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师闻言立马趴在床底开始寻找浮砂所指示的盒子。
盒子是原木色的四方盒, 两个巴掌大小,被人贴着墙根放的很端正, 而且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估计要么是经常被人拿出来擦拭,要么就是经常被人拿出来查看,长期的抚摸才会让这床底的盒子都能一尘不染。
明师努力的往里伸了伸胳膊,才把小盒子从里侧给掏了出来。
“你把盒子拿给鬼王。”浮砂说完靠在床头,有些气喘吁吁的说道:“鬼王,这盒子里的东西, 是我刚整理出来的一些妖界的要闻。本想着等我快要死了的时候再给妖王, 好让他参考的。现在既然出了突发事件,我们也用不到那些弯弯绕了,给妖王和给你都是一样的。我能看的出,你是真的不想让妖王受伤。希望你能一直坚持这种信念, 永远不要改变。”
阴曲流站在窗边看着外头已经安静下来的天地,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白的刺眼,白的让人心慌。
小盒子放在了阴曲流的手边,阴曲流低头看了一眼, 随意的打开,大体翻了翻。
“还挺全, 有画有本儿的, 你有这功夫不好好休养身子, 居然在做这些?”
“鬼王大人, 最下面有一张还没有画完的地形图,你先拿出来。”浮砂道。
阴曲流翻了翻小盒子,最下层确实有一张画了一半的地形图。
“这个?”阴曲流拿出那张地形图, 走到浮砂的床边,“这图上标注的是什么地方?”
浮砂抬抬手,枯瘦的指头在画上的标记处落下,点了几下,道:“这是我们妖界鲜为人知的几处要命的地方。怎么个要命法,我在那个记录册里都提及了,你要是有时间可以让我们妖王大人看一看,应该没有坏处。至于现在最重要的是,这几处地方,别人不知道,但是美人主子是知晓的,他们如果真的要躲藏起来,按照现在外面的样子来看,只有这也几个地方还有可能用来躲藏。所以我现在给你讲一下这个图上标记的地方都怎么走,你可以试试去找找我们妖王。万一——”
“不会有万一。”阴曲流笑道:“小忱忱福大命大,没有什么万一。”
“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妖王确实有些福气在身上。来,我告诉你这些地方怎么走。”
阴曲流:“刚才外面的爆炸,会把这些地方都摧毁了吗?如果会,那就没必要去,你告诉我哪一些是不会被摧毁的,我先去找那些地方。我相信他们几个不会特意躲到一堆废墟里去吧?”
浮砂摇摇头,笑道:“这些地方之所以要命,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它们无坚不摧。我相信你们鬼界也有这种地方,对吗?我们妖界也有。自我们妖界创立就有,没有原因,就是无坚不摧。所以你刚才说的爆炸什么的,我觉得对这几个地方的影响都不会太大,最多就是多了一层灰,其余的真的没什么。”
“你们妖界还有这种地方?以前没听小忱忱说起过。”
浮砂道:“妖王当时对妖界并不上心,所以这些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到后来,万妖作乱,我去了黑水潭,本以为出不来了,他出去找镇妖兽,没想到还有回来的一天。所以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鬼王大人,你准备怎么去?”
阴曲流将图纸往怀里一塞,“还能怎么去,跑着去。”
浮砂摇摇头,“我是说,你要不要带点帮手,万一那里有别的情况,一个人应付不来。”
阴曲流将小盒子重新盖上盖子,交给身边的明师,“为什么应付不来?”
“你不怕带走我们大王的另有其人吗?”
阴曲流在袖中默默的攥起了拳头,“无所谓。”
“嗯?”
明师惊讶的张大嘴巴,看着眼前凭空消失的阴曲流的位置,“人呢?”
屋外传来阴曲流的回答:“神挡杀神,魔挡杀魔。”
明师抱着小盒子看看浮砂,缩着脖子道:“浮前辈,这鬼王该不会是在吹牛吧?要不要我带几个心腹追上去帮一把手?”
