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里?”张伦见这姑娘抖得比身后的那个被风吹的鸡毛掸子还厉害, 忍不住边笑着边蹲在了她身后边,揪起她的一条小辫子在手里晃悠, “好久不见,小藕精?”
“大大大...大王,你不要打我。”
“嗯,你告诉我你是谁的人,我就看在你可爱的份儿上暂且不打你。”张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皇宫里第一个见到的人会是自己在沐风山见过的小藕精。
小藕精身着粉色衣裙,比沐风山上的时候看起来更加圆润了不少,想来吃的不错, 心情又好。只不过这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脸蛋上两坨胭脂红和她的惊慌失措极其的不相称。
和之前一样,这小姑娘胆小的要死,从张伦进入屋子里开始,就全程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 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恨不能把自己塞进墙壁里躲起来不被人看见。
张伦笑道:“怕的要死, 你又引我过来做什么呢?孟老爷呢?马车在门口,你不要说你不知道去了哪儿?”
“孟老爷,孟老爷没有来这里。他被另一个人带走了。”
“谁?”张伦问道:“难不成也是我认识的熟人?你们到底是怎么从沐风山出来的?”
小藕精惊魂未定的睁开眼睛, 看了一眼眼前的精神小伙儿,和自己在沐风山上见到的那个贫嘴公子一模一样, 顿时像是他乡遇故知一般的一下子将张伦扑倒在地。
张伦蹲在小藕精的身边, 没料到这姑娘冲劲儿这么大, 一个不留神, 张伦被撞得东倒西歪,姑娘死命的趴在自己的身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诉道:“大王真的是你啊, 啊啊啊,我都要怕死了啊!我好端端的在家玩儿泥巴,一睁眼就被人提到这里来了啊!大王啊,快点救我啊,我要回去啊。我锅上的火还没有关,我院子里的花还没有开,我的衣服还没有洗完,我...我...我要回家啊。”
张伦抬眼看了看自己很快就被哭湿了的前襟,嫌弃的提着小藕精的辫子将她的头从自己的胸口上拽开,道:“给我起来,你大王我身上伤口比你多,你这么一压都要爆了。”
小藕精这才哼哼唧唧的从张伦身上翻了下去,坐在地上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小心翼翼道:“大王,这是什么地方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回去啊?”
张伦被小藕精问的有些懵,发笑道:“这些难道不应该是我问你的才对的吗?你倒是先问起我来了?”
“可是我什么也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我就是那天早上在院子玩儿泥巴的时候,忽的一下就被扔到了这里。我想要跑出去,可是我一到那个门口,就有闪电下来劈我。我跑不掉啊。他们还不给我吃的,我都饿死了。你再不来,我就真的要炖了自己吃了啊。大王!”小藕精说着说着又要去抱张伦的大腿,被张伦一下闪开了,小藕精扑了个空后,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小藕精没有说谎,看来她真的是饿急眼了,现在她的眼中看向张伦的时候都是饿狼看向羊的垂涎,只不过碍于张伦这只羊太过凶悍,小藕精不敢造次,只能狠狠的咽口水,不敢冒险。
“你进来这里之后,可还见过其他人?”
小藕精吧嗒吧嗒嘴,看了看张伦,欲言又止。
张伦从怀中摸出一颗小果子,递给小藕精,“喏,全身上下就这一颗,还是我走的时候小忱忱偷偷塞在我身上的,便宜你了。赶紧吃,吃完了和我说一说。”
小藕精二话不说,两口把果子塞进了嘴里,吐出一个核,满足的舒了一口气,“这是我这一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果子了。”
“说清楚道明白,等着从这里出去了,好吃的多了去了,鬼界妖界随你吃,撑死你都行。”
小藕精眼中精光一闪,“真的吗?大王你不要说话不算话啊。我来到这里后,什么人都没有见过,但是有个事情我觉得我可以告诉你。你看到这个顶了吗?粉色的这个?”
“我不是瞎子。”
“奥,那就好。大王你看,这个顶现在是粉色的,对不对?”
阴曲流翻了个白眼:“我不是...”
