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曲流的骨刀横披向月青玉叶的身侧空地, 刀身插入铁皮地板中,月青玉叶一动不动的看着阴曲流:“你看, 我就是一动不动,你也伤不到我。”
“前辈,我只是活动一下拳脚,别着急啊。”
“你说你和忱儿拜了元祖制?可是真的?”月青玉叶瞬间移到阴曲流的面上,两人脸对着脸,月青玉叶的呼吸拍打在阴曲流的鼻尖,酥酥麻麻的香气就像是漫山遍野的花香, 正徐徐的传进阴曲流的全身。
“前辈, 拜都已经拜了,你纠结这个没意思了。”阴曲流挑眉,在月青玉叶的耳边轻声笑道:“不如问点有意思的吧,趁着小忱忱没醒。”
“奥?你不想让他知道?看来你骗了他?”月青玉叶哈哈大笑起来, 一口贝齿在红衣的衬托下更加的白净。她的脚底早就遍布了血水,她也不嫌弃, 就这么优雅的转身,红色衣裙犹如盛开的杜鹃花在半空中摇曳生姿,坐下的时候, 她将两腿自然而然的搭在了一起,俏皮又可爱, 她道:“行啊, 反正我现在时间多。”
“前辈你的时间多, 妖界的时间并不多。外头的黑云滚滚, 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可都是天上那位的杰作。不处理的话, 我怕我们聊着聊着就没了。”阴曲流倒也算清醒,指着外头的天色对月青玉叶笑道:“你下来的时候,没看到外面有什么人?”
“看到了啊,好多人,逃难的,趁乱作妖的比比皆是,怎么?你要去当乱世英雄?”
“前辈,我呢,没什么宏伟志向,只想着把这天捅一个小窟窿,让上面的人下来感受一下。所以前辈你要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的话,咱们?合作一把?这些妖民的小命,对你来说还不是喘息之间就能取下的事情,何苦急于一时?再说了。小忱忱好歹是妖王,你这么和他对着干,怕是会影响你们的母子情分,你说呢?”阴曲流右手朝着明师偷偷的摆了摆,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和明笛继续兜着那些落下的火球不要松懈。
“你这主意听起来挺不错的。我和上面那位的渊源,你和他们打听过没有?”月青玉叶转头瞟了一眼众妖,“他们但凡上点年纪的,应该都知道点。他们唯一不清楚的就是,忱儿的生父——”
“前辈,往事已过,能不提的就不要再提了。”阴曲流出言打断。
“嗯?你在护着他?”月青玉叶没想到阴曲流会维护邪风忱的名声,对阴曲流不住的眨眼笑道:“原来你们不只是单纯的好奇,有真感情?”
“比珍珠都真。前辈,人界大乱,你知道为什么吗?”阴曲流将骨刀抛至龟壳顶端,明师和明笛兜着的火球在网子上滚了几圈后,居然乖乖的被骨刀吸入了刀身。
犹如火中淬炼的新刀,阴曲流抬头看着自己的刀变得和黄金镰刀一样金光灿灿的,有些骄傲道:“果然金色的刀比较霸气。”
“什么颜色不重要,能不能打退敌人才重要。臭小子,虽然我很想问你元祖制的问题,不过事有轻重缓急,说吧,你想怎么把天桶个窟窿出来?”月青玉叶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阴曲流口中的对付天君上,这可是她沉睡这么多年来做梦都想完成的事情,今儿正好,有个年轻的小辈也有如此宏大的理想,可遇不可求,怎能轻易放过。
人界大乱是因为天君故意报复自己捉了他,想让人界的动乱直接引起天罚,将人界搅得天翻地覆后,把锅甩给鬼界和妖界。被怒气冲昏头脑的天君,甚至都懒得计较这天罚会不会半路另辟蹊径直接冲上天界,先把天界的老白菜们一锅炖了。
天君当时满脑子都是阴曲流给他的羞辱,就一个想法,让人界乱起来,人界越乱,和人界最最接近的妖界和鬼界就会不得安生,两个王就得全心全意的铺在□□上,根本没有精力关注天界的动态,自己就可以趁虚而入,背后偷袭,将阴曲流和邪风忱一并拿下。
天君的如意算盘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到声响,阴曲流也不是傻子,尤其是和天君比起来,阴曲流的脑子一向够用。
所以人界大乱的时候,阴曲流才会明面上派了凶兽去祸乱四方,自己也跟着露露脸,实则是偷偷的去找天界的麻烦。
没成想,邪风忱背着自己也动了手,这让阴曲流不得不半路放弃了自己的计划,折回来应对突发情况。
如今,月青玉叶也出现了,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不,是更容易了。
阴曲流在看到月青玉叶的那一刹那,一个新的计划已经浮上心头。
阴曲流为自己的计划沾沾自喜,这一切都被月青玉叶看在了眼中,她忍不住用脚拍打着地上的血水,溅起一朵朵的血水花,笑道:“你这孩子笑起来倒是和忱儿有几分神似,说说,什么计划?需要我做什么?”
