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邪风忱终于听到了这近在耳边的声音。
“邪风忱!”阴曲流仍是无头苍蝇一样的在大街上拼命的呼喊邪风忱, 他的眼中除了荒凉就是荒凉,压根找不到一个喘气儿的。
阴曲流想要去邪风忱的宅子, 却发现自己进了鬼打墙一样的地方,兜兜转转走半天,仍是原地踏步。
想要去黑水潭,可是这街道似乎是移动过,让本就糊里糊涂的阴曲流更加的糊里糊涂。
还是喊人最直接,所以阴曲流二话不说直接站在大街上喊了起来。
“邪风忱!出来!”
“我在这里!”
“邪风忱!小忱忱!”
“我在这里!”邪风忱这才想起,为了保护妖民们尽可能的不受伤害, 他将黑水潭和自己的宅院做了封印, 外界的人是不会看到里面的人的,更何况是听见,门儿都没有。
邪风忱赶忙想要打开封印冲出去,被身边的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按在了原地。
“主人, 来不及了,按照您的吩咐, 从您数到五的时候,就已经点火了。您现在出去无非是陪着他一起被炸上天,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的。您冷静一点。”
“对啊主子, 您看这身后还有这么多的百姓,他们可都在封印里, 您这么一开, 一会儿炸起来, 大家都玩儿完。那您之前转移撤退和隐藏统统都没用了。您三思啊。”
“都给我起开!”邪风忱甩开左右束缚, 双手合十,想要把这里的封印解除掉。
“阿婆,是不是我们可以回家了?大王站起来了, 我们是不是不用躲在这里了?”角落里,软软糯糯的声音穿过寂静的人群送入邪风忱的耳中。
“小鸟儿乖,还不能回去,等大王把外面都收拾干净就可以回去了。”年纪颇大的阿婆正在轻声安抚这个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的小鸟精。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大家都过于紧张,被这祖孙俩打开了话匣子,都在小心翼翼的交谈起来。
“大王是不是要打开封印?为什么?”
“千万不要啊,那么多的炸药,如果打开封印,我们一定会死的!”
“就是啊,我还不想死,我才找到我的妈妈,我还不要这么快就死啊。”
“大王怎么了?是突然后悔了吗?是不是不用炸药了?太好了,我的家不用被毁了,太好了。”
一字一句,就像是长了腿脚一样纷纷的前仆后继的钻进邪风忱的耳中,生怕他听不清楚一样。
“大王,我们是可以出去了吗?外面都好了吗?”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刺猬精正扶着邪风忱的小腿仰着头问道。
邪风忱的双手微微颤抖,正准备发力,外头传来了爆破的声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邪风忱顾不上身边人的各种疑惑,直接甩开了众人的围拦,一个人冲了出去。
“大王!危险!”
邪风忱站在漫天尘土飞扬的大街上,脚下是被炸的零零碎碎的物件,头上是时不时会自由落下的瓦片树枝,眼前则是一片茫茫,他看不到阴曲流。
不是走了吗?
不是要去祸乱天下了吗?
为什么要回来?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回来?
为什么不躲开?
邪风忱的心中乱成了一团,方才的一时心软,让他很可能就要和阴曲流再一次的分开,这让邪风忱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怒火。
“阴曲流!”
你是鬼王,不会这么容易就被炸死的,我不信!
你诡计多端,机敏无双,我到处都安了什么,你一眼就能看到,你肯定看到了!
邪风忱强压着快要喷出来的怒火,一遍一遍的劝慰自己,阴曲流只是躲了起来,这种场景他阴曲流早就见过,一定是事先躲了起来。即便没有事先躲了起来,依照他的本事,也一定能全身而退,一定能。
“该死的!是不是有病!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邪风忱破口大骂道:“是不是瞎,说走就走,回头做什么!”
邪风忱觉得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浑身的颤抖稍微停一停,哪怕是略微的缓一缓,才能让他一步一步的走下去,找下去。
这里的碎片已经被邪风忱徒手扒翻的差不多了,并没有阴曲流的痕迹,说不出是庆幸还是不幸,总之邪风忱看着自己指尖因为扒翻碎片而磨破的地方,邪风忱站在废墟里居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阴曲流,枉你聪明自负,最后居然折在一场无妄之灾中?这灾还是我带来的?这真的是...”
“大王,大王,您怎么了?”明师在听到外面的震响声后忙从邪风忱的宅子里跑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意外,才捂着口鼻走了几步,抱怨了一下这尘土飞扬的劲儿,就看到了尘嚣中自顾自傻笑的前仰后合的邪风忱。
明师还以为自己刚才被炸的耳鸣目眩产生了幻觉,忙使劲揉了揉眼珠子,确认前面的人是妖王无疑,这才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才靠近邪风忱,就看到邪风忱正在自言自语,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是从他的表情上不难看出,妖王此时的心情一定不怎么好。
明师小心的跑到邪风忱的身边,小心的询问:“大王,您还好吧?莫非刚才爆炸的时候您没有找地方躲起来?您要不要紧?”
