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玄武神君深感不妙, 急忙命人将阴曲流再一次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活人的不信,那就听听他们怎么说。”阴曲流一双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手上更是多出了无数道细碎的红色脉络一样的线,这些线轻而易举的穿过了面前的铜墙铁壁延伸到皇城大门,不多久,隆隆的嘈杂声就渐渐的从远处传了过来。
玄武神君虽然没见过阴曲流这种手段,但是他知道,阴曲流现在一定想要弄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自己。为了自己的安全, 也为了他人的安全, 玄武神君决定先行拿下阴曲流。
玄武神君站在天兵们的外侧,想要做点小动作并不难,而且月白老君和月华老君也十分有默契的没有拆穿,甚至还略微移动了脚步帮助玄武神君打掩护。
这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只差这背后的当头一棒就大功告成。
“小心!”长九的惊呼划破天际,紧接着长九的脖颈上就被一道拂尘紧紧的缠住, 拂尘的另一端有些生气,“多事!”
长九的惊慌之色就永久的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阴曲流面色一灰,周身顿时腾起一股子汹涌澎湃的戾气。
阴曲流缓缓扭头, 看向刚刚被自己的戾气震退的想要偷袭自己的玄武神君,大喝一声:“你——找——死。”
阴曲流将之前的大刀直接飞进了月白老君身后的柱子上, 刀身还在晃动之际, 另一把刀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阴曲流提着斩神刀缓步而下, 并没有立马开打。
他前行一步, 天兵们就后退一步,一时间居然没有人敢于上前和他交手。
阴曲流面上并没什么凶狠之色,他面无表情的从云阶上走下来, 来到水缸旁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被拂尘扯断的长九的脑袋。又一把从水缸里捞起尚在流血的长九的身体,将两部分重新拼到了一起。
随即一道符纸贴上去,阴曲流对着水缸里的藕精吼道:“出来。”
小藕精哆哆嗦嗦的化出人身,才一露头就看到了身首异处的长九,吓得连着打了好几个嗝,“大王,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扶着他站好,用你的藕丝将他的伤口连起来。”
小藕精看着满手的血,顾不上害怕,匆忙点头,“好的,我这就连。”
阴曲流就着缸里的水洗了一把手,顺道给自己的骨刀也擦拭了一遍,拖着滴滴答答的骨刀重现站在了天兵们的对立面。
阴曲流:“老头,一个凡人,还用得着你亲自动手?呵呵,果然是天家之人,唯我独尊的臭德行让我看一次恶心一次。”
玄武神君见到天家随意取人性命,心中大为震撼的同时也是十分的不耻,所以他一直没有出手,等着阴曲流将事情问清楚。
月白老君靠在月华老君的身侧,一脸的虚弱样子,“鬼王你不要转移话题了,那人是非不分,黑白不明,我替天行道也是应该的。”
阴曲流冷笑两声,缓缓的将骨刀对准了月白老君的脸:“替天行道?你算个球儿!”
阴曲流话音刚落,已经提刀斩掉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十几个天兵,顺利的到达了云阶的中部,他仰起头,对着不断后退的云阶最上层的月白老君道:“你不是想要人界大乱吗?呵呵,人界大乱算什么?”阴曲流抬起刀,又一个天兵被砍成了粉末,笑道:“四界大乱才叫真正的热闹。”阴曲流仰天大笑起来,眼角的雾气被这大笑生生的又憋了回去。他的骨刀已经变得和他的双目一样猩红,大有当年攻打天界的模样,云阶上的众人开始心惊胆战,考虑要不要先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鬼王发起疯来可怕的要死,还是不要硬碰硬的好。
玄武神君见状也觉得此时的阴曲流危险至极,自己如果不能赶紧拿下,再拖延下去一定会生变故。
玄武神君定身指挥道:“摆阵,迎敌。”
好在天兵们训练有素,有了玄武神君的指挥,瞬间有了主心骨,纷纷按照平日里训练的战法迅速在阴曲流的面前摆出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阵法。
阴曲流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的刀尖也依旧对着月白老君,眼神犀利的对着月白老君道:“我只要你的命。”
月白老君见身边的天兵们摆好了阵法,莫名的心安不少,也有了底气,挺着手上按压着的胸脯对着阴曲流叫嚣道:“本君的命可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你也太小瞧我们天界的将士们了。这些年我们可没有疏于训练,现在的你是不是原来的鬼王我尚不可知,但是我们的天兵天将可不是原来的天兵天将,你可以试试。”
阴曲流掌心集起一团冥火,直接擦过天兵们的耳边冲到了月白老君的面门。
月华老君一把将人推开,自己将这一团冥火在手中化成了一团没有伤害的小小火焰后踩在脚底。
刚想要松一口气,发现身边的月白老君已经不见了。
阴曲流提着自己刚刚掳来的月白老君站在云阶上,骨刀紧紧的贴在月白老君的肩膀上,滚烫的温度瞬间将月白老君的衣服都烧了起来,焦糊的肉味瞬间弥漫在众人的鼻下。
天兵们想要上前救出月白老君,却发现脚底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玄武神君低头一看,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两条嫩绿色的秧苗,正紧紧的缠着自己的脚踝不让自己行动。
天兵中有人认出了这突然冒出来的秧苗,惊讶道:“花生秧子?”
