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老君的拂尘还拿在手中, 此时都忘了用。
他呆愣了片刻,才缓缓的低下头看向这把差点穿透自己的大刀。
在刚才, 月白老君已经看过张伦手中的大刀,是一把极其普通的刀,甚至于在人界都算不上什么好刀,刀刃还有一些开卷,可见用刀之人也知道这刀并不怎么珍贵,用的也不怎么珍惜。
可是就是这么一把普普通通的大刀,一把看上去扔在街上都不一定有人捡的刀, 居然能够轻而易举的穿过自己的胸膛?
这真是可笑至极。
“月白!”月华老君作势想要把人拉过去, 却不料张伦反应更快,一把遏制住月白的喉头将人挟持在自己身边,对着月华说道:“稍安勿躁,老君。”
“你不是凡人?”月华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看上去和凡人无异的小伙子。
模样尚可, 精气神也有,就是身形看上去有些单薄,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练家子。
可是刚刚这人捅进这一刀的时候,出手迅猛狠厉,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这又不是一般路人能做到的,所以这人到底是谁?
这偌大的皇宫里, 但凡是人, 都被自己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 所剩的几个还能喘气的也在殿中的盘龙柱上锁着, 怎么还会有遗漏之人?
最主要的是,一个人,居然能把普通的凡人刀捅进月白的身体?
月华老君脸上的震惊之色不比月白老君的少, 他将右手偷偷藏进自己的衣袖,眼睛盯着张伦,一派慈祥模样:“小伙子,你师承何方?”
“无师自通。”
“呵呵呵,倒是个奇才。不过可惜了啊。这么好的练武奇才,修仙宝根,今天就要折在这里了,可惜。”月华说着从袖中甩出一个小巧玲珑的小蛐蛐笼子,往几人上空一抛,这笼子瞬间化大了好几倍,直接将张伦和月白都罩在了里面。
张伦也不急,先把刀拔出来拖在手中,另一只手则依旧遏制着月白的脖颈,他的眸中有光,有火,就是没有心慈手软。
“小伙子,打个商量,你将他的脖颈松开,我让你走的体面一点。”
“体面?有多体面?我这人不喜欢这种没用的东西。放了他也容易,你把这皇城上的结界收了,我立马放了他。”
月华老君靠近的脚步一滞,“结界?你看得到结界?你不是人?你是谁?”
月华老君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中略微有些慌乱。这人能看出皇城上方的结界,显然不是什么普通凡人。可是不是普通凡人,是怎么毫发无伤的通过了皇城门进入皇城的?月华对自己的结界还是很有信心的,他不相信有什么妖魔鬼怪能顺利通过那道结界而自己还不知情。
“收了结界,我放了他。”张伦的手指又往里勾了勾,指甲已经刺破了月白老君的皮肤,温热的血正沿着张伦的手指一点一滴的流下来。
月白老君这会子终于缓过神来,呵呵笑两声,对张伦说道:“老头子玩儿了一辈子的鹰,居然还能被鹰啄了眼?我居然看错了你,你不是小凡人?小伙子,隐藏的挺好啊。”
“客气,怕死的人第一要会的就是隐藏自己。你们二位难道不是?你们在天界的模样和此时的尊荣怕是天差地别吧,有没有其他人知道呢?”张伦又嗤笑道:“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平时装起来也是挺累的吧?”
“你到底是谁。”月华沉了口气,背着手站在笼子外面问道。
“小小角色,不足挂齿。怎么样?我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你收走结界,我把这个老头子放了。”张伦继续说道。
“小伙子,你以为老君两个字是什么身份?你以为你两根手指头就能控制住他?你以为你的刀在他身上捅了一个洞就是你赢了?笑话。月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出来。”月华老君对着笼中的月白说道:“不要浪费时间。”
月白老君一脸遗憾道:“哎呀,这才刚开始你就不耐烦了,真是的,我还想着同他多玩一玩呢?小伙子,我的好朋友生气了,我就不能和你玩下去了。我——嗯?”
