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方送走了兰梨国的小皇帝后, 就一个人默默的坐在屋子里发呆。
外头阳光正好,不冷不热, 是个出去游玩的好天气。
云方缓了缓慌乱不堪的心神,起身将自己来时带的小包袱重新整理好放回枕头底下。
刚把包袱塞进去,易南青已经一脚踹开了房门。
“来,是个男人出来和我比试一场。你不是觉得我们能赢靠的是张英雄借来的图吗?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没有图,我们打你也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不过就一点, 我赢了, 你去和皇上说取消这荒唐的联姻。堂堂一个将军,居然要强娶我们的张英雄,你不怕你回去了赤蔓国你们国人嗤笑你吗?你不怕我怕,我怕我们百姓寒心。张英雄历尽千辛为我们寻得了可以一击即溃的机会, 为此还受了伤失了忆,结果我们转头为了十年的安稳, 把张英雄双手送到了你的床榻上任你凌|辱。我告诉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能看得出,易南青真的是非常的气愤。
他穿的长衫是早上才换的月白色的暗花样式, 原本魁梧的将军被这身衣服衬托的有些文人气质,不张嘴还好, 一张嘴, 莽夫的气势便扑面而来。
经过这一上午的折腾, 易南青的月白色长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片, 正好和那暗纹花色重合在一起,像是刻意给花纹填涂了不一样的颜色,还挺别致。
云方缓缓转身, 又缓缓坐下,他坐直了身子,定定的望着易南青。
“你不用这般看着我,你在皇上面前装可怜他信,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我不信。你没法开口居然还能游说我们皇上促成这段荒唐的联姻,可见你也不是什么弱小之辈。来吧,拿着刀,我们去院子里比划比划。你赢了,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你输了,按我说的,你怎么求皇上答应的,就怎么去求皇上收回成命。”易南青甩给云方一把随从用的大刀,转头就往院子里走。
云方踩了踩刀背,眼神有些飘忽,他坐在床边轻轻笑了起来。
荒唐吗?
他让我成为了赤蔓国的罪人,我把他困在身边,这很公平吧?
失忆?
他失忆了?
原来如此。
云方还没起身,就听到外面的易南青又一惊一乍起来,“什么!你说什么!不是说了让你们好生把英雄送出城的吗?居然被拦下来了?谁?这里还有谁不认识我将军府的马车?居然敢拦我的车?不想活了吗?”
回话的小厮正是被小皇上从张伦的马车上赶下来的小厮,赶紧小声在易南青耳边回道:“将军你小点声,是皇上,是皇上拦截了马车,小的们不敢抗旨啊。”
易南青:“皇上拦截了我的马车?他怎么知道我要送英雄出城?是谁走漏了风声?”
云方提着刀出现在易南青身后,刀背向前,眼神犀利,准备同易南青一较高下。
易南青摆手:“等一等,我先把张英雄的事情处理好。”
云方皱眉,听清这主仆之间的对话后,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小皇上这时候拦下出城的张伦,绝对不是简单的聊一聊这么简单。
云方心口莫名的有些堵得慌,说不清的情绪瞬间占据了自己的大脑,他几乎都没有细想,人已经不自主的提着刀出了院门。
“唉唉唉,你做什么去!你提着刀做什么去!”
易南青一叠声的跟在后面追,赶到门口的时候,云方已经骑上大门外拴在树上的马儿绝尘而去。
“好家伙,这小子提着刀砍人去了?砍谁?”
小厮望着那潇洒的背影不禁回道:“不是砍张英雄就是砍皇上。”
“也是,砍...皇上?来人!快点给我再牵一匹马来!快!”
云方骑着马,提着刀,路上所遇之人无一不赶紧避让,生怕这刀刃给自己脖子上来一刀。
云方没多久就赶到了城门口。
守城门的又成了之前的守卫,他们正要拦下快马加鞭的云方,远远的,云方从怀里掏出一块小牌子扔给了守门的人。
“是御赐金牌,放行,快点,放行!”
