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秉天的身后站了整整十二个奇形怪状的小可爱, 正对应了地上破碎的十二个红色坛子,一个不多, 一个不少。
位于燕秉天正身后的这个是个鸟头兽身的家伙,茶杯一样大的眼珠子正滴溜溜的在眼眶子里转动,时不时的瞥一眼燕秉天,伸出自己半臂长的舌头舔一下自己毛绒绒的熊爪。
燕秉天虽没有回头,但是这窒息的压迫感已然让他可以肖想到身后的不速之客会是个什么德行。
一时间,心中的恐惧正在加速度的无限放大,燕秉天双腿止不住的哆嗦起来。
小圆团比燕秉天要淡定一点, 只是惊了一下, 随即就平和了下来,无所谓道:“原来坛子里装的都是这样的东西,难怪他要拿来砸我们,摆明了想让我们死在他前头。”
阴曲流笑笑:“没事, 我在这里,谁让谁死还不一定。”
小圆团呲了呲牙笑道:“是啊, 您在这,谁让谁死还不一定呢?”心里却想着,吹, 使劲吹,一对一你说你能赢我还姑且信你。一对十二, 你当它们是布娃娃吗?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相信我。”
“呵呵, 还好。”小圆团吐了吐舌头, 不再搭腔。
阴曲流倒也不急于争辩, 在那鸟头兽身的怪物伸出了舌头想要给燕秉天一吻的千钧一发之际,阴曲流将燕秉天拉到了自己身后。
这一趔趄,燕秉天方才看清楚自己的身后站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一看, 就给他吓走了半条命。
“这...这是...什么?”
“长成这样还不够明显吗?是个怪物。”阴曲流好心介绍道,末了还加了一句:“是个长得丑,但是能力不低的怪物。”
“我们...跑吗?”燕秉天边说边后退,受伤的手还在一侧对着麓缘悄悄的打着手势,示意他也快点过来和大家一起跑。
邪风忱看着阴曲流一脸稳如泰山的样子,问:“打?”
“打,但是不是我们打。”
“嗯?”
燕秉天慌忙摇头,“我不行的我不行的,你们不要指望我,我真的不行的。”
麓缘倒是有些勇气,虽然看到自己身后是八爪鱼精的一瞬间也是吓了一跳,但是他还是稳定了心神,对阴曲流说道:“我可以试试。”
“你现在就带他们走,隐匿起来,回头我来找你的时候再出来。”
麓缘一脸疑惑,“我现在走?合适吗?”
“太合适不过了。走吧,一会儿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儿的,太血腥了,小孩子看多了不好。”阴曲流对着麓缘招招手:“来,到我这里来,我同你还有两句要紧的话要交代。”
麓缘恍恍惚惚的走到阴曲流的身边,眼睛却始终盯着那十二个按兵不动的怪物。
说也奇怪,这些怪物看上去就是那种随便一个就能祸乱一方的主儿,可是它们出现后并没有立刻的大开杀戒,反而在他们面前显得有些...乖巧?
麓缘使劲晃了晃脑袋,为自己居然产生了这么荒谬的想法感到可笑。
可是转眼间,麓缘就看到其中几只怪物正规规矩矩的坐在半山腰抬头挺胸的目视前方,嘴角还在上扬,露着一口又黑又臭的牙齿,淌着口水,活像是在等着主人回家喂食的小狗子。
麓缘疑惑间已经被阴曲流揪住了耳朵拉到了一边,小声嘀咕起来。
吩咐完麓缘,麓缘便按照阴曲流的嘱咐将大允军带离了这个有些混乱的现场。
燕秉天见麓缘带着大军下山,作势就想要追上去,阴曲流目不斜视的问道:“你想好了,跟着他走也行,但是你就没有好吃的了。他一向是个有上顿没下顿的,你跟着去也得和他一样。”
燕秉天想了想,居然同意了。
“嗯?你想好了?”这倒让阴曲流没想到。
“嗯,我觉得这小子和我很有缘分。你也知道,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吃。是,你说带我去吃好吃的,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但是我的心底里总有一种声音告诉我,我应该跟他走。所以我想要随心一次,看看会有什么结果。”燕秉天的回答很真诚,阴曲流也没有阻拦的必要。
“好,那就暂且别过。”
“妖王大人,鬼王大人,保重。”燕秉天做了个仙家的礼,紧紧的跟上了麓缘的步伐。
十二个奇形怪状的小宝贝依旧蹲坐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胡子翘的像要上天的蒲公英,一点也没有大战前剑拔弩张的氛围。
邪风忱皱眉,“它们对我们似乎没有杀气?”
“呵呵,想知道为什么?”
“你做什么了?”
阴曲流阴险的一笑,指了指自己脚底下踩着的红色坛子,“喏,这个。我赌赢了,这个才是最厉害的。”
“它们在等它出来还是还等你消灭它?”
阴曲流大咧道:“你管它呢,左右它们现在不敢和我们打,我们落得清闲。小忱忱,我们回家吧。”
“就这么走?它们怎么办?”