月华老君见月白迟迟不肯从笼中出来,更加不耐烦的催促,“快一点出来。”
月白老君苦笑道:“呵呵,出不去了。”
张伦也随着月白老君笑道:“他出不去了。”
月华老君:“你说什么?”
“他在我身上种了线。”月白说着从腰后揪出来一根线给月华看,“他种进了我的身体里。”
“你——”
“把结界收掉,我耐性有限。”张伦冷脸道。
“不可能的,你就是把他杀了,我也不会打乱我的计划。我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我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弃的。奥,我知道了,你是天君的人?你是为了天君而来?呵呵,你知不知道,天上那个天君是假的,真的天君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你还给他卖的什么命。”月华老君故作轻松的往前走了两步,手指搭在笼子上对着张伦柔声说道:“大不了我答应你,你放了他,我不和你计较,我只当今天没有见过你。怎么样?这是我能让的最大的步子,你可是古往今来头一份儿。”
张伦使劲扯了扯缠在手指上的傀儡线,充耳不闻,“把结界收了。”
“你让我收掉结界做什么呢?我这个结界保护了皇城,你看不出来吗?没有我的结界,这大殿里的所有皇家人都得死,一个也不会有好下场。是我救了他们,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月华老君指着身后的大殿冲着张伦洋洋得意道:“我把他们变成了龙,是他们几时修来的福气,这个结界是为了保护他们不受到天上真龙的觊觎的,有问题?”
张伦无奈的叹口气,手指狠狠的在月白老君的脖颈上穿了个洞,用更加冷静的声音笑道:“我以为你已经看出我想做什么了?原来你也是个瞎的。”
“你难道不是为了来替天君争取时间的?”
“天君?”张伦咬着这两个字在嘴里来回咀嚼,道:“他配?”
“嗯?你不是天君那队的?那我们应该是一伙的,为何要剑拔弩张的呢?”月华老君有些疑惑起来。
这人明明是要和自己对着干的,但是从他的眼神和语气中也能看得出,他确实和天君也没什么良好的关系,看样子比自己还要讨厌天君,那为什么他们两方现在要站在对立面呢?
化敌为友才是首要之选。
张伦的目光悠悠的扫过四周,不光看到了小藕精的法力,还看到了许多隐隐的法力在皇宫的各个角落里蜷缩着,和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大不一样。
看来他们两个老君下来的时候,这皇宫里的各种非人物体就开始重新活跃起来。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还如小藕精说的那样,如果使用法术,会不会招下来电闪。
使用法术,招下来闪电?
张伦嘴角微扬,眼角都跟着飞了出去,他笑道:“你这笼子看着挺结实的。”
月华老君自豪道:“天界之宝,当然坚不可摧。”
“听没听过一句话。”
“嗯?”
张伦将大刀插入地砖中,单手掐了诀,直冲上空打了出去。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砸的一定是你的脚。”张伦笑着,天上一道电闪照着张伦和月白老君劈下来。
张伦将月白老君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耸了耸肩,作势准备就这么傻乎乎的站着等这电闪劈下来,最好劈到自己和月白老君的身上。
月华老君见到电闪的第一反应就是想着不要让月白老君受牵连,急忙挥臂振袖,将这电闪给化解掉。
张伦笑着看看月华老君,紧接着打出第二道术法。
第二道术法很快就顺利的将电闪再一次引到了张伦和月白老君所站的位置,依然如同上次一样,张伦不光自己不动,还遏制的月白老君也不能出手抵抗。
两个人就像是笼子里待宰的羔羊一样等着电闪的降临,忙坏了笼子外面的牧羊人。
张伦见第二道电闪也被月华老君轻松化解掉,继续笑道:“没事,我有的是力气,咱们一道一道的来。总有一道不长眼,会打在他的身上,你说是不是?”
月华老君抚了抚胡须,看得出他的眼中都是怒火,想要把张伦拉出来生吞活剥的心都有。
月白老君被张伦掐的生疼,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小伙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拿着我当挡箭牌,未免有些猥琐。”
“老君,猥琐一点好啊,长寿。你们在天界不也是靠着猥琐活到了今日吗?你啊别着急,你身上的这几个口子要不了你的命,我手下有数。”
月白老君挑眉:“小伙子经常做?”
