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砂很想把阴曲流拉过来打一顿, 一则是没有实力,二则是没有时间, 只得作罢。
外头的天色已经黑的不像话,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阴曲流立在窗边定了定心神,反手覆在邪风忱的手背上,安慰道:“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呵呵,鬼王大人,这时候还有功夫调情?不想想怎么让妖界平安渡过此劫?”浮砂恨铁不成钢道。
好歹也是两个王, 这种时候不想着怎么为妖民们求得一线生机, 还从这里不急不躁的眉目传情呢?你们的责任感呢?
邪风忱似乎是感应到了浮砂的抱怨,他回头看向靠坐着的浮砂,苦笑道:“百姓们刚才可是口口声声怀疑我是不是外族派来的奸细,如果不是他出现的及时, 我可能还要多埋几个。”
“埋?你把谁埋了?”
“一个话多且难听的家伙。””
浮砂一脸担忧道:“大王,您这个时候如果伤及了大家之间的团结, 怕是接下的路来会很难走。”
“呵呵,你这人怎么总是这么悲观呢?小忱忱一个人难走,不是还有我在后面推着吗?他实在走不动了, 我就背着他走。这怕什么?伤及团结?小忱忱的脾气我知道,你要不是说的句句让他难以接受, 他才懒得搭理你。你真当你们都和我一样有魅力, 能得到小忱忱的句句回应吗?”阴曲流说完背过身去, 闭眼掐算。
妖界的气数确实有衰败的迹象, 不过不至于这么快就分崩离析,只要没有外力的催化,再坚持个百八十年的应当没有问题。今日这般凶险, 完全是因为有人在暗中搞鬼,将妖界的劫数提前了许多。
这人不用说都知道是谁。
邪风忱看阴曲流一脸严肃认真,手也在宽大的袖中隐隐翻动,猜到他正在掐算,笑着问道:“这位大仙,可算清楚了?我们妖界还有回头路?”
“有。”
“奥?可否指点一二?”
阴曲流立马把脸蛋凑过去,“来,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浮砂:“咳咳,我还喘气呢。”
“你喘不喘气和他亲不亲我有什么关系?真是的,早知道你这么碍事,我就不该这么费劲的把你弄回来。唉,言归正传,小忱忱,你刚才说的备用基地是什么样子的?我上次来并未见到,很大吗?你最初是准备用来做什么的?你该不会提前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早就做好了准备工作?”阴曲流收起手势,展露笑颜,“有了,小忱忱,介不介意带我去你的备用基地看看?就现在。”
邪风忱在离开妖界的时候,就吩咐明师和明笛暗中修建了一座巨大的秘密基地,这秘密基地要大到可以容纳所有妖民的暂时避难。
当时明师和明笛并不知道邪风忱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俩一向拥护邪风忱,所以连问都没问就应了下来,而且还给暗中悄悄的办完了。
站在这个犹如龟壳一样坚硬无比的秘密基地里,阴曲流的嘴巴已经不自主的张了足足有半刻钟没有合起来过了。
“小忱忱,你这一手留的够早的啊?莫非你早就算到了?”阴曲流手指拂过这犹如钢板一样的墙壁,踩在同样坚硬的铁皮上,对着身边的邪风忱一阵佩服连连。
“我不会算,只是因为前人留有指示,在这一年需要建立这么一所供所有妖民避难的场所,具体是要避什么难我并不知晓,前人也没有说。这些东西在继承妖王之位后,会像是木桩打钉子一样被打入你的脑海中,让你想忘记都忘不掉。现在看来,我们妖界前辈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邪风忱也跟着阴曲流重新打量了一遍这宽敞明亮的基地,心中无限感慨。
偌大的场地被一只巨大的铁锅一样的壳子扣在了顶上,将外界和这基地里的一切都干脆的分割开来。
壳子从外面看上去像是花纹规律的一只乌龟壳,从里面看就更像了,光滑的内壁,除了能感受到阵阵凉意,其他的什么异样都没有,和普通屋子里的感觉差不多。
这壳子的一周开了五个小门,小门上各贴着一个字。
金木水火土,嗯,分的还很清楚。
阴曲流走了半圈就发现这里面待着的妖民似乎都是按照某种规律给分了组别,每一组给阴曲流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无关乎长相,这里面的妖民还有很多是没有化出人形的,或者是化出人形后不能长时间支撑住的,所以靠长相分类是完全不可能的。
“靠什么分类的?”阴曲流抱着不耻下问的态度,笑着问邪风忱。
“嘿嘿,靠的是生辰八字。”明师见两个鬼王过来巡查,赶紧跑过来凑热闹,顺道邀邀功:“大王,这些都分完了,接下来就是安静的等着了吗?”
