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 你别吓唬我,你看看我是谁?”明笛小心的拽了拽邪风忱的衣袖, 后者纹丝不动,依旧低头看着大坑,一言不发。
“大王你怎么了?”明师见到邪风忱有异样,立马穿过众多妖民来到明笛身边,对着邪风忱说道:“大王,这种事情让我来就好,你别弄脏了衣服。”明师转头就对那些看热闹的妖民吼道:“怎么?热闹还没看完?这个坑装不下你们了?凡是想要死的, 尽管过来, 死多少我埋多少。不想死的,闭上嘴,按照之前的计划,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走慢了我就拿你开刀。”
被明师这么一吼,好多懵懵懂懂的妖民突然醒悟过来, 匆忙结伴前行,按照之前商议好的地点开始行进。
邪风忱之前和大家吩咐的是等到外面尘埃落定,所有妖民排好队, 依次进入妖界的备用基地等候后面的安排。
若不是邪风忱这么突然的冲出来让所有妖民以为事情有变,大家可能就在硝烟弥漫中排着队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 可能就没有多事的会注意到这周围的变化。
如今妖民们疑心一起, 想要两句话就让他们摒弃怀疑是不太现实的。
好在邪风忱也并没有这个打算, 他现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哀伤,没有忧愁,没有喜悦, 甚至于,连那个自己牵肠挂肚的人都没有。
他的眼中只有那滋滋冒出的血水,这红色的液体在邪风忱的眼中是那么的可爱,好想伸手去抓一把...
“大王,你扭过头来,看看我是谁?”明笛见情况不对,也顾不上什么地位尊卑的,赶紧晃着邪风忱的肩膀想要把他的整个人都正过来面朝自己,看看能不能把人喊回来。
“咱们大王怎么了?魔怔了?”明师小心翼翼的也扯了扯邪风忱的衣袖,见明笛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有些好笑道:“不至于吧,不就是被人嘲了两句吗?咱们大王这些年对这种话早就习惯了,明笛你不用这么紧张......大王,大王你...住手,你...想做什么?”明师说着说着,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突然滴下来几滴温热的液体,他抬头一看,邪风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高举过头顶,两手上托着的正是锻云。
这温热的液体不是别的,正是邪风忱的手腕处被锻云划伤所流出来的。
邪风忱没有痛感一样的仰着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锻云,嘴角扯出了一个骇人的弧度,他喃喃自语道:“妖界,呵呵,妖民,呵呵,算个什么东西。”
锻云在邪风忱的手中开始缓缓的转动,带起周遭刮起一阵小风。
刚刚尘埃落定的飞沙走石突然间被锻云重新召唤起舞,路过的妖民纷纷驻足查看,他们的妖王这是又要做什么让人不能理解的事情。
邪风忱的锻云被他耍的越来越快,周遭的瓦砾碎片也飞起的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和刚刚爆炸的时候一般混乱,明笛眼见靠着呼喊什么的就是无用功,匆忙朝着明师使了个眼色。
明师和明笛互相扶持了这么多年,两个人的默契早就练就的严丝合缝一般,只一个眼神,明师就知道了明笛需要自己怎么配合。
锻云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邪风忱准备把锻云抛至半空引来更大风暴的时候,明笛一个猛虎扑食冲向邪风忱,明师立马从邪风忱的后面拦腰抱住了邪风忱,两人硬生生的把邪风忱撞出去老远。
锻云独自在空中转了两遭,空落落的坠了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邪风忱脑中空空,却还认识锻云,被两人撞倒在地,还知道伸手将锻云召唤过去。
明师见锻云朝着三人飞过来,来不及细想,一口咬在了邪风忱的手腕上,邪风忱感觉到了疼痛感,眉角微微挑起,把手收了回去。
锻云只飞了一半又重新落回去。
明笛看着锻云坠落的轨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直到——
“啊啊啊啊!谁要谋害我!谁!给我死出来!本王要让你去奈何桥底下养□□!”