“奥,对了,你能看的出来。这个粉色的顶啊是这一段时间的顶,等它消失的时候,会有一大段时间的空白期,那段时期就能听到外面的声音,等它再出现的时候,就不是粉色的了,我想想啊,按照之前的规律,应该是蓝色的了。”小藕精扶着身前的架子缓缓站起身,长时间的蜷缩让她起来的一时间大脑有些缺氧,整个人往架子上栽过去。
张伦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将人给拉回了原地。
“这顶会变颜色?”张伦走进院子里,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一遭。
这院子里的野草特别的茂盛,最高的足有张伦胸膛处的高度。小藕精走进来,只能留一个脑袋顶在外面。
张伦走到这院子的最中心,仰头问小藕精:“这个顶打不开?你的法力也打不开?”
“大王,这里面不能用法力的。”
张伦叼了一根草在嘴里,哼一声,“怎么?”
“你看到这个顶了吗?你用的法术不仅出不去这个院子,还会被反弹回来。我起初用的法力都打到了我自己的身上。幸亏啊,我法力低,自己只是轻微的擦伤,不然肯定会自己打死自己。”小藕精说着说着撸起了袖子给张伦看胳膊上的轻伤。
看得出这些伤是擦伤,并不严重,很符合小藕精的实力。
张伦点点头,“那这个顶消失之后呢?也不能用?”
“对啊,更不能用了。顶消失了之后,只要一用法术,你看到你左手边那个大坑了吗?还有右手边那个更大的坑,会把电闪引下来的。幸亏我跑得快,不然你可见不到我了。”小藕精蹲在其中一个大坑的旁边,捏着一根草在坑边玩儿泥巴,嘀咕道:“我还想着跑出去过,可是没用啊,门口有结界,我出不去。”
张伦皱眉:“结界?没有啊,我进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
张伦叼着草挪到了院门口,看了小藕精一眼,朝院外迈了一步。
小藕精:...
张伦:...
小藕精:“你就这么出去了?就这么...迈出去了?”
张伦看看自己已经站在了院子外,笑盈盈道:“嗯,出来了。要不你试试?”
小藕精还是一脸的不信,但是张伦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过去了,她自己也是亲眼看到的,不信也得信。小藕精捂着胸口慢慢的挪到院门口,试探性的伸出一只脚。
噹!
院门上仿佛立马长出了铁板一样,将小藕精给挡了回去。
“哎吆哎吆,我就说吧,这院子门不让我出去!大王,你快救我啊。”小藕精蹲在了地上开始揉脚指头,一边气呼呼的拔了一把草扔在了院门口。这些草和张伦一样,轻松的跨过了门口,落到了院子外面的大路上。
张伦觉得好玩儿,又慢悠悠的走了近来,依然是轻松自在。
小藕精更气了,“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自由出入,我就不可以!”
张伦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道:“可能是因为这门只挡妖魔鬼怪?我现在是人,它感应不出来?”
小藕精闻言气的又扔了一把草,“连个门都看人下菜碟,气死我了。”
“说起来,你敢才为什么要装作孟老爷的声音引我进去?你图什么?”张伦蹲在了小藕精的身边问道。
小藕精气急道:“我什么时候装孟老爷的声音了?我一直躲在那里没有出过声音啊,我还在奇怪你是怎么突然进到这里找到我的呢?”
张伦立马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确定吗?”
小藕精抱着膝盖道:“是啊,只有我一个人,没见过别人。怎么了?”
“我进来的时候明明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知道我的身份,知道孟老爷和我的关系,知道孟自诩,还知道...”
小藕精睁着大大的眼睛仰头望着阴曲流:“知道什么?”
“刚才那个人不是你。”张伦确认道。
小藕精更是迷迷瞪瞪的不知道张伦在说什么,只是小心的拔着手边的青草,絮絮叨叨,“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我都待烦了。”
“想出来?”张伦故意踢了踢小藕精的衣裙问。
“当然了,我在这里困了好久了啊,我都要发芽了啊。”
“我带你出去。”
“真的吗?”
