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靠在圈椅上小小的眯了一会儿眼, 外头的嘈杂声重新响起。
不过和往常的嘈杂声略有不同,能听的出来, 外头的人无论是走着还是跑着,都是笑着的。
云方睁眼的时候,张伦已经洗漱好了正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小厮们忙忙碌碌的洒扫庭院。
“你醒的这么早?”云方随口问道。
“头一次看着被人忙活我的亲事,有些好奇,还有些激动。”
云方走至张伦身边,睡眼惺忪,将下巴搁在张伦肩头, “昨晚上不是已经拜过了吗?你也算有点经验了, 别紧张,左右都有人领着我们完成仪式。对了,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祖老二那边还没有动静,暂且等等吧。”
云方换了个肩头继续蹭, “你怎么知道祖老二有没有动静?离着这么远,你还能有心灵感应不成?”
“因为你看, 那边的天空有彩色的云彩啊。”张伦手指的方向,确实是一片奇形怪状的彩色云头,好看的很。
云方定睛望去, 随即站直了身子,一脸凝重道:“世人皆知这是七彩祥云, 看到了是要遇到好运气的, 难不成传言是假的?”
“不假。祥云是异样, 但是最终是福运还是霉运, 就得等它到了我们脑袋顶上才能知晓的。小方方,你放心,我昨天就同你说过了,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张伦骄傲的拍拍胸脯,不过不小心拍到了心口处,疼的他“咳咳咳”的咳嗽了起来。
“你昨晚上到睡着都没有说你的真身是什么?要不要今晚上当成洞房礼物送给我看看?”云方知道张伦现在听到“真身”两个字就炸毛,还是忍不住故意在他面前提起故意逗弄她。
即便昨晚上经历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可是现在依旧打起了精神,一起迎接新的一天。
张伦靠着窗沿慢慢的挪动了身子,姗姗的笑道::“你想的美。哈哈,我要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了。”
云方继续站在窗前看着已经开门进入院中的张伦,心想,这人的真身到底是个什么,才会让自己这么着迷。
“小方方,出来吃饭了,今天早上有包子。”张伦提着小厮送过来的食盒在亭子里吆喝,一大早的精气神在这一句吆喝声中瞬间打满。
云方点头,稍微收拾了一下仪表,看着镜中这张已经看的颇为习惯的脸,云方忍不住伸手按了按镜中人的脸,“吃饭去。”
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有条不紊,不慌不乱。
张伦和云方需要重新换上小厮送来的新的喜服,忍不住吐槽,“这皇帝太抠门,送的喜服还不如我们昨儿个自己穿的那一身好看。你看绣的啥?花好月不圆?啧啧,真歹毒,他今天要是敢来,我一定好好的收拾他。”张伦口无遮拦,云方习以为常,却吓得给两人服侍的小厮脑门直冒冷汗,手都跟着哆哆嗦嗦的不利索。
“你抖什么,我说的是我们的皇帝,又不是你们的,就算是砍头,你也得后面排队去。”张伦直接拽起了地上的小厮,吩咐道:“去外面看看还有什么要做的,你们将军的衣服我来帮他打理。”
“怎么这么好心,还亲自为我打理?”屏退了小厮,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张伦和云方。
房门已关,张伦的笑脸一紧,低声问云方:“这喜服是柳宸炎送来的?”
“怎么了?不喜欢?”
张伦拿着云方的喜服搭在胳膊上,并不急着给云方换上。
云方问:“怎么?喜服有问题?”
“嗯。”
“柳宸炎会在喜服上动手脚?”
张伦想了想,觉得柳宸炎确实没有暗中做手脚的必要,他要是真想对自己做什么,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反正他也不差。
那这喜服——
“你把取喜服的人再叫进来,我们问一问。”
刚才端着喜服进来的小厮又被重新叫了进来。
张伦将两件喜服搭在桌上,坐在一边的圈椅中,“这喜服当真是你们皇帝送来的?”
“公子怎么这么说,自然是的。您看这上好的绸缎,这上好的花色,这上好的绣工,这......”
“还有这上好的毒药?”张伦指着喜服的领口道:“这一层金线不觉得有些多余吗?”
经张伦一提醒,云方这才拿起喜服查看,确实如张伦所说,领口处的金线和整体花色一起看的话,无论是颜色还是做工,都像是出自两个店家的手笔。而且这个金线加的极其的蹩脚,属于那种你加了不仅不能锦上添花,还有种画蛇添足的存在感。
可是单凭这一点就断定是毒药,未免有些儿戏。
张伦朝云方勾勾手指,云方微低了头,凑耳过去。
“我刚才不小心尝了一口,所以我确定就是毒药。”
云方:......
张伦笑道:“我没事,你看,好好的坐在这里呢。倒是你,你确定这喜服是你们皇帝送来的?”
