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混小子看着张伦被人抱着进了房门, 还不知死活的跟上来想要进屋劝酒。
云方先把人好端端的放到了床上,再去收拾外面几个拎不清的货。
云方右手端着门口架子上的一盆清水, 左手拉开门,第一时间泼向了门外的几个人身上。
这一盆从上而下的清凉,将几个人的脑子略微找回来了一些。
“嗯?我们怎么在这里?谁领的路?你是不是傻?”
“肯定不是我啊,我轻易不来张公子的院子好不好?一定是你!”
“滚,好事不找我,甩锅的时候必定找我,我欠你的啊。明明是你们追着人家张公子的屁股后面过来的, 非要给人家灌酒, 怎么样?灌到阎王身上了吧?你们看将军的脸色,是不是特别的可怕?”
几个人默默的点点头,对着云方努力的站直身子,低头道歉, “小的们喝多了误闯此地,望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 小的们感激不尽。”
“不灌了?”云方将空盆直接扔了出去,其中一个小厮眼疾手快,赶紧双手捧住快要落地的盆, 匆忙回道:“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
“滚。”
几个人马不停蹄的转身就跑, 生怕下一秒云方会反悔。
云方看了一眼床榻上睡得如同八爪鱼一样的张伦, 径自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 端到床边, 一把将人从被子里薅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将杯子递上去, “张嘴喝点水,不然一会儿该口渴了。”
张伦摇摇头,含糊不清道:“不要,麻烦。”
云方笑道:“你回我麻烦的功夫张开嘴都进去了。张嘴。”
“不要。”
云方嘴角微扬,“不要?”
张伦:“不要,不要,不要?嗯?嗯?你在干什么?”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云方擦了擦自己嘴角的水渍,将人塞回了床榻里侧,神清气爽道:“你渡我以烈酒,我还你以甘泉,这就叫恩将仇报,呵呵,下一次再喝成这个样子,我不光恩将仇报,还会趁火打劫,你可要小心点。行了,你睡吧,我去院子里坐一会儿。”
张伦迷迷糊糊中只看的到云方的嘴唇一张一合的,煞是好看。像是树枝上摇摇欲坠的红樱桃,还咧了笑脸的那种,正满腹汁液的瞅着自己,像是在召唤自己,“甜度正好,还不来尝?”张伦朝着那幻想中的樱桃伸出了魔爪。
云方见状却顺势拉住他的手,倒手一挣,给张伦将外袍脱了下来,扔在一边的衣架上。
“睡吧,明早还有要事。”额前一吻就像是解酒药,更像是定心丹,安眠丸,张伦心满意足的睡过去了。
云方给床上的人收拾利索,才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来到廊下的长椅上,找了个最佳赏花的位置坐了下去。
牡丹王虽然被张伦辣手摧花,但是牡丹王不愧是牡丹王,立马抽了新的花苞出来准备惊艳众人。
云方斜靠在椅背上,伸手在花苞上轻轻抚摸,,虽有半臂远,但是香气却已经铺天盖地,让人心旷神怡。
云方看了看这院子里每一处景,说不上来为什么,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心中居然会有一丝丝的不舍得。
云方将这院子里每一景都印入脑海,呆呆的傻笑着。
“怎么?舍不得?拖泥带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屋顶上跃下来一人,是柳宸炎。
“大晚上不休息,来我这里做什么?”云方嘴上说着不欢迎,手却自觉的接过柳宸炎递过来的竹筒。
“尝尝这个酒,比那货的二两刀好喝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也就是他喜喝那么上头的东西,喝完就睡,全然没有饮酒的乐趣。这竹筒酒是宫里的酿酒师去年备下的,现在喝正好。”柳宸炎说着,自己打开了竹筒盖,仰头浅尝一口,满足道:“清香四溢,舌有余香。”
“特意来给我送酒?为什么?”云方笑呵呵的尝了一口酒,确实清香,入口绵柔,回味无穷。
“不是要大胜的奖赏吗?这就当奖赏了,如何?”