“你变回原形。”
变回藕节的小藕精就是一块实打实的藕节,张伦弯腰将藕块直接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大摇大摆的出了院子。
又看到门口被废弃的马车,张伦低头拾起马车上的绳子摸了摸,还有温度,这车子确实是刚才自己追进来的那一辆无疑。
为什么车在这里,人却不见了,自己一路走过来,也没听见任何的求救声。
张伦看了看这四周的大路,相比较城门口的状况,这里还算是干净的,起码没有遍地的尸体。
再回到主路上,长九他们已经跑到了主殿的大门口。
长九正站在云阶上扶着双膝大喘气,身边的同伴们已经急不可耐的蹿了上去,直奔大殿。
整个皇宫里只有张伦和长九这几个人的踪影,其他的人影一个也看不到。
张伦刚想要朝着长九靠近,突然,大殿里面传出来一阵急促的怒嚎声。
长九一惊,忙抬脚就冲进去。
才到门口,长九又不自觉的停了脚步,慢慢的往后倒退了几步。
长九自认为自己的胆子算是大的,尤其自己还上过真正的战场,什么刀光血影没有见过,什么尸横遍野没踩过,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自己如此的...心生畏惧。
长九倒退的小心翼翼,直到身后一只大手将他推住,挡住了他的退路。
“怎么?不进去看看?”
“这...这是什么?”长九额头的冷汗密密麻麻的沿着侧脸滴下来,他的脚步也变得虚浮无力,下意识的想要往后躲避,被张伦从身后抵住了脚后跟,笑道:“可怕吗?”
长九想都没想就回道:“可怕。”
张伦笑道:“为什么可怕?”
长九颤颤巍巍的举起手,指向大殿,“它...它把他们吃了啊!吃了!呕——”
张伦从衣袖里拿出一块藕节交给长九,“去那边的水缸里躲着吧。”
“你呢?”
张伦两手一拢,将马尾高高束起后,“我来屠龙。”
“用什么?”
张伦看了看自己身上连一块木板都没有,将目光盯在了长九腰上的大刀,“这个给我用用?”
长九好气又好笑道:“你打算用我这把破刀去打里面的那个?你...你脑子没问题吧?”
张伦从长九的腰上扯下大刀,在手中舞了两下,道:“不然呢?赤手空拳去打吗?那岂不是对里面的东西太不尊重了?”
长九顾不上和张伦在门口掰扯,接过藕节往那个怀里一塞,蹭蹭的跳下云阶,躲到了张伦所说的那个大缸里。
这缸里有半缸水,上面还漂着两朵半开的小莲花,长九一跳进去,就感觉到自己的胸口突突的跳了两下,像是什么人给了自己两拳头,不过随即这种不适感就消失了,他老老实实的蹲在了缸底,只留个脑袋在水面上,远远的看着张伦的一举一动。
张伦外形看上去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虽然拿刀的姿势很帅,耍刀的姿势也很潇洒,但是和里面的东西比起来,这都是花架子,一点用也没用。
光从那些东西的块头上就不难看出,那些东西也不是吃素的。张伦这种人进去只要一口,就可以让他这一辈子就终结在里面鬼东西的肚子里。
张伦背手执刀,缓步殿前,笑盈盈的仰头呵道:“吃完了吗?吃完了咱们聊一聊?”
长九脚底一滑,差点栽下去,和它们聊,你是不是有病?
殿内是个什么反应,从长九的角度并不能看得出,但是从殿内飘出一大团白色的浓烟,浓烟过后,门口的张伦不见了。
长九一激动,当即从水缸里站了起来。
“人呢?人呢?”
张伦不见了,刚才大敞着的殿门也被从里面紧紧的关了起来,看来张伦已经入殿了。
长九犹豫再三,虽然不甘心,但是还是冷静的坐回了缸底。
他既然能统领城外的大块头,一定有非人的本事,且等等,且等等。
长九心里咚咚打鼓,小脸煞白,坐在水缸里不住的念起自己八百年都不会念的佛经祈祷张伦平安无事。
而张伦此时正坐在大殿中央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一条腿斜跨在椅子把手上,单手撑着下巴朝着柱子上的几条缠绕的紧的东西呵呵笑道:“谁把你们放出来的?”
