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多青咬咬后槽牙，最后什么狠话也没说出来。
“那个人确实是肖扬，校门口也是他。”
“是吗？”陶与晴说：“他这……怎么突然来校门口，又突然加我好友的……”
实在是太像个坏人了吧。
“他说他是想和你道歉来着，”叶多青最不喜欢和这种人沟通，说：“不过他过两天就要离开祁城了，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把他约出来，你们聊聊。”
“道歉？”陶与晴回忆了一下初中的时候，说：“他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啊，为什么要道歉。”
而且的好友验证，他也是支支吾吾的，不知道的以为真是来借钱的呢。
叶多青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简璃在外面的长椅上坐着，过了一会，看见叶多青走了出来。
“你们聊完了，”简璃看了看茶馆的窗户，陶与晴并没有出来还坐在那个位置：“……我对象呢？”
“我帮他约了人，他在里面等，”叶多青也坐下，和简璃一头一尾隔开一个距离，脸色变了变，说：“……这叫什么事儿，我干嘛要帮一个拒绝我的男的。”
“……”简璃盯着茶馆二楼的窗户看了一会，保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很安全，说：“叶医生，其实你也挺矛盾的。”
“怎么，”叶多青看了简璃一眼，“老师做多了，都这么喜欢挑别人毛病吗？”
“我不是在挑，”简璃后背靠住长椅，望着长椅上方摇摇欲飘的黄色落叶，说：“我只是客观的陈述，你说你喜欢他，但是我没感觉出来，你自己也觉得你不够喜欢，可你又不愿意放手，不觉得很矛盾吗。”
“……放手就输了，”叶多青干脆也就承认：“我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输过。”
在叶多青存在圈子里，她一定要做那个聚焦点，成绩，外貌，职业……
至少现在除了感情以外，没有输过。
陶与晴，是和她一样的别人家的孩子，她要赢，就得和一个同样优秀的人在一起。
这是从小长大被灌输的念头，人生履历没有例外，所有人都告诉她，她要赢。
“但是感情里，”简璃为数不多的没有说什么攻击力强的话，似乎是想到陶与晴这个名字，就可以让他变得和对方一样温柔，“只想赢就错了。”
感情本就不是人生必经之路，也不是什么考试要做的试卷。
叶多青伸手取下自己编发的头绳，重新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马尾，说：“但我的人生差这一步才完美。”
简璃听到这儿，挑眉：“……谁告诉你的？”
“……”叶多青一时间答不上来，沉默半晌说：“印象里，很多人吧，父母也一直在催。”
简璃反问：“那你想走这一步吗？”
“……说实话，不太想，”叶多青也抬头去看书上的叶子：“我的事业还没到头，确实没这么多精力分给其他人，比起和谁牵手，我还是更喜欢握手术刀。”
简璃是感性不下去了，松嘴说：“我说你一个高学历高社会地位的高知分子，思想怎么跟着这么迂腐？明明你说的出来人话，想得通这个道理，被其他人裹挟思想才是输了吧。”
“……喂，”叶多青觉得他说的挺对，可是又不太愿意承认这点，说：“你和陶与晴也这么说话？”
“当然不是，他又不需要我骂醒。”
他本来的样子就很好了。
叶多青骂他一句：“……双标狗。”
“我干嘛要开导我自己的情敌，”简璃摇摇头：“你自己爱想通不想通。”
“我干嘛要听我的情敌开导我？”叶多青也扭头：“我爱想通不想通。”
沉默。
一直到树上那片叶子掉了下来。
叶多青忽然开口：“……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不好形容，”简璃回答：“大概是哪怕在一起一句话不说，也不觉得无聊，而是觉得幸福。”
“听起来就挺无聊的。”
“爱情不就是一起做无聊的事情吗，有他在都不无聊。”
“你才认识陶与晴多久啊，说的就和过了一辈子一样了，”叶多青摇头：“我是不信有这么多真爱的。”
“没你久，但也不短，”简璃分给她一个眼神，说：“别的不敢说做的多好，但我实打实的陪了他八年。”
“不腻？”
“完全不腻。”
叶多青算服了。
