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云方突然反应过来, 柳宸炎这么激动,迟迟不肯相信自己娘亲去世的消息, 是不是其中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柳宸炎正想开口,忽然后颈一凉。
柳宸炎下意识的侧头看向羸弱的烛火,一闪而过的人影让火苗跟着轻微晃动了一下。
柳宸炎赶紧住了嘴,支支吾吾回道:“没什么?只不过有些惊奇而已。多年不见,未曾想再听到的居然是她已经离去的消息,所以有些震惊而已。没事,没事, 既然人已经没了, 你就...节哀吧。时候不早了,我回宫了,你也早点休息。”
柳宸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云方独坐凉亭, 端着一个快要见了底的竹筒,看着石桌上被柳宸炎留下的花苞, 随手取来拿在手中把玩。
“我还以为会有惊喜,呵呵,我是在期盼什么吗?”
“咚!”
屋子里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云方赶忙收拾起了心情将最后一口酒灌进嘴里, 把花苞直接插在了竹筒中,留在了这个石桌上, 转身朝屋子走去。
果不其然, 原本在床上的人此时正趴在脚凳上撅着屁股睡得忘乎所以, 手中还抱着床上的被子, 倒是摔得仔细。
云方小心的走过去,准备将人抱回床上。
原本趴着的人突然一掀被子,将云方和自己都罩在了被子里。
借着被沿下的微弱光亮, 云方见张伦迷瞪着双眼笑弯了眉,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眉毛,“怎么醒了?”
“你不陪着我睡觉就算了,居然还半夜三更的去和柳宸炎私会,小方方,我失宠了吗?”
云方笑道:“怎么会?一直都是专房之宠?忘了吗?”
“奥,专房啊?你记得就好。快点上床休息了,明天还有的忙。”
云方看着张伦忽明忽暗的双眸,轻笑出声,“你这到底是醒了还是在说梦话?”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小方方,计较这么多做什么?睡觉睡觉。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我们睡觉。”
果然,天王老子这一晚上没有来打扰两个人的休息。
第二日,天刚微亮,云方和张伦双双醒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想什么时候去找荡荡山?”
“吃饱了去,我可不要饿着肚子打架。”
云方坐起身,给张伦将衣服从衣架上扯下来,“你怎么通知上兰鬼魄?”
“他自然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你放心,他的分寸拿捏的一向很好。”张伦懒洋洋的将胳膊伸进衣袖,有些惋惜道:“这么好看的喜服,只能穿一天有些可惜。”
“你喜欢的话可以天天穿着。”云方笑道。
“那不行,之所以喜服能被人记住,是因为它只被新人穿一天才显得弥足珍贵,天天穿的那叫常服,有什么好珍贵的。我得放进包袱里背回去。这可是我和你拜堂穿过的,有意义的很。”
弥足珍贵的除了拜堂的喜服,还有柳宸炎的情谊。
两人吃过饭下定从后门悄悄的走。
一开门,花红柳绿下的翩翩贵公子一脸的高傲,不可一世,但是眼角的笑意却是如同他头上的明日,灿烂且热情。
“等你们这么久,太磨叽了。”
“你来送行?”张伦绕着柳宸炎的马车走了一圈。
“怎么?后会无期了,我来看看你们最后的样子,不行吗?”
“行,当然行。”张伦坏笑道:“看在你这么有心的份儿上,我得送你一份大礼。”张伦神秘兮兮的拿出一个小红布包塞给柳宸炎,故弄玄虚道:“别着急,等我们打完了你再看,绝对能让你惊喜的当场落泪。”
“呵呵。”柳宸炎心想,掂起来这么轻,怕不是里面夹了一张纸,写着“礼轻情意重”吧?
几个人坐上柳宸炎的马车,马车里还蹲着燕秉天,见张伦和云方上来了忙打招呼。
“二位中午好。”
“你想好了?跟我们回去?”张伦一屁股坐在燕秉天身边,大咧咧的将手搭在了燕秉天的肩头笑道。
燕秉天赶紧捏着张伦的手指头将他的胳膊从自己的身上拿开,尴尬的笑道:“嗯,我也想看看不一样的世界,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希望能出去吧。”
“就是嘛,试试又不花钱,不要给自己画这么多的框框,限制了自己的想象。怎么?柳宸炎,你要不要也大胆想象一下?”
