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桑也没和陆洺绕弯子, 直截了当地问他租的房子是不是季砚沉的。
得到准确回答的颜桑跟陆洺说了声谢,坐在沙发上望着这套处处都符合他审美的大平层出神。
这是季砚沉的房子。
果然没什么幸运馅饼落在他这种人身上。
怪他自己,中介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么多疑点摆在自己面前都没发现。
随手撒过种子的花园被白茫茫的雪覆盖, 至今没有一丝绿意。
这么冷, 种子应该不会发芽了。
违背自然规律反季节播种, 确实是他有些不讲道。
颜桑望着窗外的花园发呆,另一边陆洺越想越不对, 给季砚沉打了个电话。
“季啊。”陆洺语气有些小心:“问你个事呗。”
季砚沉听他这语气,语气淡淡:“你又闯什么祸了?”
陆洺:“。”
他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闯祸了:“白月光知道他租的房子是你的吗?”
“……”
季砚沉顿了顿, 随后揉眉心:“你告诉他了?”
陆洺咽了咽口水:“……我如果说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陆洺怕自己坏了好友的事,到时候别说婚礼的主桌,连婚礼宾客单都会被除名, 干净解释:
“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家那位突然发消息问我, 我没多想就告诉他了。”
季砚沉:“他问你的?”
陆洺忙点头:“对,他直接问的。”
“好。”季砚沉:“我知道了。”
季砚沉本来也没指望这件事能瞒多久——
颜桑去物业中心问一问就能知道。
事实上,颜桑比他想象中还迟钝, 比他预想中知道得还要晚一些。
因此对比陆洺的忐忑, 季砚沉显得淡定许多。
挂了电话后,季砚沉想了想,点开了家里客厅实时监控。
曾经一起躺在明大宿舍狭小的单人床上时,两人一起畅想过以后有属于他们的房子后要怎么装修。
颜桑不喜欢小户型,他搂着季砚沉说:
“我想要可以种花的花园,以后没事种种花翻翻土,感受一下大自然, 对了,家里还得给我弄一个大大的练舞室!”
“我们两个人,房间可以不大,但是床必须要大!要有大大的落地窗,还得给你准备一间书房……”
颜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最后想起来问季砚沉有没有特别要求。
季砚沉没什么要求,颜桑说什么他都说好。
颜桑也不生气,笑眯眯说那以后家里的装修就按他的喜好来。
那时候他们在一起还没两个月。
说是畅想未来,其实更多的是玩笑。
毕竟对于那时候的他们来说,在宁城买一套符合颜桑口中要求的大房子,真的是太遥远的梦。
估计颜桑本人说完第二天就忘了,根本没记在心上。
但有人记住了。
揽悦府的那套大平层,是季砚沉赚钱后购置的第一处房产。
房子装修完后一直空置,季砚沉偶尔过去看看,但从来没有在那里过夜,只请了人定时养护打扫——
几年来,颜桑是第一个入住的人。
揽悦府的监控一直存在,颜桑住进去后季砚沉一直克制着从没打开看过,现在他有些不放心。
客厅监控无声工作。
季砚沉看见颜桑坐在地毯上,低头正在摆弄着什么。
颜桑正好背对摄像头,看不清他到底在做什么。
人倒是很乖的没有乱跑。
人还在。
男人微微蹙着的眉头舒展。
颜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待在他能看见的地方就很好了。
至于之前的事,颜桑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他已经让人查了。
他拥有的只有颜桑十七岁那年短暂的夏天,颜桑一声不响离开后,他在茫茫人海搜寻时,也曾怀疑是不是颜桑太年轻。
少年心性不定,爱意也能转瞬即变。
颜桑不愿意提从前,季砚沉其实也抵触自己掌控不了的二十岁。
那个贫穷无力、一无所有的二十岁。
颜桑在季砚沉面前竖起了铜墙铁壁,两人默契粉饰太平。
但戒指又让季砚沉窥到了一丝曙光。
……
颜桑不知道陆洺又去找了季砚沉,此时摆在他面前的是租房合同和他很宝贝的小木匣。
颜桑看着高昂的违约金为难。
当时他怕房东反悔,他签合同直接签了一年,房租押金一次性付清。
为了租这套房子,他可以说是掏空了家底。
中介的解释是房子里的家具家电,随便拎出一件都很贵,所以才有这么高的违约金和押金。
在今天之前,颜桑从来没想过违约,所以对于合同上的天价违约金他根本没在意。
现在……
颜桑觉得季砚沉是早就预料到了今天。
没能在租房合同上看到什么解决办法,颜桑一边叹气,一边用力戳了戳小玩|偶,嘀咕:
“心机。”
要不是今天物业说了,他这么笨,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要事到如今,他连去问季砚沉的勇气都没有。
毕竟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他占便宜。
从钥匙扣上取下来的小玩|偶是一只针织的小熊,除了脸颊的两点小腮红之外,浑身只有黑白两色。
只不过时间太久,加上游戏厅进货价低,玩偶用料不好,就算颜桑保存得当,黑线也有些褪色了。
小黑熊成了小灰熊。
泄气般把小熊捏来揉去,把小熊耳朵都扯变形了,颜桑才松手。
算了。
颜桑想,可爱小熊又有什么错呢?
