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待了几日,叶以舒在林子里追野兔,摸鱼虾,每日不见人。
宋枕锦教导完徒弟,又要找夫郎。
不过也就四五日后,他们下了山去。
晃晃悠悠走到家门口,周艾见人一个不少,缓了口气。“县里送了信来,快去看看吧。”
叶以舒拎着一只兔子一只野鸡,往周艾手上一塞。
那兔子蹦起,差点踹到周艾。
“小兔崽子!”
叶以舒得了一声骂。
宋枕锦瞥见哥儿得意在笑,握住他的手捏了捏,眼里无奈。
取了信,宋枕锦拆开来看。
叶以舒挨着凑近,一目十行。
“林恣怎么跑县里来了?”
信是他家那做生意后才勉强学了几个大字的爹娘写的,信上没写别的,就是林恣这厮现在已经跑他家来住下了,让他们快些回去。
这哥儿就过得那么随心,当朝君后了,还往外跑。
也不知道这次萧谚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他爹娘无措,不知如何招待,叶以舒便与宋枕锦又坐着自家小毛驴,去了县里。
一到县中,直奔叶家。
他爹娘不在。
叶以舒还是阿黄领着,看到了在自家客房住下的哥儿。
今日阳光柔和,哥儿也会享受,搬了椅子出来靠在那上头晒太阳。
宋枕锦拿了包袱,先回他夫夫俩住的院子。几个徒弟跟着师父走,没去打扰。
“谁家客人上门跟自己家似的?”
林恣悠然白他一眼,轻摇小扇。“许久不见,第一句就嫌弃我。啧,负心郎。”
叶以舒:“胡说八道。”
他长腿勾了根凳子在哥儿身前放着的小桌旁坐下,拿了个桃儿,直接啃了两口。
“不像县里有的东西。”
桃皮薄肉多,汁水甜,是长得极其规整的水蜜桃。
林恣抬眼:“也不瞧瞧谁吃的。”
“是是是,咱君后吃的。”
“去你的。”林恣动腿做势要踢他,笑意盎然。
叶以舒注意到他薄薄夏衫下的小腹,忽然坐直。“你吃撑了?”
林恣用小扇遮住唇角,微勾。
“你见谁家哥儿吃撑了撑在腹部。”
“那就是长胖了。”
“去你的!”
叶以舒几下啃完手里的桃儿,桃核扔花圃里,又挪着凳子到林恣旁边。
“又怀了啊……”
林恣懒懒地“嗯”了一声,太阳晒得又闭上眼。“那不是看你没个一儿半女的,生一个给你做干儿子养老送终。”
“我可不敢当。”
林恣哼声:“还便宜你了,居然拒绝。”
“萧谚……哦,皇帝呢,他就让你带球跑了?”
林恣道:“管他做何,我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他那些大臣成日里吵闹着扩充后宫,本君后烦了。那后宫愿意谁去谁去。”
叶以舒展嗤笑。
“怕真如此,某人又得躲起来哭个好几年。”
“叶以舒!”林恣一把扇子扔过去,“不揭我短会死吗?”
叶以舒弯唇。
“来多久了?”
林恣美眸一瞪。
“臭哥儿。”
叶以舒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我相公说我香香的。”
“厚脸皮,终归是比不过你。”
叶以舒拱手谦虚:“承让承让。”
林恣一把抢回来扇子,缓缓摇着。鬓角的碎发吹得擦过润白的脸,像是胖了些。
“来县里也不过两日,还不是为了找你这个冤家。”
叶以舒一抖,撸起袖子让他看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别闹,萧谚会杀了我的。”
“他敢。”
看人这么硬气,想必在京都也没受委屈。叶以舒轻笑了声,拉下来袖子,与他说着近况。
“我的日子倒过得简单,离了府城就在村里。你要不来,我还在村里当个闲散人呢。”
“我打算回去再弄几块地,种点儿瓜果蔬菜。再弄个鱼塘,钓鱼打发时间。”
林恣一听,斥道:“出息!”
“京都那些人,谁不想着往上爬。人家想的都是做大官儿,广置田产宅子铺子,收纳天下美女……你倒好,好不容易生意做到府城,又想回去当个农人。”
叶以舒笑道:“给你留间屋子?”
林恣噗嗤一笑,明眸善睐,眉目如画。
“这还差不多。”
家里宅子小些,叶以舒打算扩建几间房。不然以后宋大夫几个徒弟回来都没住的地方。
“那你呢?京都如何?”
“京都……”哥儿扇子抵着下巴,摇了摇头,“我倒更想回来。”
哥儿个性不似养在后宅那些乖顺听话,宫中虽大,但始终觉得跟关在笼子里的鸟一样。
“不自由就罢了,要守着规矩。去哪儿人都跟着,还要见朝廷命妇。前朝也盯着后头,一言一行不对就有人弹劾……无趣极了。”
“萧谚怎么就乐意放你回来?”
“我自个儿要回来养胎。在那边心里烦闷,食不下咽,他就放我回来了。”他头一抬,示意那角落里守着的人,“不过还是有他的眼线。”
叶以舒轻笑,“他怕你又跑了。”
林恣道:“我才懒得跑呢,又累又苦。不过我就在你家住下来,你可别嫌弃我。”
“哪能啊,多个伴儿的事儿我还不乐意吗?”