她以前认为的爱情就是找个人结婚，然后过相敬如宾的日子，没事儿能带出去参加参加亲戚聚餐，给彼此长脸。
还以为简璃和陶与晴是刚谈所以热恋期，结果他们都认识八年了还不腻。
“算你厉害，”叶多青伸手把自己耳环也给取下来，带着怪别扭的，仔细想想自己确实不适合谈恋爱，“我还是多握几年手术刀吧。”
“没人能逼你，”简璃看着二楼窗户，陶与晴已经和一个人聊起来了，换了个坐姿，说：“一辈子不谈也无所谓。”
“那些亲戚不得背地里骂死我。”
“那你就劝他们小心点，以后说不定要进你的手术室。”
“？”
吃毒药长大的？
你别说，这么一想还真是有点爽。
叶多青忽然释怀又无语的笑了一下，：“行，你这个朋友我今天还真交了。”
简璃：“不是很想和前情敌交朋友。”
叶多青翻了个白眼：“……结婚我随个大的，行了吧。”
简璃伸手：“这位朋友，欢迎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叶多青被迫和他握手，说：“……社会真该庆幸你是个老师啊。”
茶馆二楼，陶与晴似乎听见外面有动静，低头看了一眼，居然看见简璃和叶多青……握手言和？
这是什么剧情发展，陶与晴看不懂了。
肖扬坐在他对面，说：“不好意思啊……我不太会说话，让你们误会了。”
“不不，”陶与晴回过神来，摆摆手：“但我们确实遇到过很多不怀好意的人……”
肖扬之前那个样子，确实偷感太重了点。
这谁不怀疑他呢。
“我一直想找机会来着，也是最近在网上刷到了你，才知道你最近过的挺好的，不然我都不好意思来呢。”
“……所以，”陶与晴疑惑：“为什么你要和我道歉呢。”
“初中那个时候……我身材很不好，特别胖，”肖扬说到这个语气低沉下来，“经常被人拿来开玩笑……”
陶与晴却从不用有色眼镜看他，打招呼都是笑盈盈的，路过看见他不会写题，就耐心的停下教了他两次，还会默默的把贴在他背后的贴纸给拿掉……
件件小事，肖扬不说陶与晴都不会记得的。
“你不记得很正常，对于你来说温柔这件事已经成习惯了吧，”肖扬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而且你成绩又好长得又好看，现在还真的做了老师，肯定也不缺别人感谢你的。”
光是这些，陶与晴没听出来他有什么好道歉的。
“……这些也是我举手之劳的事情，”陶与晴说：“你为什么特意来找我呢。”
肖扬低着头，面对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酝酿了很久才说：“……但是你被班里人欺负的时候，我却没敢站出来帮你说话。”
“我当时是真的，真的很想帮你说话的，但是……我没敢，”肖扬指了指自己，说：“我一个成绩平平的胖子，当时想着不被人欺负就不错了……”
“我没敢站出来，明明我坐的离你挺近的——我是真的想帮你，但是也是真害怕啊……后来我就一直过意不去这件事，长大以后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更不敢打听了，还好我刷到了那条视频，点赞还挺高的，我看评论区都是对你表白的，我想你过的应该挺好的，就问到了你在一中做老师。”
陶与晴听着听着，算是知道他为什么来道歉了。
他一笑，说：“没关系，都过去了，而且你也没错，保护自己没错的。”
“……我就是过意不去，”肖扬说出来了，舒服多了，松了口气：“你不知道这些年我都不敢回学校，一回去我就想到你，想到你被他们嘲笑，我却坐在后面什么话都不敢说，我真是好窝囊。”
“现在我说出来了，虽然为时已晚……但是我真的也很谢谢你，真的。”
聊了聊现状，陶与晴知道肖扬现在在一家企业当小领导，虽然平时面对自己的领导还是得窝囊着，但是好歹能赚点钱。
顺便知道了一些初中同学的动静，带头欺负他的那个人前几年没考上大学复读了，这几年都没什么动静，具体不知道干嘛去了，但肖扬说他在班级群里发过借钱的消息，被班长给踢了。
这倒是听起来大快人心，陶与晴很没礼貌的笑了，和他聊了好一会，想到有人还在外面坐着，才止住。
陶与晴走出来的时候，简璃还在外面等他，但是叶多青已经走了。
陶与晴笑着指了指简璃：“那个就是我男朋友。”
“原来是…！”肖扬想起自己在校门口见过的那个人，现在想来微信上和自己聊天的估计也是这个人吧。
简璃站在一颗枯黄的大树底下，盯着这边看，但没有走上来。
他在耐心等陶与晴过去呢。
