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伦的病情来的汹涌, 云方站在床榻边看着张伦面无血色的脸颊,恨不能自己躺上去替他受罪。
云方赶忙将这几日和张伦的种种过往回想了一遍, 他突然意识到,会不会是因为张伦现在就是个凡人的缘故,而自己不是凡人,所以自己体内的某些邪气才会入侵了张伦的身体,消耗了他的元气?
这么一想起来,云方越发觉得有道理。
张伦此时身上并没有佩戴喜相逢,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人妖结合, 确实会出现一些要命的反应, 这在妖界的记录册上也早有记录。
云方一心把张伦当成了阴曲流,起初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所以行为放肆,没有顾忌太多。
现在回想起来, 很可能张伦的的这个病根就出现在这里。
区区凡人郎中自然是没有办法医治,这就更加印证了云方的猜测。
云方心想, 要怎么将他这身体里消耗掉的元气给他重新的补起来,将他身体里的邪气驱除出去。
云方在屋子里来回的走动,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茶杯。
稀里哗啦的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 将还在床边守着张伦的孟自诩给吸引了过来。
孟自诩蹲在地上看着一地的碎片,不可思议的打量了一下屋子, “嗯?好端端的怎么掉下来的?见鬼了吗?”
云方想要现身说法, 想了想依照孟自诩的性格, 怕是不仅不会相信, 还要大张旗鼓的惹得周围的人都来看热闹。
云方忍住了。
孟自诩没忍住。
他拉开门冲着院子大喊:“有没有人?还有没有人?”
府上能出去找人的都被派了出去寻求能人异士,偌大的府邸只有孟自诩一个活人和张伦这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任凭孟自诩在门口喊破了喉咙都没有人响应。
“乖乖,真没有人啊?那这东西怎么碎的?真的是闹鬼了吧?我得让我爹去找个高人来驱鬼。”孟自诩说着看了看身后还在沉睡的张伦, 小声说道:“表哥,你一时半会也不会醒来,我出去一下下,你自己挺住啊。我去给你找个驱鬼的高手来给你屋子祛祛霉运,说不定你的病一下就好了呢?表哥,你可千万挺住,我去去就回,很快。”
孟自诩走到院子里,仍是不放心,又转回身来给张伦的床边搬来一个小凳子,小凳子上放了一碗水,自言自语道:“你要是渴了就喝水,我很快就回来。”
云方站在一边无奈的摇摇头,他现在如果还能自己喝水,恐怕大家就不用这么着急了,这心操的未免有些多余。
孟自诩终于走了,将屋子留给了还在隐身中的云方。
云方显出身来,坐在张伦对面的凳子上,离着张伦几步开外的距离。
“说倒下就倒下的,纸糊的身体还整日叫嚣着要研究新花样,让我都差点忘了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云方说着说着自己都笑起来。
“不着急,我这就去给你找让你好起来的东西,你不会有事情的。即便你现在是普通人,我也不会让你有事情。”云方起手将整个房间都设置上了一个结界,除了人,什么东西都进不来。
做完这一切,云方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房间门。
其实怎么让张伦脱离这种邪气缠身,云方在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这主意被云方打到了荡荡山的山顶上。
云方没记错的话,燕秉天那货的回神香,正有驱邪避祸的作用。
反正燕秉天自己的回神香尚且够用,自己挪用一点来给张伦驱邪再好不过。
云方想到此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天快黑的时候,云方回到了山上的凉茶铺子里。
“云小哥,你这一天都没回来,莫不是山下约会相好的去了?”老白啃着一根黄瓜蹲在店门口冲着云方打招呼。
从早上起来打了个照面,这一天的时间里都没有再见过云方,老白也是十分好奇云方去了哪里。
“我一会儿还要出去,今晚你看店。”云方回答的意简言赅,说完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屋子里,关上房门,不再多言。
老白咬着黄瓜把子凑到云方的窗户下面,纠缠道:“晚上也要出去?难不成真的约会去了?云小哥相貌堂堂,一定是找了个绝色美娇娘吧?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说出来我老白也听一听。”
房门突的打开,云方换了一身轻快的便装从屋子里走出来,路过老白身边时,回道:“孟府的人。”