“前辈,他们当年做的那些事情,你还记得吗?”
月青玉叶的嘴角慢慢的坠了下去,她的双目中渐渐的腾起一股子怒火,手指的指节被她自己捏的咔咔作响,估计是因为阴曲流和自己隔得有些远,不然这时候阴曲流的脖子应该会在月青玉叶的手中拧麻花。
“看你这样子,记忆犹新?那就好。”
月青玉叶:“你想做什么。”
“前辈,要不,咱们再来一遍?”
在场的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声,生怕自己这时候呼吸节奏不对,都会成为自己小命报销的理由。
明师和明笛亦惊讶的互相对视一眼后,对着阴曲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明师:你是不是傻?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笛:不要以为不发火的就是病猫,年轻人你还是太年轻了。
阴曲流呢?以为月青玉叶没有听清楚,刻意强调了一遍:“我说,咱们能不能再往事重演一遍?前辈,一个坑里摔了这么多次,气不过吧?不想重新躺在坑里把害你进坑的那位罪魁祸首拉下去一起死吗?”
月青玉叶的脸上许久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不得不说,这妖界美人的称号真的不是吹的,柳宸炎当时说她如何如何艳美的时候,阴曲流觉得那是柳宸炎没见过美女,多少有些夸张。可是当月青玉叶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尤其是这个时候,她冲着你笑,这个第一美人的称号除了她,你还真想不出能扣在谁的头上。
阴曲流爱屋及乌,觉得月青玉叶的笑容真好看啊,和邪风忱有的一拼,真是有其子,就有其母。
“臭小子,你这么大胆,忱儿知道吗?我可是他的娘亲,你把他的娘亲推到火坑里,不怕他醒了之后找你算账吗?”月青玉叶看了一眼身边躺着的邪风忱,手指轻轻的在邪风忱的脸蛋上走了两圈,俯身在邪风忱的耳边吹了一口气,轻声细语道:“睡吧,好好睡吧。”
阴曲流撇嘴笑道:“他醒了之后,估计你都从火坑里爬出来了,只要你不说,我相信他是不会知道的。”
“这里这么多人,你就敢保证没有人告诉他?”月青玉叶细长的手指在众妖里指了一遭,落在了明师和鸣笛身上,“还有他们两个,左膀右臂是吧,肯定会背后告你黑状的,你不怕?”
“明师明笛。”阴曲流唤道。
“鬼王大人,何事?”
“保密。”
“好。”
阴曲流将骨刀提在手中,背过身去,面朝离着自己最近的大门,道:“前辈,你看,戏台子都给你搭好了,不打算唱一场吗?”
突然,月青玉叶飞身到了阴曲流的身后,她的手指极长,手掌按在阴曲流脑后的发束上,手指却够得到阴曲流的额角,她的声音就像她的人一样,迷人又危险,慵懒又有吸引力,道:“难为你给我搭了台子,我自然是想唱一唱的。小子,如果你还打了别的什么鬼主意,别让我看出来,不然我一定饶不了你。”
“前辈,咱们外面请?”
月青玉叶看了一眼身后扔在抖得和筛糠一样的众妖,嬉笑道:“大家不要着急,我和这位小兄弟玩过后再来找你们叙旧。大家不要着急,就在此地等我,千万不要乱跑奥。不然我可不保证在外面遇到你们的时候,会不会因为太过想念你们而直接把你们吃进肚子里。我睡了这么多年,肚子里空空如也,可是能吃下很多东西奥。”
众妖们听完这话更害怕了,三两个成群的抱团哭起来,一时间,秘密基地里充斥着一股子哀伤绝望的味道。
阴曲流打开禁制,对着月青玉叶笑道:“来,妖界第一美女,请。”
“呵呵,小嘴还挺甜,是不是靠着这个把忱儿哄骗到手的?”
