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桑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不见了, 他在陆洺车里找了一圈,连角落缝隙都用手机打着光仔细看了。
车上没有。
连什么时候丢的他都不知道。
陆洺一脚刹车停在路边,扭过身问:“很贵吗, 要不回去找找?”
颜桑丢了戒指跟丢了魂似的, 神色慌乱点头:“要找。”
今天要是离开了, 他的戒指就彻底找不回来了。
那枚戒指并不贵重, 连纯银都算不上,但对他很重要。
想到今天的活动路线, 颜桑心里很绝望。
落在别墅还好,要是落在山上, 被雪和杂草树木泥土掩盖,一枚小小的戒指要怎么找?
陆洺利落掉头往回开。
一直没出声的季砚沉见颜桑不死心,反复在座椅上摸索,开口安抚:
“别急, 说不定落在别墅了。”
陆洺给谭年打电话,说明情况后让他先叫人在别墅找一找, 重点关注颜桑昨晚睡过的房间。
颜桑努力回忆,越回忆越心凉:“吃午饭的时候还在。”
下午的活动路线基本都在庄园外,丢在别墅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从颜桑的反应就知道那枚戒指对他很重要, 陆洺没再插科打诨:
“颜你详细描述一下那戒指的样子, 其他人也好帮着找。”
庄园大家现在都闲着,听说颜桑有重要东西丢了,纷纷自告奋勇,要帮着一起找。
如此兴师动众,要是以前颜桑绝对会拒绝,他不想让大家陪自己大海捞针,但现在是多一个人多一分希望, 他顾不上那么多,人情不人情的,后面再想办法还就是了。
颜桑描述:“就是一枚素圈戒指,银色的。”
很普通的戒指,没什么特点,唯一的辨识度是戒身绕环了一圈,内侧刻了小字。
陆洺抽空看了眼后视镜,注意到季砚沉绷得平直的嘴角。
颜桑说自己这些年没谈过,所以陆洺一度以为他手上的戒指就是季砚沉送的,可目前来看,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颜桑这么重视,是谁送的?
家人?
朋友?
陆洺想不出来,见男人沉着脸不说话,有心想帮好友打探一下,便故作随意问颜桑戒指的来历。
陆洺小心试探:“是谁送的吗?”
季砚沉也看向颜桑,他还还记得颜桑之前直播时说的话——
如果他这辈子会结婚,只会跟送他戒指的那个人结。
季砚沉从始至终没有送过颜桑戒指。
恋爱时太穷,连枚像样的戒指都买不起,普通廉价的,他嫌配不上颜桑。
现在他经济富足,可颜桑连他们两人的关系都回避,更不会收戒指这种有特殊含义的礼物。
好像他每个阶段拥有的,都是颜桑不需要的东西。
早知道……
季砚沉垂眸看了眼颜桑的手。
以前在一起时,总是在心里想:
再等一等,等以后、等有钱、等毕业……等更好的时机,等自己能给颜桑更好的生活。
等来等去,等来八年分别。
早知道,哪怕是买一枚简单的银戒,他也应该先把人套牢,好过看见这人这么宝贝不知道是谁送的一枚普通戒指。
比“以后”更先到来的,是被人捷足先登。
他不是第一个送颜桑戒指的人。
颜桑只是丢了戒指就六神无主。
季砚沉的智极力拉扯,才压住心里翻腾的酸。
颜桑没注意到身旁人的低气压,听了陆洺的话后,习惯性摸上无名指。
戒指在无名指上戴了八年,留下一圈泛白的戒痕,颜桑早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现在手上空落落的,他心也跟着空了一般。
“不是别人送的。”颜桑回过神,飞快地扫了一眼季砚沉,低声回:“是我自己……”
季砚沉看着颜桑不自觉绞在一起的手指,对他这种明显心虚的小动作,乌沉眼眸里没多少情绪起伏。
挺好。
至少颜桑还是在意他的。
不然也不会当着他的面撒谎。
颜桑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早就被男人看透,他在心里想自己这也不算撒谎。
戒指本来就是他自己拿去首饰店请金店师傅打的。
虽然原材料不是他自己的……但说这枚戒指是他自己送给自己的也没错。
心虚不过几秒,想到这枚戒指的来历后颜桑又直气壮起来。
尽管提供原材料的人就坐在他的身边。
陆洺不知道后座两人的心思,单纯惊讶:“戒指是你自己买的?”
