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天,走出学校之后已经夕阳西下。
其实毕业典礼结束没有那么晚,只是他们想多待一会。
高考他们发挥的都很好,至少已经不留遗憾,就一定会是不错的成绩。
回忆高中,他们没有打过一场架,没逃过课,也没往教导主任头上扔过粉笔。
却记得课间吴尽夏和姜一安每一次讨论作业;放假每一次邓留萤提议的结伴出游;晚自习赵遇京传给宁雨鬼画符一般小纸条……
也记得,天台上紧紧抓住几只手;珍藏在书柜里面道歉信;运动会里天马行空的开幕式……
无论是点点滴滴的稀松平常,或是独一无二的特殊回忆,都组成了他们整个青春。
教室里那四方小天地,是三年里全世界,前后左右的那些脸,也许以后都想不起来名字,他们终是在彼此的人生里走过了,哪怕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离别是成长必须经历事情,青春之所以闪闪发光,恰好是因为最后那个句号。
而今天,退去一些稚嫩,加入一些成熟,他们将要前往未来。
——十年后——
老鼠横行穿过潮湿的小巷,冬天飘过的雪融化在地上形成了水渍,这里下水道的水似乎很久没人处理了,散发着明显的臭味。
这里的路灯也不是很好,忽闪忽闪,照着地下的老旧的自行车。
附近基本上都是筒子楼,楼下的饭店里聚集了各色吊儿郎当小混混,而筒子楼里面的一间屋子,零零散散的就一张桌子和几张床,墙和地板都是毛坯,顶上的灯摇摇晃晃。
“今天可干票大的,”坐在桌子前黑色体恤男人,抬头灌了一口啤酒,说:“没想到那个老头子还挺有钱的,我用一瓶十几块钱的假货,换了两千多,哈哈哈——”
“这么强?”桌子左侧胖子一脸不屑,说:“真的假的啊,那晚饭可得你请客了。”
“请啊,一人一碗面!”
桌子右侧,一个脸上沾了些许灰尘,衣着看起来脏兮兮的男人微微抬眼,说:“这样真的能骗到钱吗?”
“你这个新来的,不懂行啊,”黑体恤男人又点上一支烟,说:“你看你,都吃不起饭了,这一个星期啥也没捞到吧?别放不下自尊行不行,模样看着还挺正气的,孺子可教,那群小老头指定信你啊。”
坐在地上的人也凑过来说:“是啊是啊,你跟着我们豹哥干,那一本万利都是常有的事情。”
桌子左侧胖子抬手拍死一只苍蝇,说:“让这小伙子去接替小刘呗,带着他开开眼。”
“行啊,”黑体恤男人今天心情好,说:“你啊,你就跟着我,我们里应外合,一骗一个准。”
“……算了吧,”宁雨摇摇头,作势要起身说:“我还是……不了。”
胖子一把摁住他,说:“想走?哪有那么容易,你当这顿饭白请你的啊?入伙了就别想跑,怂包,嘁。”
“可没门儿,兄弟们,给我被他打服!”
那胖子摁在宁雨肩膀上的手一使劲,非但没把宁雨压住,反而被人捏着手腕一手拧在身后,摁在地上。
胖子的哀嚎还没叫出声,几个人见势不对,一起围上去。
宁雨抬腿踹翻一个,松手挡住另一个人挥过来的拳头,顺势握住,一个过肩摔把黑体恤男人摔翻在桌子上,本就摇摇晃晃桌子碎了个稀巴烂。
这时,外头警车声响彻云霄,不一会这里就被几个穿警服的人破门而入,把屋子里的人全部控制住。
“雨队!没事儿吧。”
宁雨转一下了手腕,嫌弃把啤酒瓶踹到一边。
“收网。”
“是!”