柳宸炎抱着膀子看着张伦胡说八道,回道:“多谢您好意,我就不必了,我这人会认命。”
“你要是肯认命,这个世界就不会存在了。罢了,不想去就不去,我又不强迫你。”
柳宸炎看到张伦背着的包袱里插着一卷画轴,有些惊奇道:“你还打算顺点字画带回去?你早说啊?朕的皇宫里一大堆古玩字画,随便给你找一袋子都比你背着的这个要值钱的多。你看这卷轴,八百年不洗了吧?能是什么好东西。”柳宸炎伸出一根手指在伸出包袱外面的卷轴上蹭了一指头的灰尘,更加不屑,“带回去挂在茅坑的吗,这么脏。”
张伦连忙应和,“可不是,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你千万别脏了手。”
马车吱吱悠悠的到了城外,全程畅通无阻。
几个人依次跳下马车,柳宸炎见到燕秉天的土地庙后,使劲拍了拍额头,揉了揉眼睛,指着土地庙问燕秉天:“这也是...庙?”
燕秉天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是啊,我就是这里的主人。”
柳宸炎看看四周的情况,突然就明白了燕秉天为什么见了吃的这么疯狂,整天痴迷吃吃喝喝。这种地段的土地庙,真的是要靠天赏饭吃吧?
柳宸炎看向燕秉天的目光中都多带了几分同情和怜悯。
“山呢?你们口中的山呢?”柳宸炎手搭在眉骨上四处查看,也没看到山的影子。
“不是说消失了吗?怎么能轻易让你看到呢?起开,接下来该我了。”张伦正欲施展法术,见柳宸炎还站在原地,收了势道:“这个时候你就不用去了吧?亲眼看着自己的世界崩塌,我们也有些于心不忍的。回去吧。”
柳宸炎一脸大无畏道:“我都亲自送来了,我还怕那个?来吧,一起毁灭吧!”
张伦突然说道:“对了,我给丞相府的千金送了一份贺礼,不用谢啊。”
“你好端端的给她送什么东西?你又使了什么坏主意?说,送的什么?”柳宸炎白眼翻得比翻书都快。
“没什么,女孩子嘛,喜欢好看的东西,我就送了两只千年的蛾子标本,可遇不可求,千万别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柳宸炎气的鼻子都要歪了,他伸手想要戳瞎张伦的双眼,可是手指头伸了伸,还是负气的放了下去,“她最怕蛾子,你真是我的克星!得得得,你们去毁天灭地吧,我趁着这功夫去找我的美人出双入对了。希望她还没有打开你送的鬼礼物。你幸亏被他收到了房中,你这种送礼物法儿,天底下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你,你注定得单身一辈子,活该!”
张伦突然就有些后悔送礼物给柳宸炎了。
柳宸炎心不甘情不情愿的,骂骂咧咧的走了。
燕秉天站在小庙前面,问:“接下来怎么办?”
“都到你家门口了,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张伦 边说边率先踏进了土地庙。
张伦走到尊像下,将背上的包袱取了下来搁在案台上,转身对云方道:“先把门关了吧?”
双方眼神一交汇,转身就化出了鬼王妖王本身的样子。
邪风忱轻轻抬手,小庙的门窗都乖乖的关的紧紧的,几个人在庙中互相看看,最后把目光都停在了阴曲流的身上。
“怎么把荡荡山找出来?”邪风忱问。
“燕秉天,把上一次我们做的事情再重复做一遍。”阴曲流抖了抖自己的衣袍,朝着燕秉天挤眉弄眼,“挑重点的做。”
燕秉天默默走到尊像面前,哐当一声跪在蒲团上,对着尊像咔咔的磕了几个头。
云方不解,“对着自己的尊像磕头是什么意思?”
张伦笑着解释道:“那可不是他的尊像,是我吃了一口的苹果。不过这不是重点,小忱忱你看着点,一会儿就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燕秉天磕头磕到第十个的时候,尊像后面突然升起一个小小的权杖,要不是顶端镶嵌着一颗宝石,这玩儿意和筷子真的谜之相似。
阴曲流看了邪风忱一眼,笑道:“小忱忱,给你变个戏法?”
阴曲流单手握紧权杖,从容的拔出卡槽,对着小庙后面的位置轻轻一点。
轰隆一声,巨大的帷幕从天掉落,像是天河之水倾泄而下,帷幕掉落后,荡荡山显现在众人眼前。
山和那个世界的山相差不多,只不过看上去这山上的邪气更重,稍微往前走两步,都能感觉到山上乱窜的邪气直往脸上扑。
阴曲流拿着权杖背在身后,往前走了两步,“祖老二,死了没?”
“你居然还敢来送死!”祖老二低沉的吼声从山底传出来。
“没死就好,怎么?咱们回去?”
