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伦弯腰捡起地上的茶杯碎片, 情不自禁道:“小方方,你这恼怒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就是有点费脑袋。我这脑袋要是再脆一点,咱俩就又要分开了啊。你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放下,把你手里的凳子放下。”
云方举着凳子站在张伦跟前,张伦要不是回头发现的及时,这凳子也得抡下去。
张伦见云方眼中的恨意不仅没有消散,且比自己初见的时候还要浓烈一些, 这化不开的仇恨, 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呢?
张伦突然放弃了狡辩,他双目紧盯着云方,昂首挺胸的往前又走了几步。
云方手中的凳子已经抵在了张伦的额头上,张伦没有躲, 他突然咧嘴笑道:“砸下来你就信我说的了?那你就砸吧。我!是!你!夫!君!”
云方手中的凳子微微抖动,凳子脚在张伦的额头不住的摩擦, 很快,张伦的额头就被蹭破了皮,隐隐渗出血丝。
张伦不知疼痛, 不怕死活的继续一字一句道:“我!是!你!夫!君!”
哐!
凳子在张伦的脚边应声碎成了五六条木棍子,云方不知怎么的还是没有砸下去。
张伦见状,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自己现在这身板, 刚才那凳子要是真砸下来, 保准张伦此时已经不在了。
可是不在了会去哪儿, 张伦也不知道,所以他暂时还不敢死。
他得守着云方。
怎么守可以日后再议,眼前还有一个问题迫在眉睫。
云方今晚住哪儿?
院门口那几个人影到现在还没有走, 大有云方不出去他们就死磕到底的架势。
张伦站在窗口看了看,笑眯眯的对云方提议道:“要不住我这里吧,他们肯定不会到我屋里来打你,你只要不出去,他们就拿你没办法。先过了今晚再说,你看如何?”
云方站在另个窗户口,也看到了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他默默的关上了窗户,走到张伦的床铺前,脱鞋,上床,躺平,还盖了小被子......
张伦看着这一气呵成的流程简直目瞪口呆。
这一世的云方真是太有意思了。
虽然不能说话,但是该给自己添的堵一点也不少。
张伦一瘸一拐的挪到床边,扒着衣架子问床上闭上了眼睛的人,“小方方,你就这么睡了?我睡哪里啊?”
云方闭着眼随手一指窗户一边的小侧卧,示意张伦那就是他今晚的温柔乡。
张伦看了看光秃秃的侧卧,不死心道:“我是个伤员,那边的侧卧太硬了,不适合我休息。要不咱俩今晚上挤一挤?将就一下?”
云方没有吱声,他倒是也没有声可吱。
张伦小心翼翼的走到床位,准备越过云方的脚爬到床榻里面。
不料一条瘸腿才塞进去,正在跨越间,张伦猛不丁的抬了自己的脚,想要把他踢下床。
“嗷呜!”
张伦的眼泪当场就被激了出来,碍于一个男人的面子,又不敢放声哭,只能把拳头塞进可以吃人的嘴里生生的堵住吼声。
什么叫切肤之痛,什么叫钻心刺骨,什么叫脑壳炸裂,什么叫人还在魂儿没了,此时的张伦有了深刻的体会。
张伦捂着晋江不让说的地方哼唧唧的倒了下去。
吊着的绷带此时也没什么用,全身的疼痛点都集中到了晋江不允许说的地方。
云方见张伦脑袋上的汗珠子立马就滚了下来,自知刚才那一脚可能是过头了,心中稍有愧疚,便头一扭,背对着张伦重新将自己塞进了小被子里,默许了后面的半张床给张伦躺一躺。
张伦呼吸吐纳了半刻钟,终于回了一点魂儿。
折了的胳膊也重新有了痛感,赶紧扶着墙坐好,对着云方长吁短叹起来,“我上辈子是欠了你的吗?怎么这辈子这么折腾人。”
云方背对着张伦,身形一动未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张伦感觉自己这一天下来比在鬼界打一天的架都身心疲惫,趁着云方也安静了,也静静的躺了下去。
“也不知道这么光秃秃的睡会不会着凉啊,晚上的风还挺凉的。”
话刚说完,张伦的腰上就被人搭上来一小截被子。
张伦握着被角,嘴角微扬,“还算你有点良心,不枉我之前那么疼你。”
被子又没了......
幸亏是夏日,不然这么睡一晚上不着凉才怪。
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张伦觉得自己的脑袋沉的和灌了铁块一样。
不光脑袋,胸口也是,好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了上面,想要动弹都动不了。
张伦慢慢的睁开眼皮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对长长的绒绒的耳朵,还有一双红红的小眼睛。
兔子?
