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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出息 把我赔给房东

作者:祝辞酒 当前章节:120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1:32

“我可以等他分手。”

季砚沉简简单单几个字, 落在其他人耳里无异于惊雷。

林莱觉得自己聋了。

颜桑心里的茫然比林莱的只多不少:

季砚沉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连旁边受过专业训练的覃卓和律师都没绷着表情。

季总刚刚说了什么?

他愿意等颜桑分手?

谁卑微等别人分手?

从头到脚都是精英范的覃特助,难得在外露出呆滞恍惚的神情,他努力思索这几个疑似备胎发言的字到底是怎么和季总联系起来的?

他不是每天都跟在季总身边吗?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他错过了什么你追我逃、生死相随的关键剧情吗?

最初的震惊之后,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季砚沉。

显然只有当事人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让人世界观崩塌的话。

男人神态自若。

最先绷不住的是林莱, 他觉得季砚沉应该没解他刚才的意思。

林莱进一步解释:“季总, 你不要被颜桑的外表骗了, 他不是真心喜欢你的。”

他根本没法接受季砚沉刚才说的话。

季总怎么会真的看上颜桑?!

听了林莱的话,季砚沉神色冷漠:“他喜不喜欢我是我们的事, 跟你有什么关系?”

颜桑:“……”

感觉林莱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颜桑忍不住偏头看向季砚沉。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是故意这么说的。

心跳逐渐恢复,颜桑忽然什么负面情绪都没了。

蛇打七寸, 没想到季砚沉还挺会戳人肺管子的。

颜桑努力绷住面部表情,拉了拉季砚沉的衣服:“走吧。”

低头对上颜桑的目光,季砚沉才注意到他眼睫根部有点湿润。

看着可怜巴巴的,像是……

才哭过。

季砚沉神色一凛:“他们欺负你了?”

颜桑摇头说没有。

他还没出息到这个地步。

季砚沉明显不信, 没被欺负的话怎么这副模样。

被林莱覃卓他们看着,颜桑有些尴尬:“真没有。”

季砚沉难得执着:“因为医院那群人?”

颜桑“嗯”了一声。

遇到这种事, 确实很难高兴起来。

木桩子似的站着的覃卓终于回魂,立马说钱金川那群人已经交给警察,不会再来烦颜桑。

若是钱金川继续胡搅蛮缠, 就是他寻衅滋事。

后续要是有什么纠纷, 警方也会直接联系律师。

总而言之,事情已经解决。

颜桑不用担心。

颜桑觉得抱歉,对覃卓和律师道:“真是麻烦你们了,特意跑一趟。”

覃卓和律师连忙道:“没事没事。”

本就是小事一桩,走一趟而已。

而且看季总的意思,这位十有八|九还是未来的季夫人……

不对,目前的情况听上去好像还是颜桑心有所属, 是他们季总求而不得。

想到这里,两人看颜桑的眼神都变得肃然起敬起来。

接收到覃卓的视线,颜桑:“……”

林莱不了解,你们怎么也被忽悠住了啊!

而林莱看着颜桑的模样,只觉得——

好他|妈大一朵白莲花!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

你装可怜给谁看!

艾立新不满颜桑几人的态度:“谁欺负他了?明明是他骂我们。”

艾立新的话让林莱找回了自己声音,他看着季砚沉:

“季总,颜桑刚才骂我们什么你也听见了,还有前段时间,他直播我好心好意给他引流,他还害得我一年不能直播。”

“你别看他现在纯洁无辜的样子,他这个人谎话连篇,对外没一句真话。”

林莱想让季砚沉擦亮眼睛看清颜桑的真面目,把两人直播PK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接着又道:

“我这次找他,是想缓和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我也不想大家闹这么难看……”

“我手上有一个资源,我第一时间想推荐他去,但他不但不领情,反而骂我!”

林莱从小被家里人呵护着长大,大学还没毕业就在网红圈混得风生水起。

在今天之前,他还没被谁指着鼻子骂过。

他哪里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颜桑算哪根葱?

竟然敢叫他蠢猪!

林莱越想越不舒服。

最后原本两分绿茶式的委屈,说着说着也变成了十分真委屈。

林莱颠倒黑白,旁边还有个应声虫艾立新。

谁听了都觉得颜桑心思歹毒,恩将仇报。

当事人听了都想给林莱鼓掌——

这么会扯,不当编剧可惜了。

颜桑静静地听林莱诉苦,他甚至还能分神想:

林莱说了这么多,季砚沉到底会信几分?