“嗯。”
阴曲流惊讶道:“这也是你们妖族前辈留下的指示?按照生辰八字命格把他们进行分类,待在和自己命格相对应的区域?你们这个前辈还真是高瞻远瞩,这么细致的细节都能提前想到。看来这个基地里还有好多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是啊,鬼王大人,你看我们这个顶棚,像不像——”
“乌龟壳?”阴曲流笑道:“看得出来,很明显。”
“嘿嘿,其实不是像。”
“嗯?”
明师对着阴曲流眨眨眼,故作神秘道:“其实这就是货真价实的乌龟壳。”
“乌龟壳?这么大?”阴曲流猜到明师会说点劲爆的消息出来,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劲爆。
世上会有这么大的乌龟壳?
阴曲流仰头看了看这光滑的内里,脑海中将凡是和乌龟壳子挂的上钩的东西一一过了一遍。
没有。
几界里还真没有可以幻化成这么大乌龟壳的神兵利器。
阴曲流继续不耻下问:“哪儿来的?”
明师用手遮住了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好几圈,才笑眯眯道:“是我们大王偷来的。”
“嗯?小忱忱你还有这手艺?没看出来啊?深藏不露,佩服。”阴曲流赶紧双手抱拳的赞叹道。
“听他胡说,是前人留下来的,我只是按照他们的交代在规定的时间里取了出来,这龟壳取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这么大,巴掌大小的东西,撕掉上面的符咒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之前为了不让妖民们注意到这个大家伙,还设了结界,整个妖界只有明师和明笛知道这个东西。怎么?喜欢?”邪风忱见阴曲流对龟壳十分感兴趣,自己又道:“这东西很坚硬,我想着如果是作基地,不如直接用它做盖子,省事又安全。目前来看这个想法是对的。”
“这上面的几个门?”
“龟壳本身自带的,金木水火土也是符咒撕去后自己显现出来的。之所以让他们按照自己对应的进去,因为我们三个之前来过这里,发现我们如果走了和自己命格不对应的门,门会跑。”邪风忱无奈道:“简言之,你不按照对应的命格走门,或者门里面没有人拉你进来,外面的人是进不来的。”
“呵呵,有趣的紧,这么有趣的事情会发生在这个时候,我还真是有些意外啊。”阴曲流的手指头不知道怎么的卡在了龟壳和铁皮连接处的缝隙中。这个地方看着很是严丝合缝,不过阴曲流的手指划过去的时候,正好感觉到连接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缝隙,所以就直接把手指头给塞了进去。
明师见阴曲流蹲在地上,手指头戳在铁皮上不肯拿出来,好奇道:“大王,你做什么呢?蹲着不累吗?”
阴曲流:看不到夹住手指头了吗?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明师见阴曲流直冲着自己咧嘴笑,也来了兴致,蹲到了阴曲流身边,尝试性的把自己的手指头也伸了过去。
下一秒,两个男人互相看看,继续咧嘴笑。
阴曲流:“好玩儿吗?”
明师:“我怎么知道你是被夹住了手指头?你又不说。”
“那你这是做什么呢?”
明师:“我以为你在摸什么有趣的东西呢?大王,快来帮我们一下,这缝隙夹住我们两个的手指了。”明师赶紧向邪风忱求救。
邪风忱正在听明笛汇报妖民们的安置情况,一转身,两个人齐齐的蹲在一起,各自伸着一条胳膊,手指头都卡在了连接处的缝隙里。
阴曲流在明师的身后默默的举起自己安然无恙的手指了指明师的后脑勺:“都怪他。”
邪风忱原本还有些紧张的郁结心情,看到这两个活宝这么傻乎乎的蹲在一起,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自己,活像两只乖巧温顺的小绵羊等候主人的抚摸,瞬间心底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怎么?夹住了?”邪风忱也蹲了下去。
两人慌忙惊呼:“不要伸手!”
