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伦看着这张年轻了几十岁的燕秉天的脸, 想象着他认识的那个燕秉天是何等的溜须拍马,胆小怕事, 和眼前这个大大咧咧的青年除了相貌一样以外,真的就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那座山消失之后,这里发生过什么变化吗?”张伦看燕秉天渐渐放松了下来,并没有起初见到自己的那般紧张,觉得应该还能问出点别的线索。
果然,燕秉天扁了扁嘴,犹犹豫豫道:“其实说起来, 倒是有一件不知道算不算特别的事情。”
“说。”
“也没什么, 就是那座山消失了之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嗯,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发觉似乎就是从那时候起, 这里就没再下雨,因为打那儿起, 我就没见过那个姑娘了。”燕秉天仔细回想一番,觉得这事情确实有些奇怪。
“多久了。”
“很久。”
“除了这个还有吗?”张伦从桌上拿起最后一个果子想要送进自己嘴里,燕秉天急忙阻拦道:“那是我这几天最后的果子了, 你吃了我就要饿肚子了,口下留情。”
张伦看了一眼并不丰润的果子, 嘲笑道:“几天就吃这个?这有什么好吃的?”
“对了, 你要非说还有什么别的不一样, 就是你手上的果子。从那之后, 每隔半个月,会有一盘子果子出现在我的案台上,我也不知道谁送的, 反正到了我的案台一定是给我吃的,我也就没客气。这果子和我之前吃的不一样。”燕秉天说着走到桌边,拿起张伦重新放回盘子里的果子一分为二,指给张伦看:“你看,果子没有核。”
“没有核的果子?”
“嗯,所有送来的果子都没有核。我一开始以为端果子来的人还挺贴心,给我把核都去掉了,后来发现不是这么回事,果子上连个裂纹都没有,那核是没法单独去的,除非这果子本来就没有核。可是没有核,居然结了果,这算不算奇怪的事情?”
张伦看着半块果子出神片刻,随即一口咬了上去。
方才咬苹果的时候只顾着解渴,并没有在意其中滋味。
这么细品下来,这果子除了果香之外,似乎还有些别的香味。
这香味似曾相识,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鬼王大人,你要留下吃午饭吗?”燕秉天看看天色,小心翼翼的问道。
“怎么?你还舍得请我吃饭?”张伦嗤笑出声,“你拿什么请我?”
“我就随口问问,也没说真的留下你啊。”燕秉天扭扭捏捏的在一边嘀咕,嘀咕声一个字不落的都飘进了张伦耳中。
“你放心,饭我就不吃了,毕竟将军府的伙食还是不错的。我先走了,回头再来找你。”张伦起身走到门口,突然站住脚步,回头笑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回去吃点?”
燕秉天似乎就是在等这一句话,期盼的目光中止不住的加上了激动,蹦着跳着的就拉起了张伦的袖子,“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我可以去吃吗?”
“你能离开这里?”张伦看了看屋子,连个尊像都没有,着实落魄的很。
“都已经破败成这样子,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只要将外面那个苹果化成我的尊像蹲在那里就行了。走,我们一起出去。”燕秉天现在眼中和脑中皆是那些自己听说过但是没见过的美食,想着一会儿去了将军府一定要吃饱喝足不能亏待了自己,没注意在他身后,张伦随后抄走了燕秉天墙上挂着的一把小铜镜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燕秉天幻化术用的很好,被张伦咬了一口的大苹果变成了和燕秉天相差无几的尊像,被燕秉天安置在了案台上,转头拍拍手,一脸开心的对张伦说道:“走吧,咱们这就走。”
“你瞅到外头那两个人了吗?”
燕秉天垫着脚才看到张伦所说的那两个已经远离了这间小庙的背影,“怎么了?”
“吃饭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不过你得给我跑个腿儿。”
“嗯?”
“嗯,来把你的衣服脱了。”张伦挑眉笑道。
“你说什么!你不要乱来,一顿饭而已,我不会卖身的,我是有底线的。”燕秉天慌乱的就要往身后跑,被张伦单手拎住了衣领拽回了原地。
“应该是你不要胡思乱想。我看上的人比你好看一千倍一万倍,你就是脱光了站我面前,我要是动动眼皮子算我输。而且......”
“而且什么?”
“哪儿这么多废话,赶紧脱,穿上我的衣服。”
半个时辰后。
云方早就站在将军府门口等待归来人。
远远的,一个身着灰扑扑衣衫头戴斗笠的男人晃着歪歪扭扭的步子一步三摇的走到了将军府跟前。
那人刻意把斗笠往下压了压,对云方伸出空空如也的酒葫芦道:“小哥,饿了,能不能赏口饭吃?”
