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
阴阳怪气的。
陶与晴问：“你在哪呢？”
“家。”
“怎么有风声？”
简璃关上车窗：“阳台。”
“这么冷的天，你别在阳台吹风了，快进屋。”
“好，知道了，你也别生气了，这种情况他应该也能想到。”
挂了电话，陶与晴情不自禁去想简璃刚才的话，虽然是有点阴阳怪气的，但是说的好像不完全没道理。
这么冷的天，离玉应该才出来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人接送，带厚衣服了没。
陶与晴决定慰问一下。
【扶光】：离玉老师离场了吗？
对面秒回：嗯，刚走不久。
【扶光】：祁城下雪，你带衣服了吗，要记得保暖。
【离玉（想开了）】：是有点冷。
是有点冷。
他说是有点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陶与晴安静的思考了一会。
【扶光】：那你家很远吗？赶回去不会太晚吧。
看天气预报说晚上会有大雪，太晚的话会封路吧……
【离玉（想开了）】：没事的，我已经打算回去了，别担心。
【离玉（想开了）】：当然如果阿光愿意陪我聊聊天，我会很高兴。
陶与晴盯着手机做了一会心理斗争。
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喂？”陶与晴试探：“会不会打扰你……”
“当然……不会，”简璃一秒切换营业声线，说：“谢谢。”
“嗯……”陶与晴还是解释道：“这次不去现场，是真的去不了，我家里人都回来了。”
“之前果然是敷衍我的？”
“不不不、也不是……哎，也是……但也不是那个意思……”
陶与晴一整个语无伦次，简璃绷不住想笑，“逗你的。”
离玉老师有点恶趣味，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平易近人的，但这种恶趣味在出一些抽象角色的时候尤为明显。
嗯，他今天出的这个角色就挺抽象的，是个搞笑帅哥。
“好了，你早点回去吧……”陶与晴觉得他接下来会继续撩拨，要是自己太紧张失态就丢人了，及时止损：“我、我先挂了。”
“没有什么别的话要说了？”
“……元旦快乐。”
迅速挂了电话。
而且，刚听完简璃说话再去听离玉的声音，有点诡异的重合感。
情不自禁又想起来之前那个特别诡异的梦，陶与晴扶额。
果然不能和太帅的人待太久，会出现戒断反应。
才两天不见怎么天天想简璃。
好在只有两天，第二天简璃开着车过来，顺便带上了一件好酒上门。
在边雅丹女士极力的邀请之下，陶与晴费尽力气才把简璃从“留下来吃饭”这个漩涡中解救出来。
回程路上，陶与晴仰头，说：“元旦就开始了，我都不敢想真过年我妈念叨多少次。”
“师娘念叨.欲.加.之.言.我了？”
“是啊，也就两天念叨了五六次吧，”陶与晴侧头去看这张两天没见的帅脸，说：“看来我真是我妈亲生的，都花痴。”
看见帅哥就自带滤镜。
简璃只说：“你对自己的定义还挺精准的。”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陶与晴说：“希望简老师也能接受自己长得帅这个事实，正确用脸。”
不要用脸骂人。
简璃想说自己某种意义上用的挺正确的。
元旦假期最后一天比较枯燥，该玩的玩够了，该补作业的也补上了，至于老师们，该备课的要备课，该改卷子的也得改卷子。
开学，三天没见到老师的学生们还有点想念。
想念陶老师的微笑，想念简老师……
“还有一个多月期末考，我们班进度已经落下不少了，都认真点抬头看。”
不想念不想念……
这谁敢想。
陶与晴在办公室打了个喷嚏，隔壁班高老师抬头：“小桃子感冒了？”
“没有吧……”陶与晴揉了揉鼻尖，说：“可能就是吹了点冷风。”
“说起来，”徐老师也开口：“这都快期末了，时间好快，感觉昨天才开学见到那群孩子呢。”
是啊。
开学的时候……
徐老师笑着说：“而且当时简老师和陶老师还吵了一架是吧？”
高老师不嫌事大的附和：“是啊，搞的一副水火不容的样子，现在还不是天天黏在一起。”
“我们那时就是正常的学术讨论，”陶与晴反驳：“我记得徐老师开学的时候挺内向的……”
徐老师选择遁地：“哎呀，怎么又提到我了，不聊了不聊了。”
陶与晴只是笑笑没说话，抬眼一看外头还在下雪，操场和屋顶都白皑皑一片，还有学生下课堆起来的雪人立在那。
雪不大，还没到最冷的时候。
寒假快来了，离玉那边还没动静，看样子是还没确定要出的角色。
