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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作者:稼禾 当前章节:78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8:42

宋枕锦医术好,看病价格公道。铺子里的病人总是很多。

但若是成日去医馆,他一个成年人都累,更别提小舟跟戚燕两人。

后来,宋枕锦便把医馆开门时间定为五日一休息。

不过即便这样,也有客人找上门来。

回到县里后,他们在县中住了一段时日。又念及叶以舒之前想回村子里住,便又拖家带口回去。

最欢喜的无疑是宋仲河夫妻俩。

多年相处,两人原本谁都不理会对方,但也慢慢互相了解,扶持着养老。

“大忙人又回来了。”听着怪模怪样的语调,就知是周艾那人。

叶以舒从马车上卸下东西,将给周艾带回来的好布料塞她怀里。“大忙人回来给你带东西了。”

周艾摸着那滑滑的绸布,笑得巴掌拍在叶以舒胳膊上。

“挺好,知道孝敬老娘。”

叶以舒疼得皱眉。

“你往年的娇俏造作呢?下手这么重。”

周艾一下黑脸,戳着人脑门直戳得他脑袋都偏了偏。“有你这么说长辈的?”

“你就说,我说的是真是假?”

“你个哥儿回来就气我!白给你守着屋子又是搅蛛网又是扫灰尘。”

叶以舒做势要抱回那几批布料。

“瞧瞧,这东西给了居然还说我白让你干活,那还给我。”

“到了我手上的就是我的!你这小哥儿没规矩。”

戚燕跟小舟不是第一次见周艾,但看二人相处,颇为犹豫地看向宋枕锦。

“师父……”

这帮还是不帮啊?

宋枕锦搬上其他东西往院子里走,道:“他俩不斗嘴心里不痛快,不用管。”

“哦。”

两小的背着包袱进来,周艾怕那绸布被抢,急匆匆拿回去放好。又出来,看到叶以舒身边水灵灵的哥儿,立马扬起慈爱的笑。

“燕哥儿也回来啦。噢哟,还有小舟,快进来,奶奶给你们煮糖鸡蛋。”

叶以舒故作失落叹气。

周艾扬声:“别给我在这儿装模作样,我送去县里的鸡蛋里还少吃了吗?”

“我也要吃。”

“少不了你的!”

跟周艾斗完嘴,叶以舒进屋去找宋枕锦。

宋家这瓦房建好了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去了府城。两人也没住过多久。

这么久没回,周艾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将东西放进衣柜,只需要将被褥铺好,晚上就可以睡。

至于小舟跟戚燕,两人跟着周艾,房间也被她安排好了。

回来之后,宋枕锦有了更多的时间,便更加用心地教导他二人。至于留在府城的两个徒弟,现在还像以前的戚燕一样,抱着书在啃。

他们并非不跟着回来,而是闫季柏那边暂时将人拉了去帮忙。

那两徒弟是双生子,十二三岁,是叶以舒从人牙子手上买来的。

*

叶以舒回村子里住下了。

他在外太忙,虽有闲暇时间,但也总觉得不如在村中舒服。

趁着宋大夫刚给两人布置了任务,又给府城里的两徒弟送了信,叶以舒拉上他一起,沿着小山上的路,往下林村去。

阿黄被他们带了回来。

以前的小狗也越发年长,走路时也不总往林子里钻了,而是慢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才下到半山腰,叶以舒见叶家那屋子升起来炊烟。

大邱朝四皇子谋逆半年之后,皇帝驾崩,新皇继位。定国号为宣和。皇太孙萧缘为太子,其生父林氏封为君后。

新帝大赦天下。

那叶家房子里烧火的,应该是他小叔叶正松了。

宋枕锦也注意到了,牵着哥儿手问:“可还要去?”