云方叹口气,一把将人从台阶下直接提到了自己身边,作势想要掀掉头上的斗笠,“又搞什么?怎么还换了衣服?做什么去了?”
“等一下,我们等个人一起进去。”
“谁?”
“你看,来了。”
云方回头,大街的另一头,走来了一个和张伦早上穿着一模一样的男子,不光穿着,就连姿态都大差不差,头上也戴着斗笠,乍一看和张伦有七八分相似。
“你的衣服为什么在他的身上?”云方面上不做声,手穿过这人的后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又紧了几分,“你俩做什么了?”
“小方方,把你的醋罐子先收一收,进去给你一个惊喜。”
“要是我喜不出来,那我就给你一个惊吓。”云方嘴角含笑,语气温柔道。
“鬼...大人,你要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咱们可以吃饭了吧?”
“斗笠不要摘,进屋再说。”
进了屋子,云方把门关好,想要询问张伦又在搞什么鬼把戏,好端端的出去打听消息居然还换了身衣服,这要是解释不好,自己晚上可是要吃了他的。
转身,云方当即愣住。
两个人皆摘下了斗笠,笑盈盈的站在一起齐齐看着云方。
灰色衣衫的不用说,张伦无疑。
张伦弹了个舌头,朝着云方眨眨眼,“怎么样?惊喜不?”
“燕秉天?”云方脱口而出道。
“你居然也认识我?”穿着张伦衣服戴着斗笠的男子正是燕秉天。
“你怎么把他找来的?”云方侧头问张伦。
“他乡遇故知,小方方,惊喜不?还有更惊喜的。”
“嗯?”
“咕咕......”燕秉天尴尬的咽了口口水,拍着肚子笑道:“我饿了。”
张伦忙摆摆手,“先吃饭,我们边吃边说。小方方,还是在亭子里吧,说话方便。”
“行,你先换身衣服。”云方将毛巾递给张伦:“你做什么?”
只见张伦伸手就要去扒燕秉天的衣衫,云方急忙阻止:“不许穿他穿过的衣服。”
燕秉天不知道被戳到了哪根神经,立马原地跳脚道:“我又不脏,嫌弃什么呢?”
张伦拍拍燕秉天肩膀,“不是嫌弃你脏,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谁?沙子?我?我为什么是沙子?我哪里像沙子?”
张伦解开自己的外衫搭在架子上,走到屏风后面,接过云方找出来的自己的衣衫在屏风后面穿起来。
“他的眼里只容得下我,你自然就是沙子。”
“凭什么?”
张伦穿戴好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语重心长的再拍拍燕秉天肩膀,道:“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知道你听过没有?没有的话,你今天就听到了。我在他眼中,我可是貌比潘安的美色,西施在他眼前摔趴下,他可能都要担心西施摔倒的地方是不是有坑,提醒我走路的时候小心点。懂了吗?”
燕秉天脑子有些迟钝,但是再迟钝的脑子,被张伦这么一解释,也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燕秉天当即一张足以吞下自己拳头的嘴,啊了半天,吐出一句:“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张伦一边吃着云方夹过来的菜,一边对着两人说明了自己的结论。
“你是说你让他换上你的衣服戴上斗笠,就是为了让那两个人继续跟着你,然后你跟上他们,查探他们出自谁的指使?”云方微微一笑,低声轻叹:“果然够鬼。”
“是这样的吗?我刚才是做这个用的吗?我怎么没注意他们去了哪里?”燕秉天头也不抬的往嘴里扒拉着米饭。熬了几个时辰的西红柿和鸡汤混在一起,香味扑鼻,入口酸甜,混上米饭这么一拌,燕秉天差点都要当场哭出来,自己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云方给张伦又想倒茶水,提起壶发现满满一壶居然被燕秉天神不知鬼不觉的喝干净了,只能对着院门口的大喊:“进来个人添水。”
立马有守在门口的小厮进来提着空茶壶小跑出去添水。
张伦突然一怔,嘴里的肉丝吊在嘴边抖了几下,他用牙咬着含糊不清的问道:“你不装了?”
云方叹口气,“怎么装?方才有朝中大臣上门提亲,我要是再不开口,你就要和她们坐一桌嗑瓜子了。”
张伦赶紧咽下嘴里的肉丝,眼中隐隐透着小兴奋,“我可是御赐过来联姻的,就这还有想加塞的?哪个大臣这么横?不怕两国打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