从废墟中刚刚爬出头的阴曲流才看清楚尘土飞扬中的场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后颈上就被重重的砸了一下,后颈差点就直接断成两截,疼得他赶紧双手抱头,嗷嗷的在瓦砾堆里大喊。
在场的人都是一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邪风忱,他疯了一样的冲开明师和明笛的捆缚,手脚并用的冲向锻云落下的位置。
明笛随即也反映了过来,开始冲着那个发出惨叫声的位置奔跑。
明师后知后觉,边跑边道:“就说了他才不会这么容易死,你们偏不信,哎,怎么样,不听我言...”
“你快闭嘴吧,有这功夫赶紧去挖人!”明笛呵斥道,说完就跪在瓦砾堆前开始徒手挖人。
阴曲流刚才许是没有注意到自己正站在几处爆破点的交点处,爆炸的时候只知道先抱着脑袋蹲下去,忘了跑,随即就被四处飞来的瓦砾碎片给埋到了底下。
本身也没有多难爬出来,可是阴曲流担心后面还有更厉害的,索性就想在这堆瓦砾堆里等着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再出来。
可是瓦砾堆太高,他被埋在了最底下,什么也听不到,外面的交谈他一句也听不见。
他在瓦砾堆里等了好久,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有些麻痹,再不出去怕是要出毛病,才开始努力的往外扒翻。
刚扒翻了一半,听到外面有隐隐的人声,阴曲流还暗自高兴,终于见到希望了。
谁知道下一秒,阴曲流刚刚露出瓦砾堆的手指头就被一个巨大的脚丫子给重重的踩了回去。
阴曲流被这一踩差点就断送了自己的两根手指头,浑身哆嗦的不行,想要大喊一声谁这么不长眼,还没张口,更多的崩塌铺天盖地的紧锣密鼓的齐齐赶了上来。
像是很多鞋底子从自己的脑袋上方经过,阴曲流只要仰头张开嘴喊,话还没说出口,那瓦砾堆上的松散的瓦砾就会被上层的大力给踩下来,落进阴曲流的口中。
不想吃一肚子的瓦砾碎片,阴曲流只能默默的闭上了嘴,转过了头,不敢言语。
好不容易感受到头顶上的重力减轻了不少,阴曲流约摸着应该是没人在外面了,决定重新扒翻一下,给自己从瓦砾堆里爬出来。
这一次很顺利,没有人来踩他的手指头,也没有人往他的嘴里踩碎瓦砾,他扒翻的很快,马上马就要重建天日了。
等他爬出去,一定要找邪风忱好好的问一问,你们是看不到我这么一大活人的吗?老子来找个人就这么不受待见吗?还炸我?老子一定把你们绑在炸药上炸上天,让你们开成花。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阴曲流的手已经从瓦砾堆中挖出了一条生路。
开了头,后面的就顺理成章许多,几乎是没费多少力气,阴曲流就拨开云雾见天明了。
哇,外面的空气虽然不咋的,但是比下面的好多了。
“小...”
“咚!
阴曲流的小忱忱还没喊完,头顶上就落下来一个重物,直接将他重新砸了回去。
阴曲流又气又恼,不服输的劲儿头瞬间燃遍了全身,他火速的捂着要断的脖子重新挣扎的爬上了瓦砾堆,朝着眼前啥也看不清的空地上大喊大骂。
随即,他就看到黄沙漫天中有一个人正在飞快的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紧接着,这人后面还有一个人,他俩跑的特别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到了自己的跟前。
邪风忱一把搂住只露了一个脑袋在地面的阴曲流,阴曲流的后颈被这么一拉扯,更加疼痛难忍,忍不住倒吸冷气,“慢点慢点,断了断了,真的要断了。”
邪风忱看了一眼罪魁祸首——锻云,脸上的嫌弃已经明目张胆的不能再明显了,锻云小心翼翼的转了个身,将自己埋藏在了一边的树枝中。
邪风忱赶忙松开搂人的手,双手在瓦砾堆里不停的翻腾。
阴曲流见邪风忱的速度都快赶上几天没吃饭的小野狗了,小心提醒道:“小忱忱啊,没那么着急的,你慢着点,我一时半会的死不了。”