陶与晴很少催他决定，因为有些东西也不是他决定的，有的得看主办要求。
但是这次是不是拖得有点久了，一般提前两个月就能有消息了。
陶与晴有些不放心，拿出手机发消息问了一下。
一直到下课铃声响才收到回复。
【离玉（想开了）】：昨天刚定。
他发了一张图片过来，是一个衣着单薄的角色，非常反季节。
形象倒是不复杂，反季节战士也不在少数，只求漫展内部能有暖气吧，不然这些Coser们也太可怜了。
陶与晴暗自心疼了一圈大冷天为爱发电的Coser，回复道：【好，这个假发简单，交给我吧】
但他却得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答复。
【离玉（想开了）】：阿光，这次我不能约你。
陶与晴从来没被离玉拒绝过，他们互相成就甚至已经成为了圈内的潜规则一般。
一时间陶与晴也愣了，许久才说：好的。
【离玉（想开了）】：我只是单纯的觉得绘流配不上你，这次破例，也是最后一次。
【离玉（想开了）】：漫展你就别来了，别浪费这个钱，听话。
离玉这个语气，陶与晴当然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但是发生了什么。
什么他不能知道的事情……？
陶与晴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次，就算离玉阻止自己也非去不可。
老实说，这次简璃确实不想交给陶与晴。
陶与晴的手，给这种无良漫展简直暴殄天物。
陶与晴的影像资料也许还握在他们手上。
简璃暂时还没有想到什么办法能更好的保护他，起码不要让他接触了。
免得又被那些人用什么理由叫到现场去。
简璃在走廊上回完消息，顺带叫住几个横冲直撞的学生，示意他们不要追逐打闹。
办公室，陶与晴紧盯着手机，皱起眉头。
……可是好不爽啊。
他相信离玉有自己的考量，让别人做假发道具什么的，陶与晴不至于这个醋也要吃一吃。
他倒是想知道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离玉破了这个例。
【扶光】：离玉确定要去寒假的绘流，是吗。
【绘流漫展主办方】：是的呀扶光老师，离玉老师没有告诉您吗？我们之前就已经确定了的。
【扶光】：几号，几点。
【绘流漫展主办方】：是二月二号下午三点哦，您要过来吗，我们可以给您免票。
【扶光】：不，我不过去，我只是问问，毕竟他没告诉我。
【绘流漫展主办方】：啊是这样的扶光老师，圈子改朝换代也是很正常的，离玉老师可能是有他自己的想法，不希望您多想。
这主办方茶味都要溢出来了，而且他们提到离玉的名字，陶与晴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陶与晴截了个图，反手发给了向思远。
【扶光】：是我有问题，还是我觉得他们有问题是对的。
【向爱卿】：他们没问题我吃。
【向爱卿】：挑拨离间声东击西指桑骂槐，玩的挺明白，字里行间说的离玉故意的一样，你们家离玉是得罪他们了吧。
【扶光】：不可能，我们家离玉老师不可能得罪人。
【向爱卿】：那就不知道了，但是这个主办方包不对劲的，你打算怎么做。
【扶光】：去现场。
【向爱卿】：帅啊，不愧是你。
十分钟后陶与晴没回消息，向思远收起玩心，试探性删删改改了一下，最后发了一个表情包。
【向爱卿】：（真生气了？.jpg）
“不高兴？”简璃回到办公室放下教案，看见陶与晴的脸色问：“……怎么了。”
“我很好，”陶与晴皮笑肉不笑：“好到想去拆了A馆签售台。”
简璃脑子里拉起警报，疯狂翻找如何哄好生气的扶光.txt。
但是无果。
因为温柔的c圈魔法师扶光，上善若水的陶与晴陶老师。
他几乎不生气。
简璃觉得是自己破了例，把人惹生气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每一句话都得反复斟酌。
简璃：“你、渴吗，我给你倒水。”
“不喝。”
“……好。”
【离玉（想开了）】：我给你买点小礼物赔罪吧。
【离玉（想开了）】：（流泪猫猫头.jpg）
【扶光】：不用。
【离玉（闭了）】：（又乖又怂.jpg）
两个身份都不好使了怎么办，在线等。
只是陶与晴看离玉委屈极了的样子，火气更大了。
这个主办方……到底对我们家金贵的离玉老师干了什么！
他都委屈成这样了？！
陶与晴把手机摔在桌子上，简璃最终还是选择倒水的手微微发抖，左手手机差点没拿稳。