他会不会被这真假掺半的信息干扰判断?

答案是不可能。

因为季总甚至没有耐心听林莱把话说完。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男人打断林莱的话,眉宇间压着不耐:

“至于骂你的话,是我教他的。”

林莱:“???”

本想让季砚沉反感厌恶颜桑的林莱听后呆住。

颜桑骂他蠢猪……是季总教的?

颜桑有点想捂脸,掩饰性咳了一声,示意季砚沉这个责任就不用往自己身上揽了。

“你有什么不满,可以来找我。”

季砚沉不想在这里耗时间:“看在你爷爷的面子上,下不为例。”

林莱大受打击。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季砚沉疯了?!

林莱再次脸色惨白看着颜桑上了季砚沉的车。

还是副驾驶!!

身后的视线让人无法忽略,颜桑感觉林莱看季砚沉的眼神,活像他是一个被妖妃迷惑、不分青红皂白的昏君。

而自己,就是那个会蛊惑人心的妖妃。

……

有人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感觉太过美妙,车都开出去几百米了,坐在副驾的人才想起问:

“我们把车开走了,覃助他们怎么办?”

问完后,颜桑才发现这个问题幼稚得有些好笑了。

覃卓是个成年人,总不会丢了。

驾驶座的男人没有笑,回:“律师也开了车来。”

于是颜桑心情就很好,嘴里的“哦”说出来,声调都是扬起来的。

贴在后腰的暖宝宝仍在发热,颜桑一扫在医院的郁闷,搭在车门的手随着女歌手温柔的嗓音轻轻打着节拍。

男人看了他一眼,问:“为什么高兴。”

颜桑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交通指示灯变换,男人轻踩刹车,性能优越的汽车平稳停在斑马线前。

“我不是相信你。”

季砚沉淡声开口:“我是相信自己的眼光。”

那还是相信我。

颜桑桃花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笑了一阵才又收敛,开始担心林莱把今天的事情乱传。

他清楚季砚沉是为了给自己解围才说的那些话。

但那些话要是传出去,对季砚沉的影响不好。

季砚沉问:“哪里不好?”

颜桑觉得男人今天好爱追问,认认真真给他说,堂堂季总,说什么愿意等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博主分手,这听上去很卑微。

也很不可思议。

更像是季总或者是传话的人失去智。

后者倒是没关系,前者容易影响公司股价。

因为一点都不冷酷。

一看就不是面冷心硬的季总能做出来的事。

虽然颜桑从来也没赞同过外界对男人“冷漠无情”、“手段狠”之类的评价。

显然季砚沉本人也不在意这些评价,听颜桑说完后缓缓开口:

“你都不信,别人也不会信。”

颜桑脑子转过来了——

是哦!

是他杞人忧天又犯傻了。

季砚沉送他到揽悦府车库。

地下车库冬暖夏凉,颜桑脱下身上的外套,男人顿了顿,解下脖子上的围巾。

两人在车里进行交换,像是进行了一场隐秘交易。

颜桑莫名又笑出了声。

季砚沉:“?”

颜桑:“我们好像地下接头。”

颜桑一边说一边笑,季砚沉没懂他这突如其来的笑点,让他回去后好好休息:

“不要胡思乱想。”

颜桑点点头,抿了抿嘴还是道: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还是谢谢你。”

要是没有季砚沉,他今天不知道要被毫不讲的钱金川缠在医院多久。

季砚沉说不用客气。

颜桑想起陆洺说的话,联系季砚沉的今天缓和的态度,大着胆子开口问:

“那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吧?”

颜桑知道自己脸皮很厚,话问出来心里还是忐忑。

听了颜桑的话,男人眸光沉沉的盯着他看。

看得颜桑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难道自己太得寸进尺了?

“算。”

就在颜桑忍受不了这死寂想改口时,季砚沉终于出声。

简洁的一个字,拯救了颜桑备受煎熬的灵魂。

颜桑陡然松了一口气,眼中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那就行。”

意外收获!

颜桑下车时动作轻快,然后对车上的季砚沉道:

“你开车慢点。”

季砚沉略一点头:“好。”

四目相对,人和车都没动。

颜桑:?

