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大人, 我劝你善良,你看这是什么?”天君的傀儡如今得了天君的重用, 不光面色红润有光泽,几日不见,阴曲流都觉得这人甚至还圆润了一些,全然没有在画中的那般弱不禁风,枯枝残叶的凋零感。
不仅如此,这傀儡还穿上了天界神君才能穿戴的金边仙家班服,称的他整个人都贵气了不少。
人靠衣装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果然不一样。
阴曲流手中握着白骨刀, 眼睛看着傀儡,舌头顶着腮帮子扬了扬下巴,笑道:“怎么?你主子又把你捡回去了?我就不明白了,他抛弃你的时候那般的决绝, 你也是亲眼目睹的。怎的随便勾勾手指头你就又摇着尾巴回去了?我一直觉得傀儡被正主抛弃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情,不过从你身上看起来, 一点也不值得同情。”
“同情?鬼王大人,您在说什么?我如今这身模样,您还看不出来什么意思?不会啊, 这一众人里,我个人感觉最最难对付的, 最最聪明的, 就是您。他们在您面前就是个光屁股的傻子, 还想着糊弄您, 也就他们自己能忽悠自己相信一下,我是不信的。鬼王大人,我如今已经也是天界正经八百的有仙职的神君, 虽说不入流,虽说没什么实职,但是,以后进出天门那也是可以昂首挺胸进去的,我觉得以我的造化,能混到这一步,已然不错。还得要多感谢您,当时若不是您将天君困在画中,我想我永远也没有机会一步踏青云。”
“说了这么多,挑点重点的。”阴曲流笑道:“该不会刻意来我面前显摆你位列仙班的?”
“小仙鹿芝,见过鬼王。”
阴曲流将手中的骨刀往自己的身边一杵,歪头抠了抠耳朵,“你说你叫什么?再说一遍?”
“天君为小仙赐名鹿芝,小仙从今往后就是鹿芝神君,还请鬼王大人以后多多指教。”
鹿芝?
“你可知道这名字前面有人用过,被我亲手用这把刀斩了?”阴曲流将骨刀在手中转动的犹如火流星一般,风势停,刀尖抵上鹿芝的胸口。
“他把一个已死之人的名字送给你,你居然还乐颠颠的接受了?”
鹿芝轻轻笑道:“鬼王大人,稍安勿躁,本君此次前来不是同你切磋的,是来回报你的,你最好先把这要命的东西收一收。”
“回报?你把天君的头砍了?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回报。”阴曲流将被鹿芝推出来的刀尖重新抵了上去,沿着鹿芝的胸口往下走了走,停在鹿芝的腰上,“这么看起来,你和那鹿芝的身材倒是很相似,不过你不是他,你只是天君的一个傀儡。你本来有机会成为你自己,可是你又跟着他回到了老路,所以你以后只能是他的傀儡。怎么?有了名字就可以脱离主体了?不可能的。”阴曲流突然刀身一翻,将金边的仙家班服划破了一道口子,阴曲流看着那道口子笑道:“你看到了吗?仙家的正经班服是可以保护仙家的,我方才出手的时候,你见它有一丝丝的反抗吗?”
“鬼王,你故意从我这顾左右而其他,是当真看不到这影像中的人是谁吗?”鹿芝嘴角的嘲讽就这么轻飘飘的溢了出来,丝毫不担心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被阴曲流手中的骨刀给一分为二,成为第二个死去的鹿芝。
“你让我看妖王做什么呢?”
“鬼王大人,您不觉得妖王这个命人四处安装炸|药的举动,看起来有些似曾相识?”鹿芝见阴曲流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骨刀,并没有再往前推进,心知自己DU对了,便大着胆子继续说道:“妖王想要把妖界毁了,像您当时那样。”
“那又如何?毁了就毁了,鬼界毁得,妖界如何就不能毁?”阴曲流玩味的看着鹿芝,讪笑道:“呵呵,你是想拿这个威胁我,从我手下逃跑?”
“呵呵,我亲爱的鬼王大人,您是真的没看明白吗?妖王这是要和您一样毁了妖界,给这乱世加上最后的火药,让天罚来的更快啊。可是您知道吗?您的鬼界毁了,您只要高兴,想要重建就重建了。这世上的死人多了去了,人界鬼界妖界乃至天界,只要死了,就都归入你的门下。可是妖王的妖界呢?您觉得他要是毁了之后,能和您一样眨眨眼的功夫就再重建一个妖界吗?妖界的妖需要多久才能有如此规模,您想过吗?为了您,妖王这是要抛弃自己的所有,成为一个光杆司令陪着您到底。这么深厚的情谊,您都不感动吗?”
阴曲流暗自笑出了声,“所以呢?我为了这深厚的情谊,需要做些什么吗?”
“您不打算去阻止一下吗?毕竟也是您心尖上的人,万一——”
“万一他突然想开了,不毁了呢?怎么?你打算怎么劝我?劝我好生待他,不要辜负这份深情厚谊?”