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张伦将在椅子旁边的大刀飞了出去。
大刀将柱子上的铁链砍断,其中一条飞龙在大殿里上下翻飞起来。
这殿里吃人的不是别的,正是八根盘龙柱上的真龙。
这八条龙不仅活了,还在柱子上不停的蠕动,吞云吐雾,只不过碍于身上有铁链捆绑不能动弹,不然才不会这么乖的在这柱子上磨洋工。
张伦见离着最近那根柱子上的金龙已经在大殿里盘旋了几圈,自己则在龙椅上换了个姿势,冲着它勾勾手指,“过来。”
金龙乖顺的飞到张伦的面前,微微的低下了头,轻轻用额头抵在张伦的指尖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张伦笑道:“谁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话刚说完,金龙居然流下来两行清泪,在张伦的指尖来回的蹭了蹭,又在殿中不停的盘旋。
张伦摸了摸自己手中的龙椅,看着剩下的几条盘龙若有所思。
突然,一直安静盘旋的金龙开始焦躁的撞击门框窗框,想要冲出去。
张伦呵斥:“安静点。”
金龙朝着张伦摆摆头,示意他看向外面。
张伦缓缓从龙椅上起身,走至台阶下,来到门口,看清了金龙想要它看清的东西。
“是他把你变成这样的?”张伦的目光盯在外面的白衣老头身上。
金龙的吼声回答了张伦的疑惑,随即便又要开始撞门。
“靠后,我看看是谁。”
这老头看着陌生,不过看着那那飘逸的白胡子,怎么也得有个几百岁了吧?
张伦贴在门上看的仔细,恨不能将白胡子老头的胡子到底有多少根都数清楚。
身后的金龙就没有张伦这么悠闲了,他恨不能直接撞破这打不开的门窗,冲出这间大殿,将门外的白胡子老头直接生吞下肚。
是他将皇宫搅得乌烟瘴气不说,还把皇帝和他的后宫都变成了捆缚在柱子上的盘龙。
没错,这条金龙就是这里的皇帝。
张伦贴在门缝上看的不仔细,居然胆大的用指头在窗纸上捅了一个窟窿,踮着脚继续偷看。
金龙没有言语,直接一个俯冲,将张伦驼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一个上冲,带着张伦在屋檐上方透过房顶最上方的透气孔看外面的老头。
这里的视野比下方的小洞更好,张伦看的很是满足。
他拍拍手里的龙角小声问道:“是他把你们变成这样的?有没有说什么?”
金龙摇摇头,很是委屈。
“这人是突然出现的吗?还是说在之前的时候就在你们国家出现过。你们那个什么国师,和他认识吗?”张伦突然就想起来孟自诩说的那道传言,国师被斩杀在菜市口,脑袋还莫名其妙的没了。张伦觉得那个国师的脑袋会不会和门外的老头有什么关系。
金龙继续摇头,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张伦:“是不是我太重了?你可以把我放下的,我自己站着看一样。”
金龙嗓子里发出一声闷哼,表示拒绝,张伦只好继续贴上那个出气口看外面的老头。
老头儿在外面的云阶上坐了好久,久到张伦都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累得发酸了,那老头还是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张伦觉得这老头有些故弄玄虚,就想要出去试探一下。
就在这时,天空中又落下来一道电闪,正击落在白胡子老头的正前方几步开外,打坏的石块正巧崩在老头儿的脚边,老头儿弯腰捡起,拿在手里看了看,居然张嘴吃了下去?
张伦惊讶的张大了嘴,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金龙:“你们院子里的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
金龙继续摇头。
张伦继续叹气,决定还是出去和老头聊一聊的好,指望这个摇头的金龙,怕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来,放我下去,我出去帮你问清楚。”张伦拍拍金龙的龙角。
金龙正欲下冲将人放下去,院子里又一道电闪击落,这次没有击碎什么石块,倒是带下来一个人。
又是一个老头。
这老头的胡子明显短,只有半扎长,笑起来的时候还一颤一颤的,有些搞笑。
这老头刚一落地,就踩在了第一道闪击碎的碎石块上,当场劈了个叉下去。
“哎吆!”老头的叫声在空荡荡的皇宫里居然都有了回声。
长胡子老头儿坐在原地哈哈笑道:“德行,这点道行还要出来丢人现眼,也不怕被人耻笑。”
“死鬼,你这么说我的时候,看看你胡子上的石头渣滓,怎么?又吃石头了是不是?何苦呢?没那么铁石心肠,非要吃点石头来变成铁石心肠,我看你还不如和我一样丢人现眼的好。”短胡子老头想要扶着地砖爬起来,不过这一下子劈的有些深,两条大胯像是断了一样,怎么收都收不回来,他在地上挣扎了好久,才缓缓的把两条腿并在了一起,深深的吸了两口气:“要了老命了,许久不下来,连地上的空气都不适应了。”
张伦,嗯?天上的老头子?
