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的眼珠子在眼眶子里滴溜溜的转, 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精神。
阴曲流微笑道:“老白,你到底多大了?”
“嘿嘿, 鬼王大人,这事情你就别先别操心了,我们说说当下。”
“当下?怎么?你还有什么惊为天人的建议?”阴曲流随手摘了一朵荷花拿在手中,准备一会儿回去的时候给邪风忱带回去。
“建议可不敢当,只是一点点的小小的拙见,鬼王大人你听听,反正你听了也不会吃亏, 不听也不会上当的。”老白将抱着石头往上窜了窜, 掬了把水擦擦脸,道:“这事情看你怎么想的。你要是想要把四界搞得天下大乱,那这喜相逢能帮助你唤醒心魔,届时你就大杀四方, 我估摸着没几个能打得过你的。毕竟你没有唤醒心魔的时候就已经威风凛凛,天界见了你和老鼠见了猫一样。要是再有心魔加持, 你还不得直接把天捅破才怪。可是如果你有别的想法,比如你想要和妖王双宿双飞啊,归隐山林啊, 你想要把这混沌的世界再留一留,那我觉得这东西你一定要收好, 不能再给别人, 妖王也不行。天界的天兵这么一闹, 这一场闹剧肯定要有人出来收拾, 不过我觉得两个老君虽然位高权重,但是他们毕竟已经死了也挺好。按照天界以往的尿性,死了的就死了, 打的过的那叫报仇,打不过的那叫以德报怨,既往不咎。你——八成是用来既往不咎的那一挂,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鬼王大人你且记着,天界的人啊,坏的很。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能成仙,可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般勤勤恳恳,是靠着——”
“靠着杀戮。”阴曲流淡淡一笑,“我知道,他们的手上都有四界的性命。所谓天界,不过是杀了所有能杀的,踩着尸骸,淌着鲜血走上去的。位份越高,手上的鲜血就越多。”
老白的眉毛随着他的嘴巴抖了抖,“这你都知道?果然是鬼王大人。”
“你还知道什么?趁着这会儿没人都说说。”阴曲流边说边又摘了一朵更大的荷花掐在手中,想着一会儿可以把这个给点卯带回去,点卯说自己想做荷花糕,妖界的荷花长得都不怎么香甜,一直想要试试人界的荷花糕是个什么滋味。
老白缩了缩脖子,摇头晃脑到:“没了,空了。”
“你没从两个老头那里打听到他们为什么要把皇宫里面搞成这个样子?好端端的老君不做,跑下来当起杀手是为了什么。”
老白咽了口吐沫,“你别说,这个我还真打听到了一点。”
“说。”
老白警惕的伸了伸脖子,再次确认周围无人之后,重新蹲回水中,趴在岸边的石头上对阴曲流道:“鬼王大人,知道开天神祖怎么死的吗?”
“传言不是为了保护百姓,以深化罩,留在了天水州,难道还有别的说法?”
老白用手圈在嘴巴上对着阴曲流小声说道:“那都是传言,所谓的保护百姓,不过是为了说出来名声好听一点,你知道当时那个扰的天下不得安宁的妖邪之气是怎么出来的吗?其实就是开天神祖自己身上的。他自己散出来了无尽的妖邪之气,自己又没办法控制他们,可不就得以身化罩,弥补了自己的缺漏。可是我听两个老头说啊,开天神祖死之前是见过他三个儿子的,并且给了他们三个儿子一点...怎么说呢?”
阴曲流挑眉:“遗产?”
“啊,对对,就是这个词儿。你看,鬼王大人在人界住的时间长了,果然够入乡随俗。遗产,两个老头说,开天神祖给了三个儿子一人一样宝贝。等分完之后,又给了大儿子一样宝贝。你看,分遗产这个事情最忌讳的就是不平均,无论是什么身份,你分的不均,就要做好打成一锅粥的准备。神祖是不用做准备了,两眼一闭就走了。剩下的三个儿子可是不依不饶的打了起来。”老白说完看着阴曲流,他全程淡淡的,并没有自己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般的震惊。鬼王果然非同一般,这惊人的定力就足够别人学上几辈子的了。
阴曲流手中的荷花已经掐了好几枝,估摸着够来一盘子的,便转头对上老白笑道:“后来三个儿子就和他倒霉的爹一样死在了天水州对吗?”