“嗯,还行,手熟。”
“小伙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咱们都从这站这么久了,不打算让老头子开开眼界吗?”月白老君眯着眼朝笼子外的月华老君打了个手势,月华老君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是他看到了月白老君的手势,心中有了新的计划。
张伦执拗道:“把你的结界撤了。”
“你这么有本事,想来你也是能撤的,为何非让我撤?这不是多此一举呢?小伙子,其实你也是能把这结界打破的吧?”月华老君边说着边在身后将自己手上的两根指头给拔了下来,揣在袖子中不让人看见,然后默不作声的将袖子移到了身前,端正的站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月白老君的眼睛一直盯着月华老君,见他的手从后面移到了前面,知道他已经准备完毕,随即对着身后的张伦开始了新一轮的挑衅。
“小伙子,我觉得你挟持我没什么用。你看看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他也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你拿我要挟他,你觉得你能有多少胜算呢?对吧?我要是个貌美如花的仙女,你倒是还能赌一把他对仙女一见钟情矢志不渝,你拿我赌什么呢?”月白老君说的甚是随意,像是在和张伦认真分析局势,希望张伦能够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可是张伦的屠刀从来都是只听自己的,这种耳旁风对张伦来说和蚊子叫也没什么区别,他根本不在意。
“你说的没错。”张伦一脚将大刀重新踢回自己的手中,道:“你这结界我是可以给你打破的,但是我不想。我还想着多当一会儿普通小凡人,我要是打破结界,要怎么装回凡人?又怎么能再听你们讲那些天界八卦秘闻呢?二位老君,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很精彩。”
“想听八卦还不好说?你松手,咱们一起坐下聊聊,保管聊到你满意。”月白老君见张伦手上有些松懈,便趁机在张伦后腰打出一道法术,趁着他摸腰的功夫趁机逃出张伦的控制。
月华老君见状直接将自己的两根手指扔进了这个笼子里,一手掀起笼子底端开出一道口子拉出月白,顷刻间,两根手指犹如擎天柱一样快速的钻进石砖里无限延伸,并且将张伦的两条手臂一左一右的捆绑在了这柱子上。
月华老君抚摸着缺失的两根手指处的结痂,笑道:“一直觉得这两根指头没什么用,没想到还有它们出场的机会。月白,你的身手不行啊,被人挟持这么久,是不是老了?”
月白老君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月华的身边嘿嘿傻笑。
“都说了你不要来添乱,你非不信。怎么样?我还没开始,你就差点折进去,唉,说你什么好。走,我们靠后点,我要用这珍宝笼绞杀他。管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月华老君双手高举,口中念念有词,准备将珍宝笼的机关在这地方启动,届时被困在柱子上不能动弹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笼子变成一个爪篱一样的绞杀架,将自己一点点绞成肉条。
咒语念到一半,月华老君感觉笼子里的张伦似乎是有些泄气,他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都没有抬头,他默默的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月华老君心中嘲笑道,也就这点道行,稍微上点术法就不成样子了,呵呵,德行。
月华老君的咒语还在念,月白老君静静的背着手后站在月华身边看着笼子里的张伦微笑不语。
随着月华老君最后一个字念完,月华老君得意的抬头驱使着笼子开始绞杀张伦。
“小伙子,年轻气盛是好事,但是过于自大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可是会要命的。”
巨大的笼子开始快速的旋转着朝柱子上的人围拢,近了一点,又近了一点,已经绞到他的衣服了,绞到他的脚指头了,很好,绞断了两根,三根......
月华老君看着笼子里依然一动不动的张伦,心中好奇,“小伙子,你不觉得疼吗?”
笼子里的人没有回话。
月华老君还在好奇的时候,身边的人回答道:“不疼啊,一点也不疼。”
月华老君:!!!
“你!你怎么!”