浮砂摇摇头,“算了,他既然能这么说,且等等看吧。”
明师欲将小盒子重新放回原位,浮砂拍拍床沿笑道:“都拿出来了,明师,帮我拿笔来吧,我还能写,让我再写一会儿。”
“前辈,可是你的脸色看上去并不是太好啊,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反正不着急。”
“不,就现在吧。能给妖王留下点有用的东西,我觉得我还不算太拖累。没关系的,帮我拿笔来吧。小明师,不听话了吗?”浮砂作势想要像之前一样扬起巴掌吓唬明师。
老了,巴掌即便是真的打在明师的脸上也不会有太大的疼痛感。
可是明师却故意蹲了下去,伸长了脖子,把自己的脸蛋凑到了浮砂的巴掌下,佯装被打疼的样子,捂着脸蛋往后倒退了几步,装腔道:“啊,好熟悉的巴掌,好亲切的感觉。”
浮砂被明师逗的当场笑了起来,“你呀,还是这么调皮,真不知道大王是怎么带你们的,这么久了也没有一点点的稳重。”
“大王最初的时候根本不管我们,任由我和明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和明笛一开始也不是很服他,总觉得他太容易心软,这种性子的人是不适合当妖王的。妖界的小妖们哪有什么一两句劝解就回头是岸的,可是他不信啊,为此,最初的时候我们没少拌嘴。不过好在我和明笛都听你的话,知道无论如何都要跟着他,我们一直都这么做的。你看,如今我们也是成了非常默契的伙伴,这真的需要感谢你。”明师将小盒子放回床边,转身去桌上拿笔,背过身去的时候,浮砂看到明师的手臂抬了抬,像是在擦眼角,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明师和浮砂在房间了待了一个多时辰后,明笛才匆匆跑回来。
和明师一样,知道邪风忱的院子里居然还住着从黑水潭出来的浮砂后,明笛一脸的不信,等到他一边同端着汤水过来的点卯进屋,一边还在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一张信笺的时候,明师的笑声突的蹦进了明笛的耳中。
“浮前辈,你这样是不行的,你把这个图画的这么好看,咱们妖界今儿都被妖王一点火炸的稀碎,你画成这样根本没有人认识你画的是哪里啊?要不我给你画个草稿,你参考一下?”
“得了吧,你打小那手拿起笔来就和鸡爪子抱着鸡骨头一样,刨得的自己都不认识,你给我画还不如我自己闭着眼画的好。去去去,我渴了,给我倒点水来。”浮砂说完侧头指着桌上的茶壶,让明师给自己倒水。
这一侧头,浮砂看到了站在桌边愣神的明笛。
浮砂推开在自己面前低头给自己捶腿的明师,笑盈盈的对明笛道:“这是谁家的孩子,都长这么高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明师扭头一看,当即笑道:“这不是小笛子吗?快过来,让前辈摸摸你那糙得要命的小脸,看看还是那熟悉的手感不?我去给你倒水。”
明师走到明笛身边,故意用屁股撅了明笛一下,道:“怎么啦?真的不认识了?还不过去叙叙旧?别愣着了,是真的,我替你验证过了,如假包换。”
明笛依旧站在原地,直到明师把茶水端给了浮砂,点卯准备把手里的汤水也跟着递上去,明笛这才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
仿佛这口气从进门之后就一直憋在自己的胸口处,上不来下不去,就那么横在自己的胸腔里,让明笛整个人都轻飘飘且热乎乎的。
这一口气溢出来,明笛瞬间就像是霜打的茄子,立马耷拉了脑袋,两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揉来捏去,恨不能把自己的衣服绞成一片破布。
明笛正手误无措,浮砂对着明笛伸手道:“小笛子,过来,让我看看。”
明笛咬着唇一步一步的靠近床榻,走一步,眼中的雾气就多一层,脑中关于浮砂的回忆就加一重,这短短的几步距离,让明笛走出了半生的回忆。
“前辈——”
“乖。”
两个人相拥在一起,一边的明师看了直摇头,对身边的点卯笑道:“大老爷们的还哭鼻子,丢人。”
点卯翻了个白眼,“呵呵,刚才哭的那个也挺丢人的,不知道那人哪儿来的脸笑话别人。”
“你你,你端的什么?汤吗?来,我替前辈尝一下味道。”
“起开,这是大补的汤,你用不到。”
“这么小气做什么?我来替前辈尝一尝。人家皇帝吃饭前还有一个试毒的呢?我来当试毒的都不行了?”