鹿芝摇摇头,伸手在自己的脖颈上抹了一下,“恰恰相反,我建议您,杀了他。”
白骨刀的寒光再现,阴曲流嘴角带笑,眼角带笑,手上的分寸却不带温柔,他将刀尖刺进了鹿芝的胸口,阴曲流的手腕能感觉到已经刺进了鹿芝的身体,鹿芝的神情有了些许的变化。
“鬼王大人,我说了我是来回报你的,您不打算听我说完吗?”鹿芝苦笑道,“早知您这么不听劝,我就不用偷偷跑下来这一遭,何苦来的?”
“你说你的,我捅我的,两不耽误。你什么时候说的在理,我就停手,你说的不在理,那就看你的话长,还是我的刀长。呵呵,怎么样?我这主意不错吧?”
“鬼王大人,您轻着点,小的身体单薄,经不住您这么试探。”
阴曲流笑道:“知道就好,我建议你长话短说,不然我这刀自己欢起来可是不由我的。”
“妖王如果毁了妖界,他就会丧失自己的所有妖力,他身体里的那一半的妖血就会彻底苏醒,您可就...见不到这个温文尔雅的妖王了。您确定要试试?”
果然,白骨刀停住前进的步调。
阴曲流:“什么意思?妖界没了,妖王的妖血会怎么样?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呵呵,鬼王大人,所以我说啊,我是来回报您对我的提携之恩的。怎么样?这个消息够不够格儿?您如果能先把骨刀从我胸口拔出去,我想我一定有力气能给您多说两句。我身体弱啊,您手下留情。”鹿芝嘴角也慢慢的溢出了两道血丝,看着就像马上马要倒的样子。
“鬼王大人,我冒死来通知你这一点,你不应当表示一下吗?”
阴曲流“嗖”的一下收回骨刀,就手在鹿芝的袖口上擦掉了刀身上的血迹,道:“饶你不死,就当我对你的表示。”
鹿芝似乎对阴曲流的举动早有预料,并不恼,单手捂住胸口的伤作势就要坐下聊聊。
“鬼王,你听说的妖王是什么样子?何等这般温柔似水,钟情专一?你不觉得好奇?”
“那是老子魅力无边,怎么,这还用得着怀疑?”阴曲流将骨刀立在身侧,嫌弃的斜睨了鹿芝一眼,“你自己不被人喜欢,不要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和你一个下场。”
“是是是,鬼王大人魅力无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刨除你这无边的魅力,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可能是因为妖王大人的性子变了呢?”鹿芝弯腰坐在阴曲流脚边的石块上,伸长了右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叹道:“可是如何能让一个人随随便便就变了性子呢?你也知道,即便是鬼界走一圈再投胎,那性子基本上也大差不差。如何才能让一个性子清冷,狠辣无情的人变成如今这般模样?鬼王大人,您就真的没有暗中怀疑过什么吗?”鹿芝说完看向阴曲流,想要从他惊慌失措的脸上看出些别的什么。
可是没有,阴曲流的脸上无风无浪,更别提什么惊慌失措,局促不安,他像是早就料定了鹿芝要看自己笑话一样,冷着一张脸,对上鹿芝一双探究的眼睛,道:“你从哪儿打听到的这些,还打听到了什么?”
鹿芝眼角闪过一抹精光,“鬼王,你还想让我打听到什么?或者说,你怕我打听到什么?”
阴曲流不动声色的重新握住了白骨刀的刀柄,语气慈祥道:“鹿芝,你知不知道,上一个鹿芝死于话多,希望你不要步他的后尘。”
“鬼王,你的刀又叫斩神刀,用来斩我这种小角色未免有些太浪费。何况,我觉得你此时一点也不是真的想要杀我,你只是担心我会把关于妖王的秘密说出去对吗?鬼王啊,你多虑了。即便我死了,瞒不住的秘密终究是瞒不住的。你怎么不想想,这种惊天秘密,如果不是当事人自己说出口,怎么会有外漏的机会?怎么?妖王告诉你之前,你可曾将他们之间的关系联系在一起过?嘿嘿,我能知道,自然是天君告诉我的。至于为什么告诉我,鬼王,你一向机敏,要不您猜一猜?”这个鹿芝在柳宸炎的世界中,是一个不怎么喜欢说话的人。没想到跟着来到这边后,居然会这么滔滔不绝的说起来没完没了,这让阴曲流有些后悔将他带出来。
如果真入鹿芝所言,邪风忱的身世秘密被公之于众,那就不会是意外,是故意为之。
可是天君不是一向以这件事为耻辱,不曾提及的吗?不然这么多年阴曲流并未听过关于邪风忱身世的只言片语,也不至于在邪风忱亲口说出的时候那么震惊。
天君突然开始改口,想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妖王是自己的儿子,是为了什么?