“前辈,我不光嘴甜,我的魅力大了去了,你以后就知道了。咱们先先去小忱忱的院子里,你这一身装扮太美艳,不过不够凄惨,不容易引起天君的注意。咱们需要重新装扮一下。”阴曲流将人带出龟壳,转身对明师和明笛吩咐:“看好你们大王和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出来。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这个基地就是用来分割的,你们不出来就是最安全的。”
明师:“鬼王大人,小心。”
明笛:“我们会照顾好大家的,你也小心。”
阴曲流留给两人一张洋洋得意的脸,转过身去,带着红衣似火的月青玉叶朝着小忱忱的院子走去。
天气恶化的非常迅猛,方才还是狂风大作,这一会儿功夫就成了冰雪漫天。
阴曲流倒还好,身上的衣服虽然单薄,好歹也是可以暂时将就一下的长衣长裤,虽不能保暖,却也冻不死。
月青玉叶一身清凉的裙装,在这漫天的大雪中,美则美矣,美丽冻人。
“前辈,冷吗?”
“怎么?你想把衣服脱下来给我?”月青玉叶的长长的睫毛上落上了雪花,她说话的功夫,眼睫毛带着那些雪花一颤一颤的,可爱极了。
“不不不,你想多了,我是说你要是也觉得冷的话,咱们就走快一点吧。”阴曲流说完裹紧了身上的衣衫,低声咒骂:“神经病,好端端的折腾天气做什么,不知道天气一乱,以后的很长时间里,这天气都不能恢复正轨吗?谁想早上出门的时候还穿着夏天的衣衫,到了中午就得裹上棉袄呢?天君就是小家子气,想要报复人都这么小家子气,专拿这些不入流的东西来威胁人。”
月青玉叶被这迎面吹来的寒风刺的也有些举步维艰,听到阴曲流这一路上喋喋不休,心中忍不住大笑,问道:“你小子和天君有多大的仇,感觉你很是嫌弃他,他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烦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前辈,看到那边那个院子了,那就是小忱忱现在的院子,我们赶紧走两步,冻死我了。”话一说完,阴曲流就顾不上回头喊月青玉叶同行,自己搓着双手飞快的奔跑起来。
月青玉叶的面前留下了两行深邃的脚印,直通前面的院子。
这就是邪风忱的院子啊,月青玉叶定住脚多看了两眼,对这院子甚是满意。
“小忱忱真是聪明,知道大隐隐于市,这么低调的孩子,一定错不了的。”月青玉叶还像多夸两句的,背后吹来一阵更大的寒风,吹的她的小腿都上了弦一样的紧绷,不得不赶紧学着阴曲流的样子小跑起来。
阴曲流一股脑的冲进了屋子里,点卯急忙给阴曲流拿来了毛巾抽打身上的雪花,并且抱怨道:“你看看外面这鬼天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还下雪了?我们妖界这是要怎么了?是要完蛋了吗?”
“嘿嘿,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死怎么生?说不定是好事呢?”阴曲流展开双臂,示意点卯把自己脖子底下的雪花都一并擦干净。
点卯:“怕的是只有死,没有生。这种安慰人的话你说给别人听就算了,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什么事情还看不开啊,用不到这么安慰我的。我知道,天有异象,一则是有人故意作乱,二则那就是天要亡我。前者还能勉强救一救,后者嘛,趁早就放弃吧,都是无用功。”
阴曲流接过点卯手中的毛巾,自己抽打起腿上的雪花,低头笑道:“年纪大了是不太一样,斗志都没有了。呵呵,所有年纪大的都这样吗?”
点卯抱着双臂道:“肯定啊,我们什么事情没见过,什么事情没遇到过,还有什么好争好斗的?倒是你们年轻人,动不动就挑战这个挑战按个,你们最后都挑战成功了吗?我看不尽然吧。不过年轻嘛,有资本,我这种老...”
“老?点卯,你要是都自称老家伙,我要称呼自己是什么呢?”
点卯的双臂颤了一下,对着阴曲流笑道:“天气变化无常,冻得我都出现幻听了。”
“点卯,耳朵这么长也不好用吗?还是听到了故意装作没听到?是我年老色衰,不值得你回头看一眼了吗?”