“孟府?”老白两眼一亮,“天王大老爷啊,云小哥真厉害,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是镇上最有看头的孟府啊。这孟府的家产估计能抵上半个国库了,你看上他家的小姐那真是...不对啊,孟府何时出了一位小姐?我怎么之前都不知道?莫不是我们说的不是一个孟府?我怎么记得孟老爷只有一个宝贝儿子,叫什么孟自诩的,长得确实标致,水灵灵的,白扑扑的,不过是个小子。他还有个妹妹?这倒是奇了怪了,居然还有我老白没打听到的事儿。”老白看着渐行渐远的云方,转身又拿了一根黄瓜继续往嘴里送,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吁短叹道:“不管是不是这个孟老爷,有对象就是好的。起码比我强,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老光棍一个,想要品位一下爱恨情仇都没机会。果然,相貌这个东西不是最最重要的,但是没有样貌的人是不重要的。”
老白在店门口又嘀嘀咕咕半天,见道儿上的人越来越少,索性提前关了店门,自己回小屋子躺着扬扇子躲闲去了。
老白的扇子摇了几下,突然起身趴在后窗户上,看着上山的小道儿,喃喃自语:“云小哥是上山了吗?这都天黑了他上山做什么?这山白日里都难爬,他怎么一个人晚上上去了?别被山上的狼给叼了去,那这店子就剩我一个人多寂寞。不行,我得去看看。”
老白立马从衣架上拿了衣裳披在身上,背起水囊,门一锁,蹭蹭蹭的跟了上去。
太阳下的很快,没多久,老白眼前的山路就变得不再清晰。
老白从身后摸出自己出门的时候顺手带的火把,想要点上照亮道路。
可是这火折子就像是中了邪一样怎么也打不着。不光如此,老白还觉得自己背后总有一股子阴风在嗖嗖嗖的胡乱的吹,吹的自己后颈上全是冷汗,黏糊糊的贴在身上难受的紧。
“找到云小哥就得回去洗个澡,太热了。”老白再一次打亮火折子,小心的将火焰引到火把上。
“呵——”迎面一阵腥臭的风吹下来,老白刚点亮的火把又一次的熄灭了。
老白忍不住跺了跺脚,“这什么鬼地方,连个火把都点不着,该不会真有什么妖魔鬼怪的吧?”
老白不信邪,想要再点。
身后有脚步声慢慢靠近,老白紧张的脚指头都在抠地,站在台阶上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微一动,身后的东西就能发现自己。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明显是冲着老白这个方向来的。
老白紧闭了双眼,心中狂念各路神仙的名字,祈求各位仙家在吃饱了闲着没事干的时候能看到弱小无助的自己正在台阶上等着各位大仙垂怜。
脚步声在老白身后的台阶上突然止住了,没有预兆的停在了老白的身后,老白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手上握紧了火把,想着实在不行就抡上去,管它是什么东西,总能抵挡一阵。
“老白?”
老白被这一声亲切的称呼喊的差点跪下去,腿一软,身子往前倒了一倒,身后一只手拉住了老白的衣袖,将他拽回了原位。
“你怎么来了?”云方走到老白的身边,问道。
“云小哥?”老白不确定道。
云方从袖中拿出一个火折子,点亮后照着自己的脸,“是我”。
“嗯?怎么灭了?”老白看着火折子一瞬间又灭了,有些慌张道:“怎么又灭了?快点着。”
云方笑道:“这么怕黑,跟上来做什么呢?老老实实的在店里休息多好。”
老白咬着牙回道:“不是担心你没了我得一个人打理店子吗?谁知道这山上会这么黑!”
“老白,你怕鬼吗?”云方突然问道。
“瞧你这话说的,谁不怕似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难不成你看到了?在哪儿?”老白后知后觉,赶紧抓住了云方的袖子,想要将自己略微宽大的身躯躲藏在云方的身后,可是自己藏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云方太瘦了。
“没有,随口问问,觉得很有意思。”云方开口笑道。
老白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要骂他神经病的好,还是庆幸他只是随口说说的好。
不过火折子确实没有再点起来,云方解释的是“省着点,后头更黑的时候用。”
老白觉得这话说的也没什么毛病,就欣然答应了。
两个人沿着山道开始往山上走。
老白的手腕上被云方绑上了一根丝带,一端在老白的手里,另一端在云方的手里。
老白觉得这丝带一绑上,自己都安心不少,跟着云方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这山上的夜色虽然黑,不过树影间有月光洒下来,足够身后的老白看得清前面带路的云方的脚步。
两个人就在这山道上默默无言的走了很久,老白跟的有些累,想要开口让前面的人歇一歇,可是看云方走的很是迅速,生怕自己开口后会让对方觉得自己拖了后腿。
两个人现在的位置是,老白自己前进的话不敢,后退的话更不敢,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云方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走。
好在云方终于觉得有些累了,提出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身后早就快要累成狗的老白立马点头如捣蒜的应道:“可以,可以休息的,我双手赞成。”
云方扯着丝带,将老白拉到了一边的大石块上,两个人并肩坐下。
老白想要点燃火折子,看看周遭是个什么情况,才摸出来,被云方一把按住,“劝你不要动。”
“为什么?”