“嗯,鬼王大人,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开心。他们死不死的和你有什么关系?莫非你认识他们?不会啊,看你这么年轻,怎么会认识他们。呵呵,一定是我想多了。鬼王大人,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就先走了。我瞅着天色不好,该不会一会儿要下雨吧。”
阴曲流拨开头顶的荷叶,看着滚滚黑云,道:“嗯,要下雨了。”
阴曲流回到殿前的时候,玄武神君和青龙白虎正把那一堆的活死人给分成了三波分开应对,稍有成效。
邪风忱还是站在原地,看到阴曲流回来,身上湿漉漉的不说,身后还藏着几支比自己脑袋还高的荷花,假装没看到道:“干什么去了?去了这么久。”
“喏,给你摘花去了。后花园的荷塘里的花开得真好,摘了送给你。”
“就这一朵?”邪风忱看了看阴曲流身后还藏着的那些荷花,“剩下的你要送给谁?”
“点卯啊,他不是说想用人界的荷花做荷花糕的吗?”
“荷花糕?”小藕精本来已经架着长九准备走了的,听到这荷花糕三个字立马挪不动脚了,扭头问:“在哪儿?荷花糕在哪儿?”
“你先去妖界待着,这一把荷花一并带回去。你去了就找点卯,他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阴曲流将手中的荷花递给小藕精,又叮嘱了一些见到点卯后需要交代的事情,重新走回云阶上,对着玄武神君笑道:“玄武,时候到了,你该回去了。”
“阴曲流你什么意思?什么时候到了?你刚才被那人带出去做什么了?那人呢?是不是又被你杀了?你这么杀戮下去,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玄武神君义愤填膺道。
活死人们也打累了,攻击速度明显的减缓了不少,玄武神君又周旋了片刻,就从包围圈中跳了出来,正好落在阴曲流脚边的台阶上,想也没想的就坐了下去。
“玄武,你知道天界为什么让你们先下来吗?”
“呵,这是身为神君的职责所在,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难不成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你在这里胡作非为吗?”玄武没好气道:“你说你已经把两个老君都送走了,怎么还这么不依不饶的,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玄武啊。”
“做什么?”玄武神君被阴曲流的突然温柔惊得回了头,“有话就说,不要靠的我这么近,我认生。”
“玄武,给你个天君当当你要不要啊?”
“你——你又胡说什么!天君好好的在——”
“那是假的。”阴曲流直起身笑道,“真的天君被我囚禁起来了,你看到的天上的那个是假的,傀儡。”
“什么!”
正在打斗中的青龙白虎却突然仰头冲着玄武喊道:“他说的是真的,天上的天君是假的。”
玄武闻言更加惊讶道:“你把真的藏哪儿去了?为什么要找个假的出来,你想做什么?”
“他可能是想要把整个天界都拉下来。”青龙一个旋身落在玄武身边,拍了拍玄武的肩膀道:“我和白虎也发现了这其中的猫腻,特意下来知会于你。”
“对啊,那个天君除了外貌有些像天君,气质和天君差了十万八千里。”白虎也一脸晦气的走过来,边走边吐槽:“天君什么时候这么英勇过,这要是搁到原来,鬼王在下作乱,他一定说那我们赶紧把大门看好,不要让鬼王打上来牵连天界。可是今儿天君说什么?人界大乱,派遣我们下来镇压鬼王,保一方太平?这是天君能说出来的话,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说不出口,一看就是假的,假的不能再假了。”
头一次听说假冒者因为太过勇敢被识破身份的......