趴在地上的胖子难以置信看着宁雨拿出一副手铐,毫不拖泥带水给他反手铐住。
他说:“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最终从筒子楼里面缴获了不少诈骗得来的赃物,这几个犯罪分子精明的很,打一枪换个地儿,警局从有家属报警就追查这事儿,硬生生耗了大半个月。
最后宁雨蹲守三天,打入敌人内部,耗时一个星期,终于等到了犯罪分子聚在一块时机。
他一回去就赶紧把身上这身脏衣服换下来,穿上一身干净制服,和同事进了审讯室,又耗了一个晚上,犯罪分子终于对自己诈骗罪证供认不讳。
这一个案子下来,大伙都是劳心费神,但是结案那一刻,脸上比疲惫更多的是喜悦。
“雨队,辛苦了,这次要不是你啊,还不一定能这么快,”辅警小方崇拜的说:“艺高人胆大啊。”
宁雨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为了这个案子已经几天没合眼了,打了个哈欠,说:“分内事罢了,对了,结案报告下周给我就行。”
“好嘞,之前在筒子楼您那段话真帅。”
宁雨沉默,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和某些赵姓人玩久,自己好像也变得中二?
不过这下终于能睡几天好觉了。
——
“经核查,各方当事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身份均符合法律规定,准予参加本案诉讼活动……”
法堂之上,一切行为都按照规则井然有序进行着。
被告席上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垂着头,但他斜眼望着对面,眼睛带着明显的不满。
对面的女律师并没有被他威慑恐吓住,非常严谨周全阐述完了一切,并且所有的资料都在开庭前准备妥当,只需静候判决便可。
“法官大人,具体我已提交书面答辩状,没有补充,我就不多赘述了。”
最终,本案判处被告八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刚一走出法院母女俩就在她面前跪下了,吓得人赶紧把她们扶起来。
“吴律师,真的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母亲哭着说:“太感谢了,实在是……对了,律师费,我也没有多的,要不这些你都拿去吧?”
“不用了杨女士,”吴尽夏扶好她,说:“我们是免费给您提供法律援助,维护妇女合法权益,是我应该做的,不用客气。”
她专注女性法律援助有好几年,手里有不少成功案例,还收到过不少锦旗。
“谢谢谢谢,好人有好报,实在是太感谢了。”
“吴律,”不远处的助手正在朝她挥手走过来,那是律所新来的法学毕业生,也是个年轻小姑娘,“之前的张姐又来找您咨询,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离婚案那个?好,我们马上回去吧。”
快步走了两步,助手姑娘左顾右盼,说:“刚才庭上吓死我了,那个男瞪你干嘛,真是……赶紧走赶紧走,太吓人。”
之前吴尽夏办了一个财产纠纷案,没想到被告人的家属会找上律所,还好她比较机灵,意识到门口不对劲以后就报了警。
在小雨警官出警速度和硬实力威慑下,那几个人这才没敢来找茬。
“这种事情也是经常的,没办法……”吴尽夏苦笑一下,说:“你以后也要多注意自身安全,保持点警惕,不要让他们有机可乘,出庭赶紧跑。”
“哈哈哈哈,嗯嗯。”
回程车上,吴尽夏接了个电话,她看见来电人就笑了,接通说:“喂~我案子处理完了,怎么了突然打电话?……好呀好呀,你要回来啦?那你回来我们一起吃饭吧——哈哈哈哈你们老是这样,也就人家乐意……嗯嗯,放心,我已经上车了,我会注意安全的,好的好的那你先忙。”
助手问:“吴律,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是我闺蜜。”
“哦!你闺蜜不在祁城呀?”
“她工作有时候很忙,经常到处飞。”
“原来如此。”
车到律所楼下,吴尽夏整理了一下衬衫衣领,上楼会见她的另一个案件当事人。
“您好张女士,有什么我可以帮到您?”
——
“别拍别拍!”