长胡子老头从怀中掏出一根银白色的宫绦扔给对面的老头儿,“给你,你的腰绳落在我那里了。”
“哎哎,我说我早上起来找不到了,原来在你这里。我说华华啊,你不要这么绝情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再等等,事情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么悲观,说不定有转机呢?说不定——”
“呸,天上那些瞎货糊涂你也糊涂?你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那个天君是假的!”
短胡子老头故作惊讶道:“假的?你怎么知道是假的?我怎么没看出来啊?华华啊,你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可不能开玩笑啊?他是谁?天君啊?天君是谁?胆小怕事,见风就躲的天君啊,怎么会是假的,我看着一样胆小的很。”短胡子老头终于从地上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拖着有些像是假肢的腿慢慢的挪到了云阶上,用手擦了擦长胡子老头身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上去。
“你装糊涂也好真糊涂也罢,我不愿意搭理你。我猜测的一点也没错,我相信我的判断,他要回来了。”
“谁?他?华华,不要这么悲观嘛——”
“你闭嘴!我悲观?你看看看天君把人界弄成了什么鬼样子,还有鬼界和妖界,你从你的穿空宝镜里不会没看到吧?妖鬼两节已经毁的差不多了,人界也成了这副样子,接下来是谁?你用你的脚指头想一想也知道,是天界。天君胆小的要死,他为什么会这么意气用事,不顾天界的安危,挑起了三界的大乱?得,你不用开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长胡子老头对着短胡子老头就是一个白眼,继续说道:“你想说鬼界是意外?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意外。比起意外,我更相信是命数,是特意谋划。鬼界的那小子有多恐怖你当年没见过?一个人就敢单枪匹马的在天上大闹天宫,这种疯子你以为天底下会有几个?左右不过就这一个。他当年是因为那个原因才失败了。要是我们之前没有布网,说不定当日就是他主宰天界的时日。他要是当了天界的主,你我还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别说地位,你我还有命在这聊闲篇?小白白,你的心真大啊。”
“我不是派了分身下去跟着了吗?你放心不会被发现的,分身十分谨慎,我的分身你也知道,天上地下,除了死了的那个,没有能比得上的。我就不明白了,你我都这般尊贵了,你怎么还整日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你看,好好的皇宫,让你屠了一城,何必呢?手上的血洗干净了不也有味道吗?这种事情,你就让别人去做多好,省的脏了你的衣服。”短胡子老头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块金色的手帕,也没管长胡子老头乐不乐意,将他的手直接拉到了自己的怀中,细心的给他擦拭起来。
“你下来做什么?不待在天上享受你的金尊玉贵去了?”
