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气风发的天君一身白衣白帽, 和身后的大雪几乎融为了一体。
他走在月青玉叶的身前,小心的弯下腰, 将美人从雪堆里抱起,转身要走。
阴曲流朝别狱努努嘴 ,“再喊两声。”
别狱听话的气沉丹田,发出一声震天的吼叫,吼完自己都跟着往后退了两步。
阴曲流:“怎么了?”
别狱:“吼得太厉害,晕。”
阴曲流:“赶紧晕,晕完了再来一嗓子衬托一下氛围。”
别狱不知道阴曲流这是在搞什么神奇的计划, 不过人家管饭, 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听话最重要。
别狱吼第二声的时候,天君怀中的美人就醒了。
天君不知道是不是怕美人认出自己,忙从帽子上扯下面纱戴在了脸上, 隔着一层纱和美人两两相望。
美人我见犹怜,在雪地里躺了这么久, 脸上的美人妆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病美人妆。
细长弯眉,浓密睫毛,这白白的冰雪挂在上面就像是霜打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的红玫瑰上, 娇艳惹人垂涎,天君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微小的动作被月青玉叶看在了眼中, 她不动声色的微闭双目, 模样甚是疲惫, “你是谁?我在哪儿?”
天君的手跟着抖了一下, 月青玉叶清晰的感觉到了他的反应,心中狂笑,过了这么多年, 还真是一点样子都没变,依然这么骄傲自大。
天君哪里想的到这么多。
他之所以抖,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怀里的美人不认识自己,她居然不认识自己了。他在想,这美人是失忆了忘记了自己,还是这美人压根就是和月青玉叶长得像而已。毕竟,月青玉叶的骨灰是他亲手撒的,怎么可能又活着回来,天君不信。
不过天君趁着月青玉叶闭眼的时候转念一想,其实也好,无论是哪一种可能,自己都可以将美人带走。
天界的美人千篇一律,闲下来的时候,还是觉得这妖界第一美人最是勾人心魄。
本就让天君念念不忘,偏偏刚才偷窥的时候,让他看到了这美人倒地的一幕,顿时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回忆齐齐涌入脑海。
天君还没来得及将这些回忆按照有利有害分开管理,醒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美人脚边。
妖界的狂风暴雪是自己引来的,他不得不硬挺着装装样子给美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结果这美人晕了。
天君当时还在想,美人就是美人,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这美丽依然无人能及。果然,上天在对待美人容颜这件事情上,和天君一样,总是喜欢格外优待一些的。
天君强忍着背后风雪的侵袭,警惕的防备着别狱的出现,等着美人再次醒来和自己说句话。
美人却迟迟没有睁眼,仿佛睡着了一样。
美人的脸很小,天君一个巴掌就能盖住。美人的小巴掌脸就这么软绵绵的靠在自己的胸口,虽然穿着厚重的衣服,风吹的人全身寒冰刺骨,但是这美人脸蛋上的两坨嫣红就像是两团火一样直接烧透了天君的衣服,烧进了他的心里。
阴曲流在隐蔽处看的啧啧称奇,忍不住对月青玉叶这炉火纯青的演技大加赞赏,这演技水平,但凡给小忱忱遗传上一半,我就没法这么容易忽悠小忱忱。万幸啊,万幸。
天君正准备抱着美人离开,看样子是想要返回天界。
阴曲流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到了自己和月青玉叶约定好的时间,便缓步走出黑水潭,应着寒风暴雪,对着不远处的一抹鲜红喊道:“这么急匆匆的抱着人去哪里啊天君?来都来了,不坐一下吗?”
天君只顾着看怀中的美人,全然没注意阴曲流已经踩着厚重的雪花走到了自己面前。
寒风猎猎,雪花漫漫,两个人抬眼,互相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厌弃。
天君将抱着美人的手臂紧了紧,对阴曲流冷哼道:“阴魂不散。”
阴曲流还道:“彼此彼此。”
“我今天没工夫和你闲扯,说吧,拦我去路是为何事。”天君直接开了口。
阴曲流颠了颠脚,想要看清美人的脸,天君下意识的抱着美人背过身去,嫌弃的瞪了一眼,道:“非礼勿视的道理鬼王不懂?”