明笛也加入了挖人的队伍,眼睛盯着瓦砾,手上上下翻飞的开始在大大小小的瓦砾中飞快的扒拉,恨不能把自己的双手变成两把大铲子,直接一下去把阴曲流身上的杂物都给清除干净,把人拉出来还给邪风忱。
邪风忱没有搭理,但是他手上的速度似乎是更快了。
阴曲流的鼻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疑惑道:“小忱忱,你手指破了?怎么会有血味?你快停下吧,我自己也能扒翻出来的。你起开,让我自己来。”
邪风忱着魔了一样的摇摇头:“不,我来。”
阴曲流还要劝阻,明笛说道:“鬼王大人,你就让我们大王自己来吧。刚才他以为你被炸没了,差点就要拉我们整个妖界给你陪葬了。还好你出现的及时,不然现在的我们可能都成你身上的碎片片了。”
“啊啊,你说说你,早不来晚不来,我们要点炸药了你来做什么?你不是挺聪明的吗?看到了异样不知道躲起来吗?你看你把我们大王急的,就差点随着你去了。你可真不让人省心。”明师后脚跑来,对着阴曲流就是一顿埋怨,明笛恶狠狠的盯了他一眼后方才闭嘴,老么实的跪在阴曲流身边开始上手。
“你说你怎么这么倒霉,锻云这么沉的东西都能随机掉在你身上,你这运气平日里可不能去赌|钱,绝对输的裤衩子都没。”
“明师,你是不是没用力气啊,我怎么感觉不到你的力气?”阴曲流扯着嘴角笑道。
“鬼王大人,不要太没良心啊,我指头尖都磨破皮了,你这么诋毁我你良心会安吗?”明师说完还是默默的加快了手上的力道,忍着被磨破处的疼痛咬着牙扒翻这些烦人的瓦砾碎片。
没过多久,阴曲流的上半身终于露了出来,他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喘了一口气,“憋了这么久才发现,外面的空气还是不错的。你们以后要是嫌弃这不好那不好的时候,学我一样来下面待一待,一定会有不一样的体会。小忱忱,不要这么耷拉着脸了,我又没死,你这表情活像要给我奔丧一样。”
邪风忱的手在半空顿了一下,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阴曲流:“不是奔丧,是陪葬。”
阴曲流:...
明师:...
明笛:...
阴曲流终于被三个人齐心协力从瓦砾中扒了出来。
长时间的捆束和挤压让阴曲流的双腿有一瞬间的打颤,被几个人拉出来的时候直接坐在了地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你们别管我,让我喘喘气,安抚刚刚受到惊吓的心灵。”
“锻云。”邪风忱默默的走到一边拿起地上尽力隐藏自己的锻云,转身走到阴曲流的身边,直接递到了阴曲流的眼前,“你来处置。”
阴曲流小心的抬眼看向邪风忱:“处置?什么?”
“它刚才砸伤了你。是断了他还是扔了它,你来做主。”
阴曲流:“咳咳咳,小忱忱,这是神器,不是你口中随随便便捡来的树棍子,它的可遇不可求你知道被多少人朝思暮想吗?就因为砸了我一下就扔了?小忱忱,你这样子以后会没朋友的。”
阴曲流见眼前的锻云居然抖了几下,心中好笑,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怕啊。
邪风忱执意要让阴曲流处置锻云,阴曲流看了看明师和明笛,挑眉示意他们阻拦一下你们家脑子不清醒的大王。
“大王啊,我觉得刚才真的不能全怪锻云,我也有责任的,我如果不抱你,可能锻云就不会偏移方向的。”
“是是是,我不咬你一口的话锻云可能也不会半路掉下去,就不会砸在鬼王的身上了,锻云不知情,你看鬼王也没什么大碍,您就别太往心里去了。”
邪风忱斜睨了一眼明师,冷笑道:“你的账一会儿再算。”
“我...我的账?”
阴曲流蹙眉:“你还下口了?明师啊,你还不知道小忱忱最烦被人咬他了?平日里我都舍不得下口,你居然背着我下口了?等我恢复了力气,我和你好好算算账啊。小忱忱,别愣着了,有这功夫把我拉起来,你们没发现众位都在当看猴子一样的看着我们吗?我要是再不安排起来,他们一定以为我是一只断腿的猴子。来,扶我起来!”