阴曲流见三人中除了玄武一个人全程二傻子一样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另外两个抱胸环臂,一脸探究的盯着自己,道:“看我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他想变天。”
阴曲流呲牙,笑道:“嗯?突然的倒戈让我有些受不了。你们背叛天界的速度比我这翻脸的速度还快,天界的神君果然深藏不漏的紧。”
玄武尚在状态外,“什么倒戈?谁?帮谁?帮你?喂,你们两个糊涂了吗?帮他做什么?他是鬼王,我们是神君。”
青龙神君:“闭嘴。”
白虎神君:“闭嘴。”
玄武神君深吸一口气,“好来。”
“把这天换了吧,我们守着也没意思了。”
“对,原以为当了神君就可以高枕无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想到只不过是换了一个人界,继续过着人界中的日子。奥,唯一的不同就是轻易死不了,得遇上你这种货才能在死亡边缘打转,特别没意思。换了吧。”
青龙白虎互相看一眼,重新将目光投到坐在台阶上伸舌头的玄武神君身上:“他也一样。所以你说吧,要怎么做,我们不想回去了。你把天扯下来也好,炸上去也罢,怎么做都好,怎么毁了它,需要我们做什么。”
阴曲流没有料到三位神君居然在这关头投诚了自己阵营,这让他欣喜若狂的同时不禁加强了警惕。
他用余光看了看一侧的邪风忱,后者正背着手站在一侧的台阶上望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很好,只要他没有提醒自己,那就问题不大。
阴曲流对着三人一点头,“既然你们也想变天,那就一起...凑个数?”
“如何凑数?”
阴曲流对着三人勾勾手指,三个脑袋立时凑了过来,四个人围了个小圆圈,听阴曲流排兵布阵。
“嗯,都听明白了?那就各自行动?”
“鬼王大人。”几人正准备离开,白虎顿了脚步折身回头问阴曲流:“你真的只是鬼王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
白虎神君:“我们几个突然下来,除了刚才我们说的原因以外,还有一个原因。”
“白虎,传话的人不是说不能透露吗?”青龙神君赶忙想要阻拦道。
“呵呵,人都不敢出来和我打照面,这人的话也不能全信。既然鬼王就在这里,我们直接和鬼王对质不更保险。”白虎看了看天上的黑云电闪,问阴曲流:“传话的人告诉我们,你是比天君位份还要高的人,所以这变天的活儿你来干绝对能成。据我所知,比天君位份还高的人只有开天神祖那一代,你是那时的旧人?你认识开天神祖?和两个老君一样?你变天是因为不甘心还是因为你想要把开天神祖给复活过来?这我得问清楚。”
“复活开天神祖?谁同你说的我还有这想法的?”阴曲流自嘲道:“真是心有多大,话有多大,复活开天神祖?我有那本事我自己就是开天神祖,我复活他做什么?”
白虎一听,是这么个道理,追问道:“所以你不是那一代的人?你和开天神祖没有关系?”
“白虎,天雷已经打起来了,你再问东问西,天界的那个假天君可能也要跑了。”阴曲流笑道:“按我说的,捉了他一起去妖界的秘密基地。我们等着天地变换,升地沉天。”
三个人乘云而去,殿前一片安静。
天上的黑云犹如打翻了的砚台,雷声滚滚,由远及近,给皇宫里的人一种马上马就要魂归西天的紧张感。
邪风忱见人走了才走到阴曲流身边,“孟自诩他们——”
“我让廖星带他们也去往妖界。呵呵,小忱忱,你的妖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不速之客,不会不欢迎吧。”阴曲流将骨刀重新握在手中,扯下一块里衣仔细的擦拭上面的污垢,一边擦一边对邪风道:“小忱忱,没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暂时没有。”
“暂时没有就是有,只不过现在不想说是吗?”
“嗯。”
“拿来吧。”
邪风忱皱眉:“什么?”
“绳子啊,你不是要把我们俩绑在一起吗?绳子拿来,我绑在腰上。”阴曲流说着,手已经在邪风忱的腰上开始摸索起来,那段绳子果然被他缠在了腰上,轻轻一扯就拽下来一个绳口。
阴曲流将绳子另一端系在了自己的腰上,对着邪风忱扭腰调笑:“这下我就不用担心你到处乱跑了,真好。”
邪风忱无奈道:“好像一直到处乱跑的都是你。”
“不乱跑的话,怎么能遇到你呢?”阴曲流看了看台阶下的活死人们也一个个的累得筋疲力尽,直接收了术法,活死人们瞬间犹如断了线的提线木偶,七零八落的倒了一地,密密麻麻的尸首横七竖八的交叠在一起,从云阶上望下去,甚是惨烈。
阴曲流将骨刀擦拭干净,靠在一边的廊柱上,伸手对着邪风忱邀请道:“还有点时间,过来抱抱。”
“只是抱抱?”