“倒也不是不懂。只不过刚才见这姑娘和万妖搏斗,一时间有些好奇这姑娘是何身份。如今这姑娘被天君你抱在怀中如此小心翼翼,我更好奇她是什么身份。不知者无罪,不算无礼。天君,舍得下来了?不打算在后面看妖界大乱了?”阴曲流得意道:“我就说天君怎么可能会为了一己私利让人界和妖界都跟着遭殃呢?这样一点也没有作为一个天君该有的仁爱和气度,枉为天君。”
“少给我扣帽子。阴曲流,本君上一次因为大意才会着了你的道儿,让你得了便宜。今天本君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你意欲何为?你还以为你能像上一次一样从本君这里讨到便宜?呵呵,痴人说梦。本君下来的时候,在天界留了望风人,只要本君不能及时的回去,那么这里,都得给本君陪葬。”天君说完仰头看了看天,一脸自信满满的神情,“所以你最好长话短说,不然——”
“不然什么?”
“我刚才说什么你没听到吗?”天君被风吹的有些站不稳,加上怀中的美人也不是小孩子,抱起来也不会像戏本子上说的那样柔弱无骨,轻如羽毛。此时的天君就想赶紧摆脱阴曲流的纠缠,抱着美人打道回府。
阴曲流就像是突然间失聪了一样,晃了晃头,认真的问道:“风太大,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你如果不能按时回去就怎么来?”
“起开!”天君不耐烦的对阴曲流吼道,帽子被大风终于掀起,天君的发髻被这迎面而来的大风吹的瞬间犹如一把荒草,毫无形象可言。
“别啊,话没说完怎么就走呢?你如果回不去会怎么样?”阴曲流冷笑道。
天君抱着美人深吸一口气,压抑着一肚子的怒火,瞪着一双要吃人的眼睛回阴曲流:“我如果回不去,你们都要跟着陪葬。”
阴曲里这一次没有摇头晃脑,没有一脸不解,他依旧笑着,问道:“你,说的什么?”
“我说!”
突然,天君愣住了,下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阴曲流不是没有听清楚,他的神情告诉天君,他听清楚了,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那他为什么又一而再再而三的问天君这句话呢?
天君当下心中一沉,有了不好的猜想。
怀中的美人依旧沉睡,冰肌玉骨,烈焰红唇,叫他怎么舍得放手?
突然,阴曲流缓缓的抽出了骨刀,立在自己身侧,对着天君吹了个口哨:“天君,你刚才说什么?”
“阴曲流,你又在耍什么鬼把戏?本君没有时间和你从这耗下去,让开路,本君就可以不计较你对本君的不礼貌。”天君准备离开,再逗留下去,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
上一次的画中牢笼已经够羞辱天君的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阴曲流的骨刀插在雪地里,刀柄被寒风吹的左摇右晃,可是依然屹立不倒。
阴曲流展开双臂,拦住了天君的去路。
“让开!”
“不让。”
“本君让你让开!”
“本王说不让。”
“你在藐视天威?”
“是又如何?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藐视不得的?”阴曲流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嘲讽天君,打了一个哈欠后继续道:“觉得我藐视你就对了,你有什么值得我高看一眼的地方吗?天君?一个代称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什么至高无上了?那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世上最最至高无上的不是你,是我。”
“呵,你在开什么玩笑。”天君冷嘲道:“做梦也要分时候,赶紧让开。”
阴曲流一脚将雪中的斩神刀踢了出来。
斩神刀带着飞起的雪花在空中飞舞了几圈,稳稳的落在阴曲流的手中。
刀身寒冷,这天地寒冷,映衬下,倒显得拿刀的阴曲流成了这唯一的一抹暖色。
只不过这暖色的人说起话来并不暖,还有点扎人。
“天君,我再问你一遍,如果你回不去,你预备怎么办?”