“谢了。”
“其实我也曾想踏足妖界的,就像那小子说的,我也是可以当妖王的。”柳宸炎旋身坐在了廊下的横梁上,身后是漫漫夜空,身前是雕梁画柱,他执着竹筒荡悠在半空,对着云方笑道:“可是后来还是选择了鬼界。没办法,鬼界没有人去,只能我顶上。不然咱们说不定还能有另一段缘分。”
“现在不就有了?”云方笑着举起手中的竹筒酒,微微一礼,“请。”
“美酒虽好,不要贪杯,你们明日还有要事要处理,耽误不得。”柳宸炎看了一眼屋子里羸弱的烛火,“他倒是把自己灌醉了睡的早,果然没心没肺。”
“你特意来夸他没心没肺的?”
“呵呵,一句没心没肺你就不乐意了?你这宠的也太没边儿了?小心他翘尾巴。我来是想问问你,那辆被偷偷送出去的马车上坐的是谁?”柳宸炎言归正传道。
“你居然还没有把这里的探子撤掉?”
“怎么?不能说?”
“易南青。”云方回道。
“原来如此。呵呵呵,我猜也是如此。”柳宸炎甩了甩手中的竹筒,盖上盖子挂在腰间,一个倒挂,像是荡秋千一样在横梁上来回游荡。
他的手指尖正好能够触碰到牡丹王的花苞,几番触碰,终于一把薅下。
云方:......
柳宸炎并不知道这花苞是什么,只知道看着翻出来的颜色挺好看的,香味也比自己御花园里的都好闻,出于好奇摘下看看。
“这是什么花,这么香?”
云方扶额,轻叹:“牡丹王。”
柳宸炎:......
柳宸炎:要不我再给安回去?”
云方忍俊不禁道:“你们果然都是一脉传承吗?”
“谁?里面那位?难不成他也摘了一朵?”柳宸炎说完咬着花苞从横梁上翻身而下,坐在了云方的对面,“他也有辣手摧花的习惯?”
“他摘的第一朵,你这是第二朵。”
“嗯,一脉传承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可能弄错了顺序。”柳宸炎听闻这花苞的名贵性后直接将花苞插在了耳后,抬手指了指云方身后的小亭子,“去那里坐坐?”
“这里不可以?”
柳宸炎撇了撇嘴,“怕吵到他,他要是起来了,我的话就不能说了。”
“也好。”
两人从廊下转移到小亭子里。
小亭子里的石凳子比廊下要清凉的多,柳宸炎刚坐上去就被激的浑身的寒毛竖起,仍是坐的稳稳当当的,“我说打扫战场的人为什么没有找到敌国将军的尸体,原来是被你做了手脚。怎么?认识?有恩?”
“死对头,你说呢?”
“那为何救他?”柳宸炎不解道。
“总要在这世上留下几个用满腔热血保家卫国的人,这个世界才不会显得特别的荒凉。我觉得他可以留下来。”云方倒也不掩饰自己对易南青的欣赏,“他骁勇善战,敢打敢拼,有情有义,是个人物。”云方单手支腮,看着柳宸炎从怀里摸啊摸的,摸出来一个小瓶子,递给云方。
“这是什么?”