月华老君看着身边的男子突然变了样子,顾不上和他计较,匆忙扭头去看笼子里的人。
没有了身边人的术法掩盖,那柱子上绑着的不是旁边正是月白老君。
月白老君被这笼子绞的生不如死,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脑袋,因为被封了嘴巴,想要喊一句都喊不出来。
月华老君气急,赶忙将笼子收回手中。
巨大的的笼子瞬间又变成了平日里用来装蛐蛐的小笼子,才有月华老君的巴掌大小。月华赶紧将笼子塞回了袖中,几步奔过去扶住快要倒地的月白老君。
月白老君软踏踏的靠在月华老君的肩膀上,被月华解了声音,苦笑道:“他可不是一般的小娃娃,你小心。”
“你是谁!”月华老君愤怒的抬头吼道。
“我来看看啊,这个结界,嗯,应该这么收起来。对,就是这么收。”阴曲流两手一弹,两道光束直冲天际。
嘶嘶嘶,啪。
结界碎了。
阴曲流站在方才两人坐过的云阶上,冲着两个老头微笑道:“我当年打上天界的时候并没有见过你们。你们当时躲起来了吗?怎么?不认识?”
“阴曲流。你是阴曲流!”月华老君突然惊呼道。
“嗯,我是阴曲流。老君,我给你把结界碎了,很快天界的人就会发现皇宫的异常,为了自己能苟延残喘的时间长点,他们一定会派人下来详查此事。趁着这点功夫,我想要问你两个问题。”阴曲流也不管身后的人是怎么看着自己,自己两腿一盘,席地而坐,仰头看着两个老头,“我要杀了他,在他杀了我之前,这个他是谁?”
月华老君脚底一软,差点歪到一边去。
这话他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就连身边的月白老君都没有。阴曲流是怎么知道的?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月白老君看了一眼皇宫上方消失的结界,对月华说道:“不慌,待会见机行事。”
月华老君尚且沉浸在阴曲流居然能猜中了自己心中所想这件事上,还没理解到月白老君的话中意思。
“我猜一下,这个他要么是天君,要么是比天君还要高品阶的神仙,不然不会让你一个老君都心有忌惮。可是你们的天君是个空架子,你们应该不用刻意的针对他,他自己的马脚就能漏的遍地都是。那就是比你们品阶高的。你们是老君,再比你们品阶高的,应该就是老人了吧?难道...祖老二?”阴曲流单膝竖起,托着下巴认真的分析着,又觉得有些不可能,径自摇摇头道:“祖老二不屑和你们在一起打交道,更不会单独针对你们其中的谁,所以你们有矛盾的可能性实在是小,那就是其他人,比如——嗯?你们两个跟过开天神祖?”
月白老君和月华老君皆是原地一愣。
阴曲流笑道:“我说对了。可是那老东西都死了这么久了,你们怎么会惦记着?还担心他回来杀你们?为什么?你们有过节?”
月华老君和月白老君互相看一眼,无奈道:“知道的还挺多,要不你就和他说说?”
月白老君扶着胸口道:“我得去那边坐一坐,你自己同他去说。”
月华老君点头,随即将月白老君放在了大殿门口,自己走到阴曲流身边的云阶上撩衣而坐。
“鬼王对吧,早有耳闻。只不过我们从未见过,颇有遗憾。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能见到你,也算是咱们之间的缘分。鬼王,我有一件事当年就想问你,索性今日遇上了就问问你,答不答随你,我不问出来终成心病。”月华老君突然说的慢条斯理起来,全然没有方才的暴躁无章,像是又把慈祥和蔼的外皮重新穿了起来。
“你把皇宫里的人都杀了,为什么?”
月华老君笑道:“你好端端的鬼王不当,去打天界做什么?”
“你屠城后又不允许妖魔鬼怪进来,只让人进来,为什么?”
月华老君道:“你当日明明看到了天君的身影,却没有痛下杀手,为什么?”
“你把沐风山的小家伙带到这里来做什么?”
月华老君道:“你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改天换日,为什么放弃了?”
“你把他们变成盘龙做什么?”
月华老君笑道:“你真的喜欢妖王?那个天君的私生子?”
阴曲流:...
月华老君:...
两人相顾无言,相看两厌,各自坐的笔直,呆呆的看着天。
阴曲流突然又问:“你抓孟老爷进来做什么?”