邪风忱的眼尾有些许的红润,唇上的水润更是惹人垂涎。
阴曲流伸长了手臂直接勾住了邪风忱的脖颈,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怀中,狠狠的,狠狠的凑了上去。
身侧的黑云和滚雷与依旧发横一样的冲着着皇宫大院上空袭来,两个人在这黑压压的氛围中吻的昏天暗地。
仿佛这一吻之后,再无瓜葛,他们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气,想要把对方吃进自己的肚中,藏进自己的心中,刺进自己的骨中。
他们用这种最为笨拙却又最最直接的方式,在彼此的身上烙下自己的印记,想让对方每每呼吸的时候,都会想到这个窒息的交流。
黑云压城城欲毁,百花殆尽离人回。
不知道最终是谁先松了口,也不知道是谁先落了泪,两个人的手在对方的脸上一遍一遍的抚摸,将对方的轮廓深深的映入自己的脑海。
“你看到了对吗?”阴曲流苦笑道。
“嗯。”
“这东西对我来说就是个晦气之物,遇到它就没有好事。没有它,我们可能就是简简单单的云方和张伦,我们或许就可以一代一代的简简单单的过下去,管它的鬼王妖王,管它的四界苍生,什么东西在我这里都不如你此时抱着我来的舒心,安心。小忱忱,你果真是我的——”
“孽缘。”邪风忱笑着接道。
“小忱忱,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找上你。”阴曲流将下巴搁在邪风忱的肩窝里,看着邪风忱背后的黑云漫天,懒洋洋的笑道:“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那些话吗?还记得我带你拜的元祖制吗?那都是真的,没有骗你。”
“嗯,我知道。”
“我带你穿过的那几个空间,不是漫无目的穿的。”
“嗯,我看到了。”邪风忱拍拍阴曲流的后背,柔声道:“我在喜相逢里都看到了。那场大战,那场大战中的你,还有——你的尸体。”
“真好,你都看到了,我就不用想着谎话解释了。”
阴曲流的嘴边被风送来了一缕邪风忱的头发,阴曲流想都没想就张嘴咬了上去,继续说道:“小忱忱,你害怕吗?”
“什么?”
“我。”
“嗯,怕的。”
阴曲流的身子有微微的抖动,不过随即就被他自己控制住,他轻笑道:“也对,怕我是应该的。”
邪风忱使劲搂住阴曲流的腰,侧头在他耳边回道:“我怕你突然就不回来了,我怕我再睁眼的时候,这一切都是梦,我怕你为了让我好好独善其身,骗我说你对我都是假的,我还怕——我比你先失控。”
阴曲流蹭了蹭小下巴,和小猫儿一样在邪风忱的肩窝处晃着脑袋,“不会的,我这么老奸巨猾的,怎么会让你先失控。”
“呵呵,终于承认比我老了?”邪风忱忍不住笑道。
“对啊,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不过好在我还是遇到了你,这让我觉得我也不是太糟糕,起码我的路途中还有一个你陪伴,我觉得甚好。”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上有你要找的东西的?”邪风忱淡淡的笑着问。
阴曲流脱口而出,“第一次。”
“第一次?”
“嗯,第一次和你刮风下雨之后,嗯,我就知道你应该就是我要找的人。”
邪风忱将揽腰的手松开,将阴曲流推得和自己有半臂远,看着他的眼睛诡笑道:“那时候你要是发现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带着你继续找啊。还能怎么办。嘿嘿,反正没人知道。小忱忱,你说我要是真的变得不是我了,你会不会转身就走,再也不理我了。”阴曲流牵着邪风忱的手拉着人并肩坐在台阶上,看着满城阴惨场景说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这个时候过来吗?”邪风忱话锋一转道。
“因为你想我。”
“你体内的珠子。我感应到了你的心底的巨大波动,你有玉石俱焚的心思,很强烈,所以我不得不交代了后事赶过来。”邪风忱看着两人紧紧缠在一起的十指,笑道:“我可是和你拜了元祖制的,不会跑的。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拜元祖制,原来是怕我跑了。”
阴曲流拍着胸口回笑道:“我也知道你为什么给我珠子了,是怕我背着你花心。”
天,一点一点的变得安静了下来。
一直翻滚不停的黑云突然像是撞在了什么屏障上无法前行,在原地不住的伸展腰肢,想要让地上的人看到自己可怖的样子。
阴曲流抬抬下巴,“时间快到了,小忱忱,我们聊点什么好呢?”
