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吃饭的时候,顾晓余觉得气氛特别尴尬。
尴尬在,陆秋弦和江帆迟不对视,准确地来说,是江帆迟单方面想和陆秋弦对视不成功。
江帆迟吃一口饭,就看一眼陆秋弦,故意咳嗽两声:“好干啊。”
陆秋弦埋头吃饭。
江帆迟喝完了一杯水:“喝了一杯还是好干,我再喝点。”观察陆秋弦的反应。
陆秋弦把干噎的米饭吞下去:“……”他也有点渴。
但他是不会迟迟的!
顾晓余在对面都看愣了:“你俩光吃米饭不吃菜啊?”
从头到尾,这俩人就一直干吃米饭配水,桌上的菜只有他和李金物动过。
李金物没忍住笑了声。
江帆迟:“……谁说我不吃,这就吃了。”
他夹了一片水煮牛肉,停在半空,瞟了陆秋弦几眼。
对方护着自己的碗,没地方下手。
江帆迟急了,伸手也不是,不伸手也不是,在思考要怎么才能把肉放进陆秋弦碗里。
李金物伺机观察,看到江帆迟短短五分钟就看了陆秋弦23次,假装喝水7次,嚼空气6次。
他看着这一切,心里翻江倒海的,八百年没啃过的指甲又想啃了。
顾晓余还跟着傻子一样在那儿笑,李金物都不想说他。
哎!!
李金物把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抓住顾晓余的领子:“陪我去厕所。”
“你恶不恶心,去厕所不会自己去?”顾晓余翻了个白眼。
“等会儿请你喝奶茶,走!”李金物拖着顾晓余去厕所了。
“……”这里就剩了陆秋弦和江帆迟。
没了对面那俩人,江帆迟自在多了,旁若无人地凑近他:“陆秋弦。”
陆秋弦咬了一口饭,恶狠狠的,但没杀伤力。
“你不能因为生我气,就不吃菜吧,没营养的。”江帆迟放低声音道。
陆秋弦别开眼睛不看他。
这样做着,他又鼻子一酸。
现在的他跟以前差别好大,是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他感觉好像不认识自己了一样。
偏偏这些情绪,都是来源于同一个人。
“好,”江帆迟放下筷子,“你不吃,那我也不吃。”
“反正我平时垃圾食品吃惯了,只吃饭不吃菜,也没什么。”
陆秋弦:“……”
江帆迟瞄了眼对方,叹道:“只是,不吃肉的话,就不会再长高了。”
陆秋弦一抖:“!”
江帆迟:“我是无所谓了,反正我有一米八七。”
陆秋弦:“……”他一米七八。
还剩两厘米才到一米八,陆秋弦因为这事一直很苦恼。
“听说男生到二十多岁还能长高呢,”江帆迟拨着碗里的饭粒,“不吃肉的话——”
陆秋弦伸手夹了一块锅包肉,塞嘴里。
江帆迟:“要多吃才会长高吧。”
陆秋弦又伸手夹了好几块,疯狂塞嘴里。
江帆迟又道:“可是只吃肉会便秘,总是便秘对肠道不好。”
陆秋弦:“……”开始乖乖夹蔬菜。
江帆迟勾了下嘴角,陆秋弦平时最注重健康,连熬夜都不熬,还天天喝足量的水,隔三差五就要运动,这样劝说他是最好的办法了。
顾晓余和李金物回来的时候,看到陆秋弦和江帆迟都开始吃菜了,非常惊讶。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
回去的路上,陆秋弦依旧很沉默。
但并不主要是因为江帆迟,还有部分原因是他刚才边生气边吃饭,一不小心吃太过了,现在肚子很撑。
他慢下脚步,企图让自己消化。
顾晓余和李金物边聊天边走前面去了,江帆迟也不见踪影,刚刚出门他就说要离开一会儿。
旁边是羽毛球场,陆秋弦坐到场网外的长椅上休息。
面前突然伸出一双手,陆秋弦抬头,看见江帆迟在他眼前晃着一根棒棒糖。
他坐到陆秋弦旁边,递给他:“山楂糖,消食的。”
陆秋弦愣住,双手接过:“迟迟?”