“你真的不打算处罚它了?”邪风忱仍是不死心,将锻云又往阴曲流的眼前送了送。
阴曲流转了转眼珠子,计上心来,故作严肃道:“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说了你可以一定要办。”
“嗯,都听你的。”
“这货砸的我头晕眼花的,脖子都快断了,我觉得惩罚的话可能不能一次性的,不够我解气的。这样吧,我瞅着锻云也是一副怂的要死的样子,此时的它一定担心你什么时候把它扔了,这种恐惧会伴随它很长时间,那我就让这种恐惧伴随它一辈子。小忱忱,我让你给它的惩罚就是,日后只要我什么时候想起来这一遭,让你为我将它毁了,你必须立刻马上不问缘由的给我毁了,行吗?”
邪风忱看了看手中的锻云,郑重点头,“行。”
阴曲流拿手指在锻云镰刀处敲了一下,笑道:“既然你这么痛快,那我再加一条。在我向你提出这个要求之前,你要好好善待它,你瞅瞅这小脸脏的,好歹给擦擦。我的斩神刀每次都血里来血里去的,我还知道找点东西给它擦擦脸,你这锻云这么好看,不应该擦的金光闪闪的闪瞎别人的眼睛吗?得了,赶紧翻篇吧,我脖子疼,扶我回你的院子休息一下?”
邪风忱看着锻云沉默许久,才把锻云重新收回,走到阴曲流的身边,朝着左右搀扶的人各自看了一眼,两人默默的松开了手,给邪风忱留出了献殷勤的位置。
邪风忱的火气消了不少,眼中已然恢复了不少的仁善之意,一边搀扶着阴曲流,一边对明师和明笛说道:“按照之前的商量好的计划,先带他们去往备用基地。如果路上再有人对此事不满,路边的坑多,随手丢进去埋了,省的以后碍眼。”
这最后一句话一出,刚想要议论纷纷的妖民们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连看热闹的眼睛都不敢往这边再瞟一眼,生怕被邪风忱对上后自己就成为另一个坑的热血喷水泉眼。
阴曲流小心的被邪风忱扶着回到了完好如初的院子里。
院子里躲避的妖民们已经撤离,跟着大部队去往了备用基地,现在院子里还是那些老朋友在留守。
左右不过一个浮砂和一个点卯。
点卯见邪风忱扶着一瘸一拐的阴曲流走了进来,满脸疑惑道:“鬼王怎么来了?不是听大王说你去了别的地方吗?奥,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担心我们大王有危险特意回来看望我们大王的对吗?你放心,我们大王处事小心,又有这么多心腹帮衬,一定不会有问题的。你这腿怎么了?是被谁伤了吗?还有敢伤你的人?怕是不想活了吧?”
阴曲流呵呵笑道:“对啊,什么都瞒不过你。点卯,浮砂现在醒着吗?我想要去找他聊一聊。”
“嗯,醒着呢,我给你们开门。”
“小忱忱,扶我进去,我有些事情要同你们说。”阴曲流指了指点卯打开的房门,对邪风忱说道。
“你应该先休息。”
阴曲流:“浮砂这屋子里不是有可以靠躺的地方吗?从那里就行。别拖时间了,你已经把这里炸的连七八糟了,我们不快点说完,我怕还有别的变故。”
“变故?”
浮砂再一次见到阴曲流,前者的脸色居然比阴曲流要好的多。
浮砂苦笑道:“不过转眼间,你怎么狼狈成了这个样子?”
“这不重要。浮前辈,你是邪风忱的前辈对吧?那你应该知道很多邪风忱都不知道的事情吧?”
浮砂:“比如?”
“比如他体内的妖血是怎么回事?”阴曲流单刀直入的问道。
“我体内的妖血?”邪风忱不明所以的追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我的妖血出了什么问题吗?”
