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这种攀龙附凤的人还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说出来听一听, 好让我知道我面前坐着的是个什么人物。”明师将被损坏的九尺锤小心的放在了邪风忱的门后,准备吃完饭拿回去修理一下。
邪风忱不想看着明师再这么敌意满满, 开口道:“他是...”
“我是阴曲流。”
兔子精的耳朵从来没有竖的这么笔直过,毛绒绒的长耳朵就像是被插了一根钢筋进去,竖的挺挺的,眼睛瞪得和红玻璃珠子一样,只要有人在他眼前弹一下,这玻璃珠子就能当场爆掉。
另一边的明笛也好不到哪里去。
明师偃旗息鼓,他也就老么实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刚准备端起自己面前的饭碗, 耳边就炸出来这么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当场把碗给滑到了桌底。
这饭碗在桌底滚了两遭,撞到了明师的脚边停了下来,满满的一碗饭全都蹭到了明师的衣摆上。
明师愣了片刻, 刻意掏了掏耳朵,不自信的问道:“你刚才说你是谁?你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清楚。我今天可能操劳过度, 耳朵不太好使,我好像出现幻听了。”
阴曲流嘴角擒笑,看着桌对面的邪风忱, 道:“我说我叫阴曲流。”
“阴曲流?阴——曲——流?你是阴曲流?你是......”
“这是我们鬼界的鬼王阴曲流。”廖星忍不住替自家主子回应道:“怎么?都这身份了还配不上你们主子?你们也太看不起我们主子了。我们主子的艳名那也是远播的......”
“咳咳,廖星, 你还是吃饭吧, 我可以自己说。”阴曲流感觉如果放任廖星给自己介绍一下, 估计今晚上自己得睡地板。
廖星以为阴曲流是想要低调, 便为阴曲流鸣不平道:“人家都这么看不起你了,你还要偷摸着揣着做什么?咱又不是没这个实力。”
“你说你是阴曲流?”
明笛忽的从邪风忱身边站起身,双拳紧握, 眼中喷火,和另一边的明师大有磨刀霍霍的架势。
“嗯,我是阴曲流,你们口中的那个鬼王阴曲流。”
话音刚落,对面的明师和明笛已经掀了桌子直接飞踹了过来。
阴曲流早有防备,脚上一蹬,连人带凳子的已经转到了门口。
邪风忱还端坐在原地,手中的筷子还僵在半空。看的出,他脸上的神情更加不好看,但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住手。”
明师和明笛火气上了头,邪风忱的话语在他们耳中和一阵急速而过的小风一样,丝毫不为所动,两人一左一右的开始夹击阴曲流。
廖星扒完了碗里的饭想要过来帮忙,远远的被阴曲流制止:“你靠边,去帮小忱忱收拾一下碗筷。”
廖星看着一地的狼藉,汤汤水水的撒了一地,破盘子烂碗的碎了一地,这要是收拾起来得多麻烦。
廖星瞅了一眼犹在痉挛一样的兔子精,“喂,你叫什么?”
兔子精现在还在晃神,猛不丁的有人问自己名字,下意识的脱口回道:“点卯。”
“点卯大哥,把你身上的围裙给我用用吧?我来收拾烂摊子。”
点卯看了看面前的残局,又指了指一边打的正欢的三个人,“你不去帮忙?”
廖星撸起袖子,将围裙从点卯的脖子里取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任劳任怨的蹲下去,将地上的碎片捡起来,道:“他如果不想打,你们刚才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既然从这过招起来了,肯定是要玩儿一会儿。你们主子还在这里,真有什么意外,他出手肯定比我出手要来的快。你与其担心那个,不如去找个扫帚过来一起打扫一下。这是你们主子的屋子吧?晚上是要从这睡觉的吧?弄的脏兮兮的,你们主子休息起来也不舒服吧?”
点卯有一瞬间都要被廖星说服了,准备转身去找扫帚。
才走到一步,突然想起来自己和廖星好像也是水火不容的阵营,凭什么要听他的指使。
“妖王您抬抬脚,我给您把脚边的碎片也收拾掉。”
点卯决定为了自家大王晚上能够好好休息,还是先把屋子打扫干净的好。
那边打架的三人组还在持续性过招。
二打一,阴曲流一点亏也没有吃,还占了上风,这让明师和明笛心中更加不满,出手的时候越发的没有轻重,招招致命,拳拳到肉,恨不能直接把这个男人当场砸成肉泥。
阴曲流一边单手和两人过招,一边不住往后倒退,懒懒道:“我可以让你们出出气,但是我先声明,不要打脸。我这脸还是要给你们大王日日欣赏的,你们要是给我刮花了,我可就翻脸了。”
明师一向是得理不饶人,何况今儿让他得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理,断然没有放过阴曲流的可能。
明师:“你害的我们大王好惨,居然还有脸觊觎我们大王,你真是找死!”
阴曲流趁乱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邪风忱,笑道:“长得这么好看,我觊觎一下怎么了?难不成不觊觎他觊觎你吗?”