“……为什么?”陆秋弦盯着做成小狗形状的山楂棒棒糖。
“我说了啊,”江帆迟笑了声,盯着地面的一点,“我要追你。”
陆秋弦内心天人交战,他的气早已消了一大半,但还是很难受,心里头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
“谢谢你的糖。”陆秋弦咬了一口,抿唇道,“我去图书馆了。”
江帆迟站起来:“陆……”
陆秋弦落荒而逃,江帆迟站在他后面,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为什么?怎么陆秋弦还不肯他。
陆秋弦到了图书馆,从书架拿了好多书下来。
他翻阅着,企图让自己不要想别的。
可是那天迟迟亲他的片段如雨后春笋般涌上来,清晰地,甚至连江帆迟嘴里甘甜的酒味都记得,还有对方搂他腰的手心温度。
陆秋弦抓住胳膊,闭眼冥想。
又想到了第二天他从宾馆醒来,看到江帆迟笑着,好像拿捏一切,游刃有余的样子。
不行不行不行,根本静不下心来。
说要追他,那么自信,好像只要他想就能追到一样。
手机不停地震动,江帆迟一直在给他发消息。
陆秋弦看到消息提示,瘪了瘪嘴,心里的石头堵得更慌,甚至又开始生气了。
静音,把手机倒扣。
不迟迟。
既然学不进去,他干脆在图书馆趴着睡了一个下午。
等他醒来的时候,拿过手机瞧,江帆迟没有给他发消息,倒是丽娜找他。
丽娜:【在吗?我遇到点麻烦事。】
丽娜:【想请你帮忙。】
陆秋弦人还没睡醒,揉了下眼睛,顶着个凌乱的毛茸茸的头发回复她:【什么事呀?】
丽娜:【挺麻烦的,需要跟你见面,可以吗?】
什么事还要见面?
陆秋弦抿唇回复:【可以,你说吧。】
丽娜:【那晚上七点,小剧场见,门开着你直接进去就行。】
陆秋弦:【好。】
……
晚上七点,陆秋弦已经吃过晚饭,边散步边消食,走到小剧院门口。
一般社团表演活动,学生会选举,学校组织看电影,都会在这个小剧院。
不知道丽娜叫他来有什么事。
陆秋弦双手放在大门把手上,推进去。
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瞳孔上。
整个剧院里,只有舞台上方开了灯,别的地方都黑黢黢的。
陆秋弦走进去,把门关上。
“有人吗?”陆秋弦朝舞台方向走,边走边问。
怎么没人,丽娜叫他来干什么。
陆秋弦走到舞台上,打算去后方看看。
忽然他面前落下几片白色雪花。
陆秋弦晃了下神,等他聚焦后,源源不断的小雪花于上空落下来。
“?”陆秋弦伸手接住仔细瞧,不是雪花,是制成雪花的白色泡沫,落在衣服上,一会儿就化了。
可是光用眼睛瞧着,就好像是真的下雪一样。
——要是能下雪就好了。
——我们这里已经好几年没下过雪了。
陆秋弦猛得记起寒假那会儿,和江帆迟在江边散步的时候,他对江帆迟说的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秋弦回头,看见江帆迟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封粉色信件,正深深地望着他。
“迟迟?”陆秋弦惊讶。
江帆迟走到他面前,一步一步,稳稳当当,他伸手,递给他一个粉色信封。
陆秋弦迟疑地接过。
江帆迟有些紧张:“打开它。”
“这是……”
“打开看看。”
陆秋弦抿唇,拆开信封,发现里面有一张卡片,把卡片抽出来时,他的心跳迅速加快。
“对不起。”
江帆迟念出卡片上的文字。
陆秋弦抬头,江帆迟认真地,视线里只有他:“对不起。”
江帆迟才明白过来陆秋弦不他的原因。
因为从事情发生以来,他竟然没有对陆秋弦说过抱歉俩字。
“我那天晚上不该不经过你同意就亲你。”江帆迟滚了滚喉结,雪花落在他身上。
“对不起,我不该偷看你手机的聊天记录。”
江帆迟低头,像做错事的小狗,乖乖等着主人训诫。
陆秋弦眼眶逐渐湿润,眼泪水在打转,他强忍着不哭。
江帆迟见他露出脆弱的表情,心脏一钝,抬手摸陆秋弦的头。
“别不我行吗?”他说。
陆秋弦的眼泪没蓄住,滴落下来。
江帆迟束手无策:“你别哭啊,我不摸你头——不是——我以后都离你远点行不行?”
他退开几步,跟陆秋弦保持一米远的距离。
陆秋弦擦擦眼泪,握着手里的信封,感觉有千斤重,他哑着嗓子:“我不生气了。”
是了,他等到了江帆迟的道歉,这就是他想等的,一直憋闷在心里的委屈,因为江帆迟的道歉烟消云散。
“真的?”江帆迟想抬脚,完了又缩回去,“那我是不是可以追你了?”
“!”陆秋弦的脸刷得一下红了。
他咬唇,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反正就是害羞得不敢看江帆迟:“……随、随便。”
他说完转身就跑,沸沸扬扬的雪花落在他头上,白了一片,听到江帆迟在他背后大声问:“我真追了?我很认真的!”
剧院很安静,江帆迟这么一喊,到处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陆秋弦心跳快如鼓,他捂住耳朵跑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