两人相视一笑。
都是多年好友,叶以舒想着把施唯拉来凑一起玩儿。不过还少了人,干脆又找了个戚燕来。
叶以舒制了一副麻将,教几人玩儿,当消遣。
宋枕锦也把府城里的两个徒弟要回来,带在身边一起教导。
时间越长,林恣身边的人便请他回京都。林恣一推再推,在县里跟着叶以舒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转眼冬季,天冷了。
林恣正吃着叶家做的锅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已经皮球大的肚子。
“怎么了?”叶以舒问。
林恣嘀咕:“有点撑。”
“你可少吃点,临近产期了。”
“唔……”林恣推了推叶以舒的手,“再来一片牛肉。”
当日下午,林恣正跟叶以舒几个打着麻将,忽然停住。牌桌上几人望着他。
林恣看着门外渐渐走近的人,眼睛瞪成了猫儿眼。
男人丰神俊朗,不过绷着唇角。几步到跟前,看着是来算账的。
叶以舒几个立即起身。
萧谚摆手,免了礼。他目光落在一脸无辜的哥儿身上,越靠越近。
“知道怕了?”萧谚垂眸,望着哥儿呆滞的面庞。
林恣一把抓住男人手臂,摇了摇头,轻声道:“好像……要出来了。”
萧谚一愣。
被夫郎的主动弄得没了气性。
戚燕大惊,道:“快!去床上。要生了。”其余两人哪里还管得了麻将,赶紧找来林恣随行的人。这里头有接生的,也有大夫。
萧谚脑子空白,抱起哥儿就往准备好的产房去。险些走错了路,被叶以舒叫回。
林恣靠在萧谚胸口,唇角翘起。
“还笑。”萧谚急得不行,又不敢太快,怕颠簸了人。
林恣手心贴着他脖子,感受到掌心急促的脉搏,笑得更灿烂道:“这次你在我身边。”
萧谚的心一下就软了。
他们的头一个孩子,是林恣与他分开后才知晓。他独自生下孩子,送回他身边,人就不见了。
想到这里,萧谚忍不住收紧手臂。
林恣下巴贴在他胸口,仰头看他,“我不会抛下你的。”
萧谚将他抱高了些,眼底压抑着。
脚下更快。
林恣不知如何让他放心,手贴在他脸上,男人低头,唇紧贴他手心。“夫郎,没事。”
不知道是说给林恣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到了屋中,已经有人等着了。
一切有条不紊,一个时辰后,随着一声婴孩啼哭,林恣家的小哥儿出生了。
叶以舒跟施唯守在外面,戚燕在里面看着。
宋枕锦已经让厨房准备起了晚饭,做饭的不是自家请的厨子,而是林恣带来的御厨。
等房里的人陆续出来,叶以舒进去看了眼。
哥儿躺在换了被子的床上,脸色泛白,还带着疲惫。不过见到叶以舒,他示意自己襁褓里的小娃娃,下巴微抬,眼里闪着得意。
叶以舒看萧谚那醋味都快溢出来的样子,只笑着夸赞。
“刚出生的小宝就这么好看。”
“说好的干儿子?”
“你相公……答应?”
萧谚颔首。
叶以舒立即将准备好的小锁跟手环拿出来。“送我干儿子的。”
林恣示意萧谚接过。
夫夫俩才刚见面,哥儿就发作了。叶以舒没多打扰,将屋里的人都带了出去,留给他们两人相处。
林恣散着长发,周遭安静下来之后,止不住犯困。
他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萧谚赶紧握住,牵着放进被子里。
“你陪着我。”哥儿闭着眼睛,说话轻缓,没了力气。
“我陪着。”萧谚摩挲着哥儿的脸,看着他睡着。
家里来了大客,但不宜声张。
叶以舒只知道自己家里里三层外三层被人守着,虽然明面上看不见有几个人,但都藏着呢。
林恣在自个儿家休息了一个月,之后萧谚又不得不回去处理国事。
等到小哥儿养到一岁,他才慢悠悠地带着孩子回京都。
叶以舒送他从码头离开,还有些不舍。
林恣坐在床上,轻轻拍了拍趴在怀中的小哥儿的屁屁,示意他看岸上。
“回家了,跟你干爹爹说两句。”
奶娃娃生得雪白可爱,但却调皮捣蛋,比林恣还能跑。
听自家小爹爹的话,他转身冲着岸上的红衣哥儿“嗷”了两声,胖胖的小手张开。
叶以舒道:“小宝,别忘了干爹爹,以后再来玩儿。”
小奶娃嘻嘻一笑,只有几颗牙。
叶以舒看着奶团子离开,往宋枕锦肩上一趴。
“相公。”
“嗯。”宋枕锦搂住哥儿的腰。
“我想抢孩子怎么办?“
宋枕锦低笑:“你敢吗?”
“不敢。”叶以舒将半身重量靠在他身上,“回家吧。村子里现在冬笋正好,咱回去挖笋子。”
哥儿想一阵是一阵。
“相公我想吃冬笋炒肉了。”
“回家给你做。”
“又想吃烤肉怎么办?“
“还有什么,夫郎一次性说完。”
“还有……宋大夫。”
“嗯?”
“你呀。”
宋枕锦与哥儿十指相扣,低低笑出声来。“夫郎,在外面呢。”
叶以舒:“哦,那回去咱们悄悄说。行吗?”
宋枕锦耳廓微红,不过依旧纵容着道:“夫郎说行,那就行。”
作者有话说:
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