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一段日子之后,天气转热。
叶以舒也将两边村子里的情况知道得差不多。
村中人见叶以舒跟宋枕锦夫夫俩回来这么久好像不走了,偷偷过来问周艾。
周艾不乐意在别人面前说自家的事儿,只道:“这地儿是他们的家,愿意回来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们又不赶他们。”
那些想着村中有个大夫了,心里高兴。
多心的,就免不了碎嘴子乱说什么“城里生意做不下去了,灰溜溜跑回来”,又或者是“得罪了人,逃难回来”……
没说到自己耳边,叶以舒只当没听见。
之后他们去了镇上一趟,给包子家的小孩打了一副银锁,又不知要在村里住多久,宋枕锦还进了些药材。
此后,他们在村中安定下来,也渐渐有人上门来看病。
这时候,宋枕锦便会让两个徒弟先上手,诊断一遍。来看病的病人好奇望着这俩,心里稀奇。
宋大夫也开始带徒弟了。
有那别的心思的,笑问宋枕锦:“宋大夫,我家那小子年岁也不大,要不带来给您看看能不能跟着一起学点医术?”
后面等着的人一听,也起了心思。
宋枕锦道:“收徒也看缘分跟悟性。”
“那我带来给您看看。”
人都爱占便宜,即便听得懂宋枕锦的拒绝,但也厚着脸皮当他答应。小舟跟戚燕都惊了,却看他们师父一脸淡定。
这样的事还是他们经历得少了。
此后,宋家总会出现些小孩子。有那调皮的,进门就四处乱摸。乖巧腼腆的,站在自己大人身边闷头不说话。
不过往往宋大夫淡淡的一个眼神,小孩就犯怵。
像三四岁的、七八岁的也就罢了,后头渐渐的,那十七八的、二十多的都带了过来。
叶以舒见他们来了就找戚燕搭话,小哥儿脸皮又薄,躲都躲不及。
宋枕锦忙着看病没注意,叶以舒路过堂屋门口,见有个小流氓手都快摸到哥儿脸上去了。
他每周紧皱,当着那些病人跟打歪主意人的面,抓住那手一拧。
胳膊一折,一脚给人踹出门去。
“哎哟!”小流氓摔出了院子,当场流了鼻血。他捂着鼻子,眼神一凶,当即握拳打来。
叶以舒脚踢人膝盖,让人一下跪在院中。掐着他脖子死死将脸按在地面。
他冷笑:“当我脾气好了,我家哥儿也是随便能欺负的!”
“来人啊!杀人了!大夫家杀人呃……咳咳咳……”他越喊,叶以舒手就掐得越紧。
地上的人憋红了脸,快喘不过气来。
压制他的红衣哥儿跟个恶鬼似的,还盯着屋里一众好胳膊好腿儿的十七八岁的少年。
“你们也看病啊?什么病,我看我能不能帮你们治一治?”
哥儿眼神透着寒意。
屋里打歪主意的人心虚,纷纷打了个寒战,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么多年,都快忘了这个是敢跟野猪斗的哥儿。
周艾跟宋仲河听到动静赶紧跑出来,看戚燕红着眼眶藏在叶以舒身后,又看地上那有名的混混,气不打一处来。
周艾抄起扫帚就往人身上砸。
“不要脸,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敢跑我宋家来闹事了!”
宋仲河看人跑着要走,抄起柴刀就挡在院门口,脸色也难看。
他儿子带着夫郎跟徒弟回来,可不是来受欺负的。
宋枕锦站起来,绕开围着他的病人。目光在堂屋中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淡漠道:“诸位若是来看病的,我自然看。若是没病找事儿,宋家不欢迎。”
“我、我家里还在做饭,先走了。”妇人拉上自己儿子就跑。
她带了头,屋里那些无干人等立马走完了。只剩下五六个真心看病的。
宋枕锦走到戚燕身边,道:“是师父没注意。”
戚燕轻摇脑袋。
“他们就是话多了些,没什么事。”
宋枕锦看这样子,多半是自己先前没收那些小的当徒弟,村中有人就盯上了戚燕。
哥儿正是嫁娶的年纪,村里人定是想着跟他们家结亲,期望着以后日子好过。
村中本来看大夫的病人就有限,有些有点小毛病的,为了省钱都不会过来。刚刚跑了那些,全是有小心思的。
那些人散了,院子里的小流氓还在呢。
叶以舒道:“相公,要不我把他两只手断了?”