“聊一聊你是怎么死的?”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阴曲流哂笑道:“你故意揭我伤疤?小忱忱,你果然跟着我都变坏了。”
“我看的不真切,并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成了他们围攻的对象。”
阴曲流伸长了双腿,跨过了三四层台阶,拳头一点一点的捶打在自己的膝盖处,无奈道:“和你一样,有个要命的爹。”
你那天君爹要的是你的命,我的倒霉爹要的是我的命。
“你看,我们真的是命运相同的个体,难怪会互相吸引。”
“他不是很倚重你?我用术法强行催使喜相逢看了看之前的片段,看到你们几个围坐在一起有谈笑风生,好生惬意。”邪风忱有些羡慕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天下安康,盛世无忧。”
“呵呵,小忱忱,世上所有的矛盾大多就是一个字——贪。”
阴曲流的倒霉爹贪得无厌,想要练成大无尽术法。他筹谋了很久,操作了很久,一切都水到渠成,然而再最后一步的时候,他走火入魔了。
他练的这个大无尽术法已经是破天之法,其中所消耗的法力已经是世上所有人可望不可即的高度,更别想着什么超越,不可能的。
这就导致他在走火入魔的时候,没有一个能上去阻拦一下将他带回正途的人。
他有三个儿子,各个举世无双。
他在最紧要之际,叫来了自己最最受人喜欢的大儿子,将自己还没有消耗完的心魔打入大儿子的心口,大儿子察觉过来这个倒霉爹在做什么的时候,心魔已经入心,他能回头的路已经被堵得死死的了。
这还不算完,倒霉老爹为了不被后人留下自己错事的把柄,就想着将自己差一点就练成的大无尽术法也找个地方暂存起来,等到自己哪天修养过来后,可以重新取回,再登高峰。
这一切本来计划的很好,可是倒霉爹没有提前知会三个儿子。
老二和老三闻讯赶来的时候,只看到大哥的身上有了来自倒霉爹身上的源源不断的术法,这可把他们馋坏了,当即就打成了一团。
倒霉爹的大无尽术法在三兄弟的打斗中,被倒霉爹从手中偷偷的扔了下去,不知道去了何方。
再然后,倒霉爹倒下了。
两兄弟为了将大哥身上的术法瓜分干净开始围剿大哥。
大哥一边要应对两个糊涂弟弟,一边又要小心的把身体的心魔封印起来不让它出来作乱。
这么一心二用的,随着最后一声巨响,三兄弟随着倒霉爹一样倒了下去。
世间在彻底安静了片刻后,就像是被堵住的小河流重新清理了淤泥,所有的事物开始了奔流不息的前行。
这一段家族纷争被后人传的神乎其神,阴曲流更是在爱这段美传中成为了世人为之惋惜的头号种子选手。
好在阴曲流算是个有点运气的,他是第一个醒来的。
但是他也是最最生气的。
当初心魔上身的时候,阴曲流得到的回答是:“这心魔不会一直在你身上,为父只是暂时寄存在你体内。为父安排了两个贴心的随从,稍后会去帮你把心魔取出,他们会按照我说的,将心魔献祭出去。你不要慌,只是暂时的。”
可是阴曲流睁眼后发现,这心魔依旧在自己的心中,并且开始有了和自己融合的迹象。
阴曲流没办法,只得用自己的原神彻底将心魔压制了下去,为了不祸及他人,这心魔就一直在自己的心口处,从未离身。
原神被自己用来做了别的,阴曲流的整个人都虚弱了不少,只能以大化小,将能舍弃的所有都舍弃,潜心休养。
阴曲流舍弃的不光是自己本身就有的术法,还有一些本身的记忆。
阴曲流,成了鬼王阴曲流。
没错,那个倒霉老爹不是别人,正是开天神祖。
阴曲流就是开天神祖的长子,那个应该在天水州沉睡的长子。
阴曲流从现世悠悠荡荡的不为别的,为了找到开天神祖当年随手抛下的那团大无尽术法,看看被哪个倒霉蛋给捡了去。
然后,倒霉的阴曲流遇到了更加倒霉的邪风忱。
大无尽术法在邪风忱的身上。
大无尽术法和心魔本就是开天神祖身上的伴生物,冥冥中自然会相互吸引。
阴曲流遇到邪风忱,那是命。
邪风忱遇到阴曲流,那叫劫。
玩儿命的和渡劫的一言不合睡到了一起,这叫在劫难逃。
阴曲流随着和大无尽术法的日渐接近,身体里的心魔也渐渐有了苏醒的意思,他的那些个原本舍弃在天水州的东西也慢慢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从那时候起阴曲流就开始忧愁啊,这要怎么和小忱忱说啊?