天君越来越不明白阴曲流到底是耳朵不行还是脑子不行,同样的问题反反复复问个不停,是不是在挑战自己的耐性。
天君撇了撇嘴,仍是耐着性子答道:“本君说过了,只要本君不能及时的回去,妖界和人界都要给本君陪葬。你听懂了吗?没听懂我可以再说一遍。只要本君不能及时的回去,妖界和人界就都要给本君...陪...葬。”
天君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天君自己也听不清楚。
阴曲流的笑声在空旷的苍茫大地上显得更加的突兀。
“哈哈哈,天君,说啊,怎么不说了?高高在上的天君,全天下都要以你为中心的天君,继续说啊,你说天界离了你会怎样?你不回去会怎样?我倒是想要听听,天君,你刚才说什么?你如果不能及时的回去,妖界和人界就得给你陪葬?真是好大的代价,听起来真是让人胆战心惊,惴惴不安。我胆子小,天君,你不要吓唬我。”阴曲流夸张的笑声让天君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阴曲流是有些张狂,但是更要命的是,阴曲流张狂的有理由,有资本。
天君看了一眼怀中的美人,仍是有些不死心,但是碍于自己的小命要紧,还是要有些取舍的。
“怎么?想要把美人放下自己逃命?”阴曲流一眼就看穿了天君的想法,当面揭穿。
“你想要美人?那我就送给你。这个美人自然要比那个病歪歪的臭小子好看的多,你玩儿够了他,换个口味也不错。鬼王,这交易做不做?”天君的嘴脸已经彻底暴露了出来。
也是,这里本就荒芜,被大雪覆盖后,更是连个喘气的都没有,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不用太避讳,是个放飞自我的好地方。
天君见周围空无一人,当下胆子也大了些,朝着阴曲流走了几步,想要把怀中的美人好好的交到阴曲流的手上,换一个苟且偷生的名额。
天君的步子一步比一步沉重,一步比一步缓慢,终于,他站在了阴曲流的斩神刀刀尖所指的位置上,住了脚步,惊讶的张大了嘴。
阴曲流侧头笑道:“怎么不走了?还有三步。”
“你...”
“来啊,你不是想把美人给我,然后自己逃命吗,我在这里等着呢。”
“你到底做了什么!”天君眼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烈,他现在更想做的是立马把美人抛下,转头就跑。
可是双腿就像是灌了水泥一样,一步也抬不起来,只能任由双脚和拼命想要扎根土壤的植物根系一样牢牢的把自己固定在这里。
阴曲流将斩神刀的刀尖往前送了送,正好抵在了天君的耳垂处。
“这么厚的耳垂,用老一辈的话说,是个有福之人啊。天君,这么厚重的福气,你怎么不知道珍惜呢?怀里的美人这么美,得了便宜还不卖乖,活该你众叛亲离,千夫所指。”阴曲流手一斜,骨刀在天君的耳垂上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滴在骨刀上发成一声嗡鸣,震得天君当场有些耳鸣,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你的刀能...划伤我?我的耳朵流血了?不可能的,你的斩神刀没有用高品阶的血做引,不可能划伤我。是谁,这里还有谁!难不成又是祖老二那个怪物!”天君气急败坏道。
阴曲流抿嘴笑道:“你关心自己的耳垂流血了吗?天君,你的眼睛是瞎了吗?其他的变化看不出来吗?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来啊,问啊,我在等着呢。这么好看的环节我早就在脑海中幻想过了,赶紧让它变为现实吧。”
天君疑惑的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人影鬼影,不知道阴曲流这突然的得意是为了什么,肯定是在故弄玄虚。
突然,天君意识到了一个要命的点。
他缓缓的再一次转过头环顾四周。
安静。
安静。
还是安静。
四周一片安静。
狂风暴雪已经悄悄的停了。
这代表什么?
