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虚实实, 浮浮沉沉,阴曲流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拆皮扒筋重新堆到了一起似的。
好在他还算有一丝清明, 知道自己得尽快找到邪风忱。
可是眼前的漩涡和醉音琵琶里面的时光漩涡有的一拼,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撒开手脚的寻找,只能随着周身的巨大波浪不断的前进前进再前进。
突然,浪海浮沉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映入了阴曲流的眼眸。
“邪风忱!”
紧接着,一波大浪打过来,阴曲流被淹没在了冰冷的海水中。
阴曲流再睁开眼睛的时候, 身上感到一阵清凉。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嗯?衣服呢?
阴曲流忽的一下坐起身,才发现自己赤|裸着上半身正和一群半死不活的人躺在一起。
为什么说是半死不活呢?他们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缺鼻子少眼,像是他这种全胳膊全腿的在这一群人里都算算少数。偶有几个, 还是眼下乌青,嘴角渗血, 一看也是进气少出气更少。
阴曲流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想要转头找找邪风忱。
结果脑袋才转过去,一只臭气熏天的靴子就冲着阴曲流砸了过来。
“吆喝, 居然有个没死透的啊,小将军, 你看这人, 他居然从死人堆里爬起来了, 我们要不要送人送到西, 给他往西天再送一程?”
“哈哈哈,就是啊,看着细皮嫩肉的, 指不定是哪家公子楼里逃出来的,将军要是懒得管,也可以先给我们几个用一用,我们物尽其用也不算浪费。”
“对啊,这都在岛上待了这么久了,早就无聊的要屁股长毛了,来个乐子也不错。”
被称之为将军的人一身戎装,面色不善,一嘴的胡茬子正在他的嘴角周围胡乱生长,阴曲流这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个什么毛猴子穿了盔甲蹲在石头上,差点当场笑出声。
但是很快的,阴曲流就笑不出来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很大的异样。
我的乖乖,我......的鬼力呢?
不仅鬼力消失,阴曲流还察觉到自己的骨刀也不见了。
上兰鬼魄,你姥姥的!
阴曲流不死心的扭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当场叫出声。
一众看热闹的人更是连番嘲笑起来,“原来是个傻子吗?居然自己扭自己?这赤蔓人也是神奇,居然派个傻子过来做先头军,也不怕丢了自己的脸面。”
另一个蹲在将军身边的人抽了一口镇定烟,斜眼看了一眼阴曲流,道:“赤蔓人一向阴险,别是派了一个带病的过来祸祸我们,你们都离他远一点。”
“那我做掉他。”有人起身,拿着看不清本色的长矛靠近阴曲流。
阴曲流心中慌乱了一下,这东西插进来我应该会死的吧?就是不知道我死了还能重新回去吗?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邪风忱呢?
长矛举到了阴曲流的面前,只要这手持长矛之人用个一二成力把长矛送进阴曲流的胸膛里,就能把还在迷糊中的阴曲流重新送去投胎。
“等一下。”
一直没有发话的小将军突然开了口。
阴曲流咯噔的心猛不丁的停止了跳动,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极了。
小将军从石头上跳下来,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朝着阴曲流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你是通缉令上的人?”
“嗯?”
“是他?”
“不可能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迅速的从身后的木盒子掏出通缉画像,对着阴曲流的脸好一顿比划。
紧接着,方才的嘲讽突然一哄而散。
两个人赶忙过来搀扶起阴曲流,两个人赶忙给阴曲流擦好石凳,拱手请他坐下。
小将军也是一脸的崇拜,对着阴曲流眼冒星星道:“你就是我们皇上派到赤蔓国的那个细作?不,是英雄!我们居然在这里遇到你,缘分啊。”
阴曲流被这突然的态度转变弄的茫然无措,正愣愣的看着小将军的脸发怔。
“英雄,你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啊?军医,军医快来,给英雄看看病。”
远远地,从树丛后面钻出来一个提着裤腰带的柔弱小生,他背着小药箱哼哧哼哧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问道:“哪里?英雄在哪里?”
小将军指着阴曲流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皇上派去赤蔓国做了十多年细作的英雄,张伦,张英雄。”
阴曲流:!!!
军医赶忙对着阴曲流一拱手,手脚迅速的给阴曲流切了脉,看了舌头,又大体检查了一下身体外侧的几处伤处。
“回将军,张英雄没什么大问题。想来是过度消耗体力有些虚弱,调养几天就好。”
“等一下,你们刚才说我是谁?”阴曲流打断几人的对话,这魔幻的场景不应该是梦里的场景吗?