说我是开天神祖的长子,你按照辈分,喊我一声老祖宗?
晚上睡觉的时候倒是经常喊小忱忱小祖宗,让他喊自己老祖宗,阴曲流张不开嘴。
比称呼更让阴曲流无奈的是,心魔和大无尽术法的靠近,会有唤醒开天神祖的可能性。
阴曲流并不想要开天神祖复活。
所以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心魔苏醒,也不想让邪风忱的封印解除。
那怎么办?
那就变天吧,把天搅烂,把地搅浑,谁还有功夫管天水州的东西什么时候复活。
即便是这样,祖老二还是苏醒了过来。
这就说明,开天神祖复活的可能性又大大的提高了。
阴曲流着急了,想要在事情失去控制前,将天罚引下来,将天地倒过来,届时鬼界和妖界就是距离天罚最最遥远的地方,邪风忱和自己就安全了。
看似是挑衅,实则是逃生。
不过眼下这些都没有用了。
天罚已经迈着他的大步伐风风火火的来了。
阴曲流和邪风忱能做的就是迎接它。
好在妖界有三足龟的龟壳做保护,天罚这种东西应该也能抵挡一阵,加上人界,天界的阻挡,妖界受到的伤害会是最小的。
只要熬过这一劫,天地重开,阴曲流就可以找机会将邪风忱身上的大无尽术法引出来封印起来,自己身体里的心魔就不会日益活跃,扰的自己越发暴躁。
阴曲流说完看向邪风忱:“嗯?怎么?我说真话的时候你怎么是这样的表情?不相信?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不信你,只是觉得你在苏醒后居然能这么快做出这么多筹谋,难怪你父亲这么看重你。”邪风忱苦笑道:“能被人倚重也是对你的信任,你也不用太过难过。”
“哈哈哈,小忱忱,你在说什么?他?倚重我?唉,这口锅我可不背啊。他倚重的从来就不是我。我只是他用来牵制祖老二的挡箭牌。我何德何能能让他委以重任。你以为他将心魔打入我心口真的是因为相信我?”
邪风忱侧头,“如何?”
“他倒是想要把心魔直接给祖老二那个莽夫,不过依照祖老二的能力,心魔不仅压不住,说不定还会被祖老二自身吸收,成为一个没人能钳制的大魔头。给老三?他舍不得。所以这个不讨好的重任只能给我。你当他为什么不连马上就要成功的神功也一并给我?不用猜,我告诉你,是怕我私心唆使,自己将这两样据为己有,成为他以后最大的威胁。”
“他以后?”
“是啊,开天神祖只是沉睡,和我一样,和祖老二一样。我们能醒,他自然也能醒。不过我并不想让他醒过来,所以我看不得天上地下的一派祥和,哪怕是表面祥和也不行。开天神祖的重生需要几千年的福泽之气滋养,天地一片混乱,哪儿还有什么福泽之气。不过我刚才掐指算了一下,他似乎是找到了给他福泽之气的来源,身体正在快速的恢复。所以我们得赶快点,将这里倒过来之后,抓紧重开天地。”
邪风忱不理解,“为什么要从开天地?”
“小忱忱,开天神祖,开天的才是神祖。他能当神祖,我也能。你——明白了吗?”