天君的惊恐之色已经溢于言表,他抱着美人的双臂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他想要把美人直接砸在阴曲流的怀中,可是他不敢。
美人是他最后的骄傲,如果连这个也没有了,那此时的他,等同于在阴曲流面前又一次的被扒光衣服拴上了绳子成为了他手中的一只宠物。
所以,即便猜到了结局,但是天君依然□□的抱着美人站在原地等着阴曲流。
只不过天君喉结的快速翻滚和手指间的悄悄较劲,无一不在传达着天君此时怕得要死的内心是何等的兵荒马乱。
阴曲流也不说话,就这么和天君面对面的站着,看着,等着。
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阴曲流新换的这一身墨色长衫站在这雪地中犹如崭新的画纸上被主人不小心落下了一点墨,是遗憾,也是灵魂所在。
天君的白衣和地上的雪色直接混成了一体,说不出是天君的身体下融化成了雪,还是这天地间的雪悄无声息的凝化出了天君。
至于那一抹耀眼的红。自始至终,她都是那么的耀眼。无论过去或未来。
阴曲流见天君额头的冷汗已经沿着侧脸滑到了下巴,咧嘴笑道:“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想做什么?”天君紧张道。
“上次放你回去,我以为你会稍微安静些时候,没想到啊,你这么小肚鸡肠,自己都没休养好就来找我的麻烦,找小忱忱的麻烦。天君,你说我是只算我自己的账呢?还是代夫一起清算一下的比较好?”阴曲流说完将宽大的袖袍罩在了骨刀的刀柄上,面含微笑,再一次将刀刃对准了天君的喉头,“我这人最喜欢算账了,不论是新账还是旧账,没有人能从我这讨到半分便宜,从来没有。”
“你的刀不可能伤到我,都是你的障眼法。祖老二不在这里,你没法伤我。”
阴曲流轻轻将刀刃贴在天君有些滚烫的脖颈上,冰凉的触感瞬间让天君从头到脚的体验了一把透心凉,这真实的触感,这真实的痛感,天君瞬间明白,阴曲流没有吓唬自己,他是真的可以杀了自己,用他手中的这把斩神刀。
阴曲流见天君的眼珠子已经被自己累得都快转不动了,心中好笑的同时,嘴上还是不饶人道:“怎么?终于发现周围的异常了?这么大的风,说停就停,一点也不懂循序渐进,什么叫节奏,什么叫氛围,真是的,演技这么差,要怎么骗过别人呢?你说是吧,前——天君?”
天君:“你什么意思!”
阴曲流活动了一下两个肩膀,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才慢悠悠回道:“没什么意思,你自己不是也猜到了吗?妖界的诡谲天气是你操控的吧?人界的纷乱是你挑起的吧?那你就该知道,只要找到源头,这一切都好办。而这一切我都不用花费太多的时间细想就知道是你做的,源头找到,剩下的还有什么难办的?把你引下来,做掉,关上你打开的头,让一切恢复正常,就这么简单。”
天君犹豫再三,哑嗓子问道:“我是说,你是怎么做到把这些东西关掉的?”
天君从看到周围安静下来之后就猜到这里面出了很大的问题,可是到底出在哪里他还没有想清楚。
经过阴曲流这么一解释,所有的一切都豁然开朗。
他被人从天界引了下来,下来的时候还是狂风暴雪,没有什么异常。自己和阴曲流对话的前半时期,天君还记得自己依然有些站不稳,那说明那时候的风雪依然大到常人难以忍受,没有问题。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忽略掉了周围的狂风暴雪的存在了呢?暴雪一停,说明自己刚才引乱的源头就被找到了。被找到了!
天君冷笑道:“你在我身边安插看了奸细?”
阴曲流摆摆手指头,“不要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奸细?那叫合作伙伴。”
“谁?”
“你想一想?天界到现在还没有打下来,你觉得为了什么?”阴曲流的提醒让天君更加的清楚这人的身份。
“你说的是那个傀儡?”
阴曲流鼓掌叫好道:“你终于想起来了啊,不容易啊。没有他坐镇,你们天界的人怕是早就该下来助你一臂之力了。不过你放心,他在天界替你好好的坐稳天君之位,你就在这里好好的赎你的罪吧。”
果然,天界的人之所以没有察觉到天君出事,只有一个原因。
他们以为正在指挥他们进进出出的人正是天君本人。其实不然,这是那个被天君带回去的傀儡。
傀儡本就会易容模仿,想要冒充天君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而且他还跟在天君身边,熟悉他的行为做事细节,学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不说,用起来也更加的行云流水。他在天君走后,顺利的取代了天君,将妖界的这场浩劫暂时的按照阴曲流的吩咐引到了已经空空如也的鬼界。
再然后就是斩断妖界和天界之间的联系,让天界不能偷窥妖界的一举一动,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真正的天君还被困在妖界没有归位。
这最后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确保天君在这一切都做完之前,绝对不会提前离开妖界。
天君负气的苦笑道:“你算的好啊,连我要走的每一步都想到了,不愧是鬼王阴曲流。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半途非要回去呢?你预备怎么阻拦我?”