“你下来了,我不太放心你,自然是要看看你。你把皇宫变成了死城,把里面塞满了那些渊源,我怕你自己在这宫里迷失了自我,特意来看着你。怎么?还有没杀完的?放着我来,老头子好久没开杀戒了,正好试试手。”短胡子老头将擦拭完手的金色帕子往身侧的台阶上一放,又摸出一个小包包,一层一层的打开后,里面是两块糕点。
“喏,特意给你带下来了,消火祛暑再好不过。”
长胡子老头看了一眼这糕点,不耐烦的接过去送进嘴里,“你还有心思吃这些东西。”
“人是铁饭是钢,再怎么生气该吃的还是要吃的。还记得当年我还是小孤儿的时候,天天饿得要死,最大的梦想不过是吃上一顿饱饭。最最大的梦想就是日日吃上饱饭。那时候真好啊,为了吃一顿饱饭,我可以跟人打架,跟狗打架,跟妖魔鬼怪生死搏命,只要能让我吃上那口饭,我可以豁出命去。你看那时候的我是不是很帅?”短胡子老头眯着皱纹满满的眼睛对长胡子老头笑道:“你看,我实现了,我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你是来游说我的?劝你趁早作罢。我的主意已定,不把人界彻底翻过来,我不会回去的。”
“没,我知道劝不了你。我这不是在劝说我自己嘛?我那时候被人扔进了全是妖气的鬼地方,我在里面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的眼中还是只有那一口饱饭。当时我想的是,你们不让我吃饱饭,我就吃了你们。我吃下去的第一个妖是什么妖我都忘了,但是味道我至今都记得。酸酸的臭臭的,还有些生涩,咬了好几口都下不来,差点把我的牙齿给拽下来。嘿嘿嘿,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就容易多了。紧接着就是第三个第四个,后来的无数个。我把那一山的妖都吃了,可是我没饱,你说气人不气人,我还是饿的要死。幸亏后来我遇到了你,你给我一碗白米饭,让我终于知道了饱是什么滋味。所以啊,那一碗白米饭是我至今吃过的所有东西中最最好吃的东西。”短胡子老头说完看了看天边的云,轻笑出声:“我后来又吃过许多的白米饭,都没有你给的那一碗好吃。”
“你知道那米饭里有什么吗?”
短胡子老头点点头,语气绵长道:“我知道,有你的肉。”
长胡子老头突然笑起来,“没想到你居然知道,我看你当时吃的可开心了,就没忍心告诉你,怕扰了你的胃口。”
“我当时不知道,后来看到你缠着绑带的伤口,那味道和我口中的味道一模一样,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猜不出当时的你做了什么。你看,这么说着说着我不就又把你对我的好重新回忆了一遍。还用什么别的游说?这就是最好的劝说我自己的理由。来吧,你还想做什么?我来帮你。”短胡子老头终于将手中的吃食吃干净,摸了摸自己胡子上的碎屑,露出一口漏风的牙齿,对着身边的老头笑道:“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你出生入死,你不要嫌弃。”
“你其实不用来,我一个人就可以。”
短胡子脸不开心道:“你还嫌弃我碍事?小华华,你这样说我会伤心的。我一伤心就想杀人怎么办?可是这里没有让我杀的人了,我会更不开心的。”
长胡子老头一指那边的水缸:“谁说没人,那边的缸里还有一个喘气的,去吧,别弄湿了衣服。”
“嗯?有个活的?我年纪太大了吗?居然没有感受他的气息,一定是长时间不来人界溜达,把人的味道都忘干净了。小华华,你等我,我去去就来。”
“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小华华,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养的那头炸毛狮子就叫小华华?”长胡子老头不满道。
“小华华不是显得咱俩亲吗?天上有几个敢叫你这个名字的,我能叫出来多有面子。”
“我的名字是喊不出口吗?我的位份是还不如那个草包天君吗?你叫他都是天君,叫我连个老君都不愿意加?”长胡子老头越说越生气,坚定道:“以后喊我的尊称。”
短胡子老头慢慢走下云阶,晃头晃脑的对身后的老头抬抬手,笑道:“知道了,月华老君。”
月华老君?这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张伦快速的在脑海中将这个名字滚了一遍,终于想了起来,在柳宸炎的那一架子秘闻中,确实有这么个名字——月华老君。
那对面的这个老头就是——
月华老君:“这才对,月白老君,手脚利索点。”
月白老君。
短胡子的老头是月白老君。
这两位原来是天界的老君,德高望重举足轻重的老君。
张伦一时间有些懵,两个老君是掀起这些事端的始作俑者?
张伦定定的站在门口,金龙将人放下后,重新在屋顶上盘旋。
张伦托着腮将两个老头的对话在脑中斟酌了一遍,觉得这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正在他想要深入想一想的时候,猛地想起来水缸里还有长九和小藕精。
没顾上多想,张伦从柱子上拔下那把大刀,拖行到门口,打开门,站在中央对着屋外的两脸震惊笑道:“两位,好巧。”
月白老君的眸中闪过一丝惊喜,人已经快要走到水缸边了又急忙飞身回来,落到了张伦正对面三步开外。
月白老君:“是个活的,能走路会说话的,真好,我用你练练手不介意吧?”