点卯怔怔的望着阴曲流,呢喃道:“这声音...”
“点卯,回过头来。”
点卯呆呆的回过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点卯垂下了耳朵,有些失望道:“就知道是幻觉。”
突然,眼皮底下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红裙,红裙上覆盖着半身的白雪,红白相间间,一双细长的手伸在自己的眼前,好听的声音从上传下来,“好可爱的耳朵,能让我摸一摸吗?”
点卯瞬间抬头,对上了月青玉叶的笑眼。
“长耳朵精,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月青玉叶的笑声犹如春天解冻后山间的第一股清泉声,夏日荷花盛开的池塘里第一声蛙鸣声,点卯的眼眶子瞬间变成了和红裙一样的颜色,他委屈了许久,哇的一声,捂着嘴蹲在了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阴曲流顺手递给月青玉叶毛巾,“来,擦擦。”
地上的哭声戛然而止,点卯腾地一下从地上起身,抢过毛巾,嫌弃道:“这个脏了,我去换个新的。”
阴曲流:“我用的就脏了?”
月青玉叶笑道:“对,你用过的就脏了。”
阴曲流:你们真矫情。
点卯说是去找个干净毛巾,实则进去了好久,阴曲流感觉自己身上都有些热乎气了,点卯才抱着一堆东西从里面慢吞吞的出来。
点卯将东西一一的放在桌子上。
“美人主子,这是新毛巾,没有人用过,我也没有用过,你先擦擦手上的雪水,我一会给你烧点热水你好好洗一洗。这是棉被,新的,没人用过,你裹在身上暖合一下。这是垫子,新的,你坐在上面。还有,这是你在世的时候留给我的那双鞋子,我没舍得穿,你先换上,等我给你置办新的来你再换下来。还有......”
“点卯,不用这么麻烦,我只是...”
“奥,对了,美人主子你最喜欢鸡蛋羹,我这就去做,你稍等一会。”点卯将一堆用品悉数交代完后,转头又要进厨房忙活。
月青玉叶笑了笑,对着桌子敲了敲手指:“咳咳,我让你回来坐好,听见了吗?”
点卯的脚后跟都没敢落下,立马折身回来在月青玉叶身边搬了一个小凳子坐的笔直,长长的耳朵不由自主的往月青玉叶的身边歪了歪,甚是讨好。
月青玉叶看了一眼阴曲流不可置信的神色,随手撸了一把点卯的耳朵,温柔道:“怎么?羡慕?你可学不来。长耳朵精是我的,谁也抢不走。点卯啊,我不在的这些年,想我了吗?”
点卯眼中的泪水才强压下去不久,被月青玉叶这么一问瞬间又山洪暴发。
阴曲流长舒一口气,别过头,抚额长叹,“你们速战速决啊,我们还有要事要办。”
点卯立马用袖子擦了擦鼻涕眼泪,疑惑的扬起小脑袋,问:“美人主子,你们要做什么?你是怎么回来的?他们都说你没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就走的,我就知道美人主子是不会死的。”
月青玉叶在点卯的脸蛋上掐了一把,笑道:“他们没说错,我确实死了。不过你看,我又活过来了,哈哈,所以你也不要伤心了。我又活过来了,你该感到开心不是吗?你老这么哭,我会以为你不想看到我。”
点卯匆忙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时时刻刻都想见到你。而且我还想告诉你,我把妖王大人——”
“照顾的很好,我已经看到了,谢谢你,点卯。”
阴曲流见外面的雪花越飘越大,忍不住道:“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这个时候我觉得最好,有雪有风,一看就够凄惨。”
点卯抽了抽鼻子,“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月青玉叶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喝了两口,缓声道:“没什么,这小子想要把我再献给天君一次。”
“什么!”点卯的兔子耳朵瞬间竖起,阴曲流从来没见过可以竖的这么笔直的耳朵,不光耳朵竖起来了,耳朵上的每一根毛都跟着竖起,这种百年难见的情景让阴曲流忽略了点卯生气的脸,不自觉的伸出了手想要摸一把。
点卯一把抽开阴曲流伸向自己的手,气愤道:“你敢把美人主子推进火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阴曲流:“我没推啊,是你主子想要自己躺进去的啊,不信你问问她。”
点卯当即回道:“不可能!”