徐老师抬头和高老师交换视线，两个人咽了咽口水决定不去触霉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那可是平时最温柔的人在发脾气，不敢动不敢动。
这股火气持续不下，严重影响到了被陶老师滋润的学生们。
“一个星期了，我感觉陶老师不对劲呢？”邓留萤狗狗祟祟，和几个同学凑在一起，“有点……笑里藏刀？”
“你才发觉啊，一个星期之前我就觉得了，”赵遇京说：“是不是谁惹陶老师不高兴了？我感觉他周围的小花花特效都没了。”
“谁能惹陶老师不高兴，那也太有本事了吧？……难道是简老师？”
吴尽夏：“……不对吧，简老师不会和陶老师吵架吧。”
赵遇京拍了拍姜一安的肩膀：“小班长，你怎么看？”
“……我看你们怪闲的，”姜一安说：“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呢？”
邓留萤疑惑：“谁会直接问啊，这么直球吗。”
吴尽夏：“……小雨是不是去送作业了来着。”
几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办公室，宁雨抱来一叠数学作业。
陶与晴翻着书：“放那就好。”
“……陶老师，”宁雨站着没走，过了一会问：“您不高兴吗，出了什么事。”
陶与晴停笔，对着宁雨笑了笑，小花花特效似乎又出现了，“老师没事。”
然后宁雨听见陶与晴咬牙切齿，气温骤减：“老师在等着某些人出事。”
宁雨有些瞳孔地震。
办公室门口，误以为自己是“某些人”的简璃，有些汗流浃背了。
这个办公室的门，他到底进是不进。
宁雨一回教室，一圈人围了上来。
“雨哥，陶老师到底咋了？”
“是啊，我们全班下课都不敢去办公室乱窜了。”
宁雨皱眉只说：“挺严重的。”
不知谁提了一句：“……难道是我们上次月考考的太差了？”
“对啊有可能啊，元旦回来开始的。”
“……那肯定是因为这个啊，哎呀都怪这该死的天气，我冷的不想起来翻书。”
“完了，我现在就去把数学作业写了。”
“没事，大家期末考好点，陶老师应该能消气的。”
“愣着干嘛，复习去啊。”
陶与晴发现，期末前一个星期大家出奇的……出奇。
比如说，简璃随手就帮他拿包倒水开门拉椅子，有时候陶与晴还没开口，杯子就送到手边了。
比如说，下课走廊上看不见班里的同学，去窗户前一看全部都在座位上自觉学习，连赵遇京上课都老实了。
就连同一个办公室的高老师，都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一说话竟然是夸起二班的同学，没攀比。
一片和谐景象，倒是搞的陶与晴不习惯了。
难道说，期末周大家都非常紧张？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陶与晴一想到那个漫展的主办方，就来气。
一来气，就不笑了。
一不笑……所有人都跟着不笑了。
简璃是想尽办法哄了，但是好像都没有哄到陶与晴心趴上一样，整个人都萎靡了，有点想把绘流的主办方给扬了。
吭哧吭哧疯狂复习的学生们欲哭无泪：呜呜呜陶老师你补药生气了QMQ。
高老师往杯子里泡了点枸杞，寻思着年轻人，有气性是好事啊……哈哈哈……
向思远作为稍微知情的一方，看着和陶与晴近期的聊天记录说：“我勒个温柔发小爆改冷酷复仇者。”
期末考总算到来，二班的学生不敢懈怠，为了过个好年，也为了哄好陶老师。
势必要把每张卷子检查个五六遍。
只有本人不知道其他人经历了什么，甚至看着收上来的答题卡满意的点点头。
一个考场的二班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所以说这算是，不生气了吗？
陶与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日期，绘流漫展近在咫尺，想到离玉这些天和自己聊天都小心翼翼的样子。
脸色一瞬间又变了。
倒要看看你们对我们家离玉老师做了什么。
台下学生们又坐直了。
“明天开始就是寒假了，大家完成寒假作业的同时也要劳逸结合……”
陶与晴站在讲台上长篇大论的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台下的学生无一不在关注他的脸色。
确认好像没事了，才敢收拾东西。
“以及，”陶与晴在讲台忽然沉声，台下的同学都僵住了，“有些无良活动，大家少去参与，尤其是寒假开始那几天，好好休息。”
这话指代性很强，赵遇京想到了之前预约的绘流漫展。
……还是不去了吧。