祖老二哈哈大笑起来,“回去?就凭你?回去也是送死。你还挑什么地方,赶紧下来被我吃了,早点省去一个心事。”
阴曲流动了动手指,感应到了祖老二所在的位置,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定自己的位置后,凭空画出一张巨大的符咒,将它慢慢的推到荡荡山的一侧附上去。
半晌,山底传来祖老二有些难以言喻的怒吼,“啊,啊,啊!”
阴曲流回到邪风忱身边,指着山脚的某一处道:“一会儿就出来了,别着急。”
叮玲玲,叮玲玲,叮玲玲。
祖老二拖着一身的铁链,额头上镇着一张符咒,缓缓的从山脚处走了出来。
行至两人跟前,祖老二一脸的得意,“怎么?看到我没死,是不是很开心?”
邪风忱蹙了眉头想要伸手去触碰祖老二,被阴曲流用身体挡了回去。
“怎么说呢?是有一点开心的。因为我们已经找到了出去的方法,我们决定出去后就把这里彻底封印起来,你就可以永永远远的留在这里了。你死了的话,留在这里和留在外面有什么区别呢?你活着多好玩儿啊?困兽之斗,哀声不绝,想想都好玩儿。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我们是特意来确认你没死的,你不用这么看着我,确认完你没死,我们就要走了。”阴曲流故作轻松的笑道。
在演戏方面,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是阴曲流的对手。
所以忽悠一个祖老二实在是大材小用,祖老二深信不疑。
祖老二看上去有些着急了,他想要把身上的铁链都挣脱掉,所以开始了漫无目的的胡乱敲打。
他奋力的摔打身上的铁链,撞山,撞树,一通乱撞。
很快的,那些只能暂时束缚祖老二的铁链就像是麻绳一样的被祖老二一一甩了出去,他已经能够行动自由了,因为唯一能镇住他的符咒也被阴曲流悄无声息的揭了下来重新塞回了自己的袖中。
祖老二阴森的回首笑道:“想要把我困在这里,你倒是提醒了我?与其让我亲手弄死你,不如把你们永远的困在这里,让你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谢了,这建议提的很好,我很喜欢。”祖老二说完就要跃身而起。
阴曲流见状立马上去和他缠打在一起。
经过几日的休养,原本底子不错的阴曲流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出手比上次在皇宫里的时候更加的有力,祖老二从最初的不屑一顾变成了认真对待阴曲流的每一次进攻。
阴曲流没有用他身体里的骨刀,也没有用他擅长的傀儡线,他只是单纯的用了自己的双手,赤手空拳的和祖老二对打。
双方打的有来有往不分胜负,但是仔细看的话能看出来,祖老二的力量和速度都略微胜过阴曲流,再打下去,阴曲流必败无疑。
祖老二也不过分和阴曲流缠斗,他现在一门心思的想要出去后把这里封印起来,把阴曲流关在这里。
祖老二猛地朝着身后飞身过来的阴曲流挥出一拳头,阴曲流没防范的被打到在地,在地上倒退了很远,脚尖在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土痕后方才停下来。
邪风忱关切的瞬移到阴曲流身后,将人从地上拉起来,小声询问:“还好吗?我来吧。”
“不,快了,你可刺激不到他。别担心,我这都是装的,不这样他怎么能相信自己力可通天,上天下地他最厉害呢?小忱忱,靠后点,别打到你。”阴曲流轻轻甩开邪风忱的手,“别过来,我能行。”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你这力道给我捶背揉肩的正好。”阴曲流呵呵一笑,挑眉道:“怎么?沉寂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学习怎么伺候人的?”
祖老二正欲腾云,闻言恶龙转头一样的死盯着阴曲流看了许久,冷笑一声:“嘴硬的人都是一个下场。希望你一会儿不要哭。”
“哭?就这力道?哭?你哭还是我哭?”阴曲流将手按在胸口,继续挑衅:“我的刀还没有抽出来,你就以为我要哭了?待会哭的人可就要留在这里了奥?”阴曲流作势要抽出自己体内的骨刀。
祖老二见过那把自己心仪的骨刀,想要停下来和他再交战几番,争取把骨刀夺过来。
可是他转念一向,一把刀而已,日后有的是更好的等着自己。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去撕了这半个结界,出去,重新将这里封印起来,把这几个碍眼的家伙统统留在这里。
祖老二此时的心思很是活跃,想法也够直接,所以行动起来就有种无往不利的气势在里头。
眼瞅着祖老二飞到了柳宸炎的结界边缘,踩在那些彩云之上,准备破界。
阴曲流赶忙火上浇油,“站的这么高做什么?撕开结界?别开玩笑了?结界也是你想撕就能撕的?别装样子了,想打就赶紧下来打,这么虚张声势做什么?吓唬人吗?”
