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廖星和点卯十分融洽。
点卯拿着两把菜刀在案板上龙飞凤舞, 廖星叼着一根黄瓜在灶火前面被熏得辣眼睛。
廖星:“你们这个烟囱是坏了吗?怎么能这么呛人?”
点卯看了看半屋子的烟,终于察觉可能不是廖星的看火水平不行, 很可能是烟道出了问题,匆忙放下菜刀,跑到院子里垫着脚看屋外的烟囱口。
嘿,还真有两个不怕死的正在往烟囱里塞着绿油油的青草。
点卯叉腰大喊:“你们两个该死的,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居然敢往那个烟囱里塞东西,小心等会妖王出来打断你们的腿。”
两个小妖甩了甩长长的尾巴, 对着点卯一阵嘲笑:“狐假虎威, 那是狐狸仗着老虎的威风,你仗着谁的威风?妖王吗?他此时还不知道在哪儿躲清闲呢?妖界都乱成这个鬼样子了他也不回来。你还指望他能为了你出来教训我们?你在说什么梦话!”
点卯一时被怼的有些语塞,正在想着如何回击,屋顶上的两个小妖又出了新花样, 他们将堆在脚边的草直接兜头从屋顶上扔了下来。
点卯在院子里左躲右闪,那些带着泥巴的青草还是蹭到了他长长的耳朵上, 点卯气鼓鼓的合起了双手,想要施点术法惩戒一下这两个小妖。
廖星等了许久不见点卯回来,以为院子里出了什么事情, 赶忙从出屋子里跑出来。
烟熏火燎的廖星才把眼睛揉了揉,就看到从天而降一坨泥巴, 稳稳的蹲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廖星疑惑的把这一坨泥巴从脑门上抓下来, 发现上面居然还有新鲜的绿草, 这从天而降的绿草是被谁扔下来的?
廖星一手托着泥巴, 一手揉着有些黏糊的脑门,慢慢的走到点卯身边,“怎么了?下泥巴雨了?你们这还有这种天气呢?”
“是他们使坏, 他们把这些东西塞进了烟道里,所以你才越烧越呛人。”点卯指着屋顶上的两个趾高气昂的小妖道。
“连妖王家的烟囱都敢堵?胆子很大呐。”廖星眯起眼看了看这两个长得还挺可爱的小妖,问点卯:“你就这么看着?”
“我正想要...”
点卯的话还没说出口,身边的廖星已经牟足了力气将手中的泥巴直接攒成了一个泥球,瞄准其中一个小妖砸了上去。
“哎吆”一声,被砸中的小妖直接仰面朝天的倒了下去。
这个小妖倒下去的瞬间失手抓了身边小妖的大腿,两个人都失去平衡,从屋檐上直接滚了下来。
廖星抱着膀子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小妖哎吆哎吆的在地上打着滚,喊着这里疼那里疼丝毫不为所动。
点卯扯了扯廖星的后腰,“其实他们只是闹着玩儿。”
“闹着玩儿?呵呵,我也闹着玩儿的,怎么?玩儿不起?别啊,我还没好好和你们玩儿呢?我这人擅长做泥人,知道怎么做吗?就是找两个活的,钉在木桩上,一层一层把和好的泥巴涂上去,一层一层又一层,晒干了再涂一层,涂到我烦了为止,扔到地狱火里烧上半个月,只要不碎,这泥人就算做成了。”
其中一个小妖不死心的问道:“那要是碎了呢?”
廖星呵呵笑道:“碎了就碎了,泥人,碎了再做新的。这才叫玩儿。怎么?你们也想玩儿一玩儿?”
“不不不,不要。”两个小妖异口同声的拒绝道。
“说,谁指使你们来捣乱的!”廖星突然收起了笑脸,从腰后突然掏出来了一根还没吃的黄瓜,直接抵在了其中一个小妖的喉头,低声恐吓,“不说实话,我就敲爆你的喉咙。我们的大王前些时候刚教了我些新招式,还没有来得及试验,你若是想要当我第一个试验品,我倒是会好好感谢你。一定给你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给你挖个坑,将你埋进去算是谢礼。你想好了,谁!派你来捣乱的!”