“小忱忱,你别紧张,来,先坐下来。什么话都要一句一句的说,什么问题都要一个一个的问。坐好。浮前辈,我听到一个传言,如果妖界被摧毁,小忱忱的妖法就会被禁锢,妖血就会苏醒,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妖血和妖法,有冲突?”阴曲流问完看向邪风忱:“别动,回头我再告诉你谁告诉我的。”
浮砂躺在床榻上闭了闭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很为难的事情,整个脸上都写着不想回答几个大字。
浮砂沉寂了片刻,睁眼看向阴曲流:“不算冲突,但是并不相容。”
“浮前辈,知道刚才为什么院子里进来这么多的妖民吗?”阴曲流笑道。
“为了什么?我并不知晓,没有人告知我。”浮砂道。
“是因为小忱忱刚才在妖界各处安了炸药,他想把妖界炸出一个大窟窿。你不用这么惊讶,你现在惊讶也晚了,他已经炸完了。只有这个院子,还有几处用来让妖民们躲避的地方没有受到损坏,其他的地方现在就是一片废墟。这么说吧,妖界已经差不多算毁了。所以你如果知道这其中的关系,最好如实相告,我好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助小忱忱渡过难关。”阴曲流和盘托出,也不管浮砂的面色是不是在渐渐变得毫无血色,他的呼吸是不是在越来越急促,阴曲流并不怎么在乎这些。
过了好久,久到阴曲流已经想要忍着疼起身打人的时候,浮砂开了腔。
“我们大王的妖法并不是他自己的妖法。我们大王的妖血是被人封印过的,所以你现在看到的大王,其实是一个趋于温顺的大王。”
阴曲流抬手制止想要发问的邪风忱,“谁?谁封印了他的妖血。”
“是......”
“是他的父亲?”
“不是。”
阴曲流挑眉:“奥?那还能跟谁有关?”
“是......”
“他的妖术并不低,而且能凭借着这一身的妖术在妖界站稳脚跟,看来给他妖术的人和封印他妖血的人应该是同一人,我没说错吧?”
“嗯。”
“这人封印他的妖血是为了什么?”阴曲流更加不解。
“或许是为了不想他有过多的杀戮吧。我们妖,有些是天生的有些是后天的。有些是骨子里就善良的,有些是骨子里就邪恶的。相信你们鬼界也有这种区别。不过我们妖界和你们鬼界不同的是,你们鬼界喜欢顺其自然,是什么样子就成什么样子。我们妖界并不是。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如果不想他以后走上自己的老路,或者说不希望孩子以后走上不幸的道路,会拼尽一生妖术将这孩子身上所谓的“不幸”的部分给隐藏起来。我们大王的妖血就是这样被隐藏起来了大半。但是隐藏他妖血的人害怕大王受到妖界的欺负,更或者是怕他受到外界的欺负,所以把自己所剩不多的妖法全部传给了我们大王。你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我们大王的有些招式打起来很行云流水 ,有些招式就有些生硬。并不是我们大王不够勤勉,没有好好的修炼,而是有些招数本身就不适合他。就好像你让一只不会水的鸟儿去水下和鳄鱼打架,并不是鸟儿不努力,实则是鸟儿压根就不适应水下的环境。鳄鱼攻击鸟儿是本能,鸟儿逃出水下是本能,它们的目的都不一样,所以结果可想而知。大王的妖法有一部分磕磕绊绊的就是这个原因所致。他即便夜以继日的修炼,也不能融会贯通,只能大体画个样子出来。可是即便是这样,那些依葫芦画瓢的招式也足够我们大王站在别人可望不可即的位置上让人羡慕一生了。”
“所以这个人是?”阴曲流再问。
浮砂再沉默。
“这人是谁?”邪风忱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
“是谁?”阴曲流也紧跟着追问。
“是月青玉叶。”
!!!
“我...我娘?”
浮砂重新闭上了眼睛,默默的点点头,“是的,你娘,月青玉叶。”
“你是说小忱忱的娘封印了他的妖血,然后把自己的妖法传给了小忱忱?为什么?他是妖王,有妖血不是很正常的吗?为什么要封印?”阴曲流觉得知道答案后的自己并没有觉得柳暗花明,反而觉得更加的迷雾重重。
在柳宸炎的嘴里也听说过月青玉叶的名字,而且根据当时柳宸炎那吓掉下巴的表情可以猜测,月青玉叶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大妖,厉害到让柳宸炎在听到月青玉叶的死讯后最先表现出的不是惋惜不是失望而是一脸的不信,他不相信月青玉叶已死。
现在到了浮砂这里,同样的,他们没有人说月青玉叶多么多么的高不可攀,但是给阴曲流的感觉却是月青玉叶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
她能让认识她的人,都记忆犹新。
仔细想来,除了柳宸炎还有浮砂,还有一个人也是如此。
天君。
对,一个在死后都让天君坐立难安的妖,所以天君要把月青玉叶的骨灰洒在整个山头。
月青玉叶,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小忱忱的娘亲把小忱忱的妖血封印了大半,和妖界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妖界如果毁了,小忱忱的妖血就会苏醒?其中有什么关联?”