在颜桑点头后,陆洺松了口气说那还好。
他本来还担心这戒指是颜桑去世的父母或者谁送的,有重要纪念意义,现在听他说是自己送自己的,就想要是真的找不回来,再买一枚一模一样的就行。
问题不大。
……
三人回到庄园时,谭年已经带着人在别墅上下找了一圈了,管家和佣人打着强光手电,在筛颜桑下午走过的路两边的雪——
谭年找戒指算加班,今天按七倍工资算。
有七倍工资在前,因此佣人都没意见。
甚至希望找这群少爷丢点东西让他们找。
一无所获。
“没有。”谭年叉着腰气喘吁吁道:“家里连地毯下都翻过了。”
对于颜桑丢的戒指,谭年和他这群狐朋狗友们都十分重视——
重视的不是颜桑那枚连五位数都没超过的戒指,而是季砚沉这一层关系。
抛开他们闲得发慌、颜桑人不错这两点,就季砚沉重视颜桑的这个程度,要是戒指被自己找到了,大大小小算一个人情。
庄园内外都有人找,心急如焚的颜桑想去下午比赛的地方找找看,他下意识看向季砚沉。
冬天的雾气一笼,山上黑得更早,他根本不认识路。
季砚沉:“……”
男人对颜桑口中戒指的来历存疑,他心底甚至阴暗恶劣地想,就这样丢了也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看着碍眼,丢了正好腾位置。
然而季砚沉所有见不得人的想法,在对上那双浅琥珀色的瞳孔后就偃旗息鼓,无助的颜桑用乞求的目光看他,季总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雪化在山道,被越野车压得一路泥泞,别说一枚戒指,就算掉一坨金子都难以发现。
颜桑不死心,在下午那一片空地地毯式搜索。
季砚沉陪他一起,连陆洺都很有义气的没有先走,拿着根粗树枝扒拉泥土。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风一吹,冷意直接往骨头缝里钻。
“慢点。”
季砚沉拉住着急的颜桑,帮他把围巾拢好:“路滑,看着点脚下,慢慢找别着急。”
颜桑站着由他动作,等季砚沉松了手,他低头看了眼。
季砚沉的学习能力简直没话说。
前不久系围巾还手忙脚乱不成样的人,今天系的围巾就很好看。
难道是偷偷在家练习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颜桑没深究,弯下腰努力辨认脚下的泥泞。
他的戒指,到底丢哪儿去了?
要是真的找不到……
颜桑攥紧微微发颤的手,沉下心来,安慰自己不会那么倒霉。
说不定下一秒就找到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淌,搜寻几遍也没看见戒指的影子。
庄园那边也没有好消息。
陆洺甩开木棍,搓着冻僵的手,看执着的颜桑,到底没忍住:
“时间不早了……颜颜我们回去吧。”
这一片空地都快被他们犁了一遍了,确实没有。
颜桑直起身,手电扫过说话的陆洺,在外光鲜亮丽的陆总此时颇为狼狈,限量版的鞋上全是泥,连裤脚都沾了不少泥点。
颜桑顿了一下,看向季砚沉。
男人的情况比陆洺好不到哪里去。
颜桑穿的运动鞋,泥水浸透鞋袜,双脚和泡在泥水中差不多,时膝盖以下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他用力咬了下唇提神,不愿就这样放弃。
“陆哥你们先回去吧,我再找找。”
话刚说完颜桑就迎风打了两个喷嚏。
季砚沉走过来,才在夜色中看清颜桑比平时更苍白的脸色。
季砚沉拉住还要继续找的颜桑的胳膊,喊他名字:“颜桑。”
男人的语气比夜风还凉,陆洺一听就知道他生气了,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颤。
一心惦记着戒指的颜桑一无所觉,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后,甩开手就要去旁边。
但季砚沉没给他这个机会。
面沉如水的男人一把扛起颜桑,不顾他的挣扎,把他塞进了悍马中。
“开车。”季砚沉对陆洺道。
陆洺犹豫两秒,最后还是坐上驾驶座,第一时间去调暖气。
“嘭——”地一声,车门关闭。
下不了的车的颜桑急了,扭头:“季砚沉,你干什么?!”
他还没找完。
季砚沉言简意赅:“回庄园。”
颜桑:“你们回去啊,我还有好几个地方没仔细找。”
悍马这个大块头发动,被困在后座的颜桑看着越来越远的平地,仿佛看着自己离戒指越来越远,着急又倔强:
“季砚沉,你松手,放我下去。”
季砚沉不他,不但不放,还禁锢住他的双|腿不让他乱动,摸上他的裤脚。
“季砚沉!”
颜桑真的生气了:“你到底在闹什么,我都说你让你们先回去,别管我!”
挣扎间没注意,他一脚踢在季砚沉的小腿骨上,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
颜桑也惊了,停下动作抿着唇看了男人半晌,最后软了声音:
“那戒指对我很重要。”
摸着颜桑冰凉的双|腿和湿透的裤腿,再听着他这快哭出来的嗓音,向来淡漠克制的男人抬眼看他,开口是没压住的火气:
“颜桑,到底是你在闹还是我在闹?”
“到底是谁送的戒指让你这么宝贝,重要到你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
季砚沉发了火,陆洺默默调整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装自己只是个会开车的AI。
而颜桑被季砚沉吼了一句,懵了一秒,本来找不到戒指焦虑绝望的人,很不讲道的生出一股无名火生气:
“你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