邪风忱摇摇头,像是收回了一点思绪,重新埋头开始寻找关于阴曲流的点点滴滴。
“大王,您在找什么?我来帮您找。”
明师看到邪风忱流血的指尖和一直弯下的腰身,终于明白妖王是在扒翻这些被炸药炸上天的碎片里寻找什么东西。
“找他。”
“谁?”
“阴曲流。”
“鬼王阴曲刘?”明师大惊失色:“不是说他没回来吗?怎么会在这堆垃圾里面?您看清楚了?您确定他在这里面?”
“找!”
“好好好,我立马找。”明师一边挠头一边答应,赶紧弯下腰,拿着一截粗树枝开始在碎片中寻找阴曲流。
即便是个大活人,刚才那阵仗,怕是早就炸成渣渣了,这要怎么找?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两人的手上速度也渐渐变缓,明师不敢直起身来,硬着头皮强撑着继续扒翻。
妖王不起身,他哪儿敢偷懒。
爆炸过后,妖界已经几乎炸成了一片平地,本来七八糟的街道建筑现在已经变得更加的凌乱不堪。屋倒房推,树倒墙毁,目光所及之一切,除了站着的几个人,几乎没有什么能够幸免。
从封印中排队走出的妖民们看到眼前的场景都震惊的无以复加。
过了许久,才有人开始慢慢议论。
“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只是走走形式震慑一下天界的吗?怎么会这样?”
“刚才爆炸的不是大街?是我们的房子?刚才那些炸药安在了我们的房子里?你们快看,这还有炸药的痕迹,炸药安在了房子里?”
“大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听了您的说辞,跟随您躲避进黑水潭,结果您就回报给我们这样?一片狼藉的土地?”
“不可能的,我的家没有了?我的家被我们大王炸毁了?这不可能,我和大王无冤无仇,大王不会这么对我的,大王,你告诉我,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不是你故意炸毁的,这一定是意外,是误伤,对不对?大王,你说啊,你亲口说啊!我家的房子不是被你指使炸毁的,你一定是被陷害的对不对?大王我求你说啊!”
“呵呵呵,我们是不是被骗了?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我们的妖王,我们的妖王怎么会算计着炸毁我们的房子,摧毁我们的家园呢?兄弟们,眼前这人一定是恶人伪装成了大王的样子,大家擦亮眼睛,不要被他蒙骗了。我们一起齐心协力把他的真面目撕下来!”人群中有人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已经碎成半个手掌大小的碎瓦片,照着邪风忱的额头扔了过去。
这一下来的太过突然,不光邪风忱没有躲,就连站在身边的明师都没有预料到,所以这一瓦片结结实实的夯在了邪风忱的额角。
几乎是同一时间,额角的鲜血就沿着邪风忱好看的侧脸缓缓的流了下来。
此时的邪风忱脸色极白,这一条血印子就像是黑夜中妖娆的食人花,正在散发着荼蘼危险的气息。
“大王,您还好吧?”明师最见不得自己身边的人受伤,立时转了身冲着下面的群体怒吼:“谁!谁扔的!给我站出来!看我不削死你!这是谁?是妖王,你居然敢伤妖王?你是不想活了吗?”
“他是我们的大王吗?如果是我们的大王,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情?这可是我们的家啊,他把我们的家毁了啊。”
“对!这人一定不是我们的妖王,我们的妖王善良仁慈,不会像他这般儿戏,刚才我们就看到了,他还想要提前打开封印,想拉着我们一起来陪葬啊,这种人一定不是我们的妖王!”
“妖王怎么会亲手毁了妖界?我看这才是最大的笑话。这怕不是别的地方派来的卧底,为的就是捣毁我们妖界吧?这种人啊其心可诛,刚才就不该拦着他,就该让他早点出来,随着刚才的爆炸一并上天。”
明师气的鼻子都快歪了,伸手指着这个说话贼刺耳的青年道:“你给我滚过来,不搭理你你还来劲了。妖王自有他的打算在,怎么?什么事情都得和你商量吗?这妖界轮上你做主了?你什么时候当上的妖王,我怎么不知道?”