季砚沉看着穿着单薄的人,喉结上下一滚,最后道:“你先上去,我抽支烟。”

颜桑了然,随后又忍不住小声劝:“抽烟对身体不好,你……少抽点。”

他们认识的时候,季砚沉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季砚沉身上没有老烟枪的烟味,反而总是带着一股很浅淡的味道。

颜桑像个变态一样偷偷闻了身上的大衣好几次,都没闻出来到底是香水味还是洗衣液的味道。

只是觉得好闻。

但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见季砚沉抽烟了。

他们见面的次数本来就不多。

连劝告都没底气,颜桑的声音放得很低,软软的毫无说服力。

更别提威慑力。

然而季砚沉已经碰到硬壳烟盒的手却顿住。

男人若无其事收回手:“我抽得不多。”

颜桑点点头,不再啰嗦惹人心烦:“那我先上楼了。”

“嗯。”

季砚沉坐在车上没动。

颜桑“嘿”了一声后,才看见楼道的声控灯才亮起。

等耳边彻底没了动静男人才收回视线。

原本好好放在车上的烟盒,转眼便出现在了车库垃圾桶。

季砚沉离开车库。

正在回公司途中的覃卓收到上司的消息:

[以后不用在车上放烟。]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覃卓先秒回了一个“好的季总”后,才有时间思考为什么。

季总并没有烟瘾,但偶尔心情好放松或者情绪不佳时,也会抽一两支。

频率并不高。

可面面俱到的覃卓和Lillian,还是会细致的在每一辆车的置物盒和公司备着。

为了确保能随时随地满足上司的需要。

连不抽烟的优雅女性Lillian,手包里都随身携带季总惯抽的那个牌子的香烟。

给季总当了这么久的助,覃卓也就这段时间看他抽烟频率高一点。

之前覃卓摸不准上司是心情好还是情绪不佳,不过他现在明白了。

左右都离不开颜桑的原因。

仔细想想,上司抽烟频率上升,就是遇见颜桑开始的。

覃卓觉得自己看透现象发现了本质——

季总突然想要戒烟,肯定是颜桑说了什么。

十有八|九是颜桑不喜欢烟味。

没想到不近美色的季总能为颜桑做到这个地步。

覃卓相信季总的人品,知道他对颜桑,绝对不像是张总林莱等人以为的那样,是见色起意想包养一个小情|人玩玩而已。

覃卓决定回公司后和Lillian通通气,隐晦的提醒一下秘书团季总有情况了。

别到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惹上司生气。

颜桑不知道兢兢业业的打工人的心历路程,他打了一下午喷嚏。

他怀疑自己感冒了。

虽然除了打喷嚏之外也没别的症状,颜桑还是谨慎地给自己冲了包感冒冲剂。

家里的药也快吃完了。

下楼扔垃圾的颜桑在心里想什么时候去拿药。

医院打了好几次电话,他好像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出电梯后,正撞上物业工作人员正搭着梯子正在检修公共设施。

颜桑随口问了一句:“灯坏了吗?”

工作人员侧身让他经过,笑着道:

“没有坏,只是有业主反馈说楼道的声控灯不够灵敏,所以我们都检查一遍。”

高昂的物业费对应优质服务,物业面面俱到。

颜桑没放在心上,说了声“辛苦”,扔了垃圾后裹紧外套,快步走回了家里。

外面好冷。

***

颜桑后来有去医院问过摔倒老人的现状,医院说钱金川已经给病人已经办了出院。

老奶奶家里人没等她痊愈。

“医保报销后最多花三四万块钱,但病人主动放弃治疗,她家里看上去也不愿意花这个钱。”

负责照顾的老奶奶的护士还说,钱金川一家人没在颜桑身上讹到钱,还准备把那家超市告上法庭。

由老人是在超市的门口摔的。

是超市没有及时清冻在台阶上的冰导致的。

颜桑:“……?”

护士嘲讽道:“年迈的老妈躺在医院不闻不问,整天就想着赔偿,掉钱眼去了。”

一家人没几个好东西。

钱金川是打定主意要借这件事从别人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不管是谁,不管有没有道,只要能赔钱。

颜桑一时不不知掉是自己惨,还是即将被缠上的超市惨。

护士见颜桑的表情,怕他年轻心软,忍不住提醒他:

“这种人你就不要管了,你该做的已经做了。”

人各有命,再心软帮忙,被沾上就甩不掉了。

带着护士的叹息,颜桑心情复杂地回到揽悦府。

无忧无虑的孔雀鱼在鱼缸里游得欢快,颜桑换了身衣服,把已经不热的暖宝宝撕下来。

季砚沉买的暖宝宝一包有五片,尽管他很节省今天就用了一片,现在也只剩下一片了。

暖宝宝是消耗品,用了就没有了……

颜桑没怎么纠结,把最后一片放进了自己的小宝箱。

“喂?小颜颜,出来玩儿啊~”

手机另一端,陆洺的大嗓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劲爆DJ音乐一起轰炸颜桑的耳膜。

颜桑不得不把手机远离耳朵:“我不来了。”

大白天就在外面鬼混的陆洺:“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到!”