邪风忱笑道:“你们俩不会以为我要和你们一样把手指伸进去?呵呵,这个连接处这么隐秘,你们是怎么找到的?我帮你们把铁皮往下压一压,你们自己拿出来。”
阴曲流苦笑道:“要不是怕用术法把你这龟壳子给掀翻了,我早就拿出来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竖着已经红肿的手指头,站在邪风忱的面前和两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突然,阴曲流想起来了一个重要的事情,他猛地一抬头,正好撞上了凑过来想要抚摸他脸庞的邪风忱的下巴,两个人都扁了扁嘴,眼中含泪,随即错过头哎吆了一声。
阴曲流:“你突然过来做什么?”
邪风忱:“你的脸上有脏东西,我想帮你擦掉。你突然抬头做什么?”
“我想起来了,小忱忱,这个龟壳我知道是什么了。”
明师觉得阴曲流这话说得太没水平了,什么叫知道乌龟壳是什么了?乌龟壳就是乌龟的壳子,还能是什么?
明师:“怎么?你还能知道是哪个沟里的哪一只乌龟?得了吧,天下哪有这么大的乌龟。”
“小伙子,话不要说这么满。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个乌龟壳子确实是乌龟身上的。这乌龟还不是一般的乌龟,是个身份厉害的乌龟。”阴曲流说完上下看了看明师,笑道:“按辈分,你连孙子辈都排不上。”
“来,你说说他是哪里的乌龟王八?还我排不上号,多厉害的身份啊,不就是一个空壳子吗?”
阴曲流道:“三足龟,听过吗?”
“什么乌龟才三条腿儿?残废吗?”明师嘿嘿笑道,笑着笑着就变了看脸色,“嗯?怎么觉得这个名字从哪里听说过?好像在哪一本书上见到过。”
邪风忱:“你是指开天神祖曾经养过的那只三足龟?”
阴曲流惊诧道:“你连这个都知道?小忱忱,你真的是见多识广。这么久远的秘闻,一般人是真的不知道的。”
“看过典籍,寥寥一笔,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这个。如你所言,这个龟壳是三足龟的?有何证据?”邪风忱也不相信眼前这个大房顶居然就是神兽三足龟的壳子。
不过要是细想起来,这个龟壳能够从巴掌大变成容纳万人的棚顶,它本身就不是凡品。
阴曲流拉了邪风忱的衣袖朝着门口走了走,指着外头的风雨交加的天色说道:“你看,外面的风多大,这里面居然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普通的龟壳可没有这等功效,非得是能有天大法力的老龟壳才可以。而且,这龟壳能够收缩自如,普通小龟壳也做不到。更让我确定的是,你方才说它有五个门,三足龟恰巧是有五条腿的。它的后腿受过伤,所以有两条伴生腿,前二后三。我刚才看了看你这五个门的间隙距离,和三足龟的五条腿的位置极其相似,所以我说——”
邪风忱抱着膀子认真的听阴曲流分析,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的?我知道三足龟也不过是在典籍里偶然间提到了一句,寥寥一行,想要知道的更多都没有查询的去处。你是怎么知道的如此详尽的?”
阴曲流眼睛盯着邪风忱笑,手却悄悄的把邪风忱往自己的怀中拉了拉,附耳说道:“我好像明白你们的前人为什么要让你把这里布置成这个样子了。小忱忱,老实说,给你留下这些指示的那个前人,是不是你娘?”
“你怎么知道?”邪风忱眼睛里的星光都差点跌了出来。
“月青玉叶,果然名不虚传。”
“什么意思?”
阴曲流将邪风忱的头按进自己的肩窝,强制他不能回头,他笑道:“没什么,你可以不用费尽心思的找你娘的骨灰了。”
“为何?”