“我不知道你从何得知的这些,但是你说的其实一点错也没有。刚才我并不知道院子里发生了什么。如果我知道那是你们想要炸毁妖界,我就是拼死也会出去阻拦你们的。妖界毁不毁的不知道,但是大王一定会毁。月青玉叶当年封印大王妖血的时候,是用了整个妖界的气运做连接的。所以,妖界一旦毁了,大王的妖血势必会彻底苏醒。因着大王体内的妖术并不是大王自己的,是被她强行加到大王身上的,所以大王本身的妖血如果苏醒后,会把这一股子妖法彻底驱逐出去,你说的没错,届时大王的妖法就全无。很奇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这世上算上我不会超过五个人。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浮砂眯了眼睛看向阴曲流:“你是不是暗中勾结了月青玉叶的仇家,打听到了这些?”
“呵呵,冒昧问一句,小忱忱的娘亲在世的时候树敌多吗?”
“多,非常多,天上地下的数不胜数。”
“既然这么多,我要勾结哪一个的好呢?况且我是才知道的这件事,就立马找你求疑解惑,你觉得我要是提前就知道的话,我还多此一举做什么?就为了跑过来吃炸药?呵呵,想太多。”阴曲流问完缓缓的往后面的墙壁上一靠,深吸一口气,缓声道:“原来这其中还有这等渊源。小忱忱,惊讶吗?”
“嗯。”
“不过不要紧,无论你是什么样子的,暴戾无度,善良温柔的,我都能接受。嘿嘿,还记得我的元祖制吗?不能反悔的。”阴曲流一把搂住邪风忱的脖颈和他的额头抵在一起,温柔笑道:“谁若反悔,可是要抽筋磨骨,永不再生的奥。”
“元祖制?什么意思?”浮砂的脸皮子再一次皱在了一起。
“元祖制嘛,拜天地用的。”阴曲流调笑道:“怎么?想要讨杯喜酒喝?”
“不敢,元祖制的拜天地,谁?我认识?”浮砂仍是一脸的懵。
“就在你眼前。”阴曲流笑盈盈的指了指自己和邪风忱,“你还知道元祖制?老头儿,你年纪挺大啊。也是,能和点卯是好朋友,想来你的年纪不会比他小多少。”
“元祖制?你们?你们用了元祖制拜天地?你和我们大王拜了天地?你...你怎么知道的元祖制?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知道这么古老的礼制?”浮砂强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榻上,“据我所知,元祖制已经被废弃了很多年了,你这种年轻人是肯定不会知道的,你究竟是从哪儿知道的这种要命的礼制?”
“要命?”这次换邪风忱一脸的吃惊。
浮砂见自己家大王一看就是糊里糊涂被人骗上了贼船,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咳咳的咳了几声,对着邪风忱耐心解释道:“大王,你有所不知。这元祖制在很早很早的时候确实有,不过后来因为太过...恶毒?就被后人废弃了。废弃之后,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这个,要不是今日鬼王这么说了一嘴,我都要把这个恶毒的礼制给忘得干干净净了。大王,你拜天地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你就没有一丝怀疑这礼制为什么这么奇怪吗?你就不考虑一下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礼制吗?这礼制...你之前听过吗?”
邪风忱本来是想问问题,没曾想一个答案没得到,还被反手送回来四个问题,这让邪风忱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小忱忱,别听他胡说,吓唬你的。”
“呵呵,鬼王大人,你这般忽悠我们大王,是何居心?”浮砂冷笑道:“该不会藏了什么不好的念头吧?”
阴曲流扶着靠的有些酸的后腰坐直了身子,对上浮砂一双探究的眼睛,理直气壮道:“我最烦你这一副不懂装懂的样子。我即便有什么不好的念头,你以为就凭你的本事还能猜到?不要用你那鱼塘的度量才揣度我大海的胸襟了。你既然这么懂,你倒是说说,元祖制是个什么礼制?”