上次在久厢颜桑请客不成反被请,回来后就联系了陆洺。

后面两人的交流就多了起来。

陆洺隔三差五的就要约颜桑出去玩。

今天酒吧蹦迪,明天主题派对,后天高空蹦极……

陆总娱乐方式之丰富密集,令颜桑叹为观止。

对面环境嘈杂,颜桑不得不跟着提高嗓音:

“我说我不来了,我要直播了!”

鸡同鸭讲对吼了一阵,陆洺终于听清楚了颜桑的拒绝。

电话被挂断,喊得嗓子疼的颜桑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本以为陆洺就消停了,谁知道消息追了过来。

陆洺:[小颜颜你不要跟季砚沉学,正经人谁大白天工作?]

颜桑哭笑不得,回了一个满头问号的大白鸭过去:

[鸭鸭歪头.jpg]

陆洺从没放弃诱拐正经小颜:[听我的,出来玩。]

[年轻的时候不玩,老了也会有做不完的工作。]

[这里好多帅气小哥哥哦~]

颜桑不为所动:[陆哥,我真的有事。]

[下次一定.jpg]

陆洺说颜桑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陆洺:[季砚沉呆板无趣,你也满脑子只有工作,难怪你能看上季砚沉呢。]

颜桑:[。]

自从跟陆洺坦白后,类似的调侃颜桑听多了。

颜桑也从最初的尴尬不好意思,变成了如今的麻木。

俗称——脱敏。

这一过程全靠颜桑的自我洗脑。

半天拐不出来人,陆洺终于放弃了,改口说过两天有个越野比赛,让颜桑一定要去。

在行动派陆总这里,敷衍的“下次一定”是没用的。

越野比赛?

这个颜桑还真有兴趣:[在哪里比赛啊?]

很少有男人能拒绝现场观看越野车比赛的诱惑。

陆洺:[就在宁城。]

不过离市中心有点远,郊区的山上。

说是越野比赛,其实就是一群富二代有钱人攒的娱乐活动。

比赛不一定能够正规。

但一定刺激。

颜桑:“……”

听上去安全系数不太高的样子。

听了颜桑的顾虑陆洺笑得不行,然后让他不要担心。

陆洺:[我敢把你带出去,就保证能把你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不然季砚沉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毕竟自己只是往颜桑外套泼了杯咖啡,季总的眼刀就要杀人了。

啧。

见色忘友。

颜桑认真的想了想,最后答应了。

陆洺打了个响指,发了条语音:“行,到时候哥来接你。”

颜桑:[小鸭子OK手]

陆洺收到颜桑发来小鸭表情包后,乐了好久,才把屏幕截图发给季砚沉。

陆洺:[白月光还会用这么可爱的表情包的事你知道吗?]

季砚沉:[?]

陆洺笑得好大声,捏着嗓子恶心巴拉问:

“季总~白月光给我发了表情包,没有给你发,你不会生气吧~”

比网上的绿茶还扭捏做作的语调。

季砚沉:[……]

认识这么久了,陆洺总算找到季砚沉的软肋。

就指着这点事调侃他了。

陆洺还学着身边的小情人的语调,茶里茶气发了一句:

“季总你不要生气,白月光只把我当哥哥而已~”

这条消息发出去,只获得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被拉黑的陆洺不但不生气,反而发出爆笑。

小心眼哈哈哈哈!

男人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桌上,觉得自己耳朵受到了污染。

恶心。

……

第二天去看医生时,颜桑把自己即将去观看越野比赛的事情说了。

颜桑现在的医生叫丁馨,是他来宁城之前,干妈给他联系好的。

这也是他来宁城后,第一次来丁医生这里。

虽然有些抗拒,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最近状态并不稳定。

丁医生看起来很年轻,事实上她确实才三十五岁,她在颜桑来电预约时,就认真翻看了颜桑的病例:

颜桑、二十五周岁、BPD患者。

BPD,全称——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边缘性人格障碍。

BPD作为常见人格障碍,是具有遗传性。

虽然有详细病例,但毕竟是第一次接触颜桑,丁医生对他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

包括血生化、脑电图、和精神评定量表检查。

所有检查做完后,丁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对颜桑道:

