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留了一地血水的人终是没死成。
他的背上被自己的小跟班, 那个拔掉了刺儿后满脸坑洞的小圆团子用阴曲流递给他的绷带将这个人的上半身一圈一圈的缠了起来,活像一个刚出土的什么文物。
邪风忱和阴曲流则悠闲的坐在小圆团的洞穴里, 喝着果茶,吃着果子,看着小圆团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荡荡山如今到处都是黑气缠绕,唯有这里依旧鸟语花香。
小圆团长得除了比例失调,样貌其实并不算太丑,细看之下还有一些呆萌。
邪风忱探过他的底儿,是个小妖, 还是那种天生的小妖。
他和那个男人不一样, 男人是被妖物缠住,妖化成了不人不妖的东西。这个小家伙不是,他是这林子里的妖气长期汇集下,因为某个契机自然形成的小妖。
小妖的眼泪能够让枯木逢春, 让枯花重开,这一点是阴曲流没有想到的。
“这小东西吸收了这林子的妖气, 久而久之自己出了个形态,是这个意思吗?”
邪风忱正在拿小树枝子拨弄着小圆团洞穴里的一片小花圃,点头道:“嗯, 是这个意思。”
“妖气生出来的妖,居然不是毁天灭地的, 还能枯木逢春?这也是神奇。”
邪风忱手里的小树枝子依旧在不停的往地上乱戳, 看样子想要把这块地都翻一遍。
阴曲流看小圆团给男人擦脸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样子, 忍不住调笑道:“这个小圆团也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阴曲流把手里的果子吃干净后打了个饱隔, “身子小小的,但是志向大大的。他不是说了吗?他想要当妖王之王。我觉得有梦想是好的,但是如果梦想太大了, 就赶紧换一个吧,别浪费时间。 ”
“不,我就要当妖王!”
一直在旁边默默给男人擦脸的小妖突然开了口,语气之坚定,态度之坚决,让邪风忱不得不转身看了他两眼。
阴曲流也好暇以整的看着小妖,“说说,为什么想要当妖王?”
“只有当了妖王,我才能在这座山上无拘无束的横冲直撞,想要打谁便打谁,想要扔谁便扔谁。”
阴曲流:“你这个初衷...还是对的。不被人欺负是基本,但是...你靠什么?靠你这落地成花的眼泪珠子吗?妖王可不能单靠这个。”
“你们懂什么!”小妖将手中擦血的毛巾往一边的水池子里一扔,一脸的悲痛欲绝,小嘴巴微微的打着颤,“我的泪水是有枯木逢春的作用,不能直接和那些欺负我的妖怪硬碰硬,但是我想了一个办法,一定能够打败他们。”
“奥?”阴曲流彻底来了兴趣,“有什么妙计,说出来我敬仰一下。”
“你算什么,凭什么告诉你。”
阴曲流想了想,忽然唤出一团很小的鬼火托在掌心里,对着小家伙笑道:“你看,我是鬼王,我可以帮你。”
“你居然是鬼王?你真的是鬼王?”
阴曲流将鬼火狠狠的打出去,洞穴外一直萦绕不散的几个恶鬼立马被打的烟消云散。
“你真的是鬼王!鬼王,咱们合作吧。”
阴曲流眯起了眼睛,“说来听听。”
“这山上有妖有鬼还有人,我的泪能够枯木逢春不假,也能够让这些将死之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我想把这山上的将死之人都救下来,那样以来我就有好多好多的手下,我就能够和这些恶毒不讲理的妖怪们斗一斗了。”
阴曲流看着这个直起身子还没有自己肩膀高的小家伙,他的语气很稚嫩,但是他一脸认真,并不是在开玩笑。
阴曲流:“这山上有多少将死之人?这个什么大王,也是将死之人,你救的?”
“不,是大王救了我。他日即便我成了妖王,我的大王依旧是我的大王。”
阴曲流双臂环胸,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麓缘。”
“麓缘,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得先帮我找到一个人。”阴曲流故意卖起了关子,趁机看了两眼邪风忱,得到后者默许后,在麓缘的背后悄悄的伸出了手。
就在阴曲流马上就要把符咒贴在麓缘的背后时,从疼痛昏迷中清醒过来的男人及时喊住了阴曲流。
“他没有坏心,不要伤害他。”
阴曲流的符咒只碰到了麓缘的衣服,符咒立马变成了一团火焰,而且是青绿色的火光。
阴曲流不解道:“你身上还有鬼力?”