点卯恨不能直接把碗扣在明师的脑袋上,“试毒?那你等着,我给你单独做一碗加了毒的让你好好试试。”
房间里一派的欢乐祥和景象,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场景,如今就这么突如其来的成为了现实。
可见,你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没有人能提前预知,说不定是阳光普照,说不定是乌云满天,说不定有花香鸟语,说不定有荆棘丛生,你不站在那一刻,永远都不看到。
阴曲流站在浮砂给的图纸上所标示的第一个可疑点。
按照浮砂的介绍,这里的入口是在廊桥下面的乌龟石旁边。
阴曲流来到被废墟填了一半的桥下,按照图上的位置依次将桥下的乌龟石一块一块的摸过去。
没有,还是没有。
地图上显示这机关就在这几块乌龟石上,应该不会有错,可是为什么都不是呢?
阴曲流弯下了腰,仔细查看了乌龟石。
厚重的尘土一看就是在爆炸中被殃及了,阴曲流两指在乌□□上轻轻一滑,指面上立马滑下来一道尘土印记。
阴曲流咧嘴笑道:“原来不是这里。”
便直接起身,按照地图所示,去往第二个可疑地点。
第二个可疑地点是在妖界最最高的那座十层宝塔下的一个平日里没有人进入的小房间里。
十层宝塔在爆炸中拦腰折断,像是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大刀一刀斩成了两段。掉下来的部分正头朝下的栽在一边,和宝塔底座两两相望。
阴曲流走到底座旁边,试图找到那个小房间。
手一推,门就哐当一声全都倒地成了木板。原本还站在地面上的一层被阴曲流的这一推立马也不复存在,这一堆废墟里,想要找入口就更难了。
阴曲流笑笑,自言自语道:“我都推不开,那他们也推不开,肯定不是这里。”
阴曲流按着图纸继续寻找下一个地点。
这第三个地点是在妖界最最普通一户人家的后院子里。
爆炸的点距离这片住宅区有一定的距离,而且这片宅子本就已经十分破烂,平日里也没什么人住,所以在安炸药的时候,这一片并没有作为重点进行安装。
即便是这样,受到别的地方爆炸威力的波及,这片宅子也已经东倒西歪的和炸药就安在了他们院子中央一样惨。
阴曲流走在这片废弃宅院里,想要看看那棵不高的桃树还能不能找到。
按照浮砂的指引,桃树往东走二十步有一面墙,墙下有一个砖头是可以移动的,移动砖头,会有暗门出现。
好在阴曲流的眼神不错,没转几圈就在废墟中找到了依然□□的小桃树。
小桃树在暴雪的覆盖下没有折腰,没有屈服,依然挺着娇嫩的躯干迎风招展。
阴曲流低头看了看桃树下面,居然有几个稀松的脚印。
应该是这里没错了。
阴曲流将图纸塞回自己的胸口,两手在嘴上哈了一口气,暖和了一些后往东走二十步,面前的墙已经毁的没有多少砖块了,但是这为数不多留下的砖块里,有一块砖看上去确实有些奇怪。
它的位置和身边的砖头似乎都不太一致,像是被人推进去过的一样。
阴曲流蹲下,小心的把那块与众不同的砖头又往里推了推。
和阴曲流想象中的不同,附近并没有什么巨大的大门打开,或者有什么曲径通幽的小道儿出现在眼前,有的只是一阵叮叮当当的稀碎响声。
阴曲流皱眉,觉得这声音听起来让人不怎么舒服。
“你来了?小鬼头,看来你连妖界的秘密都知道,既然知道了,那就进来吧,让你看看戏。”
阴曲流头也不回的说道:“前辈,一言不发的就带走那个老白菜我可以不怪你,你们有恩怨,你想报仇雪恨,我都能能理解。可是你为什么连小忱忱都带走了?小忱忱是我的人,我难道没有和你说过?你带走我的人,是不是应该提前和我打声招呼?万一给我磕着碰着,我可是会找你算账的。”
月青玉叶换了一身衣服,裹着雪白的裘皮大衣坐在阴曲流身后的树枝上,脚上换掉了骇人的食人花,蹬着一双做工简单花色也简单的绣花鞋,正在半空中的树杈上荡悠着双腿,对阴曲流温柔笑着。
阴曲流转身仰起头,看着树上的明媚笑容,道:“怎么?把他们藏在哪里了?”
