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外门走上半个时辰, 到了中门。
全身上下检查一遍,再探一探两人有没有什么要命的疾病, 两人终于进入了内门。
和外头的那些粗糙汉子不同,这里站岗的都是些比较养眼的少年。
一身的月白色常服看着就像是书院里走出来的学子。
只不过手中的问命笔变成了夺命刀,一个一个站的笔直,目视前方,对眼前晃过去的两人丝毫不多给一个眼神。
公公从进了中门开始,就开启了哑巴模式。
好容易到了皇帝寝殿外的大门口,公公才低眉顺手的给两个人说道:“两位, 皇上在殿里等候多时了, 快点进去吧。”
“公公,你们皇上这个点都不休息吗?熬夜可是伤身啊,你们也不劝着点。”张伦呵呵笑道。
“无妨,今日若是不能见一见张公子, 朕怕是寝食难安。”原来这小皇上在殿里等的无聊,披了衣服正在院子里溜达。
张伦和云方过来的时候, 小皇上正好溜达到了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偌大的树影将小皇上的身影遮的严严的,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发现。
公公听出是小皇上的声音, 立马跪地请安。
云方待那声音的主人从树影中脱离出来,看清了这人身上的龙袍样子, 才缓缓的一躬身, 做了个礼。
张伦则呆呆的看着小皇上的脸, 犹犹豫豫的学着云方的样子做了个礼。
“云将军, 你的嗓子还没好?真是苦了你了。”小皇帝步履缓慢的走到两人面前,对着公公一挥手,周围闲杂人等立马跟着公公一一退了出去。
彼时月色当空, 树影婆娑,如果有壶好酒,对酒当歌,那真是美事一桩。
片刻后,三人坐在梧桐树旁边的凉亭里,吃着果子喝着酒,互相打趣。
“没想到张公子居然是个这么有趣的人,今日能随着云将军来我赤蔓,也算得上有缘,来,朕再同你喝一杯。”
张伦举杯痛饮,擦了一把嘴角的玉液,“没想到皇上如此大度,对敌国之人还如此宽容,这真是让小民刮目相看。”
“战场之上本就是各凭本事。阴谋阳谋都是自己的造化。我们输了就输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算丢人。云将军一直是朕最为器重的左膀右臂,朕不会因为一场小失误就对他有偏见的。何况你也带来了你们皇帝的诚意,我很满意。这场试探早晚都要有,早点来了,朕反而放心不少。”小皇上将桌上的葡萄揪了两颗扔在嘴里,起身走到凉亭边,仰头看向月空,惬意道:“朕叫你们半夜进宫,其实是有别的事情想问你们。”
“皇上请讲。”
“朕那日做了一个梦。”
张伦小声嘀咕道:“这开场白怎么有些熟悉。”
云方偷偷对着张伦眨眨眼,示意他听下去。
“梦里有个人在朕的耳边说,西南八十里的辰九海里有一神器,取之,可保国运昌隆。”
“呵呵,皇上是想让我们去找这神器?”
“不,朕从来不信这等无凭无据的胡话。”小皇上从怀中取出一块玉坠,挂在指尖荡悠道:“可是那人在梦中给朕留下了这个,朕醒来后发现这东西居然真的在朕手中,所以朕不得不信。”
“国运昌隆?”张伦隐隐感觉到了小皇帝的如意算盘要怎么打,想要避开。
“朕已经派人去取了,而且传来了口信,已经有些苗头了。朕叫你们来是为了另一件事。找到神器以后,需要一个盛大的仪式,这仪式需要最骁勇善战的将军来完成。所以云将军,为了赤蔓国日后的繁荣昌盛,这个事情必须由你来亲自操持才好。”小皇帝将玉坠放在桌上,指尖在上头来回的跳跃,“至于张公子,我知道你们皇帝派你来是什么用意,想要借我的手除掉你。不过你放心,朕没有那么听他的话,他越是想要弄死你,朕越是保你无恙。既然是联姻,你俩就速速成亲,好一同主持祭祀神器的仪式。如何?”
张伦一脸懵,端着一杯酒迟迟的不肯送进嘴里,看着小皇帝的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一些似是而非的词语。
“怎么?张公子不同意?”
张伦回过神,立马答应:“小民不敢,小民遵旨。只不过小民有一事不解,为何...您为何要善待小民?”
小皇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夜风吹的他的鬓角长发肆意飞扬,像是马上马就要乘风而飞一样。
“善待你不好吗?朕不杀你,你不安心?”