“火光容易吸引来这林中的野兽,我可不想成为它们肚子里的晚餐。”
“嗷嗷嗷,你说的对。”老白将火折子重新塞了回去,问云方:“云小哥,大半夜不睡觉,跑山上来做什么?私会情人也不能找这么隐秘恐怖的地方啊。”
“这里很恐怖吗?”
“前面看不见人影,后面看不见鬼影,咱俩说话都恨不能听到回声,这还不恐怖呢?云小哥,看不出来啊,你胆子还挺大。”老白说着说着调笑起来:“怎么?约会的时候选这种地方,方便人家小姑娘扑进你的怀里吗?没看出来啊,云小哥你心眼儿还挺多的。”
“老白,你处过相好的?”云方笑问。
“那倒没有。”
“没处过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弯弯绕?”
“嗨,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是不是?别转移话题,说说,你和孟府的小姐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不知道孟府还有个小姐?哪个孟府,是镇上最有钱的那一个吗?”老白对云方走前的话仍是心存疑虑,索性趁着夜黑风高提了出来。
云方轻轻的拍了拍老白的手背,“不要回头。”
老白感觉后颈一凉,随即僵在了原地,听话的没有回头。
云方道:“是孟府,最有钱的那个孟府。不过不是小姐,是少爷。”
老白本身还在想着身后这个突然的凉意是个什么东西,听到云方这么说,注意力立马从身后转移到了身侧,张大嘴巴“啊”了一声,屁股紧接着就往云方的方向挪了挪,笑道:“你说什么?我年纪大啊没听清楚。”
“你没听错,不是小姐,是少爷。”
“少爷?孟府的少爷?孟自诩?你看上了孟自诩?”老白突然有些激动起来,“云小哥好厉害,直接看上了孟府的家财万贯吗?和孟自诩在一起,这以后孟府的家产还不都是你的。好眼光。”
云方侧头,“你不觉得我们在一起于理不合?”
“这有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管他们做什么?难不成你饿死的时候,他们因为你没有伤天害理就会给你一口饭吃吗?不会的。各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听我的,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喜欢什么人就喜欢什么人。人啊,好不容易来一遭人世间,就是要体验一下不曾有过的情感,感受一下不曾见过的大好河山不是吗?你这么年轻,敢作敢当,敢闯敢拼,我觉得甚好。”老白难得说这么长的大道理,说完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拍着自己的胸脯感叹道:“我这看的也太通透了点,我真是个天才。”
“老白,走吧。”云方起身催促道。
“嗯?不再多聊一会儿了?”老白感觉自己才刚刚来了点人生哲理的开场白,自己还没有说过瘾,怎么突然就不让说了呢?有些遗憾道:“我还有好多感想...”
“你后面的东西走了,我们此时不走又会来新的。”云方回道。
老白的话就被自己硬生生又咽了回去,结结巴巴道:“后面...的东西?我后面有东西?什么东西?”
“长得不怎么好看的东西,已经走了。我们也走吧。”云方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等着老白起身:“你要是还累,你就自己从这里坐着等,我不勉强你。”
“别别别,我不累,我浑身充满了力量。”老白几乎从大石块上一下子跳了起来,赶紧拍了拍屁股上的潮湿,对着云方小声问道:“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云小哥你是怎么看到的?莫不是诓骗我的?”
“可能我年轻,眼神儿比你好吧。”云方回道。
“那东西长得吓人吗?”
“吓人。”
“有眼睛吗?”
“有,三只。”
“三只眼睛吗?第三只眼睛长在了哪里?”