张伦休息了一晚,虽不至于立马生龙活虎,但是精神气恢复了七八成是有的。
一个人有了七八成的精气神,那可是什么恶都做的出来的。
云方不在屋子里,估摸已经回去了。
张伦用绑纱帐的绳子直接把这大清早跳到自己胸口上的兔子给绑了扔在窗户底下,等着自己洗完脸就去架上火烤了它。
张伦刚把毛巾打湿,这小兔子居然已经挣脱开了绳子,一脑袋顶翻了张伦面前的脸盆。
一盆子的水一点没浪费,沿着张伦的腰直接灌了半身。
张伦呆呆的拿着毛巾看着这个罪魁祸首,它居然在闯完祸后没有逃跑,蹲回了原地,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像是在说:“你个孙子居然敢绑我,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张伦眯了眯眼,和这兔子对视了几眼,他确认这兔子确实是在挑衅自己,他不动声色的用还算灵活的手解开了绷带,一头绑上了刚刚还没有拧干的毛巾,拿在手里转了几圈,绷带随着毛巾旋转拧成了一条绳子,在张伦手中溜溜的打着转儿。
兔子看着那个打着转儿的毛巾,倔强的还抬了抬头,准备来个硬碰硬?
张伦突然发起攻势,直接将绷带当做曾用过的傀儡线掷了出去。
兔子反应极快,眼瞅着那绳子想要套住自己,后腿一蹬,前腿一抬,踩着一边的墙壁折身跳到了张伦的身后。
张伦现在的腿脚还没有恢复如初,等他转过头去想要再套一次的时候,门开了。
门开兔走,进来一个人。
张伦这一遭带着狠劲儿扔出去的绳子,砸的那叫一个准,套的那叫一个结实。
呼啦一下子,十几条长矛对准了自己的脖颈,各个都瞪着牛眼望着张伦,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你是不想活了吗?
张英雄果然非同凡响,前能卧底敌国充当内应,后能单腿站立生套兰梨国皇上。
陪着皇上赶来的易南青将军都看愣了,一时间都忘了要护驾。
直到小皇帝自己把脖子上的绷带绳子一圈一圈的解下来,顺手在那毛巾上擦了擦手,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就是皇兄在位时经常提起的张英雄吧?果然是胆识过人。来来来,把东西都收起来,误会一场,你们且先退出去。”
易南青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拨开人群挤着缝隙钻了进来,对着张伦好一通打量,:“没伤到你吧?你的绷带怎么成这样了?”
张伦指着皇上脚边的绷带苦笑道:“逮兔子用的,结果兔子跑了。对了,还没拜见皇上。”
张伦作势想要做个礼,小皇上立马几步跨到跟前一把扶住,对着张伦笑的更加温暖道:“英雄不必如此多礼。朕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看看英雄伤势如何。昨日听易将军说你伤的颇重,朕夜不能寝,这不下了朝就随着易将军来看看你。怎么样?这将军府住的可还习惯?皇兄在位的时候,对你的事情提起的不多,我并不知晓的你的旧宅在何处,所以也没法给你修葺。不过这都无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现在是我在位,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这将军府你暂且住着,朕已经命人找了一块风水极好的宅地,责令下面的人给你盖个新的。张英雄,你看如何?”
张伦怔怔的望着这个相貌极其眼熟的年轻人,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将他整个人都衬的极其显贵,尤其是在他身后一众黑色大全套的侍卫衬托下,他就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个大月亮,皎洁的不像话。
易南青笑着在耳边嘀咕,“英雄,谢恩啊。”
张伦这才反应过来,身为凡人,遇到这种角儿是要谢恩的。
皇上摆摆手,“英雄身体不便,谢恩就免了。英雄,你...叫张什么来?”
“小人张伦。”
皇上嘴角上扬,了然道:“对,张伦。你看朕这人啊有时候记性不太好,张伦你不要在意。你对我们兰梨国的贡献朕是一定会记在心上的。你且好生养着,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将军府没有的,直接去宫里取。易将军,张伦在你府上务必要照顾好,不要让朕挂心,不要让天下人挂心。”
易南青连忙领命,“臣遵旨。”
皇上转头就要出门,忽然又折身而返,将地上的绷带弯腰捡起,递给张伦,笑道:“听闻张伦你是偷了云方将军的城防图传递回来给我军争取了先机。朕不太明白的是,云方将军出了名的谨慎小心,城防图这种东西必定藏得隐蔽,你是如何找到的?”
张伦心中咯噔一下,他看着皇上眼中那抹精光,心中苦笑,好家伙,你居然怀疑我?
易南青分不清状况,跳出来帮张伦解释道:“那一定是废了好大的力气。皇上你有所不知,云方将军昨日见到张英雄仍是一脸除之后快的神情。你看张英雄的这胳膊,还是被那姓云的给弄折的,可见张英雄当时得废了多大力气才能顺利为我军排忧解难。”
皇上冷笑着看着张伦,“看来两人确实不合。易将军,朕既然都来了,顺道看看那位云方将军,他此刻在何处?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