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不算新的新人在众人的拥簇下走向将军府上的小厮们特意收拾好的新房中。
刚走到台阶, 云方警觉的回首看了一眼这院子围墙处。
“怎么?”张伦笑道。
“没什么,小心台阶, 你别只顾着开心的回头,当下脚下,要是摔倒了,你可就要被我抱着进去了。”云方笑笑。
“咦?抱着?怎么抱?”
云方作势弯腰要去勾张伦的膝窝,他只是想要逗弄一下他。
却没想到自己弯腰的一瞬,张伦瞅准了时机,直接将云方的胳膊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搭, 身子一侧钻进了云方的怀中。
等到云方反应过来的时候, 整个人已经被张伦单手扛了起来。
“哇!”
“哇!”
看热闹的人群众发出一片的惊叹。
看着弱不禁风病歪歪的张公子居然还有这把力气?
果然,人不可貌相。
就在张伦准备背着新人进入新房的时候,新房门缝里飞出来三根银针,直冲张伦面门。
张伦扛着人, 也不敢做太大的动作,只微微侧身躲开了这些针的攻击。
银针直直插入身后的廊柱上, 将刚才还在嬉笑调笑张伦力气大的众人的目光瞬间拉回了新房之上。
“有刺客,保护将军!”
不愧是将军府的小厮,即便没有随着将军上过战场, 这反应能力也是一等一的迅猛。
所有人几乎是瞬间从看客变成了守卫者。
有的抄起了刀剑棍棒,有的摸来了斧钺钩叉, 跑的慢的什么兵器没找到, 只能从门后抄起了大扫帚横横挡在两个新人面前, “将军不要怕, 有小的们在,不会让里面的歹人伤到您分毫。”
云方拍拍张伦的肩膀,“先放我下来, 让我看看谁给我送了这么大一份礼物。”
“小方方,你这仇家挺多啊?”
“呵呵,这不都是拜你所赐吗?张伦,张公子?”房内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稚嫩,估计是个不大年纪的孩子。
张伦将宽大的袖袍系起来方便行动,云方则把冗长的衣摆直接别到了腰间,两人一左一右并肩站在门前,抱着双臂,等着里面的人出来打照面。
“你是不是应该派人去保护一下皇上?别是调虎离山的计谋。”张伦小声建议。
“他早就跟着丞相千金走了,这会儿估计都见上老泰山了。”
张伦:“憋屈了这么久,今天终于想开了知道出手行动了。看来啊,人还是要多少受点刺激的好,激发无限潜能。你说是吧?”
“你猜里面是人是鬼?”云方瞥了一眼廊柱上的银针,并不像是妖物,心中安定不少。
张伦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对着身后蓄势待发的众人笑道:“别紧张,说不定就是和我们开玩笑的。你们先把手里的家伙都收一收,挨的这么近,万一误伤了自己人就不合适了。”
“哼,谁和你是自己人!”
许久没有动静的人听到张伦这句“自己人”终于忍不住再一次开了口。
张伦心思一动,大概猜出了这人来的目的。
“所以你觉得我不是你们的人,即便今日我穿上了喜服,你依然觉得我不是你们的人。既然这么坚定,怎么不出来面对面的聊聊?躲在门后算什么?老鼠?见不得光?”张伦语气轻蔑道:“觉得将军和我不般配,想要给将军出气?呵呵,那你出手也晚了点,我们拜完堂你才出现,生米不光煮成熟饭了,都下了肚子了,你告诉我这米有虫子,让你们将军吐出来吗?”
“呸,只要没入洞房,你这米就进不了肚子。”里面的人执拗的回道。
云方开口问道:“你是冲着我来的?那就出来见个面吧,隔着门我实在不知道你是哪一位。”
“将军,你且开门,自然知道我是谁。”
云方看了一眼张伦,想要过去开门,被拿扫帚的小厮挡住了去路。
“将军,小心有诈,扫帚给您,您用这个,待会有意外的话小的也可以有机会挡在您面前。”
“你们这群白眼狼。他已经不是我们的云大将军了,你们居然还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他要联姻的是害我们兵败的罪魁祸首,你们居然愿意还继续保护他,你们的忠诚呢?都喂狗了吗!”里面的人突然变得情绪激动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话触动了他的哪根神经。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门槛里面站着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青年小伙,不高不胖,有些瘦弱,有些文人气。
他手中抱着两个灵位,名讳处用白布盖着,并不能知晓上面是谁,但是从青年紧紧抱在怀里的姿势上看,一定是和他关系紧密之人。
云方轻挪半步,半个身子挡在了张伦身前,“你是谁?为何要加害我们。”
“将军,您不认识我,但是您一定认识他们。”
青年将灵位上的白布轻轻扯下,两个张伦从未见过的名字出现在牌位上。
“这是我的两个哥哥。他们随着您南征北战,此次一战是他们最后一年的期限,如果平安归来,他们就可以回家成亲养家了。可是我没有等到他们活着回来,只等回来了两个牌牌。都是因为你!你个祸水,要不是你偷了城防图泄露给你们的狗皇帝,这一仗不会输!我的哥哥们就不会死!即便是这样,你居然还能和云将军成亲!云将军对国有功,对百姓有功,我不能恨他,但是你!我是绝对不允许你踏进这间房门的。想要进去,可以,踏着我的尸体过去!”青年越说越激动,最后抱着灵位坐在了新房的门槛上,泪眼婆娑的擦拭着怀中的灵位,让人看着或多或少都有些唏嘘。
张伦本想反驳两句,但是想到这人也是个可怜蛋儿,两个哥哥都死在了战场了,确实应该来找自己算账,便悄悄的把迈出去的脚丫子又收了回来,原地站好,等着他再多啰嗦两句解解恨。
张伦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云方却没打算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
他背着手走到青年跟前,蹲下说道:“对于他们的死我很抱歉,你可以骂我能力不济,也可以骂我不分是非。但是有一点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
“嗯?”
