一行间宋枕锦抱着人出来,松了口气。
“没什么大碍吧?”林恣问。
宋枕锦紧了紧胳膊道:“吓到了。”
“那早点带他回去。”林恣道。
宋枕锦道了谢,抱着哥儿上了马车。
叶以舒精神一松, 畏冷似的,拉扯着宋枕锦的衣服往他怀里钻。
宋枕锦额头贴上去,脸色一变,对赶车的人道:“快些,我夫郎发热了!”
马车疾驰回府城,宋枕锦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他从未见过自己夫郎刚刚那脆弱的样子,直到现在心口也如钝刀子割肉,疼得痉挛。
他抱着人的手紧得发白,从来都是淡漠的眼中,憎意深浓。
另一边,林恣目送马车远去。
又等了一会儿,自己的人搜罗出了屋里的东西。就是一张契书,一方印泥。
林恣借着火光看了眼,冷笑。
强买强卖。
他直接让自己人收好,提了衣摆走过深草,打算回去算账。
却走没两步,忽然被人打横抱起。林恣早已习以为常,却瞪着人道:“放我下来。”
萧谚:“有蛇。”
“刚开春,哪来的蛇!”林恣挣扎不脱,转而在他腰上拧。却看人眉头都不皱一下,轻轻松松将他带到马车上。
大家一起离开。
除了还活着的几个证人被绑了抓在后头的马上,余下的,都躺在那深不见人的草丛中。
……
叶家。
叶以舒刚到家就发了高热。
他自小练武,十岁之后身体极好,生病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这次的高热却来势汹汹,比他任何一次都严重。
宋枕锦将人抱下马车,却见他一直往他怀里藏。
将他放入被中,甚至能听到哥儿牙齿打颤的声音。他声音细微,宋枕锦趴在床贴近,才听他一直喊着冷。
宋枕锦几乎慌了神。
闫季柏跟小舟都守在屋内,都红着眼睛。小舟要哭不哭,眼里包着泪看不清楚了,又飞快在眼睛上擦了一把。
看师父焦急地给叶以舒压被子,他跑过去拽住他师父衣摆道:“师父!你看看阿舒叔啊,快开药,治病啊!”
宋枕锦猛地在掐了一把手心。
是了,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他紧咬着牙,目色清明些许。赶紧给哥儿诊断,施针,又去抓药。
忙碌一通,天边已经曙光初现。
叶以舒吃了药,现在窝在宋枕锦身边睡熟了。
两个小孩也各自回了自己房间,补觉去了。
折腾了一夜,宋枕锦拢着怀中人,下巴始终挨着人额头。他担惊受怕,直到听到鸡鸣叫了两声,天明了才浅眠了一会儿。
睡梦中,不断浮现哥儿失踪的景象。
怀中的人一动,宋枕锦便醒了过来。
“夫郎。”宋枕锦紧紧看着人。
叶以舒睁眼就看见宋枕锦眼下的漆黑,知道是昨日的事让人跟着一起受罪。
“抱歉。”他手指贴上宋枕锦眼角,有些自责。
宋枕锦将胳膊收紧,满是后怕。
“胡说什么。”
叶以舒便不说。
安静靠了他一会儿,又发现宋枕锦试探他额头的温度,叶以舒蹭了蹭贴过来的掌心。
“已经没事了。”
宋枕锦:“那昨晚阿舒为何会那样?”
叶以舒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眼神一暗:“害怕而已,不习惯一个人待在一个封闭的地方。”
宋枕锦却将他抱得更紧。
宋枕锦知晓这类人,也遇见过不少例子。但往往这种情况都有他的引因。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怕得那么严重。
难不成,他夫郎以前还遇到过此类的事。
他眉心一热。
低头看,哥儿正好贴过来,手指抵着他眉心。
叶以舒道:“别乱想,不是什么大事。”只源于上辈子儿时的一场绑架,加上整个上辈子累积起来的不安全感导致的。
宋枕锦看近在咫尺的狐狸眼清透,染了丝丝笑意。他却心里酸涩,唇轻触哥儿眼睛。
他知道他的夫郎藏着秘密。
但他自责,在哥儿害怕时,自己却不在他身边。
温存了一会儿,仿佛昨晚的脆弱没出现过。叶以舒换下身上出了汗的衣服,又用热水擦了下身子。
再开门出去时,已经恢复了精气神。
昨晚的事谁做的宋枕锦已经告诉他了。
叶以舒不是受窝囊气的人,身体恢复好后,他当即找林恣聚了一下。
去的时候,林恣睡在那美人榻上,脖子上一片红梅并不遮掩。见人来,捂着唇懒洋洋地打个呵欠。
“知道你会来,但没想到你来这么快?”