玄武神君这才恍然大悟,这地底下冒出来的东西正是阴曲流手中的金花生所生长出来的秧苗。
玄武神君隔着前面的层层天兵在云阶最高处喊道:“鬼王,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不要再造杀戮。”
阴曲流右边嘴角上扬,侧头对着玄武神君冷笑道:“再造杀戮?”他随即扭转过头,指着远处黑压压的人影对怀中的月白老君低声笑道:“你看,他们都来找你了。月白,你说是活人可怕还是死人更可怕?”
月白老君心中一凉,还未开口反驳,阴曲流直接一提月白老君的后腰,大力的将月白老君扔到了被自己召唤来的活死人堆里。
月白老君趴着的地方和活死人堆还有个两步远,活死人们被这从天而降的礼物惊得站在原地不肯前进。
月白老君趁机趴在地上给自己捏了一个保护罩想要先把自己保护起来,月华老君也奋力挣脱了金花生的捆束,飞身而下,冲向月白老君的身后。
阴曲流站在台阶上单手叉腰的笑道:“给——我——杀。”
立定不动的活死人堆接收到阴曲流的命令后重新开始大踏步前进,他们很快就将倒在地上的月白老君包裹了起来。
不是围追堵截,是包裹。
他们像是一块破布一样,一层叠一层,一层拉一层,很快就把月白老君包裹在了其中。
起初还能听到月白老君的怒吼,不久后就是求饶,再然后就是活死人的吧嗒吧嗒嘴的声音。
等这一个和球一样的活死人堆重新分解开的时候,月白老君已经不见了,地上只有两柄被咬的乱七八糟炸了毛的拂尘。
月华老君站在这个球外面,无论自己如何施法,这个球都纹丝不动,好不容易打掉了一层,随后而来的新的“布块”就会自觉的填补上去。
皇城里的尸体太多了,一眼望不到头。
这都是月华老君的杰作。
如今这场盛宴全都反噬到了他和月白老君的身上。
月华老君在原地施法施的有些力不从心,无能为力的后退了两步,却被人用刀尖抵住了后腰。
阴曲流的笑声犹如黑暗中不见踪迹的蟒蛇猛兽,正在贪婪的盯着你的小命,只要它们一张嘴,你就是它们肚中的一团肉泥。
这种让人竖头皮的感觉顿时带起了月华老君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君,再退一步,你就可以去陪他了。”阴曲流的声音穿进月华老君的耳中。
“呵呵,你的刀杀不了我,你的等级...”月华老君自信的往后退了一步。
呲。
月华老君当即定在了原地。
他头都没敢回的问道:“你的刀...”
“我好歹是个鬼王,我的品阶难不成还不如你?老君,你未免太自信了点。”
“你是谁?”
“我是——”阴曲流轻轻将手中的骨刀往前推了推,走到老君的耳边轻声笑道:“鬼王阴曲流。”
月华老君匆忙扶着后腰往前走了两步,把自己从骨刀上摘了下来。
再转身时,月华老君的手中多了一把扇子。
这扇子是全铁打造,开扇的瞬间带出的火星子看的就让人热血沸腾,阴曲流更是如此。
“这宝贝不错,给我的?”