月青玉叶指了指身后的大树,笑道:“你猜一猜?”
阴曲流袖中的手紧了紧,故作镇定道:“你是小忱忱的娘亲,你应该不会做什么伤害他的事情吧?”
月青玉叶扁扁嘴,“这可不一定奥,我是他娘亲不假,可是他是我仇人的儿子啊,你说我会不会恨上加恨?”
阴曲流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阴曲流从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之后,最担心的并不是天君会拿邪风忱怎么样,而是披着慈母皮的月青玉叶会对邪风忱怎么样。
月青玉叶是个骄傲的人,邪风忱是他跟自己仇人生下的孩子,谁也不能保证夜深人静的时候,月青玉叶有没有想过将这个自己并不想要得到的孩子给掐死。
亦或者,邪风忱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月青玉叶就已经尝试过这么做了。
如今月青玉叶重新活过来,阴曲流从心底里相信她是回来复仇的。
她的仇家很多,最想弄死的就那一个,天君而已。
可是如果稍微细想一下,邪风忱何尝不是月青玉叶时常跟着一起痛恨的对象,加上分别了这么多年,两人本就不怎么亲密的母子情是不是早就淡薄的如同清水一般,在这种两难抉择之际,月青玉叶的选择很可能会是不选择,直接将邪风忱也并入天君行列,将他们一起送走。
月青玉叶见阴曲流没有回话,以为他没听清楚,重新问道:“你来猜一猜,小鬼头,你不是时常觉得自己最聪明吗?来猜一猜,我的儿子,你的相好的在哪里。”
“月青玉叶。”
“呵呵呵,小鬼头,我好歹是邪风忱的娘亲,你不喊我一声娘亲喊我一声前辈我都不计较,喊我名字是做什么呢?难不成你们拜的天地是假的?那更好,我也觉得我儿子可以找个更好的人陪伴他一生。你这种惯会说些花言巧语的,对他来说并非良人。”月青玉叶说完紧了紧身上的裘皮大衣,“真冷啊,雪停了还是这么的冷,真不该听你的在雪地里躺了那么久,我好歹是个女孩子,怎么能让我在这么冷的地方躺着呢?对我的身体是不好的。从这一点看,你一点也不细心。我儿子跟着你一定会很累。”
“月青玉叶。”阴曲流再一次喊道。
“小鬼头,不要得寸进尺。”
背着手笑道:“月青玉叶,把邪风忱藏哪里去了,交出来。”
“你这是在求我?”
阴曲流呵呵笑道:“算是吧,把人交出来。”
“这哪里是求人的态度?我从来没见过站的这么直,说话这么没有礼貌的求人的。你好歹也装一装样子啊。毕竟我手里有两个对你而言都算筹码的人。你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总让我觉得我抓错了人怎么办?”月青玉叶笑声如同银铃,看着阴曲流的双眼里都是亮闪闪的光芒,好像是林中上下飞舞的小精灵。
“呵呵,求人?”阴曲流低下了头,脚尖在雪地上来回的画着什么,嘴里喃喃道:“谁求谁?”
“小鬼头,你到底是谁?你今天不告诉我,我是不会让你见到我儿子的。”
“月青玉叶,你想干什么?我这人最烦别人威胁我,你还拿了我最要命的宝贝威胁我,你觉得我会和你好声好气的谈下去?我能耐着性子找到这里,已经是耗费了我毕生的好脾气了。月青玉叶,先把邪风忱交出来,我们有话好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和你谈。先把人——交!出!来!”