简璃照常在外面等陶与晴，气温越来越低，路过的行人都裹的厚厚的。
今天期末考结束，没下雪，倒是出了点太阳。
陶与晴作为班主任交代完事情才出来，不由分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走吧。”
简璃频繁的侧头瞄他，试探道：“要不，放假第一天，我请客去吃点东西？”
陶与晴闭眼：“不了，这两天想在家休息。”
想到离玉受委屈就来气。
简璃眨眨眼，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说：“……好吧。”
他一定还在生气，气自己这次没约他。
打破惯例这件事，的确不是谁都能接受的，尤其陶与晴这么喜欢“离玉”。
如果真的哄不好了……怎么办。
简璃不希望陶与晴做不喜欢的事情，也不希望陶与晴生气。
……真是进退两难。
他这几天的忧愁化作一声叹气，惊扰了闭目养神的陶与晴。
“怎么了你，”陶与晴睁眼看向他：“叹什么气呢。”
“在叹，”简璃趁着红灯停车，扭头看他：“我的太阳生气了，我怎么哄都没用。”
“啊，是他啊，”陶与晴坐起来，说：“你哪里做得不好吗？”
“……我，”简璃怕说的太明白，又怕说的不明白，“我大概做了一件违背我们关系的事情。”
“……你、”陶与晴震惊：“你出轨了？！”
“……不是！”
“噢吓死我了，我就说你不是那样的人，”陶与晴拍拍胸口，又说：“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呢，你做了以后有没有补救？”
“我本意是为他好才做的，想办法补救了，但好像效果很小。”
“你可以说你做这件事的原因，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不行，他一定会为我去出头，我不能告诉他。”
“……那，你不告诉他，他就不会为你出头了吗？”陶与晴说，“可能他生气，只是气你没告诉他呢。”
简璃看着他，再次陷入沉默，直到绿灯亮起移开目光。
他知道说了以后，陶与晴不惜自己暴露也要帮他。
可这和他想守护的“安全”背道而驰。
“你别太自责，”陶与晴看他皱着眉头，整个人甚至好像瘦了点，心里也是有点心疼的，“你是太在意他了，所以想保护他，但我觉得他应该也很在意你，你们……其实可以聊一聊。”
陶与晴说到这里，语气低了下去。
他说这话绝非违心，是真的希望简璃能和对方和好。
只是他不禁有些在意，他自认为和简璃的关系已经很好了，但他从没见过简璃嘴里那位，是他并不信任自己？
稍微有一点不甘心，明明自己都带简璃见过最好的朋友了。
而且一想到简璃对自己的事好像都没这样在意过，有些酸酸的。
很奇怪，但有的时候人可能就是自私又奇怪。
“我会好好想想，”简璃把车停好，说：“谢谢。”
“我们之间，就别道谢了吧，”陶与晴握拳锤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和好了记得请我吃饭。”
那只要撤回的手忽然被简璃下意识拉住。
车里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直到简璃转而拍拍他的手背。
“嗯，回去吧，好好休息，这几天我大概率不在，天冷了，别乱出门了。”
陶与晴彻底走之前回头看了简璃好几眼，他不知道车里人也在看他。
简璃在车里取下眼镜，露出遮挡之下的那双眼睛，伸手抵在眉心。
他不想陶与晴暴露，更不想陶与晴和他生气。
一定要想个办法能解决这一切。
几天后，漫展当天。
陶与晴早上六点起床给离玉发了一个漫展加油的消息，没想到会被对面秒回。
【离玉（闭了）】：嗯。
这么早？
【扶光】：你起这么早，不是就在祁城吗。
简璃那边看了一眼手机回复。
【离玉（闭了）】：我已经换好衣服到现场了，主办方说提前准备，在等。
他回完这句话，看了一眼面前的主办之一。
“你们让我这么早过来是为了什么？”
“提前准备是很正常的呀离玉老师，”男主办嬉皮笑脸，“我们这不是怕您下午来不及过来，堵车什么的。”
简璃懒得再看他：“听你的语气，线上和我聊的也是你吧。”
“哎您稍微等一下，等到十点钟有个舞台互动，您去当一下npc哈。”
“……”
陶与晴看了消息，回了一个好字。
六点钟，让离玉去现场等着是吧。
算上化妆穿c服还有路程，岂不是等于根本没睡。
好好好。
陶与晴戴上口罩，穿好外套下楼，打个辆出租。
是他扶光不发火，把离玉当病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