月华老君冷笑着转动扇柄,铁扇一分十五,成了十五支夺命令牌,随着月华老君的甩出,十五支夺命令牌飞速的冲着阴曲流飞去。
阴曲流稍一折腰,令牌们擦着阴曲流的发梢而过,阴曲流直起身,这令牌又折身追了回来。
阴曲流不急不躁的将这些令牌一一的用骨刀挡了下来,悉数落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手中突的多了这些重量,阴曲流还有些惊讶,“没想到你的扇子还挺沉。老头,这东西我不喜欢,还给你!”
十五支令牌带了冥火火焰以更迅猛的速度朝着准备扶腰逃走的月华老君飞去。
月华老君扭头的瞬间,令牌已经飞至眼前,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老君莫怕,我来了。”
玄武神君犹如天神一般降落在月华老君身边,一把将老君拉到自己的身后,自己则用身上的披风将这十五支令牌顺势兜了起来,一把提在手中。
“鬼王,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么绝,不太好吧?”
阴曲流将骨刀单手扛在肩头,站在活死人堆最前头,一脸不屑道:“日后好相见?呵呵,你们都死下去,我们就可以日日相见。”
阴曲流两指一点,道:“给我上。”
活死人们得到了阴曲流的指使,纷纷冲着云阶奔跑起来,一时间,皇宫里变得犹如斗兽场一般混乱起来。
天兵们已经无处可退,只得硬着头皮和这些全身褴褛散发着恶臭的活死人们打了起来。
天兵们的战斗力很强,一刀一个不在话下。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一群活死人,砍烂了还能拼凑起来,砍倒了还能再爬起来。
他们就像是蚯蚓窝里的蚯蚓,你就是把他们砍成八块十八块,眨眼功夫,他们依然能站在你对面对着你呲牙,想要咬你一口。
天兵们起初还一腔勇猛,随着自己越杀越多,他们渐渐的也对眼前这群打不完的敌人产生了恐惧。
恐惧,是所有物种最大的天敌,天兵们也不例外。
天兵们渐渐的从一对五变成了一对三,又从一对二变成了一对一,渐渐的,天兵们不得不聚拢到了一起,大家围成一个圈,一致向外,提防这些不减反增的敌人偷袭。
玄武神君见状不得不拔高了音量对阴曲流说道:“鬼王,你这样公然和天界叫板是不是不太好,这要是传回去,肯定会给惹来大麻烦。这样吧,你收兵,我息鼓,咱们各退一步,我当做今日没有见过你。我带老君回去养伤,你带那两个人走。云阶上的那个人我看着只是胳膊受了伤,性命无忧,怎么?不想救了吗?”
阴曲流耐着性子听完玄武神君的说辞,只对活死人们说了两个字。
“继续。”
阴曲流淡定的穿过活死人堆,来到长久身边,看他的脖颈处有没有被小藕精连接好。
小藕精口吐白沫的喘着粗气,“大王,我的丝线已经快用完了,怎么办?还差一点。”
阴曲流道:“法力不济,丢人。”说着,没等小藕精反应过来,阴曲流将自己的指头塞进了小藕精的嘴中。
小藕精先是一愣,随后就被嘴巴里这香甜的味道彻底征服。
这是...鬼王的味道?
这就是自己一直觊觎的鬼王的味道啊!