鹿芝坐在石块上休息够了,起身回道:“我知道的就是这些,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剩下的就要靠鬼王你自己琢磨了。我得赶回去,不能让他怀疑我。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一直紧闭不开的天界大门已经重新打开了。这还是个秘密,我只告诉你了奥。鬼王大人,咱们——后会有期。”
鹿芝眨眼就消失在了阴曲流的面前,来去无踪,要不是骨刀刀尖上还有一抹红,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场梦境。
阴曲流刚想要拖着骨刀继续追上那些凶兽,脑海中突然想起了鹿芝刚才让自己看到的妖界的画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看看马上可以祸乱天下的脚步,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骨刀,阴曲流咬了咬唇,转身朝着妖界奔跑起来。
“人呢!人呢!给我出来!”
阴曲流刚刚进入妖界,就深感不妙。
上次来的时候,大街上虽然也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没有几个路人,但是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甚。
不光路人,这错乱的街道和纷乱的房屋也比上一次见到的更加的破败。
这么短的时间,能萧条成这个样子,只能说明邪风忱已经做了准备,想要将这里全都效仿鬼界的样子夷为平地。
“小忱忱,小忱忱,你等我。邪风忱!你给我出来!”到处都找不到邪风忱,阴曲流心下着急的站在大街上大喊起来。
此时的邪风忱正带着那些苏醒的兵器们在黑水潭的周遭继续布置炸点。
“嗯?主人,好像有人在喊你。”
“你听错了,不会有人的,赶紧把手上的炸药都埋好,都埋完了我们就开始。”邪风忱仔细听了听,并没有其他声音,便继续催促这些人进行手上的工作。
整个妖界基本都被邪风忱以最快的速度清空了,别说是路人,但凡能跑得动的,爬的动的,能撤走的都撤走了。
邪风忱是要炸掉妖界,就像是阴曲流毁掉鬼界一样。
他想要看一眼,如果鬼界和妖界同时毁掉,这天界的屏障还要怎么维持下去。
邪风忱在上一次天火降临的时候,也想着趁机火上添油,直接将妖界毁干净的来的干脆,可是明师和明笛还有妖界的一众下属都劝邪风忱三思后行,让他不得不又重新把妖界往回拉了一把。
可是事实上呢?即便是苟延残喘到今时今日,妖界也再也没有往日的风采。
曾几何时,妖界也是其他三界向往的地方。
没有天界的诸多规矩,没有鬼界的恐怖阴森,没有人界的生老病死,简直就是最最美好的极乐世界。
这种好日子一直持续到邪风忱去天界做客,妖界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派祥和,举世安康。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没有远患,必有近忧。
妖界的近忧发生的时候,邪风忱才从天界回来不久,懵懵懂懂间,眼睁睁看着妖界衰败下去。
就像是被人诅咒了一样。
妖界衰败的突入其来,莫名其妙。
即便明师和明笛满腔热忱,胆大心细,事无巨细,也没有及时的拉住妖界衰败的脚步。
邪风忱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这一切的变化和天界有关。可是苦于没有证据,自己又是刚刚从天界做客回来,要是这么红口白牙的把锅甩给天界,不会有人相信自己的。
但是这个怀疑一直压在邪风忱的心底,不曾对人提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邪风忱以为这个猜疑会慢慢的,慢慢的消退。
事实是,随着时间的前进,邪风忱越来越觉得妖界的衰败和天界脱不了关系。
到后来听了阴曲流的种种分析,加上今日的突然袭来的天罚征兆,邪风忱已经可以断定,这幕后的一切都是天界所为,是他那个翻脸不认人的爹所为。
既然他不认自己,还要步步相逼想要拿人界来陪葬,那索性,自己也在这场戏里浓妆艳抹的登场唱一番,也算是全了这段被风一吹就散的父子情缘。
鬼界和妖界是为了帮人界遮挡天罚的,人界是用来给天界挡遮羞布的,如果自己和阴曲流先把天罚畅通无阻的放过去,那么人界真的能为天界挡下这道天罚?
呵呵,邪风忱想要拭目以待。
炸毁妖界,明师和明笛肯定一万个不愿意,尤其是在这种比较动荡的时候,妖界各族部落之间斗争还算激烈,这么贸然的搞这么大的动作,一个不小心,妖界毁不毁的不好说,但是邪风忱一定不好过。
所有人会群起攻之,邪风忱会被钉在妖界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主人,这些炸|药足够把妖界轰的一下送上天了,你真的想好了?不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了,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你们都放好了?那就随我走,我们准备点火。”
邪风忱准备带着这些兵器进入黑水潭躲避。
妖界目前来说,最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黑水潭还有自己的宅子。
思来想去,浮砂还在休养,如果伤到柳树,浮砂的小命就白捡回来了。所以邪风忱还没有被义气冲昏了头脑,留了黑水潭和自己的宅院两处供妖界小妖们躲避的地方。
所有人按照之前的叮嘱全都藏好身体,等待着最后一声令下。
“五。”
“四。”
“邪风忱!你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