月青玉叶放下茶杯,点点头,“嗯,他说的不错,是我自己要躺进去的。”
“主子,为什么!你难道不怕再受到伤害吗?我们都是后来才知道的,妖王大人居然是...那就是说,当年你的所有伤害都是那人带给你的,你不怕再受伤吗?我不信,我不信主子还想要和他有什么牵扯。”点卯一边痛心疾首的对月青玉叶表达了“你不要去做危险的事情”,一边转头就冲着阴曲流喊道:“是不是你又谋划了什么,让美人主子听信了你的谗言?”
“点卯。”
“主子,我知道这一定不是你的本意,你让我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点卯。”
“主子,你稍安勿躁。”
“点卯!”
“在!”
月青玉叶揉了揉点卯的耳朵,柔声道:“没关系的,这一次我会小心一点,有你们在身边保护我,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而且这么多年没见,你不想知道我已经厉害到什么程度了吗?不好奇吗?”
“不,我不好奇你厉害到了什么地步。我只是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揉着我的耳朵,我给你做饭,给妖王大人做饭,咱们一直这么平平安安的。”
月青玉叶笑道:“你既然连我送你的鞋子都收起来了,我的妆奁肯定也被你收起来了对不对?帮我拿出来?好久没上妆了,手有些生,你帮我化个妆好不好?我想要变得美美的。”
点卯咬着唇点点头:“好的,美人主子,其实你不化妆也很美的,第一美。”
“嗯嗯,我知道。咱们进去化,不让这个没品味的看。”
阴曲流坐在椅子上托着腮发愣,被突然提及,猛不丁的回神过来,“嗯?化妆?是该好好化一化,一定要化的凄惨一点,我见犹怜,是人见了都要跟着抖三抖的那种。”
点卯:果然没品味。
月青玉叶:忱儿到底看上他什么了?看上了他瞎吗?
阴曲流看着两人互相挎着胳膊去了别间,还想要再把细节在心中重新过一遍,尽量让月青玉叶一会儿不会受到伤害。
毕竟是小忱忱的娘,万一小忱忱醒了,娘又没了,自己这辈子都不要想上小忱忱的床了,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小心再小心。
门口传来了哒哒哒的敲门声。
嗯?这种鬼天气还有人?
明师不是说所有妖民都转移走了吗?
阴曲流缓缓走到门口,开了个门缝:“你是...浮前辈?”
浮砂拄着拐,一副马上马既要倒下去的样子站在门外,他半个身子都贴在了门框上,阴曲流开门的瞬间,浮砂的半个身子就朝着阴曲流倒了过来,阴曲流一把接住,惊诧道:“你身子还没好,过来做什么?”
浮砂急促的问道:“我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不是有什么人过来了?谁?是不是她回来了?”
阴曲流瞬间想到了这个“她”就是指月青玉叶,一时间有些好笑道:“你们一个个的对她都这么熟悉的吗?隔着房间都能闻到她的气味?我怎么什么都闻不到?”
“她回来了是吗?告诉我,是不是她回来了?”浮砂站都站不稳,但是他还是挣扎着从阴曲流的怀中起来,想要越过阴曲流追寻着气味往别间走。
“稍等一会,她在化妆,一会儿就出来了。你坐在凳子上休息一下吧。”阴曲流将人半拖到自己方才坐过的凳子上,自己则想要坐在月青玉叶刚刚坐过的垫子上。
“你换个地方坐。”浮砂伸手拦道。
“这垫子一看就是新的,是点卯给她准备的吧?你不要弄脏了。”
阴曲流一天之内被人两次嫌弃自己脏,一时间气的要命,叉腰问道:“奇了怪了,我从来没觉得我自己有多脏,怎么到了你们妖界就这么嫌弃呢?怎么?你们妖界的妖都一天洗八次澡吗?不怕洗秃噜皮吗?”