“鼻子上。”
两个人一边讨论着刚才身后的凉意,一边重新奔着荡荡山顶行进。
老白的喋喋不休让他很快就变得口干舌燥,不得不喊停了云方取出水囊喝水。
老白才一仰头,林间的一只大鸟飞过老白的头顶,将上方的月光遮挡的严严实实,大鸟飞过后,月光重现,落下来几根细长的羽毛,正好掉在了老白的手掌里。
老白捡起手中的羽毛,对着天空说道:“这鸟儿有些过大了吧?这翅膀展开比我都大,是什么东西啊。”
云方没有吱声,点亮了火折子。
老白匆忙制止,“不是说不要光亮吗?你点这个做什么?一会儿再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吸引来就麻烦了。”
云方摇摇头,示意他看向被火折子照着的石板,上面写着“界碑”二字。
“什么界碑?”老白凑上前去查看。
“别动。”
老白钉在原地,“怎么了?”
“脚下有东西。”
云方弯腰,从老白的脚边捡起了一个森森白骨,是个骷髅头。
火折子虽然不太亮,但是正好将这个骷髅头照的一清二楚,老白吓得当场倒了下去。
云方一把拉住老白的腰带,才堪堪没有让他滚下去,“早就死透了,怕什么。”
“云小哥,你大晚上来这里到底图什么?就为了看这么可怕的东西?”
云方不解,“这有什么可怕的?谁死了不都是这个样子?你死了也是这个样子,有什么可怕 。难道你每天照镜子的时候会觉得可怕?”
“这不一样的!”老白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惊心动魄。脚步缓缓的往台阶下移动,小声嘀咕道:“那个,我觉得我还是回去的好。”
“也行,后面的路确实不适合你前去。喏,火折子给你,你自己下山的话应该没问题吧?这个时间,所有东西该忙的都忙起来了,没有人会注意到你。你自己回去吧,我还要往上走。”云方抬头看看没有尽头的山顶,对着老白回头笑道:“你一个人,可以吧?”
老白多想说“不可以”,但是话已经出口,再反悔着实有些没面子,只得硬着头皮道:“没问题,我一个人可以回去,你放心。”
为了显得自己这个长辈能够爱护小辈,显得自己这个长辈也是可以依靠的人,老白狠着心拒绝了云方给他的火折子,摆摆手道:“我胆子大得很,用不着这个,你自己拿着吧。我...先回去了。”老白说完看了看斑驳的台阶,狠着心低着头往山下走。
云方见老白走远了,将手中的火折子用术法点亮,直接沿着山路扔了下去。
火折子经过术法的加持并没有立马熄灭,反而越烧越亮,随着在台阶上的不断翻滚反而还有照亮道路的绝佳作用。
火折子没多久就追上了正在心惊胆战不知道该迈哪只脚的老白。
火折子蹦蹦跳跳的从老白身边跳下去,顺道照亮了周围的路径,老白一看,都顾不上看看这火折子是怎么下来的,抬腿就跟着火折子往山下冲。
不一会儿,山道上就传来了老白因为跑的过快而不由自主发出的怒吼声。
“累死我了!”
云方背着手听到后笑了笑,转身对着自己身后早就停在原地虎视眈眈的一众小妖,“滚开。”
小妖们尚不知云方是个什么身份,还以为是个比普通人胆子大一些的普通人,所以一时间有些跃跃欲试,出言挑衅道:“哪里来的小白脸,大晚上不在家睡觉。来我们地盘上游荡什么?莫不是长夜漫漫,公子你周身寂寞,出来找快活的?”