“倒也不是,只是好奇。”
“朕也是一国之君,朕有自己的打算。兰梨的皇帝想要朕做什么,朕一清二楚,但是朕并不想按照他的意思办,就这么简单。如今你和云将军联姻,那便是我们赤蔓国人,以后那边对你的诸多要求,你尽可以不用理会。”
张伦自然是要装一装样子的,起身做礼,“小民谢过皇上。”
“行,时候不早了,吃完这杯酒,咱们今晚就散了吧。”小皇帝率先仰头灌下最后一碗酒,笑道:“都这个时辰了,你们索性也别回去了,那边的侧殿还算干净,喝完了去休息吧。”
云方随即也起身做礼,感谢皇恩。
小皇帝走了,剩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在亭子里看着两碗酒半碟子葡萄发呆。
“这上兰魄是人?”
“是。”云方一仰头,干了个干净。
“他手里的是喜相逢?刚才为何不直接抢过来?”
云方转了转手里的空杯,眼光在周围一扫而过,“他是人,这一院子可不是。”
“你和我,应该问题不大。”张伦也喝完自己杯中的酒,起身抬了抬腿,对着月色弯弯腰,“拿了喜相逢早点出去。”
“如果上兰魄就是上兰鬼魄,那么我们要出去,还是要从他身上下功夫。”
“嗯,小忱忱,困了,先去休息吧,累了。”
两人并肩走向小皇上刚才指着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的灯光柔和,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推开门,两人看了看干净整洁的屋子,正准备进门,有人在背后踹了他们一脚。
两人一前一后的趴了进去。
张伦哎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张嘴就是一口赞美之词:“你他大爷的,没张嘴吗?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爹没教你吗?”
“嘿嘿,二位,皇上有旨,在神器没进宫之前,两位都要在这里好好的待着,哪儿也不能去。”锁门的人是刚才那些月白常服里的其中一人,一笑起来两个酒窝,看着好看,就是心肠不太好。
“你们皇上是不是有病,刚才还一脸和善,背过头去就不认识人了?什么鬼东西?”
云方看到门口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紫色光芒,忙拉住了想要上前理论的张伦,摇摇头。
“怎么?就一个小毛孩我还要怕他?”张伦气急败坏道。
小毛孩没有理会张伦的叫骂,哐当一声将门锁了起来。
屋子里原本柔和的灯光突然变成了幽暗的绿光。
张伦:“这场景我看着眼熟......”
“鬼界。”云方见没有外人,开了口。
“这皇宫中真好玩儿,居然还有我们鬼界的布置。你看那墙上的图腾,我怎么觉得我和寝殿里的这么相似。还有这床边的梅瓶,也很眼熟。等一等,这桌子,这椅子,乖乖,这不是我的寝殿摆设吗?他是怎么原封不动搬来的?”张伦的震惊程度在他看到屋子里的镜子后,彻底达到了高峰。
“我...我....”张伦转身,看到身后的云方也变了样子,震惊的无以复加,“你...你这身行头...”
“呵呵,有意思,我们都变成了最初的样子。”云方看着自己身上渐渐换上了邪风忱的衣服,再看看眼前一脸震惊的张伦,心知自己的脸应该也已经恢复了原样。
“呵呵,我们好像瓮中捉鳖的那两只鳖。”恢复了鬼王样子的阴曲流苦笑道,“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露出了狐狸尾巴呢?”
“中门。”邪风忱在屋子里自在的逛起来,看到桌上扔着两本书册,随手拿起来翻看,眉头紧皱。
阴曲流正在自己的镜子前面左看右看,对着镜子里的帅脸赞叹不已,扭头看见邪风忱的脸色不对,忙背着手走过去,探着脑袋,“怎么了?一脸凝重的表情。”
“这是一本日记。”邪风忱沉声道。
“谁的?”
“鬼王——阴曲流。”邪风忱合上书册,指着首页的名字道。
阴曲流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我?我还写日记?梦里写的吗?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这雅习?”
“可能真的是你梦里写的。”邪风忱将书册递给阴曲流,自己则往身后的书架上走去。
那里密密麻麻的存放着满满一墙的书册,看上去就年代久远,有些书卷上还落有灰尘,和这间屋里里的干净整洁格格不入。
阴曲流耐着性子看了两眼手中的书册,那本所谓的自己写的日记。
三月初一,晴。
今日在天河边见到一仙姿绰约的美人儿,美人儿名叫邪风忱。多好的名字,听着就邪气满满,合我胃口,要是能把他睡了,一定美的很。
阴曲流:!!!这是什么鬼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