“嘿嘿,有它怕什么。”阴曲流晃了晃手里的喜相逢。
邪风忱反应过来阴曲流想要做什么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把它当收妖法器了?这个东西不是这么用的。”
“小忱忱,物尽其用听过吧?它既然有这个功能,为什么要舍掉,当然是用起来啊。来,你靠靠边,我把它们都收起来。说不定哪天就可以用得到。”
阴曲流手持喜相逢,对着这些巨型鬼怪妖物念动法决,不多时,原本蹲坐在半山腰的众多小可爱金依次进入了喜相逢中。
最后一个小可爱进入喜相逢之后,喜相逢发出一道红色的光芒,随后变得灼热,烫的阴曲流不停的在两个手掌之间来回颠倒,“小忱忱,你说你戴上这个能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对吧?”
“对。”
“行,我想我知道天界的人为什么这么害怕我们两个碰面了。”阴曲流甩了甩已经逐渐从通红恢复原色的吊坠,朝着邪风忱笑笑,“回去慢慢说。现在的荡荡山上还是有许多瘴气的,虽不致死,但是吸多了也容易咳嗽。走了,别愣着了。”
直到邪风忱的脚踏进了张府的大门,邪风忱还是不能相信两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荡荡山回来了,从刚才险些要大战一场的混乱局面中毫发无伤的回来了。
邪风忱还在发愣,月如钩已经欢天喜地的迎了出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们了。”月如钩见两人身姿挺拔,脸色甚好,估摸着还算顺利,便调笑道:“该不会借着去荡荡山查证的名头,两个人又去谈情说爱了去吧?”
“嗯,还顺道成了个亲拜了个堂。”阴曲流说完把身上的衣裳解开了扣子,边进屋边问:“孟自诩呢?最近有没有惹祸?”
月如钩的思绪还在“顺道成了个亲”上没有收回来,等阴曲流都已经坐在大厅里的凳子上才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了上去,“什么?你们真的扔下我谈情说爱去了?”
阴曲流口渴,端起桌上的凉茶壶对着嘴上方就往下灌,连杯子都懒得用了。
咕咚咕咚灌下去半壶,阴曲流觉得嗓子里终于湿润了一点,便开口回道:“谈情说爱不背着你,还要带着你?怎么?你还要在旁边给我们加油助威的吗?不至于,本王一向英勇无敌,没人加油也表现甚好。”
月如钩:...要点脸。
“孟自诩呢?怎么没见人?”
“嘘。”月如钩如临大敌般的对着阴曲流竖起了指头做噤声状。
“嘘什么?”
月如钩赶紧压低了声音回道:“您是不知道,您走后这小子就和被人抽走三魂七魄一样,整日里呆呆傻傻的在自己的屋子里坐着看太阳看月亮,只要看不到就开始唉声叹气。感伤春秋,感伤落叶,感伤蚂蚁,感伤他看到的一切,那眼泪就和不要钱一样的说流就流,眼泡子都让他哭的老大了。这会子才刚刚闭上眼,千瓦别让它听见咱们说话,不然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嘤嘤嘤了。小的着实有些受不住了。你说打他吧,怕打坏了。不打吧,这嘤嘤嘤的我头疼。您好歹回来了,这小子交给您了,我可不管了啊。我得去好好休息一下,把这几日丢掉的精力都补回来。”
“劳烦你把这卷轴放回我们屋里,我和他还要在这里坐一坐。”
月如钩打完哈欠立马接过邪风忱递过来的卷轴,一脸笑意,“客气了,举手之劳的事情不要这么见外。包裹的这么严实,还贴了封条,什么绝世名画吗?”月如钩好奇的想要透过卷轴的缝隙一窥其中的奥秘。
“没什么,在里面关了两个人。”
月如钩知道阴曲流的本事,在画里关个妖魔鬼怪的并不稀奇,所以他的重点是,“什么货色的东西还需要关在这里面?”
“天君。”阴曲流说完看了一眼的邪风忱:“还有他的傀儡。”
月如钩:“您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是天君。”
“他没开玩笑,确实是天君和他的傀儡。”
邪风忱接过话头,道:“你想好怎么处置了吗?”
月如钩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耳朵,确认自己的听力没有问题,这确实不是幻听,“你们说的天君是我理解的那个天君的意思吧?不会是重名吧?”
阴曲流接过卷轴在手中转了两圈,笑道:“这个名字很好听吗?除了那一位还会有谁愿意叫这个名字?快别站着了,不是说要去休息吗?去吧,把卷轴放在我们屋里就好。”
“我知道了。”
月如钩心惊胆战的托着卷轴出了大厅,邪风忱随即坐在了距离阴曲流最近的座位上,等着他的解释。
“小忱忱,想问什么问吧,今儿高兴,有问必答。”
“那就先问,你高兴的什么?”