那小流氓挣脱了叶以舒,翻过院墙就跑了。
宋枕锦许久没见哥儿这凶恶模样了。
周艾关紧了院门,道:“以后再不放人进来。”
“师父,看病吧。”戚燕只稍稍受了点惊吓,但家里还有病人等着呢。
叶以舒摆手,让宋枕锦继续看诊。
“我出去走走。”
“我也出去瞧瞧。”周艾扔了扫帚,抓过宋仲河手里的柴刀,跟上哥儿。
出了院子,叶以舒左看右看,然后停下。
周艾走到他跟前领路道:“这边。”
叶以舒:“你知道我去哪儿?”
“你那脾气,受得住自己人受欺负?”周艾也受不住,所以带着叶以舒直奔陶聋子家。
刚刚那小流氓是这陶家的儿子,不过这家人就一个老流氓,一个小流氓。
陶聋子年轻时候在外偷东西被收拾了,之后就聋了耳朵。后头外面混不下去,抱回来个小孩。
村里人都说是窑子里的女人生的,因为着实陶聋子品行不好,这娃子长得又跟他不像。
两人一到陶家,没进去,就听那小流氓在吹嘘。
豆苗放假,听他哥回乡里了,也跟着来瞧瞧。走到上竹村,看他哥正靠在人院墙鬼鬼祟祟偷听。
他也放轻了步子靠近。
就听里面正道:“那宋枕锦的小徒弟皮真嫩,比窑子里的哥儿姐儿都好看。怕的时候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就是可惜,差一点就摸上他脸……”
叶以舒黑着脸一脚踢开门。
但有个身影比他更快,抓着那小流氓的衣服,抡起拳头就揍在他刚刚流过鼻血的鼻子上。
少年手长腿长,又习武,抡起拳头来跟揍沙包似的,听得叶以舒牙酸。
他早认出了是豆苗。
既然他愿意为戚燕出去,叶以舒就由着他去。
小的正在被收拾,他看向老的。
周艾将那柴刀往门上一砍,也不出声,就盯着要往屋里躲的陶聋子。
叶以舒听着院子里的痛呼,双手抱臂。
“豆苗,别给人打残了。”
豆苗一把甩开满脸是血的人,又气不过,踹他几脚道:“再敢动歪心思,断你第三条腿!”
叶以舒还未见过豆苗这么粗鲁又暴躁的时候。
地上小流氓捂着头被打哭了,也没多大能耐。
虽然暴力解决问题不怎么好,但在这村子里,确实暴力比其他来得更加有作用。
当然,仅靠暴力也不行。
叶以舒敲了敲陶聋子已经关上的门,目光却盯着院中躺着的少年。
“这事到此为止。若再犯,你家应该也种着不少土豆……”
话说得明白了,叶以舒就招呼豆苗离开。
出了院子,豆苗急问:“哥,阿燕怎么样?”
叶以舒瞥一眼少年。
“吓到了。”
“那我去看看。”说着就跑了。
周艾道:“豆苗对阿燕……”
叶以舒道:“他俩的事儿我们不干涉。”
周艾笑道:“能成,定能成。”
陶聋子家。
叶以舒他们走后,躺在地上的小流氓立马爬起来,他在屋子里打转,找了那刀子就抓在手上。
陶聋子一脚踹在他胳膊上,疼得小流氓立马起了冷汗。
陶聋子面色阴翳,声音嘶哑:“不该惹的人,你惹了我不管。但别牵连我。”
小流氓抓起刀子往外。
陶聋子声音嘶嘶如蛇,极其怪异:“叶家老幺才从牢里放出来,你有能耐,你就去试试。”
小流氓一腔愤怒憋红了的眼睛迅速清明。
他哆嗦着握住自己还疼的手,灰溜溜地进了自己屋里。
自己在村子里天不怕地不怕,因为偷鸡摸狗那点小事儿也最多被抓到了打一顿,大多村民根本就不敢惹他。
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
豆苗赶着跑进了宋家门。
宋仲河开了院门就对上豆苗,正要笑,豆苗拱手行礼。
宋仲河请他进去,豆苗忍着着急,看似稳重实则步子极快。
宋家堂屋里只剩两个病人了,豆苗进门眼睛就落在戚燕身上。
哥儿诧异,不过瞬间收回视线,凝神继续诊脉。
豆苗回神,先道:“哥夫。”
宋枕锦点头,等戚燕说完自己的诊断结果,他对哥儿道:“去歇会儿吧,小舟过来。”
豆苗看着戚燕。
哥儿红着脸,离开堂屋。
豆苗跟上去,不急不慢,但眼里含着担忧。
“阿燕。”他轻轻唤了一声。
戚燕瞧着屋檐下病人送来当诊金的药材,拿了小凳子坐下收拾。豆苗挨近,拎着草药学他的样子处理。
戚燕:“你怎么跑回来了?”