“你现在的状态还好,观看这类刺激性比赛没有问题,但我不建议你亲自上场。”

BPD患者的病状之一,就是偶尔会有自残、自伤甚至是自杀的消极行为。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

丁医生看向颜桑。

她还记得病人家属打电话联系她时说的事——

颜桑的父亲,同样是BPD患者,在八年前忽然把载着一家三口的车,开向了河道。

虽然当时就被路人发现并且及时砸窗救援。

可救上来的只有颜桑和他的母亲。

颜桑的父亲父亲抗拒救援,溺了在那条河里。

事后警方做事故责任鉴定时,通过行车记录仪排除了颜桑父亲酒驾、疲劳驾驶、汽车故障等外界因素。

死者在开车时,神志无比清醒冷静。

最后结案时,警方得出的结论是驾驶人病发,产生了自杀念头。

他就是要死。

自己死不算,还要拉着妻儿一起。

也是在坠河事件发生后没多久,颜桑开始在云市接受正规治疗。

生活环境对BPD而言是很大的影响因子,颜桑没有隐瞒自己的病情,他也知道干妈肯定该说都跟医生说了。

他并不反感丁医生温和目光里没藏好的同情,只是还是有点不习惯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

所以他对来这里的事一拖再拖。

等药彻底吃完了才来这里。

颜桑答:“我只是去看看。”

他没有驾照,想上手也没有这个机会。

丁医生点点头,又问:“你最近产生比较强烈的负面情绪是什么时候?”

“最近一次……是前两天在医院……”

作为心医生,最擅长的就是倾听。

等颜桑慢吞吞的说完后,丁医生才轻声问:“你当时看见那把水果刀,想用它做什么?”

颜桑顿了顿,随后摇头:“不知道。”

他只是想拿起来,只是觉得好没意思,好烦。

当时陷在情绪之后走不出来,但清晰明白有一种办法可以彻底解脱。

现在坐在明亮的咨询室,颜桑心里隐约知道自己当时想做什么,又不愿意去回想。

也不愿意承认。

因为这代表他的病情并没有好转。

颜桑神情恹恹的垂下脑袋。

他以为他能控制住的。

“这没什么的。”丁医生安抚地笑笑:“你的情况确实比最开始好了很多。”

又聊了很久,丁医生状似不经意提起:

“我能问一下,你口中一直说的‘他’是谁吗?”

有问必答的颜桑忽然闭了嘴,好半天才低声回答:

“是一个……”

很好的人。

好到时常让他感到愧疚。

……

颜桑从丁医生那里离开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丁医生给他开了新药,但离不开熟悉的小白片。

颜桑丧里丧气地回到家,对着鱼缸哗哗洒粮。

孔雀鱼们尾巴都快游出了残影,每一条都张大了嘴巴,荡起的水波都充满了欢快。

鱼鱼:朝廷一下子放这么多粮,下一顿不吃啦?

颜桑额头抵在冰凉鱼缸上,有两条鱼以为他又在陪自己玩,活泼的撅着嘴过来亲他。

尽管只能亲到厚厚的玻璃也乐此不疲。

“你们真好。”

颜桑幽幽开口:“每天除了吃就是游。”

无忧无虑,活够了,肚子往上面一翻就行。

鱼的记忆还只有七秒。

七秒后就不记得自己同伴翻白肚了。

真是好快乐的一生。

不知道是颜桑的怨念太深,还是孔雀鱼受不了这个偏见要证明自己,第二天一早起来,颜桑就发现鱼缸底部飘着一条鱼。

看鱼模样,是叫“校霸”的那一条。

没错,就是飘。

拢共没多少条鱼,他也确实给每一条都取名字了。

校霸总是在鱼群里横冲直撞,因而得名。

不对!

颜桑伸到一半的懒腰僵住,瞳孔地震的大步过去。

“校霸!!”

其它孔雀鱼并不是颜桑想象中只有七秒记忆,它们没有在第八秒继续无忧无虑——

从慌张的泳姿和千篇一律的鱼头上,对于这个死了还在动的同伴,它们看起来比颜桑还惊恐。

看见颜桑跟看见救命恩人差不多,齐刷刷朝他的方向游。

救命啊!

颜桑用小网兜轻轻碰了碰随波漂流的校霸,希望它能动一动,嘴里念念有词:

“校霸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跟房东交代啊?好端端的怎么就躺下了呢?”