叶以舒看他一眼。
“跟前夫复合了?”
林恣撑着额角,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眉。眸光潋滟,春水荡漾,明晃晃吃饱了的慵懒妩媚样。
“没有的事。”他否认道,“找我作甚?”
叶以舒这才说起正事。
“严知府的夫人什么来头?”
林恣看他一眼,“怎么问起这个?”
“我们小老百姓,又抵不过一府知府。但是他既然惹了我,我就是力量再小,就是在他身上割个头发丝大小的口子,那我算出气。”
林恣轻轻打了个呵欠,眼中泪如波。
他懒声道:“他夫人来头可不小,京都侯府之女,还当女儿家时就以泼辣出名。”
他似乎明白了叶以舒的意思,笑道:“不过嘛,心眼小,善妒。严虚兆这么多年,房里可没个其他人。”
叶以舒点头:“我知道了。”
告别林恣,见人还躺在榻上昏昏欲睡,叶以舒走到门口时又忽然问:“你可要回京都?”
林恣抬眸:“我去干嘛?”
叶以舒轻笑一声,往后摆了摆手道:“行,那我先去忙了,你好好休息。”
林恣拢了拢被子,遮住脑袋。
才一会儿,被子被拉下来,露出赛雪似的一张脸。
“不跟我走?”男人声音低沉。
林恣看他一眼,翻个身去背对着人。
“谁要跟你走,当我是你东宫里的那些女人,想收就收。”
萧谚一叹。
“没有女人。”
林恣拉高被子,拒绝跟他说话。
另一边,叶以舒从春风楼出来之后就径直去了府城乞丐最多的那一条街。
乞丐也有自己的圈子,要说对那些个腌臜事最熟悉的,那当属他们。
叶以舒走近,看有两人守在巷口。见人来,便目光警惕。瞧着是有组织的。
他随手招了两下,便有认识他的笑着跑来。
“叶老板,有事吩咐?”
叶以舒直接扔过去一锭银子,看着脏兮兮的瞧不出脸色的人道:“查一查严知府外头养的那些美人。”
众人眼睛一亮。
这好办!
“成!三日就给您查得清清楚楚的。”
叶以舒点头:“这是定金,事后再给双倍。”
这话让大伙儿喜不自胜,纷纷拍着胸口保证:“您放心,保管帮您办妥。”
三日后,叶以舒果真收到消息。
是个小乞丐送来的,除了有画像,上面还写了各个人的情况。
叶以舒翻了翻,只要跟严知府有关系的,足足十来个。养在外头,生了孩子的,足足五个。
啧,有的看热闹了。
叶以舒低头看着才到他腿高的小不点,回去娶了银子。“银子你确定带着不被抢?”
哪知小脸黑黢黢的小不点指了指他家所在的巷子一角,好几个乞丐坐在墙角靠着,冲着他讨好地笑。
“认识?”
“都是叔。”
叶以舒将钱袋子给他,小孩儿当即道:“谢谢叶老板惠顾,以后有活儿记得再来找我们啊。”
说罢,飞快拎着钱袋子跑了。
叶以舒笑了声,捏着手里的画拍拍掌心。
有热闹看了。
严知府正因为太子到来忙得焦头烂额,他这些年在沐州府好事没怎么做过,但官商勾结,坏事可是做尽了。
他忐忑地应付着萧谚的人,却不知自己做的那些事的证据早已经被林恣交到了巡抚那里。
顺带,给了萧谚一份儿。
不过叶以舒并不知晓这些,只将这些东西偷偷叫人送到严夫人手上。
第二日,就听闻严知府家门口有人认亲,而严虚兆被自家夫人扫地出门,听说脸都抓花了。
一个带着孩子上门的便也罢了,但严夫人却一连抓了五个出来。
最后直接闹到和离。
严虚兆内外受挫,媳妇保不住,名声也坏了。最后证据交到朝廷,朝廷直接让萧谚将人给抓了。
一时间,拔出萝卜带出泥。钱家、郑家、岳家……与严知府来往密切的人家皆被牵连。
府城被整顿,几个大户自顾不暇。
这时候叶以舒又带着之前差点让他们坠崖的车夫状告钱家,一通闹下来,加之抢占农田,欺压百姓,贿赂官员,扰乱市场等一系列罪名定下,最后钱家直接被流放边疆,家产充公。