“留着吧,说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场。”柳宸炎忽然扯嘴一笑,“我和丞相千金有了巨大的发展,如若不是你们明日就要走,说不定这一次我能撑到和她成亲。既然知道等不到,索性就趁着你们要走了来同你聊聊天,说不定以后就后会无期了。”柳宸炎变戏法的从怀中又掏出来一小包的花生米,放在亭子里的石桌上,“别客气,我出来的时候特意让御厨炸的。滚烫的油滋滋滋的刚炸出来就让我带来了。”
“有了大发展?不是说丞相宁死不同意吗?”云方故意调笑道。
“我把他叫进宫里,把玉玺往他前面一放。要么,你把闺女嫁给我。要么,你把玉玺收了。老家伙差点当场昏过去,好在骨头硬,撑住了。然后就不情愿的点头了,说是什么为了国家社稷,为了黎民百姓的,就把自己的宝贝闺女送进来当个皇后,替她看着朕不要胡作非为。”柳宸炎易一边说一边笑,手里的花生米也不闲着的往嘴里扔着,眉眼间都是止不住的欣喜。
“怎么突然这么激进了?”云方笑道。
“那小子说的话启发了我,唯唯诺诺的确实不是我的性格,索性放开手脚,成不成的再说。这不就成了。你们要是晚走几日,说不定还能喝个喜酒。”柳宸炎挑眉,略带惋惜,“不过无所谓,我下一次一定更早的下手,早点把美人娶回家,省的看别人撒狗粮,自己馋的口干舌燥的。”
云方轻轻晃动竹筒,“酒都快喝完了,你确定就说这些?”
柳宸炎一抬手,塞了一大把花生米进嘴,疯狂咀嚼后,灌了一口竹筒酒送下去,伸了伸脖子,缓声道:“我其实是想告诉你,你长的和你娘很像,尤其是眼睛,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只不过当时在忙别的没空问你。你娘...是不是叫月青玉叶?”
“你还认识我娘?”云方抬头一脸惊讶道。
“嗯,那时候谁人不知月青玉叶?绝色佳人,美的让人不敢直视。没想到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月青玉叶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我想问你的是,你娘还好吗?”
云方低头沉默不语,默默的转动着手中的竹筒。
“怎么?生病了?”
“她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柳宸炎:!!!
“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走了。”
柳宸炎急忙打断云方:“等一下,你说的谁?月青玉叶?你是月青玉叶的儿子吗?你没有诓我吧?她怎么了?死了?”
云方看着柳宸炎这一脸的“不可能”的神色,“我为什么要诓你?我倒是希望是诓你的。”
“在哪儿?你把她埋在哪儿了?你娘的尸骨,你埋在哪儿了?”柳宸炎突然焦躁起来。
“没有尸骨,她被负心人所杀,尸骨被负心人摧毁了,我没能保护好的她的尸骨。”
柳宸炎整个人都呆了,他定定的坐在石凳上,眼睛木然的盯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云方奇怪,“怎么了?你看起来一脸不信的样子,为什么?时光飞逝,星空斗转,所有人都会在自己的命运里前行,生老病死都是有可能的,何故如此惊讶。那也许就是她的......”
“她的命?呸,你要是说别人我还暂且能附和你两句说一句命运无常造化弄人。那是谁,月青玉叶,你说她被谁?负心汉给杀了?哪个负心汉这么大的本事,说出来让我开开眼界,我就不信这天地间还有这等人物是我不知道的。即便我不知道,那个谁还能不知道?你别是被诓了还不知道。”柳宸炎说得急了直接起身,绕着亭子一圈一圈的走起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口里的急火稍微消一消。
月青玉叶死了?
呵呵,天下最大的笑话。
云方:“你什么意思?”
“你爹是谁?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厉害,敢负了你娘?”柳宸炎一脚踩在石凳上,撑着膝盖探着腰,一脸要吃人的样子问云方。
“不想说。”云方淡淡道。
“也对,你一定恨极了他。怎么?你没手刃了这个负心汉?你身为她儿子你没有帮她手刃仇家?你这一身的本事是为什么学的?难道不是为了保护你的家人不受伤害?”柳宸炎的质问句句像是尖刀,刀刀刺进云方的心口。
“敌不过。”
短短的三个字于云方而言就像是千斤重的巨石一样难以出口。
“敌不过?谁?到底是谁?让你都要忍气吞声?”柳宸炎被云方回答的有些火冒三丈,恨不能亲自帮云方将那不知死活的人拉到这里来现场抽皮扒筋。
“他抢走了我娘的骸骨要挟,所以我不能对他出手。”
柳宸炎张大了嘴,哑然失笑,“来,这么恶心的人到底是哪一个,你且说出来,让我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