月华老君疑惑道:“孟老爷是谁?谁抓的?我?”
阴曲流脑中立马开始将皇宫里的事情串联起来,如果不是月华老君,那又会是谁?
这人知道孟老爷和张伦的关系,这人知道阴曲流和张伦的关系,这人知道阴曲流和天界的关系,这人还知道沐风山,沐风山的小藕精,还有......
阴曲流的脑中突然就闪过一个人影。
月华老君见阴曲流想得出神,忍不住问道:“怎么?真的喜欢妖王?图什么?这么多的大好儿郎大好姑娘等着你喜欢,你去喜欢天君的私生子?天君有多烂你不是不知道,不然你为什么要去抢他的宝座?”
阴曲流想到了自己上次打上天界的混乱场景,在那场争斗中,他应该是没有见过这俩老头的。
所以,当时的他们在做什么呢?
整个天界都在忙着对付自己,他们去了哪里?身为位高权重的老君,那种关键时刻居然不露头?
阴曲流阴恻恻道:“我打上天的时候,你其实就在我身边徘徊是吗?你在等什么?等着趁机刺杀天君吗?”
这么想起来,阴曲流忽然想起来,自己打上去的时候,有几个人蒙着面,看着不像自己的人,但是却悄悄的帮了自己一把,引着自己顺利找到了躲藏起来的天君。
当时兵荒马乱的,阴曲流也顾不上细细查问,现在想想,这几个人简直太可疑了。从身高体型上看,倒是和这个月华老君有几分相似。
老君领着鬼王去找天君单挑,这老君和天君有多大的仇,非要借刀杀人弄死他才罢休。
“这是哪儿?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孟老爷的声音突然穿过空荡荡的宫墙飘进了阴曲流的耳中。
阴曲流歪头看向月华老君,“确实不是你抓的?”
月华耸耸肩,“很显然不是,我抓一个凡人做什么?”
“我要怎么出去?我要怎么出去?”孟老爷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的传过来,阴曲流起身准备去迎孟老爷。
阴曲流才走下一层台阶,月华老君就道:“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怎么?不可以?”
“这样啊——”月华老君一个瞬移抢到了阴曲流的前面,提着四处游走的孟老爷重回云阶上。
惊魂未定的孟老爷摇摇晃晃的被月华老君揪住了衣领扔在云阶上,没等阴曲流开口,月华老君就将化出两枚圆形方孔的小薄片,金色的光芒在指尖略微有些晃眼,阴曲流急忙伸手要去捉孟老爷的胳膊。
奈何月华老君离着孟老爷更近一些,他直接将金光薄片打入了孟老爷的肩头。
阴曲流眉头紧蹙,语气冰冷道:“你做了什么?”
“阴曲流,屠杀无辜百姓,伤及真龙天子,你这回的罪过可是要大上天了,你做好应对的准备了吗?嘿嘿。”
月华老君的话音刚落,大殿里传来了几声凄厉惨叫声。
有男声,女声,还有小孩哇哇的哭声。
一时间,原本寂寂无声的皇宫大院里居然变得热闹非凡。
阴曲流看着眼前的突变,快速的将月华老君的举动和这周遭的一切进行了归拢。
天,轰隆隆的像是在打雷。
一片耀得人睁不开眼的银光从天而降,玄武神君带着一众天兵天将落在了云阶下方,和阴曲流正好四目相对。
玄武神君还是那般意气风发,看到阴曲流后嘴角还扬了扬,点了个头。
阴曲流还未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大殿里的月白老君捂着胸口的伤从大殿里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对着云阶下的玄武神君喊道:“玄武,快点捉住他,他将这一皇城的人都屠杀干净了不算,还把真命天子给刺死在了大殿上。”
阴曲流缓缓转过身,缓缓抬起眼睛,缓缓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就是你,你把这一皇城的人都杀了还不够,你连天子都敢杀,鬼王啊鬼王,是天界平日里太纵容你了吗?居然让你这么无法无天,弑杀天子,扰乱天数,你该当何罪!”
天兵天将们齐刷刷将矛头对准了阴曲流,“诛!”