叶以舒道:“我又不是专程去看叶家。”

他步子坚定,慢慢沿着山而下。

坡下是自家的地,不过给二叔公一家种了。除了自家这坡地,放眼望去,整个下林村的地里都长着土豆。

现在春日过,秋冬种下的那一批也在陆续采收。

下到山脚,小路旁的田里,有一道陌生的身影。

不远处,田中秧苗摇曳,荡起禾苗的清香。

一个年轻女子做妇人打扮,面如银盘,圆润饱满,是老人常说的有福气的漂亮。

她面上含笑,好奇望过来一眼,又背着小娃娃慢慢冲着田边走来。

叶以舒想,或许因为他多年不在,村子里少男少女成亲,村中有进来不少新人。

却不想,走到跟前,那孩子父亲叼着妻子送来的白面肉饼子,惊愕地看来。

“阿舒哥哥。”

叶以舒一顿,目光落在他脸上。

“包子?”

“是我。”包子硬朗的五官舒展,皮肤麦色泛着汗光,但笑容灿烂。

再不像小时候那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孩,那么点儿大的年纪,天天在愁怎么挣钱。

“家里可好?”

“好着呢。”他拉住自己媳妇,介绍道,“这是阿橘,我媳妇。”

阿橘腼腆,笑着跟叶以舒二人点头。

叶以舒过来也是无事,走走看看。这会儿见了熟人,拉着宋枕锦就往那干草上一坐,与包子闲聊起来。

包子递过来两张饼,叶以舒只拿了一张,分与宋枕锦一半。

包子媳妇将小奶娃抱到身前,也随丈夫慢慢用饭。

“以前听你还念着读书,没曾想,还是比豆苗先娶妻生子。”叶以舒不拘小节,还是从前那般大大咧咧。

宋枕锦将哥儿落在干草外的衣摆拢了拢,尝了一下手上饼子的味道,浓浓的麦香。

是纯白面。

包子笑着道:“从前一心念书,也只不过是想家里以后日子能好过。不过也得亏阿舒哥哥让村里种土豆,我种这个偏偏还行,也给家里赚了不少银子。”

“现在日子早比以前好过了,房子修了,阿橘也跟了我。以后等孩子长大些,家里也能送他去私塾。”

叶以舒:“也是你自己争气。”

“家里现在种着几亩地?”

“多呢。我把村里别人种不了的地都包了,请人种,有七八十亩。”

现在土豆收购价虽然下来了,但苍径县依旧是大邱有名的土豆产量大县。

一斤土豆一文,亩产就估个两千斤,这些地下来一年种两季,也能挣个两百多两。刨去种子、人工,就算砍半,一年一百两也是不错的收入了。

也难怪,手上的面饼子都是纯纯的白面了。

包子与小时候不同,现在身量也算高,体格看起来强壮。

他饭量不小,他媳妇带来的半篮子的饼子,他一口气吃了五六个。还喝了带来的面疙瘩汤。

吃得差不多了,他接过媳妇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又仔细叠好放自己身上,到时候拿回去洗。

对上叶以舒含笑的眼睛,他不免耳热。

少年夫妻都有些不好意思,那阿橘直拎着他家汉子的衣摆,悄悄往他身后藏。

她常在村中,哪能见过这么漂亮的夫夫,跟那话本里的神仙似的。

包子也察觉阿橘不好意思,手背在后头握了握她的手。

“阿舒哥,豆苗在县里可好?”

叶以舒想起自家这个年纪还在念书的弟弟。

少年英俊,他回来这段日子,都看到不少媒婆上门。

他笑道:“挺好的,不过还在念书。或许过个几年,便也像你一样成家了。”

包子憨笑点头,又看叶以舒吃完了,宋枕锦勾过他手腕用帕子擦拭他的手指。

他暗叹:阿舒哥夫夫俩感情还是这般好。

包子要继续干活儿了,阿橘收拾了篮子,在包子的帮助下将娃娃绑在背上,要拎着东西回去。

叶以舒便道:“我们去村里瞧瞧,你慢慢干活儿。”