阴曲流开玩笑似的回道:“那没办法啊,只能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怎么可能,当然还有杀手锏啊。”
“什么杀手锏?”
阴曲流懒懒的拍拍手,“你不觉得你怀中的美人睡得过于香甜了吗?无论外面多大的风多大的雪,她都岿然不动的缩在你的怀中呼呼大睡,你就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天君这才想起来看向自己的怀中,美人早就睁大了双眼,笑眼弯弯的望着自己。
天君:“你!”
月青玉叶:“好久不见啊,抱我这么久不觉得累吗?”
天君当即把月青玉叶扔了出去。
月青玉叶在空中翻了两圈,脚踩骨刀刀柄,一个翻身,稳稳的落在了阴曲流的身边。
“一言不合就扔人,这天君还是这么不招人喜欢呢,和当年一样,坏透了。臭小子,我可一直等着你的暗号呢?怎么迟迟不来,我这拳头是紧了松,送了紧的,累死我了。我以为得有我大显身手的机会,怎么没有呢?”月青玉叶一边说着一此边揉着自己的肩膀,嫌弃道:“这老东西的力气不行,抱着我的时候我直往下坠,他为了不在你面前丢面子,死活又不肯放下我,只得偷偷的掐着我的肉以免我的衣服从给他的胳膊上打滑掉下去,忒不是人了。你再不叫我出来,我也要忍不住了。”
天君见这美人伶牙俐齿,红口白牙的一通唠叨,瞬间将自己的记忆拉回了当年初见美人的场景。
那样的青葱年少,那样的缤纷多彩,真好。
阴曲流打了个响指,对天君说道:“别走神了,往昔不回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珍惜就是不珍惜,什么日后弥补想,下次再来都是为了你这种人为了安慰自己找出来的生硬理由。你,害的这位美人魂魄不宁,尸不归位。你,害的小忱忱这些年过的并步顺遂。你,害的人界和妖界不得安宁。你说说你还有站在这里的必要吗?”
月青玉叶伸长了手指在阴曲流的面前缓缓划过,迫使阴曲流看着自己鲜红的指甲盖,道:“小鬼头,看我的指甲好看吗?”
“好看。”阴曲流歪过头,躲开月青玉叶的阻挡继续呵斥天君。
“这么敷衍我?我让你好好看看我的指甲是看的起你,你以为你是谁?”月青玉叶有些恼火,随即就和阴曲流交起了手。
阴曲流并未料到自己居然没和天君打起来,反而和月青玉叶打了起来,一时间自己都有些懵。
“前辈,你是不是刚才被冻傻了?现在不是我们打架的时候吧?”
“打架还要分时候?小鬼头,不要这么多毛病。接招。”
两队对峙十几招后,阴曲流觉得自己再不出手好好应对,就得被邪风忱的娘给弄的断胳膊断腿儿了。
阴曲流召唤骨刀在手,眉眼中多了一丝的严厉,他吹角微微翘起,“前辈,你既然不客气,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花样这么多,有什么用。”
月青玉叶猛地一跃,直接跃到了阴曲流的身后,一个大踢,地上厚厚的积雪被月青玉叶踢出了半人高的雪墙,阴曲流劈开雪墙后,月青玉叶不见了。
和她一起不见的还有——天君。
阴曲流扛着刀看向雪地上被天君长时间站立所杵出来的两个大坑,哭笑不得道:“没想到小忱忱这么好骗,他娘却是这个样子。幸亏小忱忱不是月青玉叶一手带起来的,不然鬼才能追的上他。”
阴曲流心有不甘,却也不能长期都留在此处,他看了看秘密基地的方向,又看看邪风忱院子的方向,决定先去邪风忱的院子看看。
刚刚和月青玉叶作别的点卯和浮砂正在屋子里有说有笑的等着他们的美人主子回来。
阴曲流刚走进院子,就感觉到了屋子里传出来的欢乐笑声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有感染力。
当阴曲流推开房门的时候,点卯立马蹦蹦跳跳的趴到了门口,伸出脑袋往阴曲流的身后查看,“咦?美人主子呢?奥,我知道了是不是美人主子去找妖王大人了?你怎么没有跟着一起去呢?”