月华老君扶着孟老爷慢慢的从廊柱后面走出,拉起孟老爷的手对着底下的天兵天将们展示道:“你们看,这个人只不过和鬼王有一些小小的恩怨,你们看这人就被鬼王打成了什么样子?人界一向和天妖鬼互不往来,他这么下狠手,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月华将孟老爷的后背衣服扯开,满满一后背的伤口呈现在众人的面前,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阴曲流总算明白过来了,两人这是唱双簧开始给自己背黑锅了。
阴曲流冷笑一声,道:“我刺杀天子?你从殿里跑出来的最晚,我刺杀天子?刚才听到惨叫声的时候,只有你在里面,月白老君,我们可是都眼睁睁看着的,你不要抵赖。”
月白老君哎吆一声佯装要倒,月华老君急忙过去搭把手将人扶住,“鬼王作恶多端,是不会承认自己的罪过的。现在天子就在殿内,你们可以进去查看,天子是不是死于鬼王之手。”
阴曲流一甩手,道:“那我得先去看看,我到底是怎么在殿外就把殿里的人杀了的。”
阴曲流一走,台阶下的天兵跟着玄武神君立马蹭蹭蹭的跑了上来,立马在大殿门口站成了一堵墙,将阴曲流围在了里面。
玄武神君对手下吩咐:“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我去看看。”
大殿里的盘龙柱恢复了原样,浮夸的浮雕还是浮夸的浮雕,天子一家子一个人靠在一根柱子前面奄奄一息。
阴曲流弯腰探了探天子的鼻息,还有温热,再探其余几位,皆是如此。
阴曲流对玄武神君说道:“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救人?”
玄武神君走了一遭,将大殿里面的情况掌握了七八分,凑到柱子旁边小声问阴曲流:“是你干的?”
阴曲流嘴角一抽,“你信?”
“说实话,我不信,所以我才问你。这天子一家子是被谁坑害的,你可知道?”
阴曲流朝着门外努努嘴:“我说是外面俩老头,你信吗?”
“你说别的还行,你说这个我也不信。两位老君德高望重,怎么会做这么荒唐的事情。人界天子的命数是和天运挂钩的,轻易不能改动。他们好端端的怎么会来坑害天子。鬼王,这么多年不见,你似乎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加英俊了不少。”说到后面,玄武神君的眼中已经是满满的欣喜之色。
阴曲流想到了那架子秘闻,想起秘闻中提及的玄武神君对自己的印象还行,算的上友好,便笑道:“玄武神君也是一如既往的英明神武。”
“哎,客气。鬼王,你看要不要这样,我们来都来了,空着手回去肯定是不行的,没法交代。要不咱们打个商量,你配合一下,咱们去天界走一遭,也算是给人界一个交到,给天界一个交代?不然两位老君闹起来,会有更多的天兵天将下来捉你,你法力高超我知道,但是架不住我们人多围着你打转,你不烦吗?”玄武神君说的句句到位,阴曲流顿时听的都有些心动。
好在阴曲流及时刹车,将差点跑偏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这些人不是我刺的。”
“呃,这个问题我们回到天上再说怎么样?”
阴曲流紧握了拳头冷笑道:“你觉得我会跟你们回去?”
玄武神君方才还呲着牙的笑脸瞬间变了模样,“鬼王,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你要是不配合,我只能得罪了。”
“凭你?”
莫名其妙被人扣了一盆黑水,阴曲流自己也气得要死,口气难免不怎么友好。
“鬼王,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比划比划?”