“你——”
“没错,躲避永远都不是终结的办法,想要彻底摆脱他,只有把刀拿在自己手里,和他有相同的能力,才能做到我的命我说了算。开天神祖,只是一个称呼。想要得到这个称呼并不难。小忱忱,你怕了吗?我要弑父。”
邪风忱被最后两个字惊了一下。
弑父啊,这两个字在很长的时间里也是自己整天挂在心头的一件大事。
可是随着自己的逐渐长大,这事情已经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邪风忱觉得对待天君那种薄情之人,遗忘才是最好的回礼。
他觉得邪风忱是他的耻辱,邪风忱却压根没把他当回事,这才是最最让天君疯狂的回应。
事实是,天君确实被邪风忱的无视弄的抓心挠肺,最后作天作地的作没了自己。
恍如昨日,一眨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今天再听到这两个字,邪风忱仿佛觉得说这话的人还是自己。
阴曲流在邪风忱面前晃了晃手掌,笑道:“怎么?吓到了?”
邪风忱匆忙回神,一把握住阴曲流的手掌攥在手里,“没有,只是觉得有些惊讶。”
“惊讶吗?我觉得还好。小忱忱啊,你不是一直想要看我的真身吗?”阴曲流突然兴奋起来,“天罚待会下来的时候你躲在我身后,我让你看看我的真身。”
“嗯?天罚来的时候我们不躲起来?”
“哈哈,我拉着你在这聊了这么久,你觉得我有要躲起来的意思吗?自然是不能躲的,这是我的劫数。”
“我能做什么呢?”
阴曲流想了想,凑到邪风忱的鼻尖轻轻的蹭了蹭,亲昵道:“看我。”
天罚之势已经越来越近,阴曲流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他将骨刀扛在肩上,往那个台阶下走了一步,对着已经奉命入城的死士们说道:“拿出你们的精神,来什么砍什么,给我乱杀!”
“是!”
台阶下传来振臂欢呼声,大家都在等着这可能会改变所有轨迹的时刻。
阴曲流手上咒术乍起,他想要唤出什么东西。
是真身吗?
邪风忱的心也跟着那一团突然生出的蓝光变得紧张起来。
阴曲流说自己怕蛇,又说自己的真身十分的庞大,那他一定是四条腿的什么凶兽,一定是和狮子老虎一样的凶猛,那比较符合他的身份和气质。
邪风忱现在居然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期待。
虽然天罚下来,对世界来说是一场浩劫,但是能看到阴曲流的真身,邪风忱想想还是很开心的。
谁不想知道自己的伴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就在邪风忱在脑海里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都一一过了一遍之后,突然发现这黑压压的云层居然开始往后撤退了起来。
阴曲流:???
邪风忱:???
邪风忱扯了扯阴曲流的衣袖:“这是怎么回事?”
阴曲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尾巴都快露出来了,天罚这是...不战而退?
听说过的胆小如鼠的人妖鬼神,没想到天罚也这么胆小?
阴曲流一脸的茫然,伸长了脖子看着那确实已经出现了撤退之势的天空异样,忍不住吼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出了问题!老子算的好好的,怎么会半途而废!”
就在阴曲流气急败坏的想要直接乘云上去强行开打的时候,突然,电闪过后,尸体堆里站着一个有些惶恐的男人。
这人看着有些眼生,但是他认识阴曲流,他抬眼看到台阶上的阴曲流后,直接手脚并用的爬到了阴曲流的身边,一把抱住了阴曲流的双腿,嚎啕大哭起来:“大王啊,对不住啊,我骗了你,我特意下来给你赔罪的!”
阴曲流搜肠刮肚的想要认出这个人是谁,可是无果。
这人也是自觉,见阴曲流半晌没说话,自己哼唧着鼻涕抬头看向阴曲流,“大王,您不记得我了?我是阿东啊。”
“哪个阿东?”
这人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挠挠后脑勺,“就是东大门的阿东啊。”
阴曲流心中已然有了十分糟糕的预感。
这人怕阴曲流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自我介绍,再一次扬起脸来笑道:“鬼王大人,我是无功之界的东门卫啊。”
曲流:!!
邪风忱走上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骗了什么?”
东门卫脸红脖子粗道:“我骗了你们,天罚下来的规律和条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们磕头赔罪,你们不要打我。你的手下已经打过我了,我真的是来认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