麓缘转过身,看到了还未燃烧尽的青绿色光焰,立马跳到一边,做出了攻势,“你居然背后偷袭我,你一定不是鬼王。鬼王一向光明正大的来,不会做这些没品味的事情。”
阴曲流讪笑,“说的和你很了解我一样。”
“我不了解,但是我听说过很多关于鬼王的事情。”
阴曲流的眉角止不住的跳了两下,“从哪里听说的?”
“山上。”
阴曲流感觉自己这趟真是来对了,原来自己的大名早就在荡荡山传开了。
想来之前也是如此,所以张伦上山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当他换上阴曲流的马甲后,山上立马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无家可归的小鬼?他们不是不认识自己,是在等自己?
“有意思。”阴曲流嘴角擒笑,眸光微冷,“能告诉我是谁在背后默默的宣传我吗?我得找到他,好好的感谢一下。”
“你找他也没用,他这人一向喜欢到处云游,昨儿才出去,估摸没有这么快回来。”
阴曲流闭了闭眼,将鹿芝神君的样貌在脑海里重新回忆了一边,吐了口气,缓声对麓缘说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说自己叫鹿芝?”
麓缘惊讶道:“你认识他?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邪风忱问道:“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鬼王一定会来这里的,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只要鬼王一来,这荡荡山就能彻彻底底的脱胎换骨。”麓缘意味深长的对着阴曲流笑了笑:“你答应我的,帮我当妖王。”
邪风忱压住阴曲流想要上前交涉的步伐,心平气和道:“我们怎么帮你?”
麓缘将男人从小床上扶起来,给他披了一件单薄的衣服,对两人说道:“山顶有个观,里面供奉着天界众神的神像,我现在妖力不济,不能上去捣毁。你们上去把那些神像砸的稀碎,这山上的妖魔鬼怪就能少一大半。”
阴曲流更加不解,“神像是天界的,和妖魔鬼怪有什么关系?”
麓缘冷声笑道:“你还是鬼王呢,这都看不懂。荡荡山之所以妖魔鬼怪横行,你以为是在背后默默允许的,自然是天界的仙家。不然凭借着那一屋子的神像,这荡荡山也不会沦陷的这么彻底。”
阴曲流嘴里念念自语道:“神像,天界神像。原来是这样?”
邪风忱也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联,两人相互递了一个眼色,纷纷表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这就上山去帮你看一看。”
作别麓缘,两人沿着自己曾经走过的山道往山上行进。
一路上,各种不怕死的妖魔鬼怪不住脚的往两人身上撞,想要把两人的魂魄撞出去占据他们的肉身。
可是这两人看上去走的轻松自在,毫不费力,一点也没受到这些怪物们的影响。
阴曲流道:“鹿芝神君挑唆小妖上山打碎神像,为什么?”
邪风忱边走边回道:“别的不说,这个鹿芝神君总是先我们一步走在我们的前面,处处牵着我们的鼻子走,这一点让我很不爽。鹿芝神君上一次说他的目的就是时光倒流回到天界大乱,所以不择手段的为了找出醉音琵琶。这一世醉音琵琶在你身上,他又想方设法引你我二人上去捣毁神像,不得不防。”
“呵呵,就怕防不胜防。”
两个人打退了不断攻击上来的妖魔鬼怪,到达山顶的时候,看到那院子上空盘旋着的乌鸦群,笑了起来。
“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可能就在附近。”
阴曲流看了一眼四周,“我们分开找找?”
“好。”
小院子还是记忆中的模样,阴曲流想也没想,直接冲进那间自己曾经引鬼入界的小屋子。
推开门,一屋子的腐臭味道扑面而来。
阴曲流咳嗽两口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屋子里的东西立马发现了阴曲流的存在。
他们不由分说蜂拥而至的到门口,叫嚣着,嘶吼着,伸出一只只破烂不堪的手,那上面挂着粘液,血渍,污渍,所有让你觉得恶心的东西都在这一只只伸长的手臂上,在不断的往阴曲流的面前送着。
阴曲流眉头紧锁,想着这要是一刀下去,这些东西就得全没,那鹿芝神君会不会就不敢出来了?
谁知,阴曲流在门口还没有想完应对之策,屋子里居然已经传出了熟悉的喊声。
“鬼王既然大驾光临,为何止步门前,不进来坐坐?”
阴曲流听到这声音立马放了心,他微笑着对着这些恶心的手臂念了个法决。
三海入土,四海归吾,五行迟迟,六亲无故,溟溟奈何,王印出土。
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