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芝神君的话匣子才刚刚有打开的意思, 突然就终止,这让等了许久的阴曲流十分不满。
倒不是鹿芝神君又遮遮掩掩的不肯吐露, 实则是因为结界外面突然传来了地动山摇的动静。
这动静太过声势浩大,让阴曲流不得不暂且将鹿鸣神君扔到一边待着,自己去看看这声响的具体来源。
结界顶端的黑幕渐渐的散去。
可是奇怪的,黑幕散去,周围依旧漆黑一片。
阴曲流心里一沉,他抬手一测,结界外的黑幕确实已经去除, 可是这外头的光...竟然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光阴曲流没有想到, 就连苟延残喘的鹿鸣神君也没有想到。
他怔怔的看着阴曲流,嘴唇微动,“你...做了什么?为何没有光?”
阴曲流自己尚在愣神中,没有功夫回答鹿鸣神君的问题。
他在找邪风忱。
他和邪风忱原本计划了套一套鹿鸣神君的话, 方才被绑的邪风忱也不过是个傀儡,真正的邪风忱又怎么可能真的被阴曲流砍?
可是突然的变故, 让阴曲流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邪风忱可能出事了。
一想到这,阴曲流也顾不上两人还在逢场作戏。仰头大喊道:“邪风忱, 你给我出来!”
“呵呵,你在说什么?”
阴曲流后背一凉, 这种彻骨的寒意他已经许久没有体验过了。
四肢百骸, 每一处毛孔都充满了的寒意, 无形无色, 弥漫于空气中,随着你的每一次呼吸进入你的体内。你每多呼吸一口空气,这种寒意便加重一层。能躲避的方式只有不呼吸。
紧接着而来的窒息感瞬间让你整个人的双目都开始变得飘忽不定, 眼前的所有,心中的所有,齐齐的涌进脑中,像是被揉搓成了一颗集天下所有骇闻为一体的一棵巨型烟花,在这一瞬间,炸开在了阴曲流的耳边。
耳边的烟花还在滋滋的冒着烟儿,阴曲流的脖颈上已经攀上来两只冰凉刺骨的手。
这双手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将阴曲流的脖颈掌控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手指上有些许的尖刺,划过阴曲流的脖颈的时候会顺道划开他的脖颈上的皮肤。
现在虽没有光,但是阴曲流自己能感受到空气中快速弥漫起一股血腥味,那是自己的血的味道。
“阴!曲!流!”
这声音犹如鬼魅穿耳,听的人牙根儿都打哆嗦。
“小家伙,我等你这么久,你怎么才来?”
阴曲流目光呆滞,但是心中已经飞快做出了判断,要么打,要么走。
邪风忱还没找到,走是不可能的。
那就打!
阴曲流抽出斩神刀,凭借着被自己在暗色中也较为优异的视觉和听觉,快速的对着自己身后的物体挥手一刀。
“哐!”
是结界碎裂的声音。
阴曲流没有停留,紧接着砍出第二刀,这回是自己的脚底。
那双刚刚想要捉住阴曲流脚腕的手立马快速躲闪,避开了斩神刀的攻击。
接下来就是第三刀,第四刀.......
漆黑的空间里,阴曲流机敏的靠着那微弱的声响不停的举起刀,砍过去,转过身,继续砍过去。
砍,砍,砍,好像只要这微弱的声音不停,阴曲流手中的刀就不能停一样。
阴曲流不知疲倦的疯狂砍着这沉沉的夜色,大喘的粗气表明他其实也是有些慌乱的。
斩神刀刚刚停顿,那双手就再一次摸上了阴曲流的脖颈,他这次的目的十分明确,是阴曲流脖颈里的喜相逢吊坠。
阴曲流还没来得及脱逃,喜相逢就被这人一把夺了过去。
到这时,那人才自行点了一张明火符,照在阴曲流的面前。
隔着一团小火苗,阴曲流终于又看到了那一张自己恨极了的脸。
“阴曲流,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阴曲流两手紧握骨刀,准备再找机会和这人一较高下。
“呵呵,你的嘴巴还是这么硬,不过没关系。东西到手,我勉强就算你有功,待会等你死的时候,我会尽量让你...体面一点。”
“是吗?”
这唯一的一点光亮被阴曲流直接吹灭后,阴曲流操控着自己的躯壳,手持斩神刀,快速的在黑暗中快速的移动。
他的身形忽上忽下,毫无规律可言。
他在每一处落脚点都留下一点关乎自己的声响,这些落脚点一多,声响一嘈杂起来,想要找到唯一一个移动的身形就难上加难。
阴曲流发现这人也不傻,他又重新燃起了明火咒。
只不过阴曲流更快一步,火苗刚刚燃起的瞬间,阴曲流无数身形齐齐朝着这人举起了斩神刀!