还没开机摄像机被一双手给打掉,旁边衣着正式的姑娘握紧话筒抿了抿嘴,说:“我们只是要一个真相,请您让开。”
两个拦门人很快就被制止住了,女记者推开那扇门,摄影机打开的一瞬间她气质一变,浑身透露着专业性。
转头对摄影机说:“大家可以看到,我们已经来到了工厂内部,根据群众举报,这里采用了大量不符合食品安全规章制度材料,那现在在我后面的是……”
她流畅的对着摄影机解说这里看到一切,站在镜头前一点也不怯场,摄影机把这里的一切都记录在内。
“总台记者邓留萤为您报道,现在把镜头移交给演播厅。”
彻底结束之后,邓留萤才松了口气,和工作人员一起把接下来的事情移交给当地机构处理。
年关在即,这几天她飞来飞去报道了多个地点的新闻事件,除了一些轻松愉快报道,当然也会有揭露真相严峻时刻。
邓留萤忙的脚不沾地,频繁更换城市还有点水土不服感冒,十分想念祁城烤鱼。
回去一定要让小班长请一次客,宰他一顿大。
同行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说:“邓记,这边没事了已经,您这段时间这么忙,过年应该会放假吧,您打算什么时候回祁城?”
“嗯嗯,帮我看看什么时候有票吧,想早点回去过年。”
邓留萤回到酒店赶紧把正装换成了睡衣,扑到在床上滚一圈。
想了想,还是选择给人打电话。
如果打不通,就证明对方在忙,接了估计就是忙完了。
“小夏!你好了呀?太好了,我也这边也快结束了,我今年过年终于能回去呜呜——好!让小班长请客吧!对了,你的案子没事吧,有没有人跟踪你啊?你小心点啊有些人可坏了……好,那我就放心了,过两天我就回来,一会还要写个报告,哎……好先不聊了。”
高中毕业十年,邓留萤已经成为了台里小有名气的记者,之前她也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做到。
邓留萤不喜欢蹭什么热点,也不喜欢投机取巧,心里还是很理想主义,之前好多个人营销号或报社都投来橄榄枝,她也都拒绝了,选择参与规矩最多的新闻栏目,倒是让人很意外,又觉得挺适合她。
年轻的时候空有一身的表达欲望,无处施展,也是阴差阳错走上了传媒这条路,只要执起笔拿起话筒,她就可以成为揭露真相一把撬棍。
只不过工作之余,和朋友闲暇聚会,或是参加参加二次元活动什么的……劳逸结合。
“好!”邓留萤躺了一会,从床上惊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后续工作。
早些写完,就能早些休假!
冲冲冲!
——
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坐落着一栋商业大楼,产业链覆盖非常广泛,看起来就特别的气派。
这栋大楼第12层,各部门井然有序处理着今天的工作,再往里走走,左拐能推开一扇办公室的门。
门里坐着一位气度不凡的总经理,他正在看一份签约合同。
确认无误之后,交给了秘书小黄。
他领导力强可怕,虽然一点也不凶,却有一种不怒自威感觉,部门里大家进他办公室都得做个心理准备。
其实工作之余的时候,他们还是很乐意和这位打招呼的。
作为老板左膀右臂,工作严格要求那是应该的,但姜一安和那种不讲道理的上司不一样。
比如,很少要求他们加班,只要该做完做完了,就不会有问题。
再比如,桌子上还摆着很可爱小熊玩偶,扎着蝴蝶结的那种。
据说那个玩偶是某年生日朋友们送的,还是个国外的牌子,好像挺贵的。
看着是蛮可爱。
而且虽然话不多,却不是很古板无趣的那种,不如说他有时候说话还是挺有意思的。
“姜总,那我先走了,”小黄点点头,说:“年终报表这两天应该就可以给您过目。”
“好,去吧,”姜一安屈指扶了一下眼镜,说:“放假时间过几天会通知下来,但先不要和他们说,免得影响最后工作积极性。”
“好的。”
姜一安一会还有一个会议要开,今天注定是忙碌且充实的一天。
天色渐渐黑下来,姜一安把工作处理完了走出公司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
不知道家里的人有没有饿死。
他毕业以后,到现在也没有成家,一心专注在事业,跟两个多年损友合住,虽然他早就能拿下市里大部分价位房产自己住。
不过一个人回家还是很孤独寂寥的,当你有一个已经习惯了十年聒噪归处,就不会想着搬离了。
手机里那个多年的小群叮叮当当一顿响,新闻记者邓留萤同志已经看好了票,截图发出来,并且@他。
……海鲜大餐?