包子点头,笑得淳朴又干净。

叶以舒拉上宋枕锦,两人走在阿橘后头。小姑娘瞧着年纪不算大,问过才知,已经二十了。

她有些腼腆,但听丈夫的话,将二人当成了帮了自家的人,便也鼓起勇气说了说。

“我比相公大两岁,也不是这边的人。当初逃难来这边,饿得不行,遇到他往县里送货在路边烤土豆当午饭吃。我就闻着那香味儿,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他跟前。”

说着,阿橘笑了一声。

轻轻的,温柔中带着怀念。

“当时我也是饿极,包子就给我分了两个。后来我无处可去,便帮他家中做活儿。时间长了,婆母就撮合了我俩。”

小姑娘笑如山雾般柔和。

她爹娘都不愿意管她,在她醒来前早早带着其余的姊妹走了,留她一人在陌生地方。

“要不是他,我现在多半没人了。哪能还过上现在吃饱穿暖的好日子。”

照叶以舒看来,阿橘年岁其实还算小。

但这个朝代,已经算晚婚了。

这姑娘经历过大灾大难,成熟许多。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已经比浑浑噩噩过日子的人好太多。

走到大路,叶以舒摸了摸手腕。

他不爱佩戴什么金银首饰,想给小娃娃一点见面礼都没有。

他看向宋枕锦。

两人默契,他立马懂了哥儿的意思。

他轻摇头,目光落在哥儿发带上。莫说拿出来东西送什么礼,他给哥儿买的首饰都不多。

“明日去镇上。”他轻声道。

叶以舒点头,在路口与阿橘分开。

他们先去的村口,找施大一家。敲了门许久,惊动了隔壁邻居,才知道他师父跟二叔又不在。

叶以舒勾着宋枕锦的袖摆,往叶家走。

“施唯一家现在在县里的日子过得也不差,他想把师父接去县里过日子,师父都不乐意。”

“或许是习惯了这地方。”宋枕锦道。

小山村里人口不算多,无非就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抛开这些,村子宁静,稍显封闭,来往的人简单。

师父他们现在依旧可以打打猎,但薛采风两口子愿意帮衬着岳父一家,师父的日子不会难过。

便是以前不得不打到猎物,维持生计,现在却能当消遣了。

说着说着,就到了叶家外面。

哥儿明艳,又常喜欢穿一身红。旁边路过的朱二婶把人认出来了。

她那嘴碎,下意识要说点什么。

但看那周身的气度,比唐木匠家那大孙子那岳家,也就是在大户人家当嬷嬷的都瞧着吓人。

她立即缩起脖子,避着人走远。

叶以舒也看到了朱二婶。

不过她变化太大。

从前人还长得膀大腰圆,一脸凶相。如今瘦脱了相,眼尾嘴角都钓着,有些苦相了。

或许这些年偏袒那幼子,将成年的几个儿子都得罪透了。没了人养老,这日子就落魄下去了。

叶以舒没打招呼,只推开门,进了叶家院子。

自家东屋有人收拾,叶以舒将门打开通通风。

院子里忽然生出些动静,迟缓不已。

叶以舒回头,看他爷坐在轮椅上,推着轮子往跟前凑。

“是老大吗?老大回来了?”老爷子手哆嗦着,目光浑浊,有些期盼地望过来。

“爷,我爹没回来。”叶以舒道。

西屋里有动静,是碗筷落在地上的声音。

“爹!”叶正松佝偻着追出来,四处张望。

猝不及防看到了立在东屋门口的夫夫俩,还有那伸手喊着他大哥名字的老爷子,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叶以舒道:“老爷子怎么回来了?”