“鬼王大人,旁边还有凳子,你换一个坐也是一样的。这个垫子是给她准备的,是点卯的心意,你稍微体谅一下吧。”
“我体谅他谁体谅我。我本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为了你们妖王我颠颠的从人界跑到这里来找他。刚进妖界,气儿都没喘匀,你们轰的一声把妖界炸了个底朝天,把我埋在了瓦砾堆里。我刚从瓦砾堆里爬出来,你们大王的锻云直接砸在了我的后颈上,我后颈现在还一个包呢。再后来去你们的秘密基地,莫名其妙被夹了手指头不说,现在我坐个凳子还要分出个名堂来?你们妖界在欺人太甚上是学过的吗?都出师了对吗?”阴曲流叉着腰正准备坐下,点卯从别间出来了,还贴心的挑起了帘子,对着浮砂笑道:“你也过来了?我们还准备过去看你呢。正好,你来帮我看看我给主子化的这个妆好不好看,有没有当年的风采。”
浮砂的体力尚且没有恢复,加上外面的天气恶劣,他的本体在院中虽然有保护结界,但是这个结界不像龟壳那般坚固,多少都受些影响,本体虚弱,浮砂就更加虚弱。
但是浮砂还是强撑着扶手迫使自己站了起来,等待着门帘后面的身影缓缓的走出来。
红衣袅袅,步履婀娜,窈窕淑女,谁人不求。
浮砂看着看着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等他自己察觉不妥时,手背上已经打湿了一片。
“美人主子,你回来了。”浮砂的声音沙哑难耐,但是他的美人主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浮砂,你看,点卯给我的化妆化的好看吗?”月青玉叶说着原地转了两圈,裙摆处的污渍已经被点卯处理掉了,这裙子的颜色比之前更加的鲜艳夺目,转起来也更加的好看。
“好看,真好看,主子还是和当年一样好看。不,是比当年更好看了,我们都老了,主子你还是这么风采依旧,真好。主子,你能回来,真好。”浮砂越说越激动,最后忍不住扶墙咳嗽起来。
阴曲流想要坐下,被这么一打断,直接坐在了点卯坐的小凳子上,等三方互相问候完,才懒懒道:“咱们——讲点正事?”
“你居然敢让主子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即便不担心主子的安危,你就不怕妖王大人醒来后拿你是问吗?”浮砂气的拍着桌子斥问阴曲流,“万一,你这计划里面出现个万一,我们主子岂不是又是羊入虎口?”
点卯也要帮腔浮砂,被月青玉叶阻拦道:“你们两个不要太大惊小怪了,这计划我是同意的,又不是他逼着我就范的,你门且放宽心。我这些年除了睡觉,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多少修炼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技能,正好可以找个机会试验一下,万一就天下无敌了呢?对不对?你门不要丧着一张脸嘛,来,笑一笑。他说了,天君现在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能抽时间来对付我吗?你真当他那么厉害啊,不可能的。当年我要不是被那些人暗中弄的神志不清,呵呵,一个天君算什么,我也不会让他过得这么自在的。”
“美人主子——”
“好啦,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一会儿我们就出去演戏,你们不要拖后腿奥,不然我会生气的。”月青玉叶叮嘱完两个人,对阴曲流笑道:“怎么?我化的太好看,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夸我了?”
阴曲流挠挠头皮,道:“好看,确实好看。可是我们不是说了,要凄惨一点的吗?你这白里透红神清气爽的,哪有一点病歪歪的样子,天君敢露头吗?他也会担心你打死他吧?他不露头,我们怎么继续下去呢?”
“呵呵。”月青玉叶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庞,她的笑太有吸引力了,阴曲流的目光都被这笑牢牢的吸引了过去。
仿佛这个笑里有世界上最最美好的向往和温柔,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多沉浸一会儿。
“你是喜欢一个病歪歪的美人还是一个风情万种的美人,小子,你喜欢病歪歪的,不代表全天下的男人都和你一样喜欢病歪歪的。”月青玉叶继续笑道:“你所谓的引出来,不是靠弱吸引出来,还是要靠美,我觉得我这样就是最美的,这就是最能把他吸引出来的利器,你的病歪歪只是吸引他出来放松警惕的辅助,我觉得可以忽略不计,我不需要辅助,我只需要他出来就可以。”月青玉叶将长发往后一甩,对明师说道:“给我找个簪子。”
明师摸了摸自己的长耳朵,正欲开口,阴曲流从头上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隔空扔了过去,“接着。”
月青玉叶接过这根简单的簪子,在手里来回的摩挲了一阵,“这簪子——”
“小忱忱的,怎么?喜欢?那不行,你用完了还是要还给我的。你喜欢的话自己问他要,这一根是我的。”阴曲流扑腾了两下自己的长发,从桌上的筷子桶里随手摸起一根筷子,简单的将自己的长发重新束了起来,精神抖擞道:“既然你这么有自信,那咱还等什么,走吧?一会儿雪都下完了,想演戏都没有场地了。”
月青玉叶对点卯和浮砂笑笑,“乖乖在屋子里等我回来。对了,我的鸡蛋羹要赶紧做奥,我回来就吃。还有你,铺纸磨墨,不用我教你吧?”