一听喜服有异样,小厮急忙磕头认错,“小人知错,其实这喜服不是我们皇上送来的那一件。这是...这是兰梨皇帝送来的。”
张伦:“你们怎么会有兰梨皇帝送来的喜服?”
“是...是穆小王爷。小王爷说这是兰梨国皇帝给张公子带来的礼服,那日在穆小王爷的马车上遗落了,特意送过来怕耽误了吉时。正巧皇帝送来的礼服被小婢女无意间弄上了污渍,清洗的话已经来不及了,小的看了看两件礼服都很华贵,就擅作主张先暂时拿来这件用一用了。小的并不知道上面有毒药啊,请将军饶命。”小厮一个头磕的地砖咚咚作响,看得出来是真的怕死。
“呵呵,口口声声说为了你能弑君负天下的穆小王爷,居然因为得不到,就想要把你我二人都送走,啧啧啧,人心啊,真的是世界上最难捉摸的东西。我待你如清辉日月,清辉蒙尘,日月黯淡,那就前后送我们下黄泉,这穆小王爷也是个狠人。怎么样?云将军,穿还是不穿?”
小厮不明白都知道这衣服有问题了为什么还要考虑穿不穿的问题,一脸的迷瞪。
“你且出去做你的活儿,如果有人问你我们穿的喜服是谁送的,要装作怕惩罚的样子小心的告诉他,这是穆小王爷偷偷送过来的,我和将军并没有发现异样,还夸赞这衣服做工精美甚合心意,明白了吗?”张伦随手扔下几块碎银子,“这银子你收着,做好了就装在你口袋里,做不好——我就把它们装在你的肚子里。滚。”
小厮被张伦唬的一愣一愣的,跌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冲出了房门。
云方见人走远了,绕过圈椅,低下头问张伦:“你说是兰梨皇帝还是穆小王爷自己?”
张伦:“有差别吗?反正都是想让我死的人,我还要关心他们是想让我横着死还是竖着死吗?嘿嘿,你放心,一会就知道到底是谁在幕后使坏了。小方方,一会配合我演戏啊。”
“还以为今天能够好好的和你举行个仪式,没成想又要血雨腥风。”
“小方方,我从你的话里听出了埋怨?是不是我昨晚上的元祖制不太满意?行,回头我给你整个更大的。”
“多大?”
张伦眉角一挑,不怀好意道:“只此一份,永无超越。”
“那我还是先穿上这个带毒的吧,好歹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云方打趣道:“穿上这个,可就真的是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呸呸呸,多不吉利,说什么死不死的?有我在你死不了。”
两人一边笑着,一边小心的将喜服穿在对方的身上,当然了,金线还是要带着的,不然怎么能让有心之人看到他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了呢?
果然,两人穿上喜服没多久,就有人传信,穆小王爷带着神秘宾客前来祝贺,此刻正在偏厅等候,希望两人能先抽个空过去见一见。
云方:“好,我们稍后就去。”
张伦美目流转,姿态慵懒的半仰在床榻上,“我猜那个神秘宾客是我们小皇帝。”
“你猜那是你们的小皇帝?我觉得不会吧,这里毕竟是敌国,万一有什么有歹心的人一时间冲动,直接将他留在这里,那不就乱套了。”云方边说着边拉起懒洋洋的张伦,“是不是的,我们过去一看便知。”
穿过两座庭院,张伦冷哼一声,对身边的云方笑道:“怎么样?以后啊,我说的话你都要听。”
“是是是,谨遵夫命。”云方回道。
穆小王爷坐在左手边的长凳上低头擦拭着手中的短刀,右手边的长凳上坐着的正是那日想要把张伦直接推下山弄死的小皇帝。
“云将军果然穿什么都好看,这一身喜服上了身,我差点没认出来。好看,真好看。”穆小王爷一抬头看到门口的两个人,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云方的身上,忙不迭的夸赞道。
“几日不见,张英雄是不认识朕了吗?”摘掉头上并没有多少用的斗笠,小皇帝对着张伦盈盈一笑:“可是朕并不曾忘记张英雄。”
“我明白了,当日云将军的兵败并不是因为我偷了图的缘故,是因为你,因为你们是一伙儿的?”
穆小王爷将短刀插在桌沿上,起身走到两人身后,将房门紧紧的关好,再转身对两人说道:“才发现吗?不过也不晚。今天我们前来是想给你们一条生路的。二位,坐下聊吧?我怕你们一会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伦故作惊讶道:“为什么?”
穆小王爷冲着云方眨眨眼,“因为你们喜服的领口上有我精心为你们调制的毒药,那根金线是在毒药水里泡了一个月的,只要靠近你们的鼻尖,一盏茶的功夫,你们就得等着我来救你们的命了。从喜服送进你们屋子到现在,已经一盏茶多的时间了,所以你们......不觉得有些脚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