而与钱家有所牵连的山阳府,也被盯上。
在人心惶惶之际,山阳府渡县县令站出来直接状告山阳府知府以及赵家同样官商勾结,欺压百姓。
圣上大怒,直接命令萧谚彻查,肃清南边几府。
一连查了两个月,肃清整顿。
直到半年后,由沐州府知府引发的事才落幕。
而曾今压低糖价售卖的几个铺子没了供货,也接连倒闭。
那些大家族的资产被变卖,出售,叶以舒跟林恣趁机收购了榨油坊、制酱坊,粮铺。
原本依附于几个大家族的工坊还未来得及动荡,就易主了。
叶以舒在原本几家压榨工人的工坊里,提高工人的工钱,又将县里工坊的那一套管模式直接搬到府城工坊。
此后,叶家名声大涨,再提起粮商,谁人不说一句叶家。
三年后。
鞭炮齐鸣,狮子腾舞。
新开的宋氏医馆前人群围堵,连连对着门前的人说着恭喜。
宋枕锦一袭蓝衫,长身玉立。墨发束在玉冠之中,拱手笑对着前来捧场的客人。
自来府城已经四年,宋枕锦如今二十又八。
他从贺大夫手中学成,期间也在府城中看病救人,打出名气,如今已经是府城里颇厉害的大夫。
宋氏医馆开业,宋枕锦迎来送往。
叶以舒在外面帮了他一会儿,这会儿坐在那崭新的药柜前,看已经九岁的小舟正在给客人抓药。
小舟这几年变化挺大,肉眼可见的从一个活泼的小豆丁变成了小少年。
他今儿一袭白青布衫立在柜台后,客人拿来药方,他看一眼便能在满排的药柜中精准找到对应的药材。
只随手一抓,便知分量。
叶以舒瞧着小少年这稳重模样,想他常年跟在宋枕锦身后,沾了一身药味儿。
又不知是受他师父的影响,还是学医学多了,气息平和,慎身修永。俨然一个小大人模样。
叶以舒看着他不多时一副药,他便拿了算盘,顺手拨弄着算了价钱。
旁边客人看他,笑道:“叶老板,今日难得见你清闲。不知你家那心一批的豆豉辣椒酱可做好了?”
叶以舒抬头。
“正在忙呢,至多十日就能新出一批。”
“那我预定五十斤,你可得给我留着。”
叶以舒好不容易过来清闲一日,不想谈生意。便说:“成,叫小柏给你留。”
叶以舒现在生意做得大,原本就做糖与土豆粉。前些年,那几个大家族被清算,叶以舒跟林恣捡便宜,又买了榨油坊跟酱油坊等工坊。
再后头,叶以舒把制酱的工坊交给闫季柏管,他只偶然一提,闫季柏就捉摸着要弄下饭酱。
叶以舒只给他出出主意,现在铺子里卖的豆豉辣椒酱、烧椒酱、香菇鸡肉酱等等都还是闫季柏带着人弄出来的。
闫季柏现在已经二十一,已经及冠一年。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林恣夫夫俩的打击,之后埋头苦干,帮叶以舒挣了不少银子。
正说着人呢,就见他备了礼上门。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加上又习武,宽肩窄腰,身姿笔挺。马尾高高束起,走路潇洒带风。
叶以舒道:“闫管事,来得有点晚啊。”
“你别这么叫我。”闫季柏将带来的东西一放,目光在医馆里打量了一圈,无事可做,便走到柜台后帮小舟抓药。
一大一小干活儿,叶以舒只拨弄几下算盘,乐得清闲。
“豆豉辣椒酱做得如何了?有客人现在预定。”叶以舒道。
闫季柏道:“再过七日。”
“嘿嘿嘿嘿,那闫管事记得给我留五十斤。我就不打扰了。”那客人捡了手里做药膳的药包就欢欢喜喜离开了。
屋外,宋枕锦散完了喜银回来。
叶以舒看了眼,起身将算盘往闫季柏跟前一推,拍拍手往自己相公身边走。
“是不是累了?”宋枕锦瞧着他懒洋洋的,先一步握住他的手。
叶以舒摇头。
“又没干活儿,不累。”
“之后师父跟师兄们会来,我已经在酒楼订了位置,要不要先去那边坐坐?”