“恶毒,无理,无解。”
“吆,还挺精辟。具体的呢?恶毒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出来?”阴曲流接过邪风忱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笑道:“我只知道这是世上最最深情的礼制,为何到了你的眼中就成了恶毒。”
“鬼王大人,深情?一个礼制就把两个人的生死绑在了一起,你生他生,你死他死,这也叫深情?世人都知大难临头各自飞,你这倒好,两个人的脚脖上都套上两根夺命绳,你飞就是死,不飞也是死。这叫深情?不光是生死,即便其中一人变心,这人也会被礼制所杀,死于非命,这叫深情?一个连自己心爱之人犯错误的机会都不给的礼制,你管它叫深情?抽筋磨骨之后,你还有什么?一个名字?呵呵,这礼制连你在世上的名字都抹除的干干净净,你就像是一阵风,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来的,走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走的,你说这叫深情?鬼王大人,你也就忽悠我们大王对你痴心一片不曾细想,这些东西他但凡回来问我们一句,就会有明确的答案,你不给他时间询问,直接就拉着他拜了元祖制?你不是忽悠他傻是什么?鬼王大人,你是不是有些歹毒啊?”
阴曲流慢慢的扬起一个笑,对邪风忱眨眨眼睛,“听到了吗?他说的都是真的。你后悔吗?”
邪风忱接过阴曲流用过的毛巾,顺手擦了擦自己的手心,摇头笑道:“拜过无悔。”
“喏,你看到了,你家大王被我忽悠的已经分不清是非对错了,拿命和我玩儿,怎么办?你气不气?”
“你!你究竟给我们大王——”
“迷魂汤吗?你们每次说这个时候我都想笑,你当你们大王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蛋?迷魂汤这种东西我要怎么掐着脖子才能灌下去?他能乖乖的喝下去吗?”阴曲流觉得休息的差不多了,扶着身后的墙壁缓缓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步,感觉腿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复又走回床边,俯身对浮砂说道:“你只说这元祖制对你们大王恶毒,想没想过,你说的那些东西,不光是对他,也是对我。我若是犯了其中一条,我的骨头不会比他多撑片刻,我的筋也不会比他多挺片刻,我的名字也会变成你口中的风,奥,依照我的德行,估计连风都变不成,会变成一个屁吧?怎么?你这么想一下,有没有觉得你们大王也不是那么怜。我们同生共死,我管这个就叫深情,有问题吗?”
“你——你这是狡辩!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
“真的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和他同生共死。他活着的时候眼中只能有我,我的眼中只能有他,我不要什么三千弱水我是那一瓢,我要的是有了我,他连瓢都得砸了。我对他的占有欲和他对我的占有欲应该是一样多,如果他做不到,我可以等,等他慢慢的跟上来。如果他半路转了弯,那不好意思,我会手起刀落,拖着他走完剩下的。我之所以敢同他拜元祖制,不是因为我要防着他什么,是我要告诉他,他在我心中就是这么个无可替代的地位。这不是对他的禁锢,是我对他的承诺。这是我对元祖制的尊重。”阴曲流说完起身走到窗边,轻轻的推开窗户,看着外头越来越阴沉的天色,道:“我从来不相信有什么东西是天长地久,但是我想要试一次,我们说不定可以天长地久。”
“可以的,我们可以天长地久。”邪风忱走到窗边,手指搭在阴曲流的手边,回道:“我也想要试试。”
“鬼王大人,说了这么多,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知道元祖制的?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知道的事情。”浮砂仍是不肯放弃这最后的质问。
刚问出口,浮砂的心头就涌上了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他僵硬的扭过头看向阴曲流。“你到底多大了?”
“浮前辈,我和小忱忱看过一书架的天上地下的八卦秘闻,这点小事但凡有一个稍微老点的东西在日记中写过,我想要知道就并不难。”
“真的?”浮砂仍是不肯轻易相信。
“浮前辈,你和我纠结这个没什么意思,你看看外面的天。你们妖界要毁了,有什么补救的办法?说出来听一听。”
浮砂也看到了窗外的天色,心急如焚道:“怎么会这样?这下怎么办?这下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大王的妖血苏醒吗?”
“倒也不用眼睁睁。”阴曲流笑道。
“嗯?”
“你大可以闭上眼睛嘛,看不见不就不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