“因为——她要回来了。”
妖界的天还是这么的诡异多变,妖界的空气还是这么的让人不舒服,妖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还是这么的凌乱无章。
红衣似火的女子从天而降,踩着两朵电光交错的黑云头,稳稳的落在了这个基地前面。
女子落地的位置,和阴曲流只隔了一扇门,阴曲流正对着她,能清楚的看到这女子的长相,和怀中的人有四成相似之处。
女子脚上踩着两朵食人花,每走一步,那花朵就疯狂地噬咬女子的脚背,大片的血水就会沿途流下来,红的吓人。
阴曲流将肩上的脑袋又使劲往下压了压,即便是这样,邪风忱也感受到了异样。
妖民们在看到门外突然出现的女子后,纷纷抱头鼠窜,尖叫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他们脸上的神情可比刚才知道邪风忱炸了妖界的时候要可怖的多。
仿佛门外站着的女子不是女子,是拿着白幡锁链来勾魂夺命的鬼头子一样。
邪风忱轻声说道:“让我起来,你瞒不住的,人已经来了是不是?不然大家不会这么害怕。”
阴曲流紧了紧喉头,压低了声音道:“你忍住,不要太激动。”
“怎么?我认识?”
“嗯,认识。”
邪风忱更加好奇身后之人是谁了,他直起身,缓缓转过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撤去,就对上了一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
“忱儿,我回来了。”
“你是?”
“我是娘亲,不记得了吗?”女子招手想要把邪风忱从阴曲流的怀中拉过去,被阴曲流一把拉住,生生断开了女子的联系。
“臭小子,我和自己的儿子叙叙旧,你出来碍事做什么?滚开!”红衣飘袖中飞出来三条细长如绳的青蛇,正龇牙咧嘴的扑向阴曲流,可是才扑倒一半,就被这门给挡了下来。
阴曲流站在原地嘿嘿笑道:“你走错门了。”
“你见到我不害怕?”女子对引阴曲流产生了些许好奇,一般人见到自己都会吓得退避三舍,比如这人身后的那些人,这才叫正常反应。他怎么会不害怕,而且还笑脸相迎的呢?
阴曲流两手一搭,微微躬身,隔着门喊道:“拜见前辈。”
“你这是拜的什么?”女子不屑道:“现在的年轻人连点礼仪都不会了吗?”
“我和小忱忱拜过天地了,所以这么拜你也没什么错。”
女子脸色一僵,细长的睫毛在眼皮上方颤了颤,她机械的扭过脖子看着阴曲流:“拜了天地?和你?”
“嗯,元祖制,还请前辈不要棒打鸳鸯,以免误伤自己人。”阴曲流的笑意更加猖狂,笑的女子恨不能直接挖了他的心出来生吞下去。
阴曲流往前走了几步,用手背碰了碰邪风忱的手背,“别呆着了,确实是你娘亲没错吧?你看,你娘亲回来了,你不应该感到高兴吗?想去抱抱吗?想去的话,我帮你开门。”
邪风忱呆呆的走到门口,突然如梦初醒的问道:“这真的是她吗?”
阴曲流笑道:“是不是的自己去确认一下。左右外面就她一个,真有什么意外的话,我去帮你。”
“我不怕意外,我怕的是这人是假的。”
阴曲流轻抚了邪风忱的脸颊,温柔一吻,“放心去,她不会伤害你的。她给你做了这么多,不会伤害你的。”
“什么意思?”
“你先去,等你们叙旧完我们再说其他的。不过有一点,小忱忱,你不要让她进来这里。切记,不要让她进来。她如果进来这里,你的妖界就真的没了。”阴曲流说这话的时候是紧贴在邪风忱的耳边的,眼睛却始终盯着门外虎视眈眈的女子。
邪风忱在众人瑟瑟发抖的眼神中缓缓走到了门口,方一抬手,门上的那道无形的禁制就自动解开,邪风忱顺利出去到了基地外面。
两个人就像是大多数久别重逢的本子上写的那般,先是紧密相拥,然后是抱头痛哭,再然后就是娓娓道来。
只不过这一次的娓娓道来没道多久,两个人就从产生不小的分歧。
明师和明笛凑到了阴曲流的身边,垫着脚打量外面的一举一动,八卦的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端端的母子情深,怎么一下子又吵架了一样?咱们的大王怎么气呼呼的,真是的,好不容易见到自己娘亲了,怎么还吵架呢?”