“不去。”
这方医馆面积不大不小,前面是铺子,后面是院落。一间厨房,一间马厩,还有几间厢房。跟平时住的院子没什么区别。
叶以舒直接将这房子买了下来,送予他相公。
现在没看诊的上门,去抓药的多半是抓些炖鸡的药材,又或者是药膳用得到的药材。
叶以舒拉着他去后院。
后院四四方方,院斜角一颗巨大的梨树正挂着青皮的梨子。才指甲盖大小,还吃不得。
树下一张石桌,四方石凳。上面还放着叶以舒从别人手里收来的蘑菇。
叶以舒在石桌坐下,重新捡了簸箕里的小刀,一点点去除蘑菇脚上的草屑与泥。
“医馆里就你跟小舟,要不要再招个药童?”
“不用,应付得来。”宋枕锦道。
时辰差不多,一行人先在医馆里聚齐,只差林恣,叶以舒就让宋枕锦先带着人去。
今日请的人不多,只在府城里相熟的几个。
师兄焦诵一家,师父焦遇也到师兄这儿耍来了。再有贺大夫一家以及林恣。
叶以舒在铺子里等了一会儿,林恣便携礼来了。
“来晚了,来晚了。”林恣一来,直接抓过身旁少年手上的礼品送来。
叶以舒接过放下,见他急急忙忙的,笑道:“也不算晚。”
他目光落到少年身上。
他与林恣也相熟几年了,不成见过他身边有这么个少年。周身贵气,举止端正。瞧着与林恣还有五六分像。
叶以舒心里有了猜测。
林恣拍了拍少年胳膊,笑得眼眸灿亮。“缘儿,这是阿舒,爹爹的好友。”
小少年拱手:“阿舒叔叔。”
叶以舒弯眼,顿时摸了摸衣裳,又急忙道:“等着。”
他回屋里去拿了个红包,放了银子,拿出来递给小少年。“头一起见面,叔给你的,拿着。”
少年看向他小爹爹。
林恣道:“他给便拿着。”
“谢谢叔叔。”少年接过来,与林恣一模一样的眸子露出几分笑。
“走吧,去琼楼。”叶以舒招呼两人出去。
林恣见那桌子上收拾出来的蘑菇,讨着要。
叶以舒瞪他:“你自个儿买去。”
“谁不知你家那工坊都快把府城里蘑菇给收完了,你给我些。”
林恣就是个自由惯了的主,他家工坊收的蘑菇虽多,但市场上也有卖的。分明是自己不想收拾。
“你又不做菜,买这些做什么?”
“谁说我不做,我家缘儿来了,自然要让他尝尝我做的饭菜。”
叶以舒轻嗤。
“别把人惹得拉肚子。”
“呸呸呸,你个小哥儿胡说什么。”
看他眉梢带笑,是真的高兴,叶以舒便随手给他装了一半。
林恣拿到后心满意足,带上萧缘就上了马车,与叶以舒一同去琼楼。
一点蘑菇,按说他也不是买不起。就算不愿意收拾,手下不还有仆从。
偏偏这哥儿喜欢白来的,见到他手里的好东西,都得拿上一点儿走。
叶以舒看惯了他这模样。
但小少年却端坐在他身边,两手交叠,余光悄悄看着林恣。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是小爹爹生的,但出生到十岁,脑中几乎没有他的记忆。
长大了些,才知自己小爹爹是被京都那个爹伤了心,不知所踪。
三年前,他爹忽然去了一趟南边。
回来后就告诉他找到他小爹爹了。不过因着小爹爹不愿意受这京都的拘束,便没跟着回来。
萧缘想见他,但身为皇子,还在念书。
他也是央求了他爹许久,才得了允许过来。
他今日才到的,还没到城门口时,就见路上有人在等。
第一眼见到林恣时,萧缘心里的怨变成了委屈。
不过小爹爹与想象中的一样,对他很好,抱着他哭过一场,这才想起今日有约,带着他姗姗来迟。
林恣察觉到少年在看他,抓过他的手欢喜地拍了拍。
“爹爹。”
“嗯。”林恣应道,哄孩子一样放轻声音,“爹爹带你去吃席面,待会儿见了旁人不用怕,都是你叔家的人。”
萧缘生来就是皇太孙,人前从不畏惧。
不过林恣这般说,他心中新奇,可又忍不住泛软。他微微偏着身子,想挨得林恣近些。
却不想,又被他抱在了怀中。
他再懂事,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少年罢了。
萧缘鼻尖一酸,蹲下来搂住他腰,伏在他膝上。
“爹爹……你跟我回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