叶正松听侄子都不愿意叫自己一声小叔,低下头,像被风吹得抬不起头的稻穗。

“我把他接回来了。”

他在牢里经历了从前未有过的欺压,从家中宠爱的幼子一下变成囚犯,生不如死。

在里面的几年日子,磨灭了他所有的圆滑与自负。

出来后,他先去找过金兰跟金宝,但是媳妇已经和离,岳家也不让他见孩子。

妻离子散,到头来,只有一个还念着他名字的老父。

叶正松不敢再惦记着哥哥的东西,想着去世的娘,只把老父接了回来。他到底还有一丝良心,记得他爹曾今对他如何的偏袒。

他回了村里。

但村中人看不起坐过牢的人。

出去旁人对他指指点点,但叶正松麻木了,只捡了家中原来的地,种一日,过一日。

或许又是跟着他的日子没以前那么舒坦,他爹又开始念叨着大哥的名字。

大哥夫妻俩那么忙,就是去了,也是将请人照看着他,将他养在别处。

叶正松只看着他,当是给自己寻了个伴儿。

叶正松默默走过来,推着他的轮椅往正屋里走。

“大郎,大郎……爹、爹错了,爹想你。”老爷子侧着身,手举着空中哆嗦着。

叶以舒目送人进了屋,轻叹:“人老了,也变来变去。”一会儿是叫小叔,现在又叫上他爹。

宋枕锦搂住哥儿的腰,低头看他。

叶以舒冲他笑,笑得没有任何阴霾。他身上没了刺,底色平和且温暖的。

两人稍稍收拾了一下屋里,等到太阳落山,便才锁了门,回上竹村。

不过这会儿,干活儿的人也都收拾农具陆续回家。

叶以舒在路上遇到不少人,有对他漠然视之的,有热切招呼的,有不冷不热的,也有关怀备至。

村里就是这样,一个小型的社会。

抬头不见低头见,小小一个偷鸡偷菜的仇,吵来吵去最后成老死不相往来。

叶以舒以前在村子里少有受委屈的,有怕他的,有看不惯他的。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笑脸相迎的多些。

不管是真是假,叶以舒也不怎么在乎了。

离开村子,到上竹村。

阿黄的狗儿子从宋家跑出来,父子俩互相嗅一嗅,互相欢喜地摇着尾巴跑一边儿玩去了。

宋枕锦回来,小舟跟戚燕自发过来,让师父检查功课。

叶以舒钻进了灶屋,帮着做完饭的周艾生火。

周艾不呛他,叶以舒也能好好说话。

“菜头怎么不见回来?”周艾没变,最关心的仍旧是他儿子。

叶以舒往缓缓燃烧起来的火堆里送了一把柴,道:“你儿子在武馆里忙着呢。”

“他学成后,你想过他要干什么吗?”

周艾往锅里掺水,旁边盆子里放着揉好的面。

待会儿扯面条吃。

“是我想就能成的吗?当初硬要学武,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也坚持下来了,以后多半也是做这相关的行当。”

“他若是想参军呢?”

“你这哥儿不要浑说!”

瞧着她急了,叶以舒撑着脸道:“我就是揣测一下。”

周艾一巴掌拍在面团上,揪了一块下来,道:“那不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什么能耐,我当娘的还不知道。”

叶以舒笑了笑。

学武后的崔定,或许人生有那么些变化。但多半依旧找一份平稳的活儿,然后在合适的年纪成亲、生子,步入中年。

不是人人都能跨越阶级,干出一番大事业。

但他比大多数人幸运,至少有了宋大夫的一点托举,他够到了他喜欢的东西。

*

天光收尽,灶屋也变得昏暗。

叶以舒看着女人点起来油灯,利索地扯面。

岁月抚平了她身上的不安,磨砺了她的尖锐的性子。她二嫁来宋家,操劳着这家事,转眼多年。

面上皱纹似乎多了,手上也更粗糙了些。

到宋家几年,她也尽了她的责任。

他跟相公能回来宋家,有她的一份操劳。

“你别盯着我,看得我心里毛躁。”

叶以舒那么一丝丝的心软被他掐灭,又斗起嘴来:“你怕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胡说八道!老娘做的事都问心无愧。”

“你个小瘪犊子,别又憋出什么坏主意来。”

这话就不对了。

“我什么时候出过坏主意?”