“登徒子!吃我一拳!”明笛话不多,但是出手极快,总是能在明师出完招式后将他的漏洞给完美的填补上,可谓是最强的补丁大师。
“登徒子?呵呵,上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在很久以前,甚是怀念啊。小忱忱,你说是不是?”
邪风忱知道阴曲流这是在安慰自己,随即点头回道:“是。”
明师和明笛已经把能用的招式都使了出来,再打下去,只能用术法了。
如果用术法,这场三人打斗就会瞬间演变成多人打斗。
外头看热闹的,趁火打劫的妖民们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明笛还在犹豫,明师却已经凝神静气的唤出了他的困妖咒,准备将阴曲流困在此地。
困妖咒才成型,被一根筷子凭空打散,筷子笔直的插进了明师身后的柱子上,微微晃动了两下。
“够了。”邪风忱起身走至阴曲流身边,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明笛的拳头正欲挥舞出去,没成想邪风忱突然的介入,紧接着想要收回来,可是时间太短,他已经极力的想要把拳势收回,还是蹭到了邪风忱的肩头上的长发后,一拳头捶在了那根筷子的下方。
柱子发出一声闷响,明笛再直起身的时候,柱子上多了一个深陷下去的大洞。
明笛:“大王,你...护着他?”
明师:“对啊,大王,你怎么能护着他?他是鬼王阴曲流啊,是鬼王,没有他,我们妖界今时今日不会这么艰难的。”
那边的廖星和点卯已经将大部分残渣都收拾干净,饭桌重新摆好,板凳重新摆正,廖星笑道:“打完了?打完了就坐下聊吧,收拾好了。”
明师看看明笛,明笛看看站在邪风忱身后的阴曲流,眼中怒火不消,一脸除之后快的样子,咬牙道:“有什么好聊的。”
“妖界大乱,他只是一个导火索,没有他,该乱的还是会乱的。”
“不可能,没有那场天火,根本不可能会有后面的事情。”明师气愤道。
明笛也是一脸怒色,“对,没有他,妖界起码还是和平的。”
“不会的。”邪风忱苦笑一声,抬眸看向阴曲流。
阴曲流似乎预感到了邪风忱想要说什么,立马出声阻止道:“对,都怪我,你们继续打......”
“我是天君的私生子。”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廖星手中的茶杯,点卯手中的茶壶,明师手中的餐具碎片,明笛紧握的拳头,在这一刹那,都变得仿佛有千斤重,需要他们立马低头查看,才能不让手里的东西掉下去砸伤自己。
明笛:“天君——”
明师:“私生子?”
茶壶最先落地,哐的一声将这个静止的时间重新推入了正轨。
廖星也被邪风忱这一回答震惊的无可自拔,他悄悄挪动脚步凑到阴曲流身边,小声询问:“妖王说的是真的?”
“倒水去,废话这么多。”阴曲流不耐烦道。
他盯着邪风忱,生怕他会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只要邪风忱有一丝的委屈,他会立马把人打包带走,远离这个乱七八糟的妖界,反正邪风忱也说了,明笛有能力当妖王,那就让他当好了。
邪风忱感受到了身侧人的殷切目光,温柔笑道:“没事的,与其大家都暗中揣度,不如说出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好。屋子里的这些人,不是你的心腹就是我的兄弟,我觉得说出来并没什么丢人的。除非你们觉得我很丢人,那我就...姑且算是丢人吧,这个东西不是我能选择的,我也没有办法。”
一席话说下来,邪风忱觉的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稍稍减轻了些重量,居然还有些轻松的感觉。
果然,诚实,是所有谎言最好的良药。
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阴曲流心中百感交集,听的贼不是滋味。
阴曲流:“笑话,丢人?谁觉得丢人?你?还是你!”
明师和明笛见阴曲流此时的样子比刚才和自己对招的时候要凶狠百倍,瞬间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在妖界混久了,什么样的妖魔鬼怪的没见过,多凶残的脸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虚张声势,用来吓唬敌人的鬼把戏。
可是阴曲流的凶狠不是装的,那眼中无火胜有火,他的眼神清亮,但是每一个目光都在告诉你,“你想死?”
好在廖星反应够快,快速的把还没有摆上桌的茶杯往点卯手中一塞,叮嘱道:“愣着做什么,茶壶都碎了,赶紧去拿新的来,怎么?你家大王还能因为一个茶壶训斥你吗?快去,别让妖王久等。”
明师和明笛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廖星在打圆场,对廖星投去了一丝感激的目光。
明笛:“怎么会?大王你想多了,我不在乎这个,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大王,永远都是。”
明师:“你怎么能抢我的台词?大王,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是谁都好,你都是我的大王,是妖界的大王,永远没有异议。”
阴曲流撇撇嘴,有些嫌弃道:“真能耐,需要你们大王自揭伤疤才能消停。呵呵,兄弟?”