好吧好吧,这都要过年了,大家应该都会空一些,请客就请客吧。
——
市中心不远处的高级公寓,这里环境优美设施齐全,房屋面积宽广还带大阳台,外头繁华的风景很美丽。
宁雨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回去,因为手上有个大案子要解决,警方部署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知道的。
这次姜一安到家倒是很意外,因为宁雨房间门关上了。
证明他回来。
“小雨回来?”
客厅沙发上四仰八叉躺着的人举手回话:“刚到家饭都没吃倒头就去睡了,案子应该是结束了,等他睡会叫他起来吧。”
“你呢?”
“我啊?”沙发上一头乱毛男人噌一下坐起来,说:“我感觉我才思泉涌,年前一定完成。”
这小子拖延症不减当年,他能干这行,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毕竟谁也比不过赵遇京那宇宙一样大脑洞。
大学时间赵遇京就在空闲之余写了点儿脑洞文,结果第一本书意外小有成就。
加上他这个人性格非常有趣,长得也不错,所以毕业以后立刻被捧成了知名的网文作家。
他的想法经常跳脱出三界开外,粉丝戏称他是搞抽象天赋型选手。
去年赵遇京开了一本刑侦异能设定的新书,主角团设定非常吸睛,原本以为这是和他往常文风一致脑洞作品,但看下去又意外的发现里面不乏有很多专业的词汇和科普。
那都归功于他恰好有个朋友当警察,又刚好有个朋友是律师,刚开始那一阵子吴尽夏说的那些法律条款听的他头都大了。
这本连载一年,最近才步入尾声打算完结,还没写完已经被影视版权找上门来了。
“太红了,真是头疼,”赵遇京扶额摇头,说:“小班长,你看我这么帅的作者,能不能去客串一个角色当当?”
姜一安把从外面带饭放下,说:“你还是先把完结章写出来再说吧,卡了一个星期了,有这么难收尾?”
“这是一个宏大故事,当然要仔细斟酌,”赵遇京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拿碗筷,说:“不过我已经有灵感了,真的,相信我,世界线会在此收束。”
他中二病也是真的不减当年……
姜一安拆开晚饭,又看了看紧闭房间门。
赵遇京心领神会,说:“我来。”
他走过去敲敲门,打开了一点点。
“雨哥,出来吃个饭再睡呗?别胃病。”
到家补觉三个小时人晃晃荡荡迷迷糊糊的走出来坐在餐桌前。
这回他能说了,一边吃饭已经简单的描述了一下任务过程。
听着倒是心惊胆战,毕竟卧底嫌疑人一个星期什么的……
赵遇京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疯狂夹菜说:“不愧是你,多吃点多吃点。”
姜一安说:“留萤刚才在群里说,她要回来,小吴也说最近的案子都快解决了。”
赵遇京倒是稀奇:“哟,大记者和大律师忙完啦?”
宁雨尚未完全开机,反应了一会才问:“……那今年过年能一起?”
“小班长,请客请客!”
“你不是卖了影视版权吗,这不该你请?”
“嘶,哪有这么快就到账,你太不够哥们了。”
赵遇京笑了,对于赵遇京来说,如此平淡却又自由的生活,他很满意。
宁雨说:“顺便年前抽些时间,一起去拜访一下祁城两位老师?”
这个提议自然是一致通过。
买些什么礼物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