万千斩神刀从天而降,以压顶之势倾覆而下。
阴曲流操控着这万千斩神刀中的一把真刀,对准了这人的后颈。
明火咒依旧在那人掌心燃的温柔,将那人的侧脸照的明媚妖娆,大有倾天下之绝色而不及的艳势。
斩神刀快要落下之际,那人手中的明火突然迸炸成点点碎镜。
斩神刀对上这万千碎镜,居然连一丝的对抗都无,直接被这小小的碎镜吸食了进去。
只留有一把真正的斩神刀擦着他的发梢飞回了阴曲流的手中。
那人将万千碎镜重新聚拢,合成了一把普通的铜镜拿在手中。
镜顶是一团火,火光不大,但是足够照亮两人的面容。
“阴曲流,你的速度似乎提升了不少。看来这里的空气不错,适合养鬼。”
“你怎么出来的?”这是阴曲流从见到这人之后真正发问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出来的?
这人能够站在阴曲流的面前,比什么鬼界在天界之上还要骇人听闻。
死了几千年的玩儿意居然活过来了?
他居然活过来了!
他祖老二居然活过来了!
那个早就在天水州烂成一摊泥的祖老二居然活过来了!
祖老二,开天神祖第二子,真正的妖界始祖。
论起辈分来,现任鬼王还要给面前这人磕几个头才算尊敬。
可是现在阴曲流即便跪下磕头,这祖老二也未免就买他的面子。
祖老二手中荡悠着阴曲流的喜相逢,将它放在嘴里轻咬一口,一脸满足道:“嗯,四界的味道都有,真好。也不枉它流落在外这么久。阴曲流,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吧?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是个什么定情信物吧?天界那帮老白菜最喜欢忽悠人,你忘了吗?哈哈,暴殄天物,说的就是你这种愚不可及之人。没关系,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滚回你的毛寸之地了。”
“我的人呢,交出来。”阴曲流横刀在前,大有你不交出人我就继续砍你的架势。
祖老二对着阴曲流嘿嘿一笑,两指一点,阴曲流操纵的傀儡本已经绕到了祖老二的身后,现在被祖老二一把捏在手里,高高的提离地面,对着阴曲流笑道:“你说那个小白脸?我刚才看你们玩儿的开心,就没忍心打扰,只想站在外面看看戏。没想到他发现了我,呵呵呵,他居然还想杀我,我就随手一打扔了出去。估摸着这会子功夫都该落地生花了。”
“他是妖王。”
祖老二轻蔑的笑出声,“别开玩笑了,一个天妖的杂碎,也能在我面前称妖王?我不在的这些年,妖族果然没有可用之人了吗?带上你的傀儡给我滚,阴曲流,我念在你寻喜相逢有功的份儿上,今儿可以大发善心饶你一命。你若是再不识好歹,我一定先送你去喂天水州的恶兽。”
阴曲流收回傀儡,胸口一皱,呕出一口热血。
“我睡着的这些年也听过你的一些传闻。单挑天界?也算有种,所以我才能对你网开一面。等我把我的两个兄弟都叫醒,到时候你想要来看看什么叫天下大乱的话,我不介意给你留一个看门狗的位置,算是你给我找回喜相逢的奖赏。怎样?惊不惊喜?”
阴曲流脑中快速的计算着自己和祖老二之间的距离,他想要夺回喜相逢。
虽然他还没有弄清楚喜相逢的用处,但是很明显,这真的是个要命的东西。
说不定夺回喜相逢,就能找到邪风忱。
阴曲流偷偷的再一次将傀儡线埋入了地面,他不动声色的看着祖老二正在左右端详那块喜相逢,并没有正眼瞧过自己片刻。
傀儡戏落地生根,快速的在底下游走,眨眼间已经在祖老二身后冒出苗头。
只等一个时机。
突然,这黑漆漆的空间里飘来一抹淡蓝色的鬼火。
阴曲流当机立断,就是此时!
阴曲流大呵一声,手持斩神刀直接迎面冲向了祖老二的脸面。
祖老二眼皮轻微抬了抬,慢慢的转过身,缓缓的抬起一根手指,轻而易举的将阴曲流的斩神刀定在了自己的眼前。
刀尖在祖老二的指腹上瞬间断出一丝裂缝。
祖老二一脸嘲讽,“果真不识抬举?给你当狗的机会你不要,看来是一心求死了。那也好,我今儿就拿你开开荤。”
祖老二单手一挥,漫天的黑幕突然被撕裂,万道光芒从天而降,一时间让人睁不开眼睛。
阴曲流眯着眼睛仍是不肯后退,他要把斩神刀再往前送几分,就差几分。
祖老二不耐烦的转头对着阴曲流挥出一掌。
祖老二一手应对阴曲流的斩神刀,一手对着阴曲流挥出一掌,阴曲流咬着牙挺下那一掌,死命的扯下祖老二临时塞在胸口处的喜相逢。
阴曲流在地上滚了几圈,举着喜相逢对着上方大声喊道。
“上兰鬼魄,送我和邪风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