两个人又是一阵脸红脖子粗,还找不到可以回嘴的话说出口,只得并排站好,默默的低下了头,不住的绞着手指。
邪风忱伸手到阴曲流面前,“他们也不是有意的,他们是我的兄弟,就像你身边的廖星和月如钩月如盘一样,这一点我从没有怀疑。我同你说过,如果没有他们扶持,这里早就不复存在了,所以不要这么说他们。”
明笛被邪风忱说的更加的无地自容,背过身去想要给自己一巴掌,被邪风忱制止道:“明笛,过来坐,有些话需要和你们聊一聊。”
几个人重回饭桌,桌上除了一只崭新的茶壶还有几只杯子,再无其他。
阴曲流砸吧着嘴道:“好好的饭还没吃完,可惜。”
点卯立马回应道:“这个好说,你们聊着,我这就去再张罗一桌,张罗一桌更好的。你们喜欢吃什么?点菜,我都会做。”
廖星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都会做?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得给我们主子点几个爱吃的。”
廖星跟着点卯出了屋子。
点卯:“谢谢你啊,刚才太尴尬了,你要是不打圆场,我估计那俩兄弟都能懊恼的当场撞墙。”
廖星:“无妨,一回儿你多做点拿手菜就行。记住,不要加料。我主子鬼着呢。当年在鬼界,想要暗杀明杀他的恶鬼多了去了,他要是连这么皮毛的鬼把戏都看不出来,他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
点卯不住的点头,一个劲儿的保证,“这次不会了,我绝对不会乱放东西了。也不知道刚才他喝了一口会不会有问题,唉。”
廖星见点卯有些愧疚之色,忙劝慰道:“没事,那家伙对你这种小儿科都有免疫了。如果有问题,你放心,一定是为了在你们家大王面前装柔弱博同情的,其余的没什么大问题的。你放心去做就是了。我只是跟着你出来给他们腾地方,我可不会打下手啊,不过烧个火看个锅的还是可以的。”
点卯挠挠头道:“怎么会真的让你动手呢?我自己就可以。屋子里的氛围太尴尬了,还是出来的好。走,我带你去厨房,那里有好多洗干净的水果,你肯定喜欢吃。”
两个人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走的时候廖星和点卯已经并肩同行了,留下身后的一片沉默。
这片沉默没过多久,还是被阴曲流打破了。
“二位,你们那眼珠子再瞪下去就要掉出来了。还有什么想问的,今儿咱们一口气说清楚了。不要背后议论我,不要让我知道你们背后议论我。旁人行,你们不行。你们是小忱忱的左膀右臂,我对你们的要求比较高,你们若是对我心存猜疑,往后在小忱忱耳边多唠叨几句,容易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啊,有什么问题,今天一起问出来。能回答的我就回答你们。不能回答的,你们也趁早死心。我既然不能回答你们,那么肯定也没回答别人。往后如果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什么有的没的传言,你们就明白那绝对不是出自我的口,怎样?谁先来?”阴曲流看明笛一脸沉默,低眉不语。转头对上明师的眼眸:“刚才属你激动,你先来。”
“我没有。”原本气势汹汹的明师经过这么一闹突然就没了脾气,安静的和拔了毛的鸡一样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戳着自己的手指头,“我没有什么疑问了,都没有问题,都不重要。”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和你们家大王为什么勾搭到了一起?你们大王为什么这么偏袒我?你们大王为什么要带我回来见你们?我为什么没有对你们下死手?”阴曲流说完看了一眼邪风忱,“你看,你的右臂还腼腆起来了,他平日里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明师,他是我拜了天地的夫君。希望你以后不要针对他。”邪风忱温柔的说道。
明师赶紧点头应承:“是是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刚才是我鲁莽了。”
“既然你不问,那我就自己说说,你就随便听听?”
明师的眼中突然升起一片光亮,他恨不能当场点点头,可是出于某种因素还是压制住了,只淡淡的笑了笑,“随你便,不强求。”
阴曲流翻了个白眼,将面前的杯子端起一饮而尽,往那个明师跟前推了推空杯子,“嗯?听故事是不是要给个茶水钱?”
明师还没明白这是要做什么,明笛已经率先拿起茶壶给阴曲流倒满茶水,殷勤的送至他手边,“请。”
“事情啊,说来话长。我呢,就长话短说。你们大王和我那是三世情缘,没办法,逃都逃不掉的。”阴曲流意味深长的拉长了尾音,活像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架势一般,开始了自己的说书剧场。
邪风忱起初还有些担心阴曲流口无遮拦,把一些该说不该说的都一股脑的吐了出来,想着要不要提醒他收着点。结果一看阴曲流这架势,大有一番添油加醋胡诌的意思,索性也就不管了,自己也端了茶杯坐在一边听故事。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在一座荒山上遇到了你们柔弱不堪的大王,当时四周无人,你们大王长得眉清目秀,很是惹我垂涎......”
明师:怎么听起来像是大王遇到了流氓?
明笛:怎么听起来不怎么正经?
邪风忱:...怎么听起来不像是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