小妖们瑟瑟发抖,其中一个小妖还被廖星这从未见过的气势吓得尿了裤子,带着哭腔道:“我们错了,不要打我们,呜呜呜呜,我们只是听命行事,我们不是故意的。”
“听谁的命?”廖星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继续追问道:“妖王家的烟囱也是你们说捣乱就捣乱的?看来平日里也没少找麻烦。巧了,现在妖王也算我半个主子,你欺负我主子,我就得好好的欺负你。”
“说的好!”阴曲流拍着巴掌从屋里踏步出来,说完看了一眼身旁的明笛和明师,“不愧是我的左膀右臂,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回去一定好好的奖赏你。”
明笛知道阴曲流这是在嘲笑自己,直接转过头望天当做没有听到。
明师嘴巴张了几下,终是把想要引战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小忱忱,你这妖王做的太憋屈了,小小毛孩子都能爬到屋顶上兴风作浪的,既然你不舍得下手管理,不如就让廖星帮你好好收拾一下他们,也好叫他们知道妖王的院子即便再简陋,也不是你们这种东西可以轻易踏足的。”阴曲流对着廖星吩咐道:“他们的尾巴挺长的,看着做跳绳挺好的。给我断了。”
“别别别,啊——”
廖星拿着一条尾巴在手中转了转,对阴曲流回道:“大王,这有点短啊,不够长。”
“那不是还有一条吗?继续。”阴曲流抬抬手,指着剩下的小妖道。
剩下的小妖亲眼看到自己的同伴被当场断了尾,心中恐惧的要死,别说逃跑了,眼睛都忘了要怎么眨。
等到廖星走到他跟前的时候,方才如梦初醒,“嗷嗷”的叫了两声后,连滚带爬的跑到众人身后的邪风忱脚边,一把抱住了邪风忱的脚脖子哀求道:“大王救命啊,小的真的是被迫的,小的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就看在小的年纪还小的份儿上饶了小的吧?”
点卯一跺脚,指着这个小妖吐槽道:“年纪小?你已经不是头一次这么干了!上一次我们大王那朵百年才盛开的奇花才刚开,就被你们一绳子给抽断了,你们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就跑了。还有上次,我做饭的时候,你们居然从屋顶扒了口子给我的锅里添加毒药,还好被明笛哥哥看到了,不然我们那晚上就都得着了你的道儿。还有还有...”
点卯就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想要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一股脑的倒出来一样,越说越来劲。
阴曲流趁机朝着廖星使了个眼色,廖星不动声色的走到了这个抱着邪风忱脚脖子的小妖身后,不由分说,手刀起,尾巴落,动作极其干净利落,连个血星子都没溅出来。
小妖呆呆的看着自己突然间失去的尾巴,巨大的疼痛终于袭上全身,他两眼一闭昏死了过去。
廖星嫌弃的拖着小妖的双脚将他和另一个小妖堆在了一起,把手里的两条尾巴往里一搭,打了个结扣,原地跳了两下,欣喜道:“大王你别说,这绳子确实好用,手感也不错,回头送给如钩,让他吃完饭消消食挺好的。”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明师和明笛只有看的份儿,连个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他们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发展经过,大家已经重新坐在了饭桌上。
同样的饭桌,比之前更为丰盛的一顿饭菜,比之前更加安静的一桌子人。
大家各自盯着自己面前的筷子沉默不语,想着谁先来发个言活跃一下气愤。
阴曲流:“来吧,都坐下了,就重新来过了。明笛,明师,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虽然你们也打不过我,但是我觉得你们的勇气还是很不错的,值得我陪你们喝一个,也希望你们以后在对待小忱忱的事情上,能够像今天这样,宁可错杀,不要放过。如果打不过,来找我,我来善后。”
明笛:为什么觉得他在损我?
明师:好霸气,好喜欢。
廖星则悄咪咪的端了酒杯和点卯悄悄的碰了杯,趁着大家不注意自己喝了起来。
廖星:“很高兴认识你。”
点卯:“很高兴认识你。”
大家喝完和解酒,该吃吃,该喝喝,终于自在了起来。
席间,明师将自己最近收编的鸦雀残部的事宜趁机和邪风忱汇报了一遍。
因着是在饭桌上,所以邪风忱不得不被迫旁听了一遍。
明师汇报完,等着邪风忱的指使,阴曲流捂着自己的腮帮子问廖星:“我这牙又疼了,廖星,鬼界的那个鬼医是不是医术退化了?怎么一个小小的牙疼都治不好?要不要回去直接扔地狱火里烧了算了,省的浪费我粮□□血。”
廖星急忙劝阻,“大王万万不可。鬼医的长项本就不是在这种小病小灾上,你让他给你看牙本就是病急乱投医,他当初成为你的随身鬼医可不是为了给你治牙的。您忘了?咱们鬼医是能一针扎死老神仙的前辈,留着吧,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可是我觉得他似乎对我不是那么忠心,你看,连个牙疼都不上心给我好好治,我还能指望他做什么?”
廖星笑道:“那又如何?他不上心是他的事情。他的儿子可是在如钩手下,虎毒不食子,鬼医念及儿子的性命,也不会太过离谱的。大王放心,咱们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阴曲流挑眉看向明师,“嗯?听懂了?”
明师懵懵懂懂的看看阴曲流,又看看邪风忱,“啊?什么——意思?”