阴曲流乐颠颠笑道:“吵架算什么,以后打架都有可能。你们两个还有功夫看热闹?后面的妖民应该都怕的要死吧,还不去安抚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怕的要死而不是激动的要死?”明笛问。
“你看那边那个婆婆,假牙都掉出来了,她这是激动吗?肯定是吓得。还有那边那个小儿子,你看他的棒棒糖都掉在脚面上了,他还在咧着嘴哭,肯定也是吓得。”阴曲流重重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二位,你们妖界的大劫真的来了,你们做好准备吧。”
“哪里来的大劫?你少吓唬我们,我们可不是被吓大的。”
“呵呵。”阴曲流指了指门外的女子,“她是谁?”
“我们大王的娘亲,那自然就是月青玉叶,这有什么好问的。”
“她死了多久了?这么凭空乍出来你们不觉得意外?你们看看身后的那些人,这才是正常的反应。一个死了多年的人突然这么风风火火的出现在了大家眼前。按照我在人界看戏本子的经历看啊,接下来就是她要回来搞大事情了。小忱忱面色不悦,估计是两个人没谈拢,小忱忱不想加入她的计划。现在就看看他和她谁的嘴皮子厉害,能够劝说对方加入自己了。”阴曲流又看一眼邪风忱,他依然皱着眉,托着下巴,杵在刚才出去的位置上寸步不动。
母慈子孝的相认画面已经瞬间翻篇,现在两个人像是在谈十分重要的事情,双方的表情都很凝重。邪风忱时不时的还要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阴曲流,然后继续侧过头,面色不善的听着女子的吩咐。
“你们家主子的娘亲,想要把整个妖界都毁了。”
明师厉声叱道:“呸,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主子的娘亲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她自己也是妖界的一员,毁了妖界对她有什么好处?”
阴曲流有些疲累,不自的接连打了两个哈欠,立马传染了身边的两个人,大家相继打完哈欠,才开始重新的讨论。
阴曲流有些懒洋洋的说道:“我原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处,现在可能知道了一点。你们妖界的这位月青玉叶,在你们妖界应该也是举足轻重的地位吧?唉,你俩太年轻了,估计不知道。应该让浮前辈来看看的。”
“你在嘲笑我们年轻?我们好歹还有点胡子,你看看,光溜的下巴,你能比我们大到哪里去?不要用一脸年长我们许多的样子同我们说话。月青玉叶到底怎么了?她为什么要毁掉妖界,你从哪儿看出来的?”明笛接二连三的追问道。
“呵呵,你们等你们大王回来再问不就得了。你们看,你们大王回来了。”
正说着,邪风忱垂头丧气的进入了基地,他想要回头再劝一声身后的娘亲不要太过分,一条青色小蛇正攀附在自己的衣襟上一并跟了过来。
小青蛇刚一进入龟壳,立马就想用自己的身体在门口处撑起一道缝隙,让龟壳外的主人得以进入。
阴曲流眼疾手快,在大家都还没看清楚小青蛇的位置时,已经操着骨刀上去将小青蛇一分为二,一脚踢了出去。
“前辈,这东西你可得看好,我怕的紧,万一吓到我,我怕我会误伤到你。”阴曲流好心提醒道,说完又把骨刀往门口一立,做好了谁进来就砍谁的架势。
邪风忱张了张嘴,终于开口说道:“她想要进来。”
“她想要进来把你的妖民统统杀了。”
“不,她说她想进来和我们商量一下如何应对天君。”邪风忱有些为难的看向阴曲流,“你觉得可以让她进来吗?”
“我说不可以,你听吗?”阴曲流笑道。
“那是我娘。”
阴曲流继续笑道:“在这个龟壳外面是你娘,进了这个龟壳可不一定奥。”
“你胡说什么!什么外面是里面不是的,大王,你看外面狂风大作的,我们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呢?快点让她进来吧。你们不去请,我去。”明师率先拔腿就走,想要将月青玉叶请进龟壳里。
“不要!”
“不要让她回来!”
“明大人不要!”
众妖纷纷开始祈求明师不要轻举妄动。
阴曲流轻笑出声,“明师,这可不是我挑唆的,你看到了,我刚才和他们一点交流都没有的。”
“为什么?”明笛疑惑道:“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怕大王的娘亲?”
阴曲流见没人回答,只得慢悠悠回道:“没什么,他们都是在她手下勉强捡回了一条命的人,你如今想让他们噩梦重演,自然有些接受不了。”
邪风忱:“什么?什么噩梦?”