现在陶与晴有人护着，也是再好不过了，肖扬绷出一个老实极了的笑，又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说：“那你快去吧，改日我回祁城再请你吃饭。”
“嗯，没问题，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肖扬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陶与晴走向简璃。
“聊这么多，说了些什么啊，”简璃看了看肖扬离开的方向，拉起陶与晴的手，“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陶与晴心情很好，说：“他是来道歉的。”
回去的路上，陶与晴把肖扬的话告诉了简璃，简璃听后也笑了笑，说：“那挺好，而且恶有恶报。”
“虽然缺德，”陶与晴伸手打开简璃车上的音乐，让语音助手放了一首喜庆的，又说：“但是听见霸凌别人的人过的不好，还挺爽的。”
简璃看了看他，笑了笑，说：“必须的，所以老公今天请你吃好吃的怎么样。”
“那我想吃法餐，最贵的那家。”
“……”
陶与晴抬眼调笑：“怎么，养不起我？就这自称我老公。”
简璃无奈，心想陶老师怎么心情好也会翻旧账啊，“导航附近最贵的法餐厅。”
陶与晴其实也是开开玩笑的，看见那餐厅在祁城最高的建筑里，四面都是落地窗，还没进门，就拉着简璃说：“离玉老师，商量一下，我错了我不该开你玩笑，算了算了，太贵了吧。”
“来都来了，扶光老师怎么怂了啊”
“不不不……！”
还是坐下了。
陶与晴看了一眼那菜单，随便一道都是四位数的。
他马上关上了，宁愿自己没看过，并且想拉着简璃离开这个地方。
简璃打开菜单，点了几道，摁住陶与晴。
“约会呢，扶光老师认真点。”
“……咱们非得来人均五位数的餐厅约会吗？”
陶与晴觉得路边的烧烤摊也挺好的啊。
“今天高兴，”简璃取下眼镜，笑着说：“再开瓶香槟吧。”
……
仪式感是拉满了，陶与晴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唐培里侬。
……这就是四千块的酒吗。
这不得好好的品一品，到底有什么区别。
餐厅里响起悠扬的小提琴曲，拉着小提琴的黑色长裙姑娘走到简璃和陶与晴旁边来。
金钱的音乐。
“资本”的挥霍。
陶与晴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自己男朋友是个七年顶流coser的事实。
简璃正在思考可行性：“以后婚礼要不也按这个规格来吧。”
陶与晴差点把一口四千块的酒呛出来。
“……一定会破产的吧！”
坐在落地窗旁，简璃还提到之前让赵遇京他们带瑞瑞，结果几个臭小子拿着他的资金跑去吃了真法餐的事情。
陶与晴拿刀叉的手一顿：“……这么贵的？”
“倒也不是，我怎么可能给这么多钱，”简璃说：“但是本来我是想让他给我剩回来的，谁知道最后还倒贴了一顿宵夜。”
“……这么拼啊离玉老师，”陶与晴眼带笑意，说：“就为了给我个委托做礼物？”
“是啊，这份礼物的价值一下子就贵起来了，”简璃看向他：“今年扶光老师情人节怎么还我呢？”
“……这个，”陶与晴被问到了，低头吃菜：“我当然有计划了，你就等着吧。”
简璃笑道：“那我期待一下。”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啊！
陶与晴心里几乎是瞬间一慌。
简璃这个人，其实搞浪漫是有一手的，生日送手办，情人节送委托，把他这个二次元拿捏的死死的。
简璃的生日一般是开开直播和粉丝过，单独送他他也不要的，互相之间都习惯了，去年就是这样，那时候陶与晴还不知道离玉是他呢，所以根本没送礼物。
情人节……更不用说了，陶与晴之前压根就和这个节日没关系。
这下好了，他完全不知道逢年过节该送什么礼物。
于是乎某天晚自习，陶与晴忍不住把这个问题抛出来问问学生们。
“你们觉得……逢年过节送什么礼物，收礼的人会很开心呢？”
学生们抬头。
那他们当然是非常乐意帮陶老师分担烦恼的，才不是想逃避一会作业呢。
“送钱！”
“送金子。”
“送花？送手工品？”
七嘴八舌之后，吴尽夏问：“对方喜欢什么呀陶老师？”
“这个……”陶与晴不是没想过问问简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简璃一定会回答——最喜欢他。
这问了和没问有什么区别？
