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是说你妈把你关起来了？”顾晓余震惊。
江帆迟望了望房门口：“何止是关起来。”
刚才他跟他妈吵得很厉害，把林含玉气得头晕。
眼看着跟陆秋弦约定的时间要到了，他打算出门，林含玉一不做二不休把他锁在了家里。
江帆迟在家里，手机没电了，还找不到充电器。
这时候，找林含玉要充电器无疑是火上浇油。
林含玉在家门口给江镇海打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别种你那破地了，赶紧给我回家！”
跟陆秋弦约定的时间错过了，江帆迟心里着急，翻箱倒柜，才在卧室里找到高中时候藏起来的旧手机和充电器。
江帆迟没有任何一种时候像这样感谢高中时叛逆的自己。
旧手机以前摔了，屏幕四分五裂，万幸还能充上电。
江帆迟登录自己的微信，给陆秋弦道歉，说自己有事没法来了。
陆秋弦回：【没关系的迟迟，我先回学校啦。】
江帆迟松了口气，又给顾晓余打了电话。
“那你怎么出来？”顾晓余把话筒打开，放在自己和李金物面前。
顾晓余：“要不你从窗户跳出去吧。”
“……我谢谢你，我家在九楼。”江帆迟咬牙切齿。
李金物：“诶你那有剪刀吗？我从电视上看过，把床帘剪成一条一条的绑起来，然后爬下去！”
“……你们能不能说点普通人能干的方法？”
江帆迟到窗边，从上往下看，地上树枝飘摇，他竟然真的有一瞬间在思考爬下去的可行性。
不不不，江帆迟疯狂摇头，冷静点。
“没办法了，你妈怎么那么极端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嘛。”李金物吐槽。
顾晓余：“哎，这也不能怪他妈，要是我妈知道我喜欢男人了，她肯定把我扫地出门。”
李金物：“可我妈不会，我妈还挺开明的，我舅舅的儿子就出柜了，我舅舅不能接受，她还去劝。”
顾晓余：“那是因为没发生在你身上啊。”
江帆迟：“算了，我在家待几天，等他们气消了我再好好说，你们帮我请个假，还有，”
他顿了顿：“照顾一下陆秋弦，麻烦了，回来请你们吃饭。”
“没事，你不请我们我们也会照顾的。”李金物道，“毕竟我们是室友。”
刚挂掉电话，顾晓余听见开门声，转头，看见陆秋弦走进来。
“陆秋弦。”顾晓余和李金物对视一眼，立马站起来过去，“你没事吧？迟哥跟你讲了？他在家待几天。”
“嗯。”陆秋弦笑着点点头，“我知道，迟迟跟我说了，你们放心我没事。”
“对了，你们要吃饼干吗？”陆秋弦把盒子打开放桌上，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小狗饼干。
顾晓余和李金物看到陆秋弦没什么事，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松了口气。
纷纷抢着去吃饼干：“哇，味道不错。”
“是吧哈哈。”陆秋弦说，“你们吃，我去趟超市。”
他拿过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宿舍门关上，隔绝了顾晓余和李金物的声音，陆秋弦的笑意才逐渐收敛。
他望着天空，用力眨眨眼。
……
江振海接到了老婆的电话，听老婆气急败坏地说了来龙去脉，吓得地也不种了，飙着他的奥迪就赶回了家。
江帆迟听到他爸妈久违地同时出现在家里。
真是讽刺，几百年不见人，他一出柜就全回来了。
江帆迟钻进被窝里睡觉，房门外传来俩人的说话声，家里什么时候那么热闹过。
“……”江帆迟闭上眼睛。
大概过了半小时，江振海敲了敲房门：“儿子，有空吗？”
“……”江帆迟下床去开门：“有事吗？”
江振海紧张地搓了搓手：“爸爸就是想跟你聊一下。”
江帆迟：“如果你是想劝我的话，那就算了，我是不会改变我的决定的。”
林含玉走过来：“这由不得你。”
“由不得我？”江帆迟冷笑，“平时不管我，现在来管我了？”
林含玉气红了脸：“这是你对家长说话的态度吗？”
“别别别，别吵。”江振海拦住她，“有什么话好好说。”
江帆迟：“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自己会做决定，你们应该尊重我的想法。”
江振海对林含玉：“儿子说的不无道……”
林含玉一个凌厉的眼神飞过去，江振海紧张地对江帆迟：“妈妈也是为你好……”
“我说不行就不行，”林含玉说，“上回转专业的事情，我已经勉为其难让步了，这次绝对不行。”
“让步？”江帆迟不可置信，“你把转专业那件事，说成‘让步’？？”
林含玉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当然，转专业跟你喜欢男人这件事情能比吗？我是你妈，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江帆迟居高临下地反问，“你什么时候为我好过？你从我初中开始就没管过我，你现在拿出一副家长的姿态来教育我？！”