阴曲流随手招呼了身后两个小妖过来,一手一个提着他们的后领将他们扔在了邪风忱的脚边。
“属你们抖得厉害,说说吧,怕什么?”阴曲流示意邪风忱找个地方坐下听,自己则一撩衣摆,直接坐在了骨刀旁边,一手扶在骨刀上,一手在掏耳朵。
两个小妖只是体型小,年纪可不小了,正儿八经的是月青玉叶那一辈的人。
邪风忱居高临下的问道:“说,有什么好怕的?”
“大王,我们不知道啊。”
“对啊,大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您就别难为我们了。”
邪风忱满心疑惑无从解答,自己的娘亲又在外面不得进入,让他烦上加烦,耐心不足,就有些气急败坏,忍不住抬脚踢了左手边离着自己最近的那个小妖:“有什么就说什么,支支吾吾做什么?矫揉造作。”
两个小妖趴在地上看向门外,抖得更快,趴的更低,声音也更断断续续。
“回大王,小的什么都不知,请大王饶命。”
阴曲流对着两人勾勾手指道:“来,就是你,过来一下。”
被点名的小妖看着阴曲流手指的指向,不确定道“我?是我吗?我过去做什么?”
“来。”
小妖还不想动,让邪风忱直接一脚踹到了屁股上,在地上滚了两遭后撞到了骨刀上,老老实实的跪了起来,“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那好办,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应该是无知无畏的,你自己从这道门走出去,我看看你有多么的无知。”阴曲流边说边扶着骨刀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按住小妖的肩膀,象征性的揪着他的肩膀往上提了提,轻松笑道:“别害怕,一闭眼就过去了。”
阴曲流将人提到了门口,只要阴曲流从后面那么稍用力的一推,这个小妖就会被轻轻松松的推出去。
小妖的眼睛越睁越大,手脚并用的往回爬,最后直接抱住了阴曲流的小腿,瘫坐在地上哭诉道:“我真的不要出去,求你了,我什么都说,我不出去,不要把我扔在外面。”
阴曲流并没有听他的,即便是被抱住了腿,仍是一点一点的把小妖挪到了门口边缘,准备把他一脚踢过去。
小妖见状,破嗓大喊:“她会杀了我的!她一定会杀了我的!你们救救我!”
这最后一声求救是向妖民们发出的,可是过了片刻,依然没有好友出来帮衬,这小妖顿时有些气馁,转头冲着大家大诉苦水。
“她当年是为了我们妖界才会把自己弄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所以你不要让她进来,也不要让我出去,她一定会把我杀了的,一定会的!”小妖坚定无比道。
邪风忱双眼通红,他弯腰将小妖的衣领一把薅住,俯身压下来,问道:“仔细说,想好了说。”
事情要从月青玉叶的单身生活开始说起。
邪风忱等不及,直接斥责道:“长话短说。”
“好的,好的。”小妖匆忙点头,继续说道:“当年的妖界和天界关系不错,准确的说和三界的关系都不错,唯独和鬼界关系一般般,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可近可远,可交可不交的地步。有一日,天界说要和妖界进行一次练兵,希望双方能够尽全力,看看两边的差距在哪里,日后也好多加训练。”
小妖咽了口吐沫,继续说道:“当时我们的大王也有拉拢天界的意思,就痛快的答应了。可是比试当日出了问题。天界的兵太不禁打了,随随便便就折了好几个。天君挺生气的,说比试一下,没想到会损兵折将,想要我们妖界给个说法。妖界上下最后一致决定,把年轻貌美的月青玉叶送给天君。自来都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这美人实在太美了,无论是谁看了都迷糊,天君也不例外。天君有家室,被妖界送来了一个昏倒的美人,自然是要婉拒一番。这第一场送礼也就做废。后来,妖界又几次三番的把月青玉叶弄的没有知觉后打包奉献给了天君,天君也是几次三番的都拒绝了。