月青玉叶有一瞬间的晃神,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可怕的身影站在阴曲流的身后,可是那身影随着刮起的小风一晃而过,并不清晰,月青玉叶安慰自己是错觉,那么可怖的影子怎么会是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的。
月青玉叶对着阴曲流依旧是笑容满面,语气温柔道:“怎么还生气了?你看我,死了生,生了死的,早就把生气是什么都忘干净了。活着嘛,就要开开心心的,生气做什么呢?等你死了,你会有一大把的时间去生气,今天气明天气,天天气,总也生不完。我就是讨厌了天天生气的自己,才又马不停蹄的回来了。我儿子是你最最宝贝的?一样的,他也是我宝贝的。虽然,曾经,我也想过除掉他,看你的表情,你猜猜到了是吗?其实忱儿也知道,他那么聪明,我这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住他。但是他太乖了,太贴心了,他甚至还帮我除掉他自己。我就在想啊,虽然他爹是个烂泥巴,但是好在我底子不错,这孩子随我的话应该也不会成为烂泥巴,那就留下来养养看吧。这么一养,你看,都成了这么大一个小伙子了,看着就开心。”
“人!交出来!”阴曲流不耐烦道。
“我还没有说完。小鬼头,你其实也是隐藏了身份的吧?我那傻儿子还傻乎乎的以为你就是个鬼王?呵呵呵,我只和你打了这么几个照面,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是,不会只是鬼王这么简单。你身上有一股子很难闻的味道。你自己不知道吗?”月青玉叶从树枝上起身,踩着树枝靠在树干上,将裘皮大衣再次的紧了紧,对阴曲流居高临下道:“你有他们的味道,只不过你的身上还有鬼界的味道,所以显得他们的味道没有那么重。不过没有用的,我在山上飘荡了这么久,什么妖魔鬼怪的都见过,都闻过。只要一丁点的味道,我就能问出来你的根儿在哪儿。你的根儿我目前还不确定,但是我也有一个大概的猜测。小鬼头,你千方百计来找我儿子做什么?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他是我的人,我来带他走。”阴曲流挺胸说道。
“你的人?我是生他的人,我要是带他走,你凭什么来阻拦呢?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小鬼头,要不我们打个商量,我保密你的身份,你离开我儿子,离开妖界。怎么样?”月青玉叶对着阴曲流眨眨眼道。
风,缓缓的吹过两人之间,带起地上一阵碎雪。
雪色满天霓裳舞,一曲春梦到黄粱。阴曲流看了一眼碎雪中的美人脸,美则美矣,有些恶心。
阴曲流深吸一口,闭上眼睛,心中默念,这不是小忱忱,要谨记。
“怎么?我长的这么好看,你为何不敢看?”月青玉叶笑的特别的开心,每当男人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那就说明这个男人在纠结。想要多看自己几眼,却为了面子在和自己的内心进行斗争,所以脸上的神情才会这么的复杂。没想到阴曲流也有这么纠结难办的时候。
阴曲流闭着眼,双拳背在身后,他缓声道:“你是不肯把人交出来了吗?”
月青玉叶也笑道:“交出来做什么呢?你都没有告诉我你找我儿子做什么呢?”
“月青玉叶。”
“嗯?”
“睡得太久,是不是觉得外面的空气挺不错的?”阴曲流右边的嘴角上扬,左边的嘴角却停在原地,丝毫未动,看上去十分诡异。
月青玉叶气势上并不示弱,“对啊,是挺不错的。怎么?”
阴曲流笑道:“站得太高都不接地气了是吧?下来看看。”
“看什么?”
阴曲流指了指地面,“送你一幅画,下来看看。”
月青玉叶被阴曲流说的有些好奇,真的就从树上跳了下来,朝着阴曲流一步步靠近。
“漫无天际,束。”
月青玉叶的脚下刚刚踩上积雪发出了咔咔的声响,立马有几根积雪堆积成的雪柱子从月青玉的脚下飞出来。
他们快如利剑,稳如磐石,稳稳的落在月青玉叶的四周,将她困在了其中。
月青玉叶想要从几个柱子之间逃出去,她走一步,这些柱子就会开始疯狂的轮换位置,让月青玉叶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如此几番,月青玉叶有些恼火,伸手想要一拳头打烂这几根看上去就不顶用的雪柱子。
可是这妖界现在最不欠缺的就是雪,到处都是雪,树上挂着的,脚下踩着的都是雪,这一根碎了,马上有新的雪柱子从地底下钻出来。打坏这一根,立马新添上一根,月青玉叶折腾半天,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杵在原地,一步都没走出去。
月青玉叶:“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不想告诉我小忱忱在哪里,我就自己找。”
“呵呵,这里隐秘的很,你不可能找到的。”月青玉叶自信的回道。
这个隐秘处在妖界知道的人中只有她和浮砂,即便是浮砂告诉了阴曲流,可是自己来到这里的时候,进行了小小的改动,也就是说,现在隐藏邪风忱的地方,是有月青玉叶自己知道,其他人就是挖地三尺也是无从下手的。
仗着自己这点优势,月青玉叶虽然被困的寸步难行,依旧有些嚣张道:“你放心,只要我不打开,你永远都找不到小忱忱。我只是想要知道你是谁,找他做什么而已,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我一开心说不定就让你们见上面了呢?”