云方轻而易举的就出了城门,沿着路上的车轮印子一路追下去。
小皇上这时候把张伦单独带出去,无非就两种可能。
一,劝说其心甘情愿跟随云方回赤蔓国成亲,为了国家安康也好,为了民族大义也好,牺牲他一个,幸福千万家。
二,宰了他。
云方从心底里希望是前者。
他幻想了无数种把张伦带回自己府上狠狠折磨的场景,如果人都带不回去,那些幻想就仅仅只能是幻想。
念及此处,云方夹紧了马腹,跑的更加迅猛。
好在前几日下过雨,路上的车轮印子十分清晰,云方不需要下马辨认,几乎是一路驰骋就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远处的小山坡上,小皇上的侍卫们整齐划一的站在一边守卫小皇帝的安全。
再往上看,是一个小亭子,小亭子里有两个人。
站在里侧的是小皇帝,站在亭子边上的是张伦。
此时的张伦被小皇帝逼到了亭子边边,不对,看张伦那一脸慌张的样子,不止是小亭子边边那么简单。
云方下马,侍卫们立马上来阻拦。
云方根本不管这些人对自己所谓的友好的劝诫,直接用刀背为自己开出了一条通往小亭子的道路。
原本安静的小山坡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小皇帝赶紧收起抵在张伦腹部的匕首,双手插在袖中,笑盈盈的对着下面的侍卫吩咐:“让他上来,不用阻拦。”
云方斜看了一眼还想阻拦的侍卫统领,冷哼一声,无情的擦肩而过。
再见到小皇上,云方依旧是一副欲杀之后快的神情。
小皇帝哈哈一笑,对着云方热情道:“怎么?云将军可是在将军府待得烦了?居然也来这里欣赏风景?正好,陪同朕和张伦一起欣赏一下朕的万里江山是何等雄伟。”
云方看了一眼张伦,衣领微乱,脖颈微红,脸颊上也有隐隐的红印子,估计刚才两人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友好的交流。
云方径直走到张伦身边,一把薅住张伦的领口将人重重的摔到了自己身后的亭柱上,然后立马将刀背压上了张伦的脖颈。
小皇帝仍旧站在原地看着云方和张伦,并不出手阻拦,也没有出声阻止。
云方欺身压上张伦,用极其轻微的声音开口说道:“不要动。”
云方的声音非常小,小到张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刚想要开口询问云方为什么会说话,脖颈上的刀背瞬间翻了个个儿,刀刃沿着自己的脖颈轻轻的划了下去。
鲜红的血液立时沿着刀身流了下来,滴在了云方的白衣袖口。
小皇帝看戏看的差不多了,装模作样的出来劝阻道:“云将军,息怒。朕已经答应人你可以带回去,何必在这里就动手呢?带一个活人回去总比带一个死人回去要方便的多吧?你说是不是?”
小皇帝贴心的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递于云方,“我方才已经劝说过张伦,他已经答应会随你回赤蔓国,同你成亲。成亲之后他就是你云家的人,要杀要剐,是死是活,我们不会过问,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弄的两国脸面上都不好看,何苦呢?”
云方扭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头的帕子,对张伦微微挑了挑眉,拿起帕子擦拭起刀身上的血渍。
“云将军,我们张伦张英雄当初是如何诓骗你偷出的城防图我无从知晓,但是我知道,如果没有那张图,咱们两国的交战不会这么快就有了胜负。所以,云将军,这人我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对待,不要辜负朕的一番美意。哈哈,好了,朕出来的也够久了,宫里还有诸多琐事需要朕处理,朕就先行回宫了。云将军,山上风大,待得差不多了就回去吧。万一不下心滚下去,这山坡的另一面是峭壁,下去了就回不来了。你们可要多加小心。”小皇上接过侍卫递上的披风,对着云方笑了笑,“希望云将军把我对赤蔓国皇帝的诚意完完整整的带到,一个字都不要少。朕先走了,你...慢慢玩儿。”
小皇帝大手一挥,乌泱泱的侍卫们立马跟着小皇帝一起下了山。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山头立马就成了两个人一匹马的天下。
张伦见人走远了,长长的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亭子边的凳子上松快身体。
“小方方,你...会说话?你不是哑巴?”
云方将大刀立在一边,一把拉起张伦,指了指他刚刚坐过的凳子。
张伦低头一看,自己刚才坐的地方,木头居然已经断了一半,这要是再坐一会儿,就真的要滚到后面的峭壁上去了。
云方将人按在了亭子里侧的凳子上,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张伦。
“给我的?”
云方见张伦又要罗里吧嗦,自己展开帕子一巴掌按在了张伦脖颈的伤口上。
看似一用力,实则温柔。
张伦也不示弱,一把按住了云方的手,仰着一张笑脸问道:“你知道他要杀我,特意赶来救我的?”
云方没有吱声,全神贯注的给张伦擦拭起伤口来。
“你想起来了?我是你夫君啊!”
云方将帕子没有沾染血渍的一端直接扭成了一个团,塞进了张伦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