“我回来找你啊。”豆苗蔫头耷脑。哪知道一回来就听到哥儿受欺负的消息。
现在想想,还觉得刚刚的力道轻了。
豆苗暗自咬牙,膝盖却被草药轻轻戳了一下。
戚燕道:“我没事。”
豆苗见那收回去的草药,心里一下被抚平了。
他见外面没人,从袖袋里掏出一个丝帕包裹的东西递上。
“送给阿燕。”
少年笑得诚挚,浓墨似的眼里只装着眼前一人。
戚燕被视线灼得手指颤了下。
他抿着唇,轻轻将东西接过来。素手打开帕子,里面是一柄白玉簪。雕着玉兰,栩栩如生。
戚燕立即将帕子遮过来,往豆苗手中送。
“太贵重了。”
豆苗却将那帕子打开,插在哥儿墨发中。
“我看见这簪子就觉得阿燕合适,便买了回来。用我自己攒的银子买的,好看。”
戚燕红了耳朵,稍稍别开头。
“我、我……我比你年岁大。”
送簪,便是定情。
“我不介意,阿燕很好,我还怕配不上你。”豆苗声音轻柔,安抚着哥儿过于紧张的心,“阿燕不知,在府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日后我必定娶你。”
“我心悦你。”
戚燕被豆苗的话弄得脑袋发热,眼前犯晕。薄红自脖颈浮上脸颊,他连手中的草药都一时分不清名字。
豆苗看着心里酸软。
阿燕这么好,谁欺负他定不饶。
豆苗不再惹他害羞,安安静静当个哑巴,守着他。
叶以舒回来,就见两个少年坐在屋檐下收拾草药。哥儿柔和漂亮,豆苗俊朗帅气又不乏书生气。
少年之前,情愫朦胧。
看他们连对视都害羞,叶以舒也跟着翘起唇角,悄悄地看。
不过没看多久,戚燕起身。
他想拿了药材去洗,豆苗先一步拿着篮子,两人结伴从跟前走过。
叶以舒挑眉。
娘说自己有了相公忘了娘,看豆苗,以后多半也差不多。他这个哥站在他面前,豆苗都跟看不见似的。
堂屋剩下的病人一边对着宋枕锦道谢一边出来。
叶以舒看宋枕锦收拾着东西,轻跳过门槛,风一般走到他面前。
宋枕锦未语先笑。
叶以舒瞥了眼门外,搂住他相公的腰,贴在他肩头耍赖。
“怎么了?”宋枕锦扶着哥儿后背。
“抱一下不行。”
宋枕锦顺了下哥儿头发,轻声道:“行。”
哥儿抱了一会儿,宋枕锦等他松手,再牵着他去把东西放了。
“明日要去一趟山中,夫郎可要去?”
“采药?”