小藕精立马吮吸了两口,顿感浑身充满了力量,精神抖擞的继续吐丝连接长九的伤处。
阴曲流看完长九,背着手沿着一侧的台阶拾阶而上,走到孟老爷的身边,探了探孟老爷的鼻息,只是昏厥,尚不危及性命,稍稍放下心来。他弯腰将孟老爷架在自己的脖颈上,又捡起那条断了的胳膊塞进孟老爷的后背衣裳中,对着已经被围攻的紧的玄武神君们道:“月华,他不杀你,我也要杀你,你逃不掉的。”
月华老君本被玄武神君护在身后,还在小心的躲避活死人的攻击,听阴曲流这么一说,突然就放弃了抵抗,傻呵呵的站在玄武神君的身后笑了起来。
“老君,别愣着,往后撤。”
“鬼王说的没错,都是死。”月华老君有些泄气的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对着玄武神君说道:“你走吧,我来帮你殿后。”
“老君,说什么呢?我们天界的神君,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还是在人界,拿起你的武器,杀到底。”玄武神君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武器和又围拢上来的活死人重新厮杀。
“玄武神君,别打了,他就是想要我死,我全了他的心意,保全你和这些天兵天将,也算是给天界留点战斗力。别打了,我去同他说,我们打不过的,这里的活死人太多了。”
是啊,还有源源不断的活死人正在不断的朝着这边涌过来,从台阶上看下去,偌大的皇宫里瞬间都是活死人,场面好不热闹。
月华老君仰头对阴曲流喊道:“鬼王,提我上去,我认输。”
阴曲流充耳不闻的架着孟老爷走到水缸边,将人斜靠在一边的石墙上,对小藕精说道:“还有他的胳膊,你尽力试试。”
“大王,你放心,我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能吐好多好多的丝呢。”
“连的差不多了就带他们走,去城外通知外头的大块头给我进来收尾。”阴曲流的这句话声音不大,仅仅只够两人听见。
小藕精赶紧点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月华老君见阴曲流刻意当自己是空气,只得手脚并用的爬上云阶,坐在比阴曲流站着的位置略矮几层的台阶上,长叹一口气,惋惜道:“我做的孽,我来偿还,这没什么。鬼王,算你狠。活人是我杀的,死了却要听你的,我这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你让他们停下来吧,我任由你处置。月白不在,我一个人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阴曲流好笑的蹲下去,道:“你和月白是什么关系?”
“好兄弟,很好很好的兄弟。你见过筷子吗?我们就是那种关系。你把他折了,我自己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所以,鬼王,给个痛快吧。我们本来的死期也不远了,早点死了也算早点安心。”月华老君仰头看向天空,露出一个苦笑,“我感受到他的气息了,他要回来了。”
“谁?”
“你不是知道吗?你连我怎么想的都知道,一个字都不差,你会不知道我说的是谁?我不信。他要回来了,所以我要搬个救兵来先下手为强,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你,果然就是因果报应,天命轮回。”月华老君歪歪头,压低了声音道:“鬼王,为什么你身上有那个人的味道,越靠近你这味道就越重,会不会...你自己就是这个报应?哈哈,反正你也要杀了我,我再怎么胡说八道也不为过。鬼王,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你和妖王不合适。你最好远离他。他是天君的......”
阴曲流的骨刀直接从月华老君的心口处穿了过去。
“将死之人,安静一点,话少一点,会给人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阴曲流拔出骨刀,站在台阶上对着月华老君的额头轻轻一拍,笑道:“走好。”
月华老君的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下去。
云阶不算太高,但是从上面滚下来,月华老君还是把下面的台阶上洒满了自己的鲜血。
这长长的一道血痕在阴曲流的脚下蔓延,他高高的站在最高处,两手杵着刀,身形挺拔,对着下面还乱做一团的众人道:“看什么看,继续。”
玄武神君怒道:“阴曲流,你不要太过分,一天之内连杀两个老君,你不会有好下场的。现在还不及时止损,你想要错到什么时候?”
阴曲流索性抱着骨刀靠在廊柱上,看着玄武神君在天兵后面击杀的有些应接不暇,淡定道:“你们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及时止损?”