点卯:“立马去,保管你回来吃上热乎的。”
浮砂:“好,我在这里等着你。”
房门再一次打开,外头的大雪已经下的铺天盖地,这么一会儿功夫,门口的积雪已经厚到了两人的膝盖。
阴曲流和月青玉叶艰难的穿过这片无垠的白色天地,来到了黑水潭附近。
“来这里做什么?”月青玉叶疑惑道。
“怎么?不需要给你搭戏的吗?”阴曲流呵着热气指了指身后的洞口:“里面有个给点吃的就能立马就地装死的货,和你搭戏不是正好?而且天君那老东西也能相信。”
“谁这么大的面子?”
阴曲流抽了抽有些通红的鼻子,“貔貅,我们把它找来当了妖界的镇妖兽,镇压在你们的黑水潭上,黑水潭底下是万妖,那些万妖要是没有貔貅的镇压,立马能从黑水潭里冲出来在妖界横行霸道。我一会儿把万妖放出来一点,你就和它们象征性的打一打,然后我就用斩神刀劈开这里的天际,你放心,那老东西一定会看到你的。”
“你怎么这么自信?”月青玉叶不知道阴曲流从何而来的自信,忍不住笑问。
阴曲流笑着回道:“我家小忱忱给的啊,我做什么他都夸我厉害,久而久之,我就觉得我可能真的很厉害。”
“你当着我的面儿说这些,你觉得合适吗?”
“非常合适,不合适的我都没说出来,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阴曲流在寒风中跺了跺脚,“咱们赶快的吧,你穿的也不多,速战速决。”
阴曲流将月青玉叶留在洞口,自己转身进了黑水潭。
经过一番威逼利诱,别狱终于松口,被迫加入阴曲流的新计划。
别狱悄悄的抬起了半个屁股,黑水潭底的万妖们立马疯了一样的冲了出来,在潭水边疯跑了一阵后,呼啦啦的往洞外飞出去。
虽然洞外是狂风大雪,银装素裹,但是在万妖的眼中,那就是自由,那就是天堂。
他们飞的很快,直到快要飞出洞口的时候才发现洞口站着一个身穿红裙的女人。
大雪漫天中,红色裙子的上面落满了银白的雪花,就像是雪地里的梅花成了精,美的让人窒息。
万妖们想要将这个梅花精分食,纷纷牟足了劲儿想要冲进月青玉叶的身体里。
月青玉叶微微抬手,小心的抓了一只小妖塞进了自己的袖中。
她按照自己新习得的术法,对着袖口一顿操作,片刻后,袖口中飞出一只蓝盈盈的蝴蝶,飞在这苍茫白雪中格外的动人心脾。
蓝盈盈的蝴蝶围着小妖们飞了几圈,小妖们的脚步立马发生了迟疑,它们在月青玉叶身前纷纷停了下来,互相使眼色,想要探究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突然,女人就像是被暗器击中了一般,捂着胸口软软的倒进了雪地中。
蹲在洞口目睹全程的阴曲流和别狱不由自主的赞叹道:“我见犹怜,果然美。”
小妖们见美人倒地,瞬间来了精神,准备一冲而下,分美人骨血,披美人皮囊。
阴曲流杵了杵身边的别狱:“这位英雄,该你出场了。”
“我不想,万一他们误伤到我怎么办?”
“你只要到门口吼一声,让上面的人察觉到你的存在就可以了,他们只要被你的声音吸引过来,自然会看得到雪地中的美人,你放心,真正的英雄救美有人做,你最多当个救美前的垫脚石。”阴曲流仰了仰脖子,见小妖们已经将月青玉叶包围了起来,催促道:“快着点,要是真让她受了伤,我保证你以后都吃不到点卯做的好吃的了。”
别狱无奈冲着黑水潭猛拍了一爪子,将水底的小妖们震得迷迷糊糊的,才挪了挪步子靠近洞口,使劲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阴曲流赞叹道:“雄风不减当年,果然厉害。”
别狱不好意思道:“是吗?”
阴曲流回道:“不是说你,我说的是洞口抱起美人的那个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