“嗯。”回到自己屋,宋枕锦搂着哥儿坐在腿上,“学医不止学治病,还要熟悉药材的生长环境,识别什么是道地药材。都回来了,以后要常带他们进山看看。”
“那我去。”
这次上山,叶以舒准备得齐全。
他跟春游似的,带了些周艾做的干粮,还带了些简单的调味料、火折子、绳子以及他那好久没用过的斧子。
“相公,我们可要在山中住?”叶以舒准备东西的时候抽空问道。
宋枕锦道:“有山洞。”
青翠山绵延数公里,山中有不少山洞跟茅屋、竹屋,有的是猎户弄出来打猎时候暂住的,有些是采药郎弄的。
这个季节进山也不会冷,而且上去下来一次麻烦,不如多待几日。
叶以舒是上去玩儿的,宋枕锦是上去教徒弟的。
往山的路狭窄,是村民上山走出来的。四周都是深草,阿黄它儿子小黄在前面带路,宋枕锦走在后头,用竹竿敲打着草丛。
小舟跟戚燕都有些兴奋。好奇地望着眼前的大山,时不时看着从树上跳过的大尾巴松鼠。
不过叶以舒盯着戚燕后头那个——
“豆苗,你不用回去上学?”
豆苗扶着戚燕的手上了一截坡,之后手就虚虚扶着人没松开。“哥,县学里放田假。”
叶以舒恍然:“快夏收了吧。”
学生放田假是回去干农活的。
“什么时候放的?”
“昨日。”
瞧瞧,这才放假就巴巴地来了。说是看他这个哥的,他不相信。
沿山而上,宋枕锦并未停留。
宋大夫以前常上山采药,有住的地方。他们带了些东西,得先到住的地方放下。
进山走了半个时辰,叶以舒与宋枕锦一块儿。后头小舟抓着豆苗衣摆,豆苗又搀着戚燕。
哥儿累了,腿软得走不动。
豆苗来前是搀扶着哥儿的手臂,现在已经环着他后背,几乎半撑着他。
“哥夫,还有多久啊?”
宋枕锦看着清瘦,但爬了一会儿山,脸不红气不喘。
“还有半个时辰。”
叶以舒看小哥儿走不动了,想了想,将背篓递给宋枕锦。“豆苗,阿燕我来背。”
“哥,我来。”
叶以舒一顿,就看豆苗在戚燕身前蹲下。
戚燕睫毛颤了颤。
“豆苗。”
叶以舒赶紧转身,又回到宋枕锦身边。
戚燕脸红,师父他们定是看到了。
豆苗看他没上来,低声道:“我背着,不然累了怎么跟着哥夫学。山中行走不容易,我帮阿燕省点力气。”
小舟笑嘻嘻地蹦跳着跑到叶以舒他们前头去,这下只剩他俩人。
戚燕怕自己耽搁了路程,咬了下唇,到底是趴在了豆苗背上。
豆苗肩背很宽,戚燕攀着他肩膀的手蜷了蜷,被豆苗带着勾住他脖子。
他背着人起来,很轻。
“阿燕平日要多吃点,太瘦了。”
戚燕脸红得冒汗,额头抵着自己手臂轻轻道:“已经吃得够多了。”
“会不会重。”
“太轻了。”
豆苗觉得他有些绷着,怕他累,目光搜寻着见他哥抓着哥夫忽然停下。他眼神一扫,见了一抹彩羽。
“阿燕,有野鸡。”
“哪儿?”
凑近了叶以舒二人,就见一颗石子弹出去。鸡叫了两声,就被叶以舒拎住了翅膀。
戚燕一喜。
“抓到了。”
“嗯。”
后半程,背上僵硬的人渐渐软了下来。戚燕侧脸贴着豆苗肩膀,低声问:“豆苗,你累不累?”
“不累。”
“要不你放我下来,我休息得差不多了。”
“里面不好走,阿燕累了,要不枕着我睡一会儿?”