“你扪心自问!”

叶以舒才不自问呢。

“面好了没啊,饿了。”

“饿饿饿,饿死鬼投胎啊。火大些,水都没开……”

堂屋里,油灯飘忽,不怎么明亮。

宋仲河见自家儿子在教导两个徒弟,进屋去将周艾收起来的蜡烛拿了几根出来,点上后放在桌上,还贴心罩了个罩子。

他小心翼翼进来,又怕打扰,忙走了出去。

宋枕锦目光从他佝偻下来的背上挪开,继续教导着两个徒弟。

灶屋烟囱上炊烟腾起,随着几声热油泼下的滋啦声,一股浓烈的油泼辣子的香味儿迸发出来。

宋枕锦听着跟前“咕咕”叫了两声。

小舟不好意思捂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宋枕锦。

师父如父,他常在他师父面前这般小孩姿态。在外,他稳重得客人们都称呼他一句“小掌柜”了。

宋枕锦放下了书,道:“吃饭吧。”

小舟没忍住翘起嘴角,但发觉师父看着自己,立马收敛。

宋枕锦起身,小舟跟戚燕一左一右拿上书,跟在他身后。

小舟从前在慈幼院受欺负,后又跑出去当小乞丐,日子过得不算好。

戚燕年幼只跟着姐姐入了姐夫家,寄人篱下,姐姐去世后又被姐夫家的继妻磋磨,日子艰难。

跟着叶以舒二人后,不管在府城还是在村子里,对他们而言,日子都算不得差。

灶屋里一声吆喝,老的少的都进屋去端。

那一碗碗油泼面,面片宽而白,上面的香葱跟辣有红绿相间。香喷喷地冒着热气,闻着都口涎直流。

挨个儿拿上筷子,端去了堂屋吃。

碗里搅和搅和,吸溜一口,叶以舒赞叹。

“我两个娘手艺都不赖。”

周艾一怔,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

叶以舒笑看着她,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宋枕锦,故意问:“相公,我说错话了吗?”

宋枕锦放下筷子。

烛光下,女人眼眶里缀着晶莹。

他徐徐道:“没错。周姨,很好吃。”

周艾猛地低头,抹了下眼角。

“好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快吃,不够我再做。”

叶以舒偏头看向宋枕锦,眼里狡黠。

宋枕锦唇角悄悄扬了扬,轻声道:“吃饭。”

他从来没有忽略周艾对宋家的付出,只是他不会像哥儿这般,开口说出来而已。

每次回来带来的那些东西,有何尝没有他的一份心意。

夜晚的山村像藏在黑暗里,只有各家屋中映出来一簇簇烛火。微光是人间的温暖。

吃完饭,叶以舒跟宋枕锦将洗碗筷的活儿揽了。

两个小的过来帮忙,叶以舒赶他们去洗脸刷牙,早早回房间睡觉。

山村没什么娱乐活动,晚上亮着灯,烧油也是烧钱。

但叶以舒却弄了两把躺椅出来,泡上一壶茶,点燃驱蚊的香线,拉着宋枕锦往院子里一躺。

他喟叹,脱了木屐脚踩着跟前趴着的阿黄身上。

狗子毛毛带着体温。

阿黄又喂得结实,肉厚,踩着软乎乎的。

叶以舒侧头依着宋枕锦肩膀,望着漫天的星星。他随意勾着宋大夫的手玩儿着,心中宁静。

不枉费他想回来。

“相公,村子里舒服还是府城舒服?”

“都好。”

“嗯?”

宋枕锦握紧哥儿的手。

“阿舒在,都好。”

叶以舒欢喜,笑得眉目灿烂,好似夜色都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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