坏的是他心机套路的主人。
主人债小熊偿,颜桑有些于心不忍。
颜桑摸摸小熊,把它放回了木匣。
小木匣里装的东西不多,除了小熊之外,里面还有一支旧手机、厚厚一沓从报纸和杂志上剪裁下来的新闻稿件。
版面大小不一,纸张新旧程度不同。
唯一的相似点只有新闻稿件的主人公始终都是同一个人。
纸张最下面,则是几张冲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冷肃,哪怕面向镜头,乌沉眼眸中没有丝毫笑意。
其中一张照片,男人身穿学士服戴着学士帽。
这是男人毕业那年,颜桑从明大官方发的优秀学生毕业照里剪裁下来的。
因为是大合照,单人方法剪裁再冲洗出来,照片上的人面部轮廓比较模糊,几乎快要糊成像素点。
颜桑还是留了下来。
这些东西都是他还在云市时,东拼西楚四处搜罗来的。
八年来,他所能知道的、关于季砚沉的所有信息,都来源于这个木匣子。
再次见到季砚沉后,颜桑已经很少打开木匣看了。
看得多了,他怕在男人面前,更难藏住心里那点卑劣见不得人的心思。
只是季砚沉在山庄说的那些话在前,现在又有房子的事,颜桑不得不给自己找点事分散注意力。
关于复合这件事,季砚沉比他想象中还认真。
颜桑慢腾腾起身,准备合同和木匣子放回房间,手机响了一声。
季砚沉:【在做什么?】
看了眼男人发来的消息,颜桑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回。
颜桑抿紧了唇。
当没看见好了。
季砚沉发完消息后,眼看着监控下的颜桑看了眼手机,然后把手机扔远了。
被刻意忽视的人:“……”
男人也不生气,又发了条消息:【生气了?】
这下,监控里的人连手机都不看了。
嗯,确实是生气了。
季砚沉甚至清晰地听见监控里的颜桑“哼”了一声。
不知道是监控收音太好,还是颜桑这一声“哼”得太大声,连一旁的覃卓都听到了。
覃特助忍不住侧目看过来。
刚刚那声音,好像是颜先生的?
听上去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季总惹颜先生生气了?
然后覃特助就见向来冷酷的上司,嘴角竟然是向上的。
覃卓:“!”
虽然季总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小且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但覃卓确信不是自己眼花。
被颜先生“哼”了一声后,竟然还笑得出来吗?
就算知道季砚沉正在追颜桑,但覃卓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季总,咱就是说,不要太爱!
一向的冷酷无情、一个眼神能让他们两股战战的上司,疑似变成了恋爱脑,这人设转换……
覃卓其实还不是很适应。
再这样下去,他甚至怀疑等季总把人追到手了,颜桑开口要公司股份,季总都能立马在股权转让书上签字……
季砚沉不知道覃卓在脑补什么,他看见颜桑再次出现了客厅监控下,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这次颜桑看手机了,但还是没回他。
颜桑不知道自己在客厅的一举一动都在实时反馈在季砚沉的手机上,还在沉浸式装自己很忙。
等后面季砚沉问他怎么不回消息,颜桑连借口都想好了——
就说自己忙,没看手机就好。
要是季砚沉问在忙什么,就回在直播。
颜桑觉得自己的由天衣无缝,毕竟季砚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在直播。
去山庄耽搁了两天,回来就直播,很合。
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打开电视机的颜桑在心里说服自己。
知道生气的颜桑是打定主意不回自己消息,但还是会看手机后,季砚沉慢慢打字:“
【陆洺都跟我说了,房子的事,确实是我故意瞒你。】
【住得还习惯吗?有没有想改动的?】
【房子是全新的,除了之外没有第二个人住过。】
【房子是按照你以前的喜好买的,不知道你现在的喜好有没有变。】
消息一条接一条,颜桑看到这里忍不住了,回了一个问号。
【?】
什么叫做这个房子是按照他的喜好买的?
季砚沉:【可以种花的花园,练舞室,没有累赘妃位的沙发,客厅要铺厚地毯,需要大床的卧室。】
颜桑看着这条长消息愣神,那边季砚沉紧跟着又发了条语音过来。
颜桑毫无防备的点开,手机听筒里,霎时传来男人好听的嗓音:
“颜桑,这是你以前构想的属于我们的家。”
我在等你,我们的家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