玄武神君:“阴曲流,两个老君可是从开天神祖在位的时候就伺候过的,你杀了他们,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阴曲流挑眉:“嗯?他们伺候过开天神祖?我怎么不知道?即便知道了又怎样?伺候过开天神祖就不用死了?呵呵,笑话,开天神祖自己不也死了吗?还管得着两个伺候的人?玄武,你要打便打,不想打就自己走,我绝对不让他们去追你。今天这个皇宫里,天界里的人都得死,你听明白了?”阴曲流摆摆手,对着活死人们道:“继续。”
玄武神君刚刚挣脱出来的身体又被重新卷进了争斗中,眼看着玄武也要吃亏,天上再降电闪,平地上又出现两个神君。
左青龙,右白虎,看到玄武被包围,立马跳进包围圈将局势扭转过来,给玄武挣得一个可以喘息的机会。
“阴曲流,不要执迷不悟,他们二位既然能下来,那就说明天界已经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也察觉了我的异常,会不断有新的援兵下来,你想要看到这里成为第二次天界大乱的战场吗?阴曲流,你醒醒吧,这样下去,遭殃的是百姓,是天下苍生。”
“你的苍生里或许没有我。”阴曲流低下头,手指拂过骨刀刀刃,有些哀伤道:“我连鬼界都亲手毁了,我还管什么苍生,要什么天下。”
“阴曲流——”
“听我令!”阴曲流突然举起了骨刀,对着底下的活死人们命令道。
皇宫里的打斗声撕咬声戛然而止。
阴曲流头上方的屋檐上站着两只红色的小鸟,正在互相对视着彼此,突然,一道刺眼的光从屋檐下方闪上来,两只鸟眼前一滑,脚底一滑从屋檐上掉了下去,正落在阴曲流的骨刀上。
骨刀刀指天界众人,阴曲流道:“全部杀干净。”
“阴曲流!你这么做是会犯下滔天大祸的,你想清楚!”玄武神君仍在嘶吼,试图拉回阴曲流最后的理智。
阴曲流看着一个一个倒下的天兵,看着玄武脸上的悲愤,看着青龙白虎眼中的怒火,只觉得这才是他想看到的画面,这才是他一个鬼王该干的事情,这才是——
等一等,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阴曲流心中一慌,呼吸一紧,赶紧胡乱抓了一把身后的廊柱,让自己定下心神来。
这突然涌上心头的爽快感是怎么回事?
远远的,小藕精小声的喊着阴曲流,“大王,大王,这里,看这里。”
阴曲流缓缓转过头,只见孟老爷已经靠着墙壁苏醒了过来。
阴曲流急忙几步奔下台阶,冲到孟老爷的身边,小心的搀扶着他,问道:“怎么样?身体感觉怎么样?”
“你是...谁?”孟老爷看着阴曲流这张陌生的脸庞,有些疑惑道。
等他看清楚这院子里血糊糊的一片时,更是惊讶的连大喊大叫都忘记了要怎么发出声音,只是干张着嘴看着眼前的一切。
阴曲流无奈道:“没事就好,手臂上的伤回头找个神医给你治一治,想来问题也不大。小藕精,差不多了就带人出宫。”
“可是大王,我要去哪儿呢?难不成我要带他们回沐风山吗?我...不认路啊。”小藕精一脸委屈道。
自己也是好端端的被捉了来的,至于路上是怎么过来的,她一点也记不起来,要她原路返回她都不知道原路在哪儿。
正在忧愁着,活死人堆后面出现了一抹纯白的白色衣角。
“去我那里吧。”
这声音就像是春天融化的雪水,夏季清晨的露珠,听着就让人浑身舒畅,尤其是阴曲流的身心更加俱畅。
“大...王?你也来了?真好,我们大王不是一个人了,终于有帮手了。”
小藕精身上靠着长九,不然的话早就从水缸里跑出去抱住白衣人的大腿了。
“不是让你休养,怎么又不听话?”
“你不是说我要是再不听话,你就把我绑在腰带上?我来给你送绳子。”说着,邪风忱真的给阴曲流扔过去一段绳子,笑道:“够不够长,够不够结实?”
阴曲流随手接住绳子,这才发现绳子的另一端已经绑在了邪风忱的腰上,这还真是送上门的便宜。
阴曲流方才还一言难尽的心情瞬间就好了不少,对着邪风忱伸出手,“过来,那边有些脏,别弄脏你的衣服。”
邪风忱避开身边的活死人,面带笑容的走到阴曲流的身边,刚一站好,玄武神君就又开了腔:“妖王,你看到这边这样都不管一下的吗?好歹天界待你也算不薄,你就这么干看着?”
阴曲流手搭在眉骨上凉凉的冲着玄武神君道:“玄武啊,打不过就跟着他们俩走吧,挣扎什么呢?这些人你们是除不尽的,你知道为什么吗?怨气太重了,没□□回,没有地方容得下他们。你看他们的死状,不比那些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们好到哪里去,他们也是你们天界的罪过,自己的罪过自己就得受着,懂吗?”