可是后来,就传出来了月青玉叶的精神出现了错乱,整个人也不像之前的活泼大方,反而有些神经兮兮的,成了一个疯美人。
再后来,月青玉叶怀孕了,生下了邪风忱。
没有人知道邪风忱的亲爹是谁,因为大家都知道天君拒绝了月青玉叶,所以这孩子一定不会是天君的。邪风忱是被疯疯癫癫的月青玉叶糊糊涂涂的带大的,大家都说邪风忱能活到这么大纯属上天眷顾。
随着邪风忱的渐渐长大,大家也就渐渐懒得打听他的生父是谁。
后来,月青玉叶消失了。
再后来,传言月青玉叶死了,死无全尸。
但是大家都知道,如果当年不是他们执意要走美人献祭这条路,月青玉叶不会疯掉,就不会有后面的不知所踪乃至死无全尸。
所以当年参与过这场讨论的人在看到月青玉叶穿着当年的衣衫重新站在了大家面前的时候,他们清楚的知道,这是月青玉叶回来复仇了,她一定是要把多年来自己的委屈和侮辱都统统还回去。
“大王,真的不能让她进来。你想啊,死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活了过来,这里面一定有猫腻的啊。大王,不要让她进来啊。”
“对啊大王,我们可以在这里安安静静的等,但是不要让她进来啊。”
“你们欠她的,不该亲口和她说一声抱歉吗?既然你们还是毫无悔意,我决定让她进来。”邪风忱绕过两个小妖和阴曲流,准备让月青玉叶进来。
阴曲流傻呵呵的笑道:“小忱忱,你慎重。”
“不用担心,娘亲说她只是回来看看我,不会做伤害妖界的事情的。我是她的儿子,我相信她。”
阴曲流歪歪头,将骨刀从地上霸气拔出,侧身闪开门口的位置,看着邪风忱将门口的禁制缓缓的抬了起来。
最先踏入进来的是食人花,它们紧紧的缠在月青玉叶的脚背上,刚一进入这里,食人花立马长了腿一样的开始疯狂绕窜,快速的在基地转了一圈后回到了月青玉叶的脚上。
月青玉叶走至阴曲流身边,略微停住了脚步,笑道:“怎么样?我还是进来了,你能奈我何?”
“进来又如何?你能做什么?小忱忱好骗,我可不好骗奥。月青玉叶是吧?不要让小忱忱后悔,不然我一定让你后悔。”
“人小鬼大,口气还不小,真不知道他看上你什么了。”
“你是叫月青玉叶是吧?”
“你这么喊前辈的名字做什么?想要和我攀附关系吗?我怕你攀附不上。”月青玉叶进入龟壳后,只用余光扫了两眼门口跪着的两个小妖,并没有想象中的大打出手,他快速的绕过两人来到邪风忱的面前,重新将人搂到自己的怀中,一叠声的“娘亲想死你了”,喊得阴曲流浑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阴曲流默默的从衣袖上扯下一块布条,将骨刀和自己的手掌缠在了一起,完美的用牙齿咬着一边快速的打了一个死结,抬头看向眼前两个相见恨晚的母子俩的亲情戏。
“忱儿,让为娘好好的看看你。”月青玉叶的手抚上邪风忱的额头,下一秒,邪风忱就倒在了月青玉叶的臂弯里。
月青玉叶将人放在一边,转头面对更加恐慌的妖民们,她高举双手,对着大家打招呼道:“我的乡亲邻里们,我回来了,你们一定很想我,我也是的。我给你们带了份厚礼,希望大家能喜欢奥。”
这话一说,从龟壳的顶端瞬间倾倒下来一片鲜红的血水,妖民们反应不及,根本无处逃窜,被劈头盖脸的浇了一身。
一时间,哀嚎声在龟壳里面来回的回荡。
月青玉叶缓缓的走在这些猩红色的血水上,嘴角轻扬,笑道:“你们对我那么热情,我自然要回馈你们以热情。接下来,我还有更热情的。你们可要接住了。”
月青玉叶一抬手,龟壳上方又出现了无数的火球,它们垂直的落下来,想要把下面的妖民一个个的都砸死。
可是月青玉叶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那般鬼哭狼嚎。
月青玉叶蹙眉一看,是名师和明笛正扯了一张大网,悉数将这些火球都给兜了回去。
“大胆!”月青玉叶抬手就是一击。
“斩。”阴曲流手握骨刀,对准了想要出手的月青玉叶,冷声笑道:“时过境迁,不要太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