啪——！
林含玉一巴掌抽在江帆迟脸上，她气得身体发抖，可是等她抽完，她愣住了。
她竟然，打了自己的儿子。
她从来没有打过人。
林含玉张了张嘴，十分愧疚：“小迟，我……”
江帆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他也愣住了，但他并没有妥协，对他俩道：“少来管我。”自顾自地出了门。
……
陆秋弦说好的去超市，但是坐在篮球馆里很久。
今天有校内的篮球比赛，篮球馆连一半的观众都没有。
陆秋弦坐在最后一排座位上发呆。
“好无聊啊，为什么不是江帆迟打篮球。”几个女生勾肩搭背地出去，“要是江帆迟来打，整个场馆都要爆满了吧。”
“江帆迟现在可没功夫来，人家在谈恋爱吧哈哈哈。”
“你是说他和那个叫陆秋弦的谈恋爱？真的假的？我听说陆秋弦是大二的男生？”
“是的，”一女生回答她，“还是他同寝室的室友。”
“啊？为什么是两个男的谈恋爱啊？”
“不知道啊，我不太解，但我朋友很喜欢看他俩在一起，我有点赶不上她们的思维了。”
“所以江帆迟是同性恋咯？”
“应该吧……”
陆秋弦坐在角落里，旁听了她们的对话。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在面包店，服务员看他的神色。
虽然服务员的态度很好，但他还是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解，好奇，怪异。
是他想得太美好了，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赞成这种事情。
陆秋弦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埋进胳膊里，突然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是江帆迟打来的。
陆秋弦内心五味杂陈，犹豫了一番：“迟迟，你怎么样了？还在家吗？”
“放心，我已经出来了。”
陆秋弦稍稍松气：“那就好。”
“不过我过两天再回来。”江帆迟在酒店浴室照着镜子，用冰袋敷上红肿的脸，“你不用担心我，我在朋友家呢，我爸妈那边……”
“他们管不了我，就算不答应也没辙。”江帆迟说。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江帆迟：“陆秋弦？你在听吗？”
陆秋弦小声回复：“在。”
“迟迟，”陆秋弦盯着自己的鞋子，“要不还是算了。”
“……你说什么？”
陆秋弦挤出一个微笑，故作轻松道，“挺好的，反正我们也没在一起，也没什么损失。”
“你不要跟你爸妈吵架了。”他说。
球馆内哨子吹响，前排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和欢呼。
“你在哪里，我现在过来找你。”江帆迟声音沉下来，“你在篮球馆？”
“不要来找我。”陆秋弦说，“我已经打算搬走了。”
“我跟辅导员申请了校外住宿，我过两天去看房子。”陆秋弦说。
“陆秋弦。”江帆迟咬牙。
陆秋弦又开始不安地咬唇，把嘴唇咬得充血泛红，破裂鲜血溢出来：“我们现在，再一起住寝室会很尴尬吧。”
陆秋弦：“我还是搬走比较好。”
江帆迟不说话。
陆秋弦忍住眼泪，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我先挂了。”
“不跟你在一起才是我的损失。”江帆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就这么清晰地传入陆秋弦的耳朵。
每个字都打在他的心尖上，振聋发聩。
陆秋弦头脑发懵，惊慌失措地挂断了电话。
……
江帆迟冲进寝室，把顾晓余和李金物都吓一跳。
“迟哥？你的脸怎么了？？”李金物站起来指着江帆迟的脸，“卧槽？你妈打你了？”
“陆秋弦呢？”江帆迟没空去解释他的脸怎么被打的，冲向阳台，拉开帘子没人，又大步走向厕所。
顾晓余跟着江帆迟走：“陆秋弦出去后就没回来了。”
江帆迟回头：“你们没问他去哪儿了？”
他刚刚去了篮球馆，篮球比赛已经结束了，只剩寥寥无几的人，没看见陆秋弦。
“没有，他说去超市，然后没回来。”顾晓余看向李金物，“不会吧？被绑架了？？”
李金物问江帆迟：“他走丢了？”
江帆迟安静下来，握了握拳：“不是。”
他喉结滚了滚，低声道：“他说算了。”
顾晓余和李金物对视一眼：“什么叫……算了？”
江帆迟眼眶逐渐变红，声音喑哑：“就是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