搬进来快一个月了,一条鱼都没养死,哪怕偶尔少喂了一顿仍然活蹦乱跳……

怎么就突然凉了呢?

在颜桑的殷殷期盼下,校霸动了。

水流带动的。

动了,但没完全动。

颜桑:“……!”

颜桑心如死灰把它捞出来,用手指仔细感受了一下……

不知道鱼的心脏在哪里,连心肺复苏都不知道往哪里按。

校霸彻底凉了。

颜桑也觉得自己凉,因为他发现校霸的肚子滚圆,比同体型其他鱼大了不止一圈。

颜桑看看干干净净的鱼缸再看看躺得板正的校霸,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测——

不会吧?

手机搜索框输入“鱼会被自己撑死吗?”。

确认搜索。

高赞回答:鱼是会被撑死的,所以主人喂食要定时定量。

颜桑:“……”

颜桑不死心,把手机联系人翻了一圈,视线最后定格在某个同样也养了宠物的头像上。

收到颜桑消息时,季砚沉刚到公司。

季砚沉点开一看,就见是一张放大的、死不瞑目的鱼照。

颜桑:[季砚沉,你能看出它是怎么死的吗?]

[会不会是冻死的?]

一连三条消息,季砚沉都能想象到对面的人打字速度有多快,

手指估计都打出残影了。

平直的嘴角略微上扬,季砚沉按住语音键。

“看鱼肚子,应该是撑死的。”

Lillian把季总的外套工整挂好,还没回过身就听见季总的声音。

“嗯?”

Lillian下意识应声:“什么鱼?”

他们这一层楼没有养鱼啊。

回过头才意识到季总不是在跟自己说话,而是在给人发消息。

男人抬眼扫了Lillian一眼,Lillian懂事的不再发出声音。

季砚沉的回答打破了颜桑最后一丝希望,他期期艾艾问:

[我只听过喂不饱的狗,鱼也会被撑死吗?]

季砚沉一手开电脑,一手发语音:

“你不是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吗,说不定是它们忘了自己已经吃饱了。”

颜桑:[……]

这合吗?!

七秒的记忆是用在这上面的吗?

活活给自己吃到撑死??

Lillian还没听季总用这样的语气跟谁说话,明明语调算不上温柔,甚至算得上冷静,但给人的感觉……

就是和季总平时和其他人说话不一样。

诧异不过几秒,Lillian很快反应过来手机另一端是谁——

覃卓说的那个绝世妖姬!

“绝世妖姬”是她们偷偷在背后给颜桑起的名字。

Lillian她们几位秘书都没见过颜桑本人,也不知道颜桑的名字,只是从覃卓的口中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不知道叫什么,就用“绝世妖姬”代替了。

不绝世不行,长得太普通的季总肯定看不上。

不妖姬也不行,季总不会陷这么深。

季砚沉眼神示意Lillian出去,也终于空出手打字,问:

[你什么时候养鱼了?]

沙发的颜桑比校霸还躺得平:[不是我养的,是我房东养的。]

[好好的鱼,这么快就被我养死了一条。]

租房合同上都把这几条鱼当不动产写进去了,房东也说了偶尔会回来看鱼的情况,虽然这么久也一直没消息,但……

总之,颜桑心情十分复杂。

[校霸好惨。]

季砚沉眉梢一挑:[你还给鱼起了名字?]

颜桑说是,然后给他拍了一下朝廷害命粮后的幸存者们,从左至右挨个介绍:

粉公主,长尾巴,黑溜溜,社恐……

季砚沉一一看过去,在脑海忽然浮现出了颜桑蹲在鱼缸前,嘴里念念有词给鱼儿们起名字的认真画面。

心底某个地方像是被人轻轻碰了碰。

瞬间就软了。

颜桑又给季砚沉发了一个小人躺在地上,面无表情但泪流成河的表情包。

没有陆洺截图发来的鸭鸭可爱,还有点滑稽。

季砚沉长按保存表情包,随后才慢条斯问:

“那你想好怎么赔你的房东了吗?”

颜桑:[我准备去花鸟市场买一条和校霸一模一样的萌混过关。]

季砚沉:[万一没有蒙混过关,被他发现了呢?]

颜桑:……

除了道歉加赔钱,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季砚沉:[说不定你的房东脾气很怪,还很难缠。]

看到季砚沉的消息,颜桑本来凉了半截的心,这下全凉了。

道歉赔钱都不行,那还能怎么办?

颜桑幽幽开口:“我知道生命可贵,但……总不能把我赔给房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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