简璃好像也不买周边什么的，粉丝无料收的就很多了，而且他更喜欢老番和冷番，一谷难求的那种老和冷。
其他的，简璃好像没什么兴趣爱好。
之前问他，他说出c就是他的爱好。
总不能送他道具和c服吧，这和上班有什么区别。
“他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啊，”陶与晴更犯难了，说：“你们觉得你们简老师喜欢什么？”
就这样直接的承认了吗？
底下同学本来还不想说破的。
“简老师，”赵遇京撑着头：“难道不是喜欢让我们写卷子和抽背吗。”
“嗯，”陶与晴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去订一套语文卷子送给他……”
“不不不陶老师！”
“他不喜欢他一定不喜欢！”
赵遇京迅速道：“我胡说的啊陶老师，我胡说的。”
宁雨说：“您送什么都好。”
不少同学附议：“对啊对啊，陶老师送什么都喜欢。”
“这样子真的很想敷衍哎……”陶与晴扶额：“谢谢，你们继续写作业吧，我自己再想想。”
“是简老师要过生日了吗？”
邓留萤：“哎呀不是，简老师的生日三月份的。”
“你为什么这么清楚啊？”
“是啊，上次陶老师过生日你也知道？”
陶与晴：“……”
“我……”邓留萤慌乱，道：“我当然、我当然是看过两个老师的资料了，你们都不把老师放在心上是吧！”
一招道德绑架让其他人不再怀疑了。
姜一安写完一张卷子，扶了一下眼镜：“心意最重要。”
吴尽夏也说：“陶老师你不要紧张，我们帮你打听打听呀。”
赵遇京：“这个好！我最喜欢打探……我最喜欢帮助老师了。”
陶与晴说实话有点不太信任这群古灵精怪的小家伙。
虽然他们是很年轻，很有活力，很可爱，很……
但是也是真的很不靠谱啊。
于是，以赵遇京为首，莫名其妙创建了一个“打听简璃最想要的礼物”小分队的群。
陶与晴也在这个群里。
但是他真的是被迫的，他真的不想做这么中二的事情啊。
【帅哥赵遇京（群主）】：好！我们一定要知道简老师到底最想要什么礼物！
【你的萤】：耶！！
【无尽花会开】：（小心心）（小心心）
【姜一安】：……为什么我也在这个群里。
【雨】：……
【陶与晴】：？
好奇怪的斗志啊孩子们！
“什么东西这么好笑？”简璃扭头就看见陶与晴笑倒在沙发上。
“赵遇京。”
好吧。
简璃不意外了。
此时此刻另一个小群里。
【雨】：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把陶老师拉进我们的群，而是要额外开一个群。
【你的萤来了】：哎呀小雨你太老实了，陶老师进了这个群，我们不就等于被老师盯上了吗？那还怎么聊天。
【小班长你快改群名！】：就是就是，那个群用完了解散就好了，这个群还要留着呢（墨镜）
【不改你跳吧（群主）】：这里貌似你俩最心虚吧。
【无尽花会开】：哈哈哈哈哈。
【你的萤来了】：哎嘿。
【小班长你快改群名！】：嘻嘻。
不过平时在学校，简璃是工作的状态，不好套话聊天，一连几天下来学生们都没什么收获，甚至还要提心吊胆的怕被发现他们有心在问。
陶与晴也只当陪孩子们玩玩而已，并没有真指望什么，过了一段时间那个群聊的事情也都不是以简璃为中心的事情了，逐渐偏离主旨。
他这个月还要做道具，空闲时间没几天，十月份当然有漫展邀请了离玉，列表里的其他单主也蹲了陶与晴好久了。
陶与晴周末在简璃家的工作间待一天。
简璃也不打扰他，偶尔路过门口，就想进去看看。
然后被陶与晴推出来，说里面有毒气体多不戴口罩不准进。
国庆节前夕。
【帅哥赵遇京（群主）】：要不然国庆节陶老师你把简老师约出来，我们一起出去玩吧？还没想好国庆节干什么呢。
赵遇京这个提议，就连宁雨都有点心动了。
他假期基本上是在饭馆里打零工，没怎么出去玩过。
【雨】：可以吗？
陶与晴咂咂嘴，心软了。
考虑到都是他的学生，几个孩子都挺听话的，陶与晴也就没找其他借口。
【陶与晴】：国庆节——简璃有漫展，我要去陪他。
【你的萤】：！！
【你的萤】：陶老师我们能和你一起去漫展吗求求了！
【无尽花会开】：啊，其实我也刷到了一点视频来着，但是没敢说，简老师真的是陶老师喜欢的那个coser吗？也太巧了（小花花）
【陶与晴】：对，大家要是想去玩的话，我买票吧，但是到时候要跟着我不能走丢哦。
【帅哥赵遇京（群主）】：我去我去啊！但是我这次一定不要在签售台上写作业，不然我会抱憾终身的，求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