两小的轻言细语地交谈着,前头的叶以舒唇角微勾,牵着他家宋大夫的手晃了晃。
宋枕锦低头,额前碰了哥儿一下。
“快到了。”
“嗯。″
到中午,一行人爬山爬得饥肠辘辘,但也总算到了落脚的山洞。
宋枕锦带着豆苗收拾山洞,叶以舒便在不远处的水潭边杀鸡。
至于戚燕,小哥儿身体确实弱了些,这会儿已经趴在豆苗背上睡着了。
叶以舒杀鸡的功夫,看他慢悠悠地在山洞跟前走。
少年情谊纯粹,一心一意只有眼前人。叶以舒看着豆苗长大,也希望他能找到自己喜欢的。
他当哥的,自然希望两人携手走下去。
山洞里东西齐全,常有人在这落脚。只需要打扫一番,放一些驱虫驱蛇的药,将带来的薄被放上就好。
山洞收拾好,宋枕锦出来打水。
叶以舒拎着杀好的鸡进去,直接炖汤喝。
“相公,拿几个饼子出来吃,有些饿了。”
“好。”宋枕锦打开包袱,分了小舟一个。豆苗跟戚燕的放着,另拿了两个挨着自家夫郎坐下。
“豆苗不进来?”宋枕锦问。
小舟嘿嘿笑了两声。
“豆苗哥舍不得把阿燕弄醒呢。”
叶以舒弹了下他脑袋,“吃饼。”
叶以舒靠着宋枕锦,望着烧起来的柴火堆道:“咱是不是得帮阿燕准备准备嫁妆?”
宋枕锦道:“嗯。”
“豆苗的聘礼我爹娘肯定准备得有,我给他添点儿就成了。”叶以舒谋划起来。
宋枕锦看着哥儿笑。
青山似的眼眸温和平静,唇薄红,像染了桃花汁。“应该还不用这么着急。豆苗还在念书,或需要再等两三年。”
叶以舒抬手,忽然亲了他一下。
小舟只觉得眼前一黑,看他师父跟叶以舒两人对视着,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双手捧着饼子啃,腮帮子微鼓。
锅里的汤沸腾了,一阵肉香,小舟又巴巴地盯着那囗锅。
宋枕锦唇角翘起,无可奈何。
叶以舒往他身上一靠,脸颊蹭了蹭,慢慢啃饼子。
像耍赖的狐狸。
戚燕醒了,一时间不知身处何地。
豆苗察觉到动静,背着他往山洞里走。直到被豆苗轻轻放在铺了布的干草上,从后知后觉地羞着不敢看叶以舒跟宋枕锦。
“豆苗,拿碗给阿燕盛点鸡汤。包袱里的饼子也拿着吃。”
“好。”
鸡汤炖得不算久,但味道鲜美。就着干饼子吃,也是美味。
吃完后,宋枕锦让他们睡会儿。
随后便带着人在附近找草药。
青翠山物产丰饶,草药也多。有的就长在那树木的青苔上,有的在林下,有的在山壁。
宋枕锦无疑是个好老师。
他有耐心,也有知识。小舟与戚燕随着他走,偶尔停下来,一日了解的东西都比那纸上来得更生动。
而他二人也无疑是有天分,又肯努力的学生。宋枕锦讲过一两遍,便记了个七七八八。
叶以舒跟豆苗两个不参与,但豆苗跟着戚燕,看着人。
叶以舒随手拎了个篮子,直接去山中闲逛。
这个季节,山里的不少野果成熟了。
他四处找了些,摘了不少能吃的浆果、野葡萄,又捞了几条冷水鱼,晚上做鱼汤吃。
宋枕锦教完学生,放他们回去消化。转个头不见自己夫郎,只好叫着人寻去。
叶以舒没走远,他拎着草绳串起来的四五条鱼,挎着满了半个篮子的野果野菜,笑着迎着宋枕锦而去。
“相公找我。”
宋枕锦站定,曲指抬手。
叶以舒闭眼后仰。
“我没走远。”
脸颊被捏住,叶以舒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男人的脸色,没生气。
他一笑,随即扑过去。
吧唧一声亲在他脸上。
瞧着男人纵容,又亲了下另一边。
“不气不气,气了生病没人替。”
宋枕锦拿过哥儿手里的鱼,点了点他鼻尖。又没忍住,再捏了下哥儿的脸,留下个红印子。
“去哪儿跟我说一声。”
“说过了。”
“那我为何没听见?”
“你太专注了而已。”
林中安静,叶以舒走着走着忽然道:“相公,能背一下我吗?”
宋枕锦不说,只在他身前蹲下。
叶以舒笑着,趴上去,单手圈住他相公脖子。
“相公,重不重?”
“不重。”宋枕锦手圈着哥儿的腿,注视着脚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