阴曲流没有理会,他缓缓的从身体里抽出那把颀长的骨刀,当着月青玉叶的面儿将刀横在自己眼前,左手手掌死死的按在了刀刃上,从右往左,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用骨刀的刀刃割开了自己的手掌心。
血,瞬间覆盖了冰冷的刀身。
月青玉叶疑惑不解道:“你这是做什么?劈谁?我吗?我可是他的娘亲,你真伤到了我,你们一辈子都不可能了,我才不信你会这么做。除非你之前在我面前的那些都是装出来的。不过依照我的眼光来看,你在对待忱儿的事情上,你没有装,你的真情实意都是发自内心的。所以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恐吓?我吗?呵呵,你觉得我会害怕?”
阴曲流将手掌上的血水涂满了整个刀身,见掌心还在滴血,便伸长了舌头,将伤口慢慢舔舐干净,抬头的时候,阴曲流的嘴角全是殷红的血水,像是刚刚进食完后没有来得及擦血的某种野兽,疯狂,野蛮。
阴曲流将骨刀在手中转了两圈,朝月青玉叶说道:“砍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刀吗?斩神刀。”
“斩神刀?听过说。可是那又怎么样?你砍我用这个还行,你用这个砍天君吗?等级不够吧?你难道不知道它如果没有品阶高的血做引,是没法砍得动天君的吗?这刀在他眼中,和普通的砍柴刀没什么区别的。”月青玉叶说完又要走一步,身边的雪柱立马跟着她挪动了起来,雪柱子就像是DU场里猜豆子的碗一样变化多端,自己好不容易看清楚柱子的时候,已经又回到了原地。
阴曲流将刀对准自己脚下刚刚用脚尖画出来的图形,对准了图形中央特意留出来的一个空隙,将斩神刀插了进去。
奇了怪了,这刀进入图形的一瞬间,早就停下来的风雪再一次重新刮了起来。
说不清到底是从天上下来的暴雪,还是地上被狂风吹起来的暴雪,一时间天地间被一片苍茫雪花覆盖的密不透风不能识物。
月青玉叶努力睁大了眼睛,都被迎面扑上来的雪花片子打的眼珠子生疼,只能闭上眼等着这一阵风过去。
可是左等右等,这风就是过不去了,月青玉叶就只好忍着疼痛睁开了一道儿缝儿偷看阴曲流。
阴曲流的刀在图形中站的稳稳的,就像是地上有一把巨大的锁,这刀就是钥匙一样,它们一结合,地动山摇般的颠簸接踵而来。
阴曲流对着脚下的图画念念有词。
阴曲流念得声音不大,语速又过快,加上这漫天的风雪,月青玉叶想要听清楚并不容易。
别说偷听了,她现在如果没有几根雪柱的前后夹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阴曲流的法咒念的很多,最后几个字月青玉叶却突然间听到了,还听的很清楚。
“皆为吾土,破。”
这术法听起来有些耳熟,月青玉叶怎么也想不起来从哪里听到过。
还没等月青玉叶想清楚这术法的来源,阴曲流脚下的图画已经发生了变化。
一直以为是阴曲流站的无聊随便画画的图案,没成想被阴曲流一阵念叨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哐当哐当哐当当。
巨大的黑色铁门冲破地下的积雪,缓缓的立在阴曲流的身后。
铁门上有两根粗重的铁链子,将两扇铁门固定在原地不会挪动位置。
阴曲流拔出斩神刀,随后插进身后的门缝里。
“吱啦”一声,沉旧生锈的大铁门缓缓的开了一个口子。
和这天地间雪白的装扮一样,铁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也是银白色的,让月青玉叶不禁有些惊讶。
这是什么?