“没工夫和你闲扯。”鬼王一挥袖出了大殿,门外都是天兵,见到阴曲流一个人出来,立马齐刷刷的用神兵利器对着阴曲流,满满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阴曲流冷声道:“人不是我害的,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是我害的。你们想要找罪魁祸首,就擦亮眼睛看仔细,别被人当猴子一样耍的团团转。”
阴曲流想要去拉孟老爷,可是两人之间的天兵犹如一道天然屏障,阴曲流无论怎么走,前面总有人挡着他的去路。
“鬼王,好歹是个大王,怎么敢做不敢当呢?这一皇城的人不是你杀的难不成还是自杀的?你开玩笑也要有点数。”
“对,你们看着这人背后的伤痕,鬼王出手真是狠毒,对待一个凡人居然都如此狠心,苦了这些百姓。”
月华老君和月白老君一唱一和,搭配的十分默契,将阴曲流在一言一语中的罪过给坐实了。
阴曲流不想和这些人浪费时间,他只想先带走孟老爷,出皇宫。
可是这些人就像是围着肉打转的苍蝇一样,就是不肯放过自己,自己去哪儿就跟到哪儿,好生讨厌。
阴曲流气急,对着天兵们笑道:“怎么?不打一架不让走是吗?”
玄武神君从身后的殿门口踏步而出,“那就请鬼王赐教了。我们在没有查清楚事情真相之前,是不会放你一个人离开的。”
“玄武,你的脑子里都是鱼泡?看不出这是栽赃?我杀了这么多人?我图什么?”
“鬼王你不要狡辩了,这些人不服从你的管束,你一气之下就将他们都杀害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月华老君趁机插话道。
阴曲流讨厌这种被人围着当成怪物一样观看的场景,他闭了闭眼睛,努力按捺住自己躁动的心情,对着月华老君道:“把人给我,我要走了。”
月华老君嘴角微笑,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将孟老爷护在身后,“休想从我们眼前再作恶。这人我们护定了。”
“对,我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再作恶的!”队伍中已经有了附和的声音在,让月华老君和月白老君更加得意,对着阴曲流一顿挤眉弄眼。
阴曲流气急,直接上手从月华老君的手里抢过孟老爷的胳膊。
谁知这么轻轻一拉扯,孟老爷的胳膊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掉了下来。
阴曲流看着自己手中的这一截带着袖子的手臂,再看看已经不省人事的孟老爷,心中的怒火已经明晃晃的烧到了脸上。
“你们找事情?”
玄武神君:“鬼王,配合一下,对你我都好。不然大家都要动手,何苦呢?”
“你以为动手的话我会输?”
玄武神君笑道:“单挑的话一定是你赢。可是今儿我们这么多人,你只有一个人。架不住我们车轮战也能把你消耗的筋疲力尽。所以鬼王,能谈话的时候我们就好好谈,你说呢?”
“你们觉得以多欺少就一定能赢我?”
月华老君冷笑道:“只要能让正义战胜邪恶,什么方法都可以。”
“呸,恶心。”
月华老君无所谓道:“玄武,不要啰嗦了,将他押解回天界再做审判。”
“老头,你想要重蹈覆辙?”
月华老君道:“你一个光杆司令,我有何不敢?”
阴曲流突然吐出一口浊气,悠闲道:“谁说我就一个人?”
“呵呵,还有谁?你是指城外那些大块头吗?他们进来的时候你早就被我们关进天牢了。”月白老君说完又开始揉胸口,对着阴曲流就是一个白眼。
“我不是一个人。”
玄武神君调笑道:“奥?还有谁?”
“还有我!”
清脆的声音夹杂着哗啦啦的水生,水缸里的长九顶着一朵莲花站在水缸中,对着眼前这些银白色铠甲的人闭眼回道:“我帮他!”
玄武神君眯了眯眼,不确定道:“活人?一个凡人?”
“我刚才跟着这个人一起来的,我能作证,皇城里的那些尸体都不是他做的,还有身后大殿里的,也不是他做的。我发誓。”长九的声音在众人耳中不断的回响。
月华老君:“一个凡人的话怎么能相信。”
月白老君:“就是,凡人最是胆小,稍微一吓唬就能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不作数的。”
阴曲流忍不住笑出声:“先是说着宫里没有活人,都被我杀了。现在出来了一个活人,又说活人的话不能信,左右这里的所有人中,只有你们的话能信,其他的都是放屁喽?”
“既然这样——”阴曲流拖长了尾音,站直了身板,双手掐诀,对着皇城门口打出一道符咒。
玄武神君惊慌问道:“你做了什么?”
阴曲流拍拍手掌笑道:“活人的话不能信,那死人的话你们一定能信,我给你们把死人都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