浮砂坐在原地,手上的墨石没有停,还在一圈一圈,缓慢细致的磨着,他头也没抬的笑道:“这儿么多年没见了,是该好好聚一聚的。”
点卯应声道:“那我去把鸡蛋羹拿出来给你们吃了吧?主子不喜欢吃太老的,等她来的时候我再做新的。”
阴曲流想了想,叹口气道:“你们美人主子不见了。”
阴曲流抬眼,立马催促道:“端好你的碗,拿好你的墨石。嗯,我们正在打架,打着打着她就不见了。”
“你们为什么要打架?你刚才让我们美人主子打扮这么漂亮,就是为了约出去打架?你是不是有病!”点卯一时间气急,直接将蒸好的鸡蛋羹照着阴曲流的脑门扔了过来。
阴曲流微微一侧头,躲过一劫。
鸡蛋羹被溅到身后的墙上,在墙上开出一朵烂漫的菊花。
“你说说,你约我们主子出去想要做什么。肯定不是出去打架的。主子出去的时候很是兴奋,一定是她喜欢做的事情,不然她不会在这么冷的天穿成那个样子跟着你出去的。”浮砂还算有理智,将手中的墨石缓缓的放下,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缓缓说道。
阴曲流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和两人叙述了一遍。
语闭,是一阵犹如方才和天君对峙时的沉默。
浮砂不解道:“你是说我们主子自己走了,还带走了天君?”
点卯:“不可能的,主子应该恨死他了,带他走做什么呢?莫非还余情未了?”
“呸,他这么对待主子,主子会余情未了?不可能的。主子突然和鬼王打起来,本就奇怪,又带走了天君,更是让人摸不清头脑。但是好在有一点,是主子自己走的。这妖界主子熟悉的很,只要是她想走的,大概也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估计是想要找天君对质一下这些年来的不甘心吧。我觉得主子还没有到会偷偷把天君带出去宰了的地步。”浮砂耐心分析道,不忘劝解点卯:“你也别着急了,主子一向这么任性惯了,她说会回来吃你的鸡蛋羹,一定会回来的。她肯定是半道儿想起了什么,急着带走天君核实去了。”
阴曲流看着浮砂对月青玉叶这么信任有加,问道:“那你知道你们主子原来都有些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吗?越隐蔽的越好,我可以去找找。”
“不用找了,主子做完自己想做的,一定会回来的。”浮砂对着阴曲流笑笑,“你也不用担心了,主子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弱,我们追随的人,怎么可能只有一副举世无双的皮囊呢?别小看了我们。”
阴曲流倒不是担心这两个会对自己怎么样,他现在更担心的是,邪风忱醒来后,发现他娘不见了会怎么办?偏偏他娘不见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
这要是处理不好,两人以后的隔阂可就实打实的横在中间了。
阴曲流的担忧都写在了脸上,浮砂一眼看透,难得好心情的安慰起阴曲流:“我们妖王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的人,你这个最开始的计划我听起来确实没有什么问题,而且目前来看,除了最后这个主子消失和你预料的有偏差以外,其他的都基本按照你的推测发展的,他知道了也不会过于责怪你的。”
点卯也跟着点头道:“是啊,主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她突然变卦不听你的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你别太在意了。”
阴曲流糟心的挠了挠眼皮。
“怎么?还哭上了?”点卯笑道。
阴曲流皱眉:“不是,从刚刚开始,我的眼皮子就一直在崩崩的跳,好烦人。”
“嗯?哪个眼睛?”