“明大人,没必要拿我们小的出气,你应该也觉得妖王这次做的有些过分了吧?自从她从天界回来后,整个人都和变了一个人一样,说的好听那叫彬彬有礼温柔似水,说的不好听就是畏畏缩缩,懦弱不堪,这种人对我们而言本也没什么大问题,左右他当他的家,妖界的诸多事情还是以你和明笛大人说了算,这么多年我们上下都习惯了。可是你看他这次又做了什么?他居然带了奇怪的人回来,把妖界亲手毁了?我自认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妖王的事情,即便当时大家都在私下里骂他懦弱无能的时候,我都可以管住自己的嘴,没有对他多说一个不字,没有背后里多诋毁过他一个字,我又做错了什么?要突然之间把我的房子炸了?你们知道吗?那房子是我辛辛苦苦一个人建起来的,我有多不容易,你们不知道,我知道。我为我自己的不容易就这么轻易的毁了喊一句冤枉,不行吗?”说这话的是一个中年大姐,她的委屈已经写在了脸上,不甘,没落,还有失望。
“大王,大家太激动了,你还是先回宅子里避一避,等我和明笛向大家解释明白后再出来吧。”明师见众人情绪逐渐高涨,为了妖王的自身安全,只好建议他先退,等自己和鸣笛出马。
谁知明师的背后也走来了一波妖民。
“原来把我们请到大王的院子里躲避爆炸,是因为要炸毁我们的房屋街道吗?早知道是这样,我宁可坐在我自己的房子里,等着你炸死我们。”
“就是,刚才只说了为了逢场作戏,可是谁家做戏真炸房子的?好好的房子现成了一堆土,大王,你这是在搞什么?怕我们妖界过的太过太平了吗?”
“闭嘴!”明笛站在妖民队伍的最前端,对着最能煽动情绪的两个小妖呵斥道:“不知道事情真相就不要乱说话,大王这么做是有理由的,只不过事出突然,还没来得及解释。为了大家的安全,大王已经尽可能的把你们都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呵呵,那是自然,大王的院子丝毫没有受到破坏,晚上他有地方住,你和大王关系这么好,自然也能沾点光不用露宿街头,可是我们呢?好好的房子眨眼间成了废墟,晚上住在哪儿都不知道,我们连句抱怨都不能有了是吗?”
突然,一直没有说话的邪风忱开了口:“你,过来。”
邪风忱指的是最后抱怨的这个小妖。
他先是看了看周围自己的同伴,大家都默默的后退了一步,将他自己撂在了队伍的最前端,和明笛并肩站着。
“我...过去做什么?”
邪风忱笑笑,一把将小妖的脖颈提起,这小妖的双脚立马离了地,双手在空中开始不停的挥舞挣扎。
邪风忱一言不发的提着这个小妖穿过妖群,走到黑水潭前面的那个曾经种着柳树的大坑前,手一松,将小妖扔了进去。
小妖刚张大了嘴准备大喊,迎头就是一脚的泥土。
邪风忱用脚做锄头,很快就把小妖埋住了半个身子,道:“这下你就有住所了,满意吗?”
明笛感觉到了邪风忱的不对劲,忙上前劝阻,“大王,稍安勿躁,他只是一时口快,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看你们在找东西,找的什么?找到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邪风忱的身子一顿,明笛也跟着愣了一下。
能让妖王做出这等反应的,如果明笛没猜错的话,这找的东西应该和那人有关。
明师:“大王在找阴曲流,刚才爆炸前阴曲流来了,可是现在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加上大家开始埋怨,大王现在估计都要气爆了,快点劝一劝大王。”
“嗯?阴曲流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还卡着爆炸前回来了,这是被人给诓了吗?大王你别着急,没找到就是最好的消息不是吗,说不定他机灵躲开了爆炸呢?咱们一起找。”明笛撸起袖子,准备和明师一起扒翻碎片。
“不是担心晚上没的住吗?我再送你一床被子。”邪风忱的视线仍然在自己眼前的大坑里,即便明笛站在他跟前说了这么多,邪风忱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只定定的望着大坑里露出半个身子的妖民:“被子,给你一床被子。”
邪风忱背着手捏了个诀,明师面前的碎片就自动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邪风忱的身边。
这千百片的碎片排着队转着圈的在邪风忱的背后聚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明笛赶紧阻止:“大王,他只是一时口快,你不要介意。”
“给你盖上被子,来,盖好。”
随着邪风忱的手从背后举到身前,正对着那个大坑里一双心惊胆战的眼睛,无数碎片很快就在大坑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盘旋着,行进着。
邪风忱的手掌往下压了压,那些碎片便随着邪风忱的动作往大坑里压了压。
坑里的人只要仰直了脖子,就能碰到这些碎片,他已经开始心慌意乱了。
“盖好,闭嘴!”邪风忱两手合十,那些碎片悉数落尽了这个大坑里,落在了这个小妖的身上。
“啊!”
“啊!
“啊啊啊,好吓人!”
众妖纷纷后退,捂眼睛的捂眼睛,捂嘴巴的捂嘴巴,只留有大坑的鲜血还在滋滋滋的冒着。
邪风忱伸出手,血珠子迸溅到自己的掌心,温热有余,邪风忱笑道:“这下就不用怕冷了。”
“大王,大王...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谁?”明笛小心的碰了碰邪风忱的肩膀,试图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