“呸,阴曲流,枉我还觉得你算个爷们儿,原来是这么个小肚鸡肠的东西。老君开罪你,你也已经将他们收拾了,这些天兵何错之有?”
“不分黑白,榆木行事,这也是错。”
“妖王,你——”
“停手吧。”邪风忱淡淡的说道。
阴曲流侧头,眨眼问道:“你说什么?停手?为什么?”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大乱天下,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把他们都按在皇宫中,你想把这里变成四界中最多怨气最多仇恨最多不甘的地方,你想要重建一个鬼界,你想要让天界的位置和鬼界的位置换过来,对吗?”
“小忱忱。”
“我还知道你其实已经筹谋很久了,如果没有两个老君的横插一脚,你可能早就把皇宫掌握在手了对吗?也好,他们做了你想做的,你倒是省了不少时间。至于为什么杀老君,是因为长九突然被牵连进来,你生气,你懊恼,你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大,居然让两个老头子当着你的面儿就把人给杀了,你觉得鬼王的面子上挂不住,所以你才要杀他们泄愤。对吗?”邪风忱说的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能让人听的清清楚楚,不需要再问。
阴曲流抿抿嘴,笑道:“小忱忱果然聪明。”
“不是我聪明。”邪风忱从脖颈里拿出喜相逢,在阴曲流面前晃到:“我戴上它能看到未来,我同你说过的。”
“那小忱忱你看到了什么?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很好。”邪风忱笑着回道。
“有多好?”
“有你,有我。”
阴曲流也笑起来,“那是挺好的。”
“收手吧,天罚一会儿就下来了,还有一小会的时间,我们单独呆一会儿吧。”邪风忱将喜相逢重新递给阴曲流,“这东西还是你戴着比较好,它属于你。”
“我——”阴曲流刚要接过喜相逢,又一个枝节冒了出来。
这人的身手矫捷的不像话,几个腾转已经拿着喜相逢蹲在了屋檐上。
“老白,还回来。”阴曲流仰头笑道。
“嗯?你居然不感到惊讶,是我啊,我是老白,你不觉得惊奇吗?”
阴曲流摇头:“月白说自己安排了人在人界,那个人就是你吧?深知我们的一举一动,深知我披上人皮后的所有事情,深知我的舅舅,我的表弟。让我想想,那夜来孟府做客,其实你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身上打转,你不是好奇,你是兴奋。你找到了我,对不对?我隐藏的这么好,你还是找到了我,说明你本身也不差吧?怎么?老君刚才纷纷赴死的时候你不出来救一救?说不定还能保你升官发财。”阴曲流说着将邪风忱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手紧紧的攥住了邪风忱的手腕。
这微小的动作被老白看到了眼里,他蹲在屋檐上哈哈大笑起来,“鬼王你不要担心,我老白知道你和妖王的关系,不会棒打鸳鸯,真要捉你的话,一定给你把妖王带上。可是我没那么无聊,我现在只想要这个。”
“老白,这东西你之前也见过,为什么不早点拿走,今天刻意破了身份出来抢,又是为了什么?”阴曲流对此表示不解道。
“鬼王,你知道这东西对你而言真正的意义是什么吗?”
“唤醒记忆。”
老白白摇摇头,“错了,唤醒记忆用不到这么高品阶的东西。是要唤醒,但是唤醒的不是你的记忆。我在你身边周旋这么久,就是看不到你的变化,我当时就想着要不就算了,把东西拿回来我自己研究。可是你又带着妖王消失了好一段时间,我没办法只能在你们的宅子里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把你等回来了,你又开始作天作地的,根本不给我下手的机会。鬼王啊,是说年轻人好动,你这也太好动了,就不能安安稳稳的待在宅子里过点悠闲的小日子吗?亲也成了,人也睡了,怎么就这么不安定呢?”
“你打算一直蹲在那里说?”阴曲流说完打出一道术法,击碎了老白脚下的瓦片,老白身形灵活,一个侧身就完美避开,碎掉的瓦片噼里啪啦的落在了阴曲流的脚边,碎成了渣渣。
“这东西你既然现在用不了,我就暂且替你拿着吧。”
阴曲流咧嘴笑道:“老白,我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好抢的。”
玄武神君趁机插嘴道:“抢他的,只要是阴曲流的东西,抢!”