张伦拱手一礼:“我要是宰了你,不介意吧?”
片刻后,双方都仰头大笑起来。
月白老君:“小华华,果然是我长时间不下来的缘故,已经和世界脱轨了吗?现在的凡人已经这么大口气了吗?宰了我?他刚才说的是宰了我吗?我真的...真的是许久没有听过这么猖狂的叫板了,小华华,快点靠后点,让我和他好好的玩一玩,我要用一根手指头按死他,我要把他的头割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月华老君起身给两人让出了空地,一边往廊下走一边嫌弃道:“别给我,我嫌脏。”
“听见了吗?用你的脑袋当凳子,人家都觉得脏。生气吗?来,拿出你的愤怒来,和我好好的玩一玩好吗?”
张伦忽的发现这个两个老头下来后,在这院子里,自己似乎能看到了小藕精的法术力量,虽然微弱,但是确实有。是不是说明,现在的自己也是可以变回阴曲流的?
为了保险起见,张伦还是稳稳当当的用大刀横在自己身前,和月白老君互相对峙。
月白老君见月华老君离开了身后的位置,立马从两个袖中顺出来两柄拂尘,对着张伦一左一右的甩了过去。
这拂尘带起的疾风将张伦身后的宫灯吹的当场从廊檐上掉了下来,碎成了一堆废物。
“小子,不要躲啊,我的拂尘很温柔的,你试过一次就知道了,特别的温柔。”
张伦笑着回道:“我的大刀也很锋利,你试过一次就知道了,怎么样?试试吧?”
月白老君玩心大起,“那这样吧,我站在这里挨你一刀不倒,你就站在原地让我扫一下怎么样?我好久没有看人皮一条一条的掉下来是什么样子了,我太想看看了。”
张伦眼珠一转,“说话算话?”
“我发誓,如果我要是半路反悔,我就是小狗。”
张伦不屑道:“都这么大年纪了,这种小狗小猫的还拿出来起誓,不怕被我笑话吗?”
月白老君:“那你说一个我听听,我年纪大,怎么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喜欢玩儿什么样的起誓?”
“这样吧,跟着我念一遍。”张伦举起几根手指头,对着右上方笑道,“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月白老君从未见过这么有趣的凡人,现在满脑子都是玩儿的念头,张伦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学的很仔细。
“这位老爷爷,名字?”
“我叫月白,月亮的月,白色的白。”
“我月白。”
“我月白。”
“如果在半路反悔。”
“如果在半路反悔。”
“愿化为阿鼻地狱一株长生草,永受漂泊无依,不见天日之苦。”
“愿化为阿鼻地狱......嗯?这誓言为什么听起来怪怪的?阿鼻地狱啊,小伙子你知道阿鼻地狱什么样吗?为什么要变成那里的长生草?长生?这是在祝福我长生?这是什么誓言啊?
张伦挑眉:“怎么?不敢说了?”
月华老君隐隐感觉出了不对头,想要阻拦,“别啰嗦,赶紧的,什么誓言不誓言的。”
月白老君摆摆手,“哎,对年轻人要有些耐性嘛。好,我说,我月白,如果在半路反悔,愿化为阿鼻地狱一株长生草,永受漂泊无依,不见天日之苦。小伙子,开始吧?”
张伦举起大刀,对着月白老君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哇,你千万不要客气啊,来吧,快点来吧。”月白老君享受的闭上了眼睛,大敞开胸襟,等待张伦的这一刀。
噗嗤!
“月白!”月华老君惊叫出声。
月白老君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大刀径直穿透了自己的胸口,持刀之人很是狠厉,直接将刀推到了最后,要不是刀柄卡在了胸口,这把刀一定会穿透过月白老君的胸口。
“你...”
张伦握着刀柄已经贴在了月白老君的身前,他缓缓的抬起头,忽闪着大眼睛叹口气,“怎么样?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