这是谁的幻境?
小将军看向军医,“这也叫没什么问题?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行不行?”
军医连忙解释道:“张英雄可能是头部受到撞击记忆出现了片刻的空白,我方才摸着他的后脑有一血包应该就是这么来的。可是咱们现在在岛上,什么都不便,我若是贸然给他放血,我怕张英雄会撑不住,到时候......”
“罢罢罢,先活着才是正经。张英雄,你别怕,咱们是自己人。”
阴曲流:呵呵呵,谁和你是自己人。
小将军:“你是张伦,我不知你家世如何,但是我知道你是被我们皇帝派到赤蔓国做了十多年的细作。因为你月前传出来的重要布防图,才让我们可以有和赤蔓国一较高下的机会。你是我们的英雄。”
阴曲流:......我没那么无聊,我要想打仗都是直接上,偷什么布防图啊,多浪费时间。
小将军见阴曲流一脸的“我不信”,将手下手里的通缉令一把夺过来,在阴曲流面前展开,“英雄你看,这是你在赤蔓国的通缉令,这上面画的可不就是你,你就是张伦,就是我们的英雄。”
阴曲流懒懒的看了一眼通缉令,这上面的画像确实和自己有几分相似,但是他说的什么偷图细作的,谁?我吗?
等一下!
这画像下面的印章是什么?
是...云方?
云方!!!!
阴曲流几乎是惊叫出声:“云方!”
小将军一脸鄙夷,“嗯,这通缉令是他们的云方将军签的,所以有他的印章并不奇怪。怎么?张英雄你是不是想起来了?就是你偷走了他营帐里的布防图,才让我们大军找到了漏洞直取了他们两座城池,我估计这个云方将军一定恨你恨的要死。”
阴曲流拿通缉令的手有些颤抖,他镇了镇心神,缓声问道:“这个云方将军......今年多大了?”
围观的士兵回道:“这个我知道,云方将军今年二十七了,下个月月底就是他二十八的生辰。”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士兵答道:“将军有所不知,云方将军虽然是敌国将军,但是样貌出众,是周遭列国里数得上名的美男子。小人家中有两个妹妹,见过他的画像,迷得不要不要的,所以小人从她们口中无意得知了许多关于他的信息。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是事关敌国,小人还是多留心了些。”
阴曲流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二十七了啊,这么大了啊。”
阴曲流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这是被扔进轮回了啊。
扔进轮回就罢了,怎么也不带点法术过来,看样子这个时代还挺动荡的,没点法术防身,他一个娇弱小白脸要怎么活下去啊。
也不知道云方记不记得自己。
也是了,印章是他盖得,印章上面就是画像,画像上就是阴曲流的脸,他若是记得,怎么会在一张“逮到此人就地格杀”的通缉令上盖章呢?
阴曲流穿着士兵们给自己临时搭上的外衫子,不合身,也不保暖,喷嚏一个接一个的往小将军的脸上打。
终于,小将军一把抓过来一个士兵挡在了自己的身前,阴曲流的鼻涕毫无意外的落到了对面这人的胸前。
阴曲流一脸尴尬,“不好意思,啊啊啊阿嚏。”
阴曲流病了。
不对,是张英雄病了。
张英雄随着这支残兵在小岛上不知道过了几天,张英雄醒了睡睡了醒的,每次睁眼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军医一脸要奔丧的凝重神情。
张英雄就这么躺在小岛上又发了几天热,终于等来了救兵。
赤蔓国降了。
为了表示诚意,这个没什么用的小岛就送给了战胜国兰梨国。
兰梨国的士兵们例行巡海的时候,发现了这一岛的倒霉蛋,用一艘大船给拉了回去。
张伦就是随着这艘船回到兰梨国的。
因着张伦在敌国做了十多年的细作,他在兰梨的家谁也不晓得在哪里,小将军大手一挥,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将军府。
张伦在将军府的大床上又睡了两日,脑袋上的热彻底消退下去后才醒了过来。
张伦虚弱的从床榻上爬起身,准备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院子里传来了小将军气如洪钟的声音。
“云方将军,皇上说了让你在我这小住几日,你就别客气了。虽然你们败了,但是我这人一向大度,不会嘲笑你们无能的,哈哈哈哈。”
云方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