阴曲流斜眼看向玄武神,笑着又加了两层活死人的攻击力度,玄武神君再一次被淹没在了活死人堆里。
老白“呸”了一口,对着玄武嘲笑道:“一个神君,居然能被一群活死人磨成这样,也活该天界要完,不如趁着今天天时地利人和,赶紧把天界拉下来算了,省的日后更丢人。”
“老白,你幕后的主子是谁?”阴曲流问道。
“之前的主子不足挂齿,今后没有主子,我就是我自己的主子。怎么?这回答你还满意吗?鬼王大人。”
“嗯,挺满意的。自己做主好,我要是看你不顺眼,直接宰你就可以,省的还要多宰一个管教不严的。小忱忱,这绳子你自己拿好,等我打完架再来牵你。”阴曲流说完足尖一点,飞上了屋顶。
老白见状拔腿就跑,阴曲流抬腿就追。
两个人在皇宫的屋檐上犹如两只你追我赶的野猫,正拼了命的在瓦片上穿梭跳跃,谁也不服输。
终于,两个人跑的离开了那一伙儿的打斗范围,老白突然一个急刹车,让追的正起劲的阴曲流直接生生的跃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后,落进了御花园的水池中。
扑通一声闷响,阴曲流掉进了冰凉的水中。
扑通,又一声,老白也跳了进去。
阴曲流正欲怒吼,被老白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老白压低了声音道:“鬼王大人,那边的荷塘里较为隐秘,咱们去那边说话。”
“你——”
“我抢你的东西做什么,我又不想死。快去,时间不多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老白说着将喜相逢往阴曲流的脖子上一挂,转头朝着荷塘深处游去。
阴曲流此时已经完全傻眼,他不知道老白到底是哪边的人,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鬼王大人,快来,这边的荷叶比较大,我们躲在这底下。”老白抱着岸边的石头躲在一片巨大的荷叶下对着阴曲流招招手。
阴曲流半信半疑的朝着老白游过去,刚一靠近,老白立马将阴曲流拉到自己身边,急切道:“鬼王大人,这东西可要命了,你不要再乱给人了,就是妖王也不行,你自己拿着最好。”
“为何?”
老白眼珠子转了两圈,查看了一番四周无人,还是压着嗓子回道:“你刚才说的没错,我是月白老君派下来监视你们的,但是我早就不想跟他们干了。两个死老头子,一个比一个猥琐,一个比一个贪婪。自己原本是主人用过的筷子,得了点仙气就耀武扬威,真把自己当做天神下凡了。我看不惯他们那高高在上的嘴脸已经很久了。所以你看我邋邋遢遢的,一则是为了隐藏身份,还有一则就是因为我是真的喜欢当个自由自在的人,太快活了。我敢说四界之内,你找不到比人界更加美好的地方了。这儿有春夏秋冬,有黑夜白天,有风雪雨冰,有喜怒哀乐,有烟火,有饭香,有人情,有世故,我喜欢。”老白见阴曲流听的两眼懵,索性将要说的话简短了不少道:“喜相逢是用来唤醒你记忆的是不假,但是那都是次要的,即便没有喜相逢,以你的能力,你早晚也能想得起来。这东西是用来唤醒你身上的别的东西的。”
阴曲流:“嗯?什么东西?”
“鬼王大人,你是不是也感觉到自己有的时候特别的残暴,特别的弑杀,特别的难以控制。是不是有时候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魔头,恨不能杀尽天下人,不为别的,只为痛快?”
阴曲流,他居然说对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阴曲流的眼中有刀子,仿佛在说,你看我像是想要回答你的样子吗?
老白抱着岸边的石头凑到阴曲流耳边小声说道:“因为你有心魔,喜相逢是用来唤醒你的心魔的。”
“心魔?”
“这都是我听两个老君闲聊的时候听到的。根据我的猜测,鬼王大人,你应该不只是鬼王大人吧?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身份?这身份你连妖王都没有告诉对不对?嘿嘿,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都是听老君们讨论的时候说的,不然以我的本事,不可能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两个老头子的话还是可以信的,所以我断定你还有别的身份,鬼王大人,我说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