“鬼王大人!”小院子里进来一个手脚并用的人,是明师。
阴曲流的眼皮子跳的更快了,马上马就要抽上额角了一样。
阴曲流心中有些乱,赶忙推开门出去迎接明师。
厚厚的积雪让人寸步难行,明师想要最快的赶到这里,一路上可谓是什么姿势都用了一遍,最后发现这个狗刨式最最有用,就这么一路一边刨一边跑的窜了过来。
阴曲流站在门口,“怎么了?不是让你在那里守着的吗?你过来了你们大王醒了怎么办?”
“鬼王大人,拉我一把。”明师朝着阴曲流伸出了自己冻得通红的手,可见他来的有多匆忙,什么装备都没来得及换上就冲了出来。
“出了什么事?”
“鬼王大人不好了,我们大王不见了。”
阴曲流:!!!
“我们正按照你的吩咐在基地里好好的看着大王和那些妖民。本来都好好的,什么事都没发生。突然,一个妖民口吐鲜血,整个人都缩成了一个球,我和明笛就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等转过头的时候,发现我们大王不见了。这可怎么办啊?我以为他是不是回来这里了,看来没有。”明师说完坐在台阶上捶打自己的脑袋,“哎,管闲事做什么,爱吐血就吐去啊,我管这个闲事做什么。我居然把大王给看丢了。”
“明笛呢?”
“他去黑水潭查看情况了,希望大王去了那里。整个妖界现在还能躲避的地方只要这三个地方,如果那里也没有,就真的不知道大王去哪里了啊。”明师一脸的懊恼不已,说完又用拳头对着自己的额头来了一下,道:“我居然把人给看丢了。”
“妖界除了这三个地方,真的没有其他可以藏人的地方了吗?”阴曲流回身问浮砂,“确定?”
明师道:“肯定的,就这三个地方了,其余的都被炸上天了,哪还能藏人。”
阴曲流不接话,依旧看向浮砂,认真道:“确定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藏人了?你可想好,你主子带着那人去了哪儿,你主子有胜算。可是如今小忱忱也不见了,他是被你主子带走的,还是被那人带走的,没有人知道。要是前者的话还好,最多就是叙叙旧情。要是后者的话,你又从这瞒而不报,那最后如果出了事情,你心里一定也不好过吧?”
浮砂点点头,对着阴曲流说道:“你能扶我一下吗?我没力气。”
“谁?屋子里有谁在说话?我怎么听声音这么耳熟?”明师顿时来了好奇,仰着脖子想要看看阴曲流身后挡着的人是谁。
阴曲流转身去搀扶有些虚弱的浮砂,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明师的尖叫声。
“啊啊啊!你是浮前辈?你真的是浮前辈!你怎么...嗯?你出来了?那黑水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才竟然没注意,黑水潭里的不是你吗?那是谁?”
阴曲流轻松回道:“是貔貅别狱。”
“貔貅,呵呵,貔貅。你们真的厉害,居然想到用神兽做镇妖兽,你们真的太让我佩服了。浮前辈,你这是要做什么去,看你行动不便的样子,我来背你吧。”明师赶紧蹲在台阶上,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放心,我已经长大了,有力气的很,背的动你的。”
“好。”浮砂的脸上而已露出了一丝丝的欣慰之色。
小时候围着自己腿边打转转的人,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了,岁月真的不饶人啊。
明师弯腰将浮砂背起,问道:“咱们去哪儿?”
“你最好不要出院子。”阴曲流叮嘱道。
“嗯,那也行。明师,背我去隔壁房间,我给你们拿张地图,你们一看便知。”浮砂温柔的同明师说道。
“隔壁?难不成你一直住在隔壁?大王也太不够意思了,你都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我和明笛也好来看看你。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最喜欢围着你打转了,你每次从外头回来都会给我们带好吃的回来,那是我们最最开心的时候了。”明师说着说着,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昔日里高大威猛的浮砂,在小小的明师眼中,犹如天神将军一样威武。
可是如今,这人趴在自己的背上,轻的和一把骨头一样,叫明师怎么不觉得心疼?
“浮前辈,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等大王回来了,我和明笛一起来看望你。我们给你带好吃的。”
浮砂趴在明师的背上,轻声笑道:“好,我等你们。”
推开隔壁房间,明师小心的把浮砂放在床榻上。
浮砂:“明师,床底下有一个盒子,帮我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