阴曲流冷着一张脸,对月青玉叶介绍道:“你说的没错,我一把年纪了,不该瞒他太多。既然你不肯把他交出来,那我只好用自己的方法将他找出来。”
“你想做什么?”月青玉叶有些心虚的问道。
她突然间发觉,原本只是想要戏耍阴曲流的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把主动权又交给了阴曲流,自己现在连人身自由都没有,好怎么戏耍阴曲流?不被阴曲流耍了就算不错了。
“鬼门大开,出来的什么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既然妖界的妖王不在,我趁机把妖界打下来收为己用也不是不可以。何况这里刚刚经过一场天灾,妖界各个都没有精力和我耗,能自己归顺我更好,不能的,那就趁机送他魂飞魄散。左右天君在这里,大不了到时候把这些幺蛾子都推到天君的身上,省得他整日无所事事,在天界待得无聊拿我们开涮。”阴曲流看着月青玉叶越来越苍白的脸,冷笑道:“别吃惊,我这鬼门随我而生,我的护卫队随我而行。无时无刻,只要我想,他们就会来。你既然这么看得起自己,觉得你把人藏得天衣无缝,我倒要看看,我把妖界生吞活剥的吃进肚中,到底能不能把妖王找出来。妖界被毁,身为妖王一定有感应,他只要略微动一动,我一定能找到他。”
“你的刀在发光。”月青玉叶指着斩神刀惊叫,“它怎么在发光,你刚才流进去的血应该是红色的,它为什么此时发出来的光是金色的?”
“月青玉叶,小忱忱人呢?你真的不打算说吗?”
“怎么,你还想做什么?我们已经——你!你身后那是什么?”
阴曲流认真的将斩神刀握在手中,高高举过头顶,对准月青玉叶刚才站着的树,大喝一声:“把人给我还回来!”
斩神刀冲过巨大的树干,在空中打了一个圈飞回阴曲流的手中。
直到阴曲流将刀重新插进脚边的雪堆里,那棵大树才咔咔两声分成了两半。
月青玉叶不可思议道::“不可能的,这树是天君所种,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砍掉它。你是怎么能一刀就将它砍成两半的?你做了什么?”
阴曲流单手拄拐一样的拄在刀柄上,身子微微倾斜,道:“这是斩神刀,砍树而已,大惊小怪做什么?”
“不可能,这树是天君所种,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砍断它。除非你这一刀已经能砍天君,取其性命。你的刀没有品阶高于天君的血做引,你的刀是不会砍的动...你到底是谁?你身后的那团影子是什么?是你的原身吗?”月青玉叶抱着雪柱子,拼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阴曲流身后的影子到底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可是雪柱子将她捆束的越来越紧,别说移动了,就连神伸手都会被雪柱子给强行挡回来。
阴曲流劈开了大树,心情也没有好多少,他双目微红,对着月青玉叶扬起一个看上去和恶鬼没有两样的小脸,“月青玉叶,我要的人,你给不给?”
月青玉叶心中立马将事情的可能性都分析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英雄不吃眼前亏,把邪风忱交出去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月青玉叶刚想说“给”,阴曲流背后的铁门已经打开了。
阴曲流站在门前,将骨刀扛在了肩头,对着大树的方向伸长了手指,道:“给我挖,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是!”
整齐划一的回声,慷锵有力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雪地里踩出了动人心魄的节奏。
“你叫他们住手,我给你打开,不要损坏这里。阴曲流,你住手!”
阴曲流故意装听不到,背过身去,面朝自己的死士们道:“挖!”
“不要,阴曲流你住手,我告诉你忱儿在哪儿。他不在那里,你不要挖了。”月青玉叶着急的喊道。
可是在场的没有一个肯听她的,她的喊叫声就显得格外的无助。
突然,阴曲流感觉到自己的小手指动了动,他连忙举起小手指看了看,确实是在自己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动了几下。
这是邪风忱手上的傀儡线?
对了他们之间还有一根傀儡线,深入白骨,只要邪风忱动一动,凭着这点波动,阴曲流就能找到他。
可是阴曲流看着这小手指带给自己的方向指使有些惊讶不已,他抬眼看了看月青玉叶,指了指自己的脚下,道:“你把小忱忱藏在了我脚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