阴曲流一听这问题更加高兴了,笑道:“去哪儿都有你陪着,自然高兴。当然了还有点别的因素,相信我,所有的因素都没有这一条来的让我高兴。”
“我想要听听这个别的因素是什么。”邪风忱将手边的果盘往阴曲流的身边推了推,问:“要吃葡萄吗?我给你剥皮。”
阴曲流将果盘往自己怀里一拉,随手挑了个最大的苹果,拿起一边的果皮刀笑道:“你歇一歇,我来给你削皮。”
“其实啊,这一次我们去荡荡山也好,去找柳宸炎也好,我只是想要弄明白上兰鬼魄为什么会出现在孟自诩的身上。结果你看,我们在荡荡山遇到了麓缘。我们最初遇到麓缘的时候只觉得他可爱有些呆萌,可是谁能知道他居然就是上兰鬼魄出现在这里的目标呢?要不是我们被柳宸炎拉进去走了一遭,我看了那一架子的八卦秘闻,这其中的关联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知道的。所以啊,小忱忱,你可以不信命,但是你要相信因果,相信定数。你在这里花费了时间,那你早晚都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你看,都让我说中了对不对?嘿嘿,这不是运气,是经验。你方才问我开心什么,除了和你在一起怎么都开心之外,我还知道了许多我想要知道的事情。这是柳宸炎给我们的因,我在等着会有什么果。之所以我们先去荡荡山,是因为孟自诩的身上有我们熟悉的荡荡山的味道,所以我想着那里一定有能和孟自诩挂上钩的答案。”
“可是我们并不知道孟自诩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荡荡山上的味道。”邪风忱认真的听着阴曲流的回答,仔细分析,“是色鬼带过来的?可是色鬼死了,不然就可以叫出来对质一下了。”
“喏,吃苹果,新婚之夜都没吃苹果,补上。”阴曲流眉角微挑,一脸得意:“是鹿芝。”
“其实这中间起到穿插作用的一直都是鹿芝神君。他奉命行事,却又不甘心只能当个奉命行事的小喽喽,所以有时候我们会觉得鹿芝神君既像是他们的人,又像是我们的人。他从始至终都是自己的人,他是一个自私自利到极致的人,不会为了任何外人多动一分脑筋的。你只要记住这一点,从他的角度出发,许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所以这次荡荡山之行,我觉得收获满满,自然开心。”阴曲流看邪风忱小口的咬着苹果,笑着问::“甜吗?”
“很甜。”
“呵呵,比我还甜?”
邪风忱一顿,随即笑道:“它剥了衣服才能比穿着衣服的你稍微甜一点,你若是脱了...所以比较起来,还是你更甜一点。”
“小忱忱,你都被我带坏了。”
“你知道就好。我再问你,祖老二,你打算怎么处置祖老二?”
阴曲流闻言往身后的椅背上靠了靠,单手撑着下巴看了看屋顶上的水墨山水画,缓缓道:“祖老二逃跑了是挺头疼的。与其心惊胆战的怕他突然出现,不如找个机会直接让他永远消失以绝后患,这才是我的风格。放心,这个机会总会来的。祖老二见过我找的帮手,一时半会不敢露头的,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计划。”阴曲流看邪风忱吃苹果的样子文雅的不行,忍不住凑过头去,在邪风忱咬下的苹果旁边咬了一口,咂咂嘴道:“果然很甜,不过我觉得这里的更甜。”
阴曲流歪了歪头,亲上了邪风忱嘴角的苹果汁。
“都老夫老妻了,脸红什么。”阴曲流得逞后笑盈盈的坐回座位,道:“还有什么问题吗?你问了这么多,就不想问问我是想要把天君怎么样吗?”
邪风忱嘴中的苹果有一瞬间爆出了苦水,他不动声色的将它们悉数咽了下去,“嗯,想问。”
“在我看到那些秘闻之前,天君与我而言是那个最最不可一世,最最有威胁的存在。可是现在的他对我而言,不过就是个坐在高位上东摇西晃的跳梁小丑。你要问我对他有什么感觉,那就是可笑。可笑他这般田地了还要趾高气昂的拿鼻孔看人。可笑我居然看走了眼,这种人能做上天君的位子真的是靠运气。他的运气远比他的脑子要好的多。”阴曲流见邪风忱吃完了苹果,将苹果核放在了桌上后,便开始了剥皮的工作。
以往大部分时间都是邪风忱这般给阴曲流喂食,今儿反过来后阴曲流才知道,给自己心爱的人喂食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事情。
看着他把自己精心修整过的果子一个一个塞进嘴里,经过牙齿的磨合,舌头的舔舐,咀嚼后慢慢送进肚中。然后看到他眼角那一抹微不可查的满足感,简直比自己修炼成了高阶层的法术还要有成就感。
“张嘴。”阴曲流剥好了葡萄送到邪风忱嘴边。
“你吃吧。”
“特意给你剥的,给个面子。”阴曲流委屈道。
邪风忱无奈只得张开口,葡萄肉厚水多,只有一个小小的核,在邪风忱的嘴里过了两遭后,那枚小小的葡萄核就到了桌面上。
邪风忱拿起这枚小小的葡萄核,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说我以后会不会也会成为他那样的...”
“不会的。”阴曲流知道邪风忱想要问什么,直接打断道:“他长歪了是他的事情,和你无关。你有我,不会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