明笛戳了戳明师的手背,小声道:“让你依葫芦画瓢不会吗?鬼王哪里是牙疼吗,是被你气的肝儿疼。”
“哈哈哈。”阴曲流哈哈大笑起来,“明笛,你果然有个好脑子。”
“就按照鬼王说的办吧,能为我所用最好就为我所用,实在不行的,就......”
“斩草除根。切记,不要留后患。仇恨这个东西,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聚集越深,断然没有越来越风轻云淡的道理。你不想日后自己头疼,那就不要在今日给自己留下隐患。”阴曲流看名师并不像是决绝之人,好心提醒道。
明师终于明白了阴曲流的话中话,坚定的回道:“是,小的遵命。”
“既然这些残部有了着落,我想要和你们说说我此次回来的目的。”邪风忱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一桌子的人缓缓道来:“你们也都知道,现在的镇妖兽已经妖力溃散,封印在底下的大妖怕是早晚会溢出来。我们在没有找新的镇妖兽回来代替之前,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明日起我就去加固结界,能抵挡一时算一时,另一边,我还会继续不遗余力的寻找新的镇妖兽回来,所以你们倒也不用太过着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在次期间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你们切记,明笛取代我的位置,你们一定好好辅佐他,就像是辅佐我一样的辅佐他。”
明师:!!!
明笛:!!!
点卯:!!!
阴曲流两指捏着手中的酒杯,眼神飘忽不定的看向邪风忱,笑道:“这种可能几乎是没有,所以你们也不用太过杞人忧天。既然你都说到这里了,我就多说一句。”
众人纷纷抬了头看向阴曲流。
阴曲流缓了缓,道:“廖星,如果有一天和和妖王同时身陷捆束,记得先把他救出去,这是命令,誓死必达的命令。”
廖星没有矫情,当下回禀:“属下遵命。”
明师和明笛这才后知后觉,感觉出了一丝的奇怪之处。
明师:“为什么好端端的你们两个都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是我的错觉?”
明笛:“对啊,不是有鬼王来相助吗?为什么还要这么悲观呢?我觉得胜算更大了啊。难道不是吗?”
阴曲流点点头:“没错,更大了。你们妖王啊就是喜欢胡思乱想,该向我多学习一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大难明日愁。小忱忱,你可不要想着在我面前展示什么英雄主意奥,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邪风忱举起酒杯,和阴曲流的酒杯碰了一下,“知道了。”
一顿洗尘酒喝完,大家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
廖星自来熟的混到了点卯的房间,准备在点卯的屋子里打个地铺,却没想到点卯热情的把床榻让给了廖星,自己则找了个角落化出了原身,蹲在角落的蒲团上准备闭眼休息。
廖星见到毛绒绒的兔子身,一时间心中痒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两只长长的耳朵,感叹一声:“真柔软啊!”
点卯的耳朵轻易不给人摸,那是他的弱点。
可是廖星的手放在耳朵上的那一刹那,点卯居然觉得好舒服,内心想要让廖星多摸一会儿。
所以,这一夜,廖星瘫在点卯的床上,床榻里面卧着兔子身的点卯,相处十分和谐。
点卯的隔壁屋子就是邪风忱和阴曲流休息的房间。
月色正好,两人酒意也不算太浓,正好可以懒懒的靠在窗前看看这许久不见的妖界,聊聊这许久前妖界发生的奇闻异事。
“你们妖界的部落分立是从你接掌妖界之前就有的吗?我之前并没有听说过。”阴曲流斜靠在窗边,身子歪歪扭扭的搭在窗框上,伸手想要够窗外的狗尾巴草。
邪风忱见状直接给他薅了一把子放在窗边,笑道:“你们鬼界还有双鬼王,我之前也没听说过。还有你们的鬼界和人界居然间隔这么模糊,一步踏错就进入人界,我之前也没听说过。有些事情不是亲身经历,谁能知道其中的变化莫测呢?”
“这倒也是。世人都知道我阴曲流是鬼王,却不知我这鬼王做的也十分的无趣。唉,早知道就做个人,做什么鬼王。你不知道,我有一段时间就喜欢在轮回井旁边蹲着看他们一个个的往里扎猛子,扎的可起劲了。当时我就在想,等我有机会我也要扎一次,看看能投个什么胎。呵呵,不过我没等到这个机会,我的猛子直接扎成了鬼王,唉,扎的太猛了,没收住。”
“是啊,有些事并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你看,你我也有无可奈何,也有意难平。所以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好事,不过是福兮祸所依罢了。”
“也不是啊。”阴曲流抬头笑道:“遇到你就是一件十全十美的好事,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你是不是猜到我想做什么了?”
“嘿嘿,只准你猜我,不准我料定你吗?小忱忱,玩儿脑子,这天下可能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你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