“你附耳过来。”
片刻后,青年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不可置信的抽搐着嘴角,“你说的是真的?”
云方起身,回道:“人现在就在柴房里关着,你不信的话可以去对质。”
青年犹豫了片刻,将两个灵位重新盖上了白布,小心的抱在怀里,从门槛上起身,问台阶下的众人:“哪位大哥带我去柴房?劳驾。”
所有人看向云方,云方点头后,有一个拿着锁链的小厮对着青年招招手,“我带你去,你别耍花招啊,不然我手上的锁链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青年抱着灵位跟着那小厮朝着柴房走去,云方看了看,背手走到众人中间,不苟言笑道:“我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一定和他一样,觉得张公子就是兵败的罪魁祸首,对他心生敌意。正好,跟着那人一起去柴房看看听听,就知道张公子到底是犯罪者还是受害者。”
果然,真有几个小厮默不作声的退出了守卫的行列,疾步跟上了那两个人的脚步去往柴房。
“小方方,其实没必要解释,马上就要走了,他们爱怎么想就在怎么想吧,普通人的普通想法,对我这种大奸大恶之人心生厌恶也是人之常情。”
云方一把将人搂紧,对着众人说道:“我是你们的将军不假,那是战场上。下了战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想和自己心悦的人一起过点愉悦的日子。兵败的根源并不在他这里,是因为早有内应勾结,可是这个内应并不是他。我已查明,在他被迫动手脚之前,国之根本早就已经动摇。你们但凡消息灵通的就应该知道,他在他们那里也是皇上的眼中刺,才会被当做泄愤品一样的发配到这里来。联姻?幌子而已。如今我们已经拜堂,往昔过往我不想再提。你们若是觉得还不解气,他的错,我来受。任凭你们打骂,我绝不还手。过了今日,谁若是对他半分不敬,那就是觉得将军府庙小,养不了你,自请离去,不用回报。”
张伦深感没必要,侧头笑道:“差不多得了啊,就是两句污言秽语,又不是什么大事。都是凡人,计较这么多和以大欺小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人,现在的我们都是人,该有的解释还是要有的。即便不是对你有个交代,你也给你这身皮一个交代,不能让他平白给你担了污名。”
“小方方,我其实;......”
“嗯?”
“没事,再等等吧。说完了吗?说完了我们进去休息一会儿?早上没睡醒就被吵醒了,这会补个回笼觉再好不过了。”
云方看向众人:“怎么?还有事?”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面尴尬异常。
还是拿扫帚的小厮活泛,立马出来缓解气氛,“将军,闹洞房啊!哥儿几个等着闹洞房呢?您不进去我们怎么闹啊?”
“对啊!大喜的日子怎么能不闹洞房!”
“就是就是,等这一天好久了,您可不许躲。”
“将军,您不会害怕了吧?我们一定会小心收着力,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张伦被这些人眼中的小火苗激励的也渐渐有了兴趣,一扫全身的疲惫,兴致勃勃道:“闹洞房?怎么闹?好玩儿吗?”
云方想要阻止张伦千万不要答应这帮混小子,张伦已经嘴快的邀请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进来啊?把你们的花样都整起来!老子从来没见过闹洞房的,今天开开眼!”
大家见张伦如此配合,立马将他围在了中间,半架着胳膊将人直接双脚离地的提进了屋里。
云方看着一众人呼啦啦啦的塞进了新房中,自己还傻呵呵的站在院子里,无奈的摇摇头。
“将军,您要是再不进来,我们可就关门开闹了啊?万一伤到张公子,您可别心疼。”
云方苦笑一声摇摇头,轻声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