祖老二觉得阴曲流一定想不到自己并不是吓唬他,而是真的要把这个结界撕开。
虽然有些难,但是他是谁,祖老二,一切难在他这里都要是打折扣的。
祖老二不搭理阴曲流的冷嘲热讽,他双手凝聚起两团光芒,缓缓将双手按在结界上,一时间,结界的保护层和这两团光发生了巨大的反应。
就像是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来了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平静的天空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阴曲流用自己的衣袖给邪风忱挡去了风沙中吹过来的异物,两人躲在宽大的衣袖后面相视一笑。
“你看,我聪明吧,句句都能踩在他的雷点上,不暴走才怪。”
“他撕开之后,你预备去找谁帮忙?”
阴曲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可说。”
结界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后出现了裂缝。
这裂缝又随着祖老二的不断用力慢慢的扩大,扩大,再扩大。
祖老二凝神静气,奋力一扯,他面前的结界瞬间化成了粉末。
祖老二站在彩云上俯瞰阴曲流,鄙夷道:“嚣张小儿,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阴曲流双手挡在嘴前做喇叭状,“你说什么?你会付出代价?没错啊,你的代价来了,回头看。”
祖老二下意识的回过头,无数道蓝色光剑从天而降,将他逼下了彩云。
上兰鬼魄还是那般模糊不清的身影,他站在彩云上对着阴曲流道:“来的不算太晚吧。”
“你能来就好,果然对得起你这第一的称号。那就麻烦你多拖他片刻,我们先走一步了?”阴曲流一手揽着邪风忱,一手提着燕秉天准备一鼓作气冲出去。
祖老二似乎看清楚了阴曲流的动向,他被光剑刺的睁不开眼,只能半睁着眼随手一抓,想要把三个人拉回地面。
“啊!我的脚,他抓住了我的脚!”燕秉天大喊。
祖老二听声音,知道自己抓住的是最不顶用的那个燕秉天,心中有些烦躁,直接将手中的部位往自己嘴里送,想要出口恶气。
燕秉天一边喊着“不要”一边疯狂往回扭着身子,想要把自己的腿抽回来。
祖老二没给他机会,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腿上,撕下来一片肉。
燕秉天的哀嚎响彻了天际。
阴曲流见状急忙抽出骨刀,挥手就往祖老二的手臂上砍过去。
蓝色光亮似乎对祖老二的视力产生很大的影响,祖老二始终没有睁开眼,只能眯着眼凭着感觉应对阴曲流的骨刀。
可是闭着眼的祖老二并不是睁着眼的阴曲流的对手。
祖老二的小臂被骨头直接穿了个洞,祖老二吃痛,放开了遏制住燕秉天的手。
燕秉天被阴曲流一把甩上彩云头,对邪风忱说道:“带他走!”
“你!”邪风忱还要分辨几句,见燕秉天快要疼死过去,心一横,将人直接扛在肩头,朝着已经开始出现坍塌之势的结界处飞去。
结界被祖老二彻底毁坏,这个世界要崩塌了。
邪风忱心中不住的祈祷,“你可要快一点赶上,不要让我恨你。”
这边阴曲流见邪风忱带着燕秉天已经到了结界口,离逃出去的路只有一步之遥,放心不少。
他将手中的骨刀倒了个手,压在祖老二的脖颈上,想要趁机将他彻底以绝后患。
突然,荡荡山的山底雨后春笋般的生出许许多多的竹芽,它们互相攀附,互相拉扯,很快就蔓延到了祖老二身后,将祖老二包围了起来。
祖老二的眼前没有了蓝色光芒的干扰,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他大喝一声“该死!”,对着阴曲流伸出了拳头。
这拳头夹杂了太多的怨气,威力无比,阴曲流如果躲不过,势必要躺在这里休养几天才能勉强恢复个大概。
阴曲流看准了时间准备虚晃一招躲过去。
没想到祖老二也是虚晃一招,两个人的虚晃让两个人面对的更加直接。
阴曲流抬刀挡拳头,忽觉脚底一凉。
竹芽在阴曲流脚底疯长,将阴曲流重新托上了彩云之后便收回了触手,躲进山底。
阴曲流看不清这触手的主人到底是谁,只在云头抱拳道:“多谢。”
他没有听到,在山底有小小的声音回道:“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