云方轻轻抬手,其中一个小妖的脖颈就被云方轻松的拧断,绿黑色的液体沿着云方的虎口缓缓的流了下去,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云方往前走一步,剩余的小妖们纷纷后退一步,不敢再向前触霉头。
云方厉声道:“滚。”
刹那间,眼前的小妖们形态各异的飞速逃窜,云方面前的山路重新空荡了起来。
云方看看天色,不敢多犹豫,直接捏了个术法,火速奔袭而上,直达山顶。
到了目的地,云方活动了一下身上的筋骨,朝着小房子微微一笑,“我又来了。”
小房子空无一人,殿里的回神香正在冉冉升起,味道不错,云方很是喜欢。
云方也没多逗留,直接找了小瓶子从香炉里扒了一搓,放进小瓶子装进衣袖中,转身看了看这模样依旧的小房子和小院子,冷笑一声,不见了踪影。
云方下山的速度比老白还要快,只不过他没有径直回店子,而是直接去了张伦的住处。
张伦一天未醒,滴水未进,整个人都已经变得破败不堪,出气多进气少的像是马上马就要断气,一点也不夸张。
云方叹口气,看了看屋子里守夜的孟老爷和孟自诩,想着要怎么把人都支出去。
正在思考,屋外有人传话,孟老爷立马揉了揉有些困顿的眼睛,抽醒了趴在床边睡着的孟自诩,立马马不停蹄的朝着前厅走去。
这倒是给云方腾出了地方。
云方二话不说显出身来,站在张伦的床边,低头看着床上依旧苍白虚弱的张伦,“你这样子着实让人心疼。”
床上的人若是醒着的,一定会睁开眼和他调笑几句,可是此时的张伦一动未动,已经沉的不能自已。
云方赶忙将瓶子里的回神香拿出来,倒在张伦的身边,利用自己的术法将这东西打进张伦的身体里。
张伦的眉眼依旧紧闭,脸色灰白,不过云方隐隐感觉到这回神香似乎是有用的。
因为在打香的时候,云方看到张伦放在身侧的手微微的动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下,但是云方很确定,那一下就是证明这回神香有用的最好的证据。
云方后面就打的更带劲了,恨不能直接把燕秉天所有的回神香都带来送进张伦的身体里。
张伦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上一次是食指,这一次是中指,而且动的幅度比上一次还大一些。
有用!
云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待到那些香灰都被云方打进张伦的身体中后,屋外传来了人声。
云方本身想要隐身在一边就可以,但是听声音,除了孟老爷和孟自诩,似乎还有外人。
而且孟老爷一口一个“高人”的喊着,让云方不得不提高了警惕,赶紧穿出了屋顶,蹲在屋顶上看着屋内的情况。
不多久,房门大开,孟老爷领着一个白衣胜雪的人进入了屋子里。
云方看到那人的模样后,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担心。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燕秉天。
云方将脚边的瓦片扒拉的更大一些,凑上去看的更仔细一些。
燕秉天走到张伦的床边,看了一眼床榻上半死不活的张伦,装模作样的掐了掐手指,像是什么高人一样嘀嘀咕咕一阵子,对着孟老爷说道:“没错,邪气入体,所以昏睡,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孟老爷且放宽心,我这有一法宝,你只要让少爷随身带着,保准不日便好转。”
云方轻笑,那东西正是自己之前寻不到的喜相逢。
原来,这才是张伦的开始。
喜相逢被孟老爷双手小心的接了过去,一连的感谢,忙指引燕秉天去正厅稍做休息,吃点东西。
燕秉天刚想要答应,忽然感觉到屋顶上有股子危险的气息,想到自己的法力并不是大可通天,还是先走为妙,赶紧谢绝了孟老爷的邀请,对他笑道:“好意心领了,不过这是我和这位公子的善缘,如果再吃了府上的吃食,怕是影响我们之间的善果。告辞。”
燕秉天走的很快,孟自诩还没有看清楚孟老爷手中的那玉坠子是什么样子,燕秉天已经走出了院子。
孟老爷看着匆匆而去的燕秉天的背影,发出一声感叹:“高人就是不一般,谢绝名利,只求善缘。伦儿啊,你这次有救了。”
孟老爷将喜相逢在手中摩挲了一阵,没感觉出上面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就俯身给张伦戴在了脖子上。
不知道是喜相逢的作用,还是云方的回神香起了作用,这坠子刚刚挂在张伦的脖子上,云方就看到了张伦的脸色居然快速的变得红润了起来。
不光是云方看到了,孟老爷和孟自诩爷看到了。
“爹,你看表哥的脸上变得有颜色了,不是那种要死的样子了。”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你表哥才不会死,这是高人的坠子起了作用,将你表哥身上那些烂七八糟的东西都赶走了的缘故。高人也没留个姓名,等有时间了也好谢谢人家。哎,伦儿啊,你命大啊。熬过这一劫,你以后一定大富大贵,洪福齐天。”
云方在屋顶上听的开心,心中默念,对,一定洪福齐天。
张伦的脸色变得有些人样后,孟老爷终于放心了不少,差遣孟自诩再去找个郎中回来给张伦看看身体。
孟自诩白日里就被折腾的够呛,这会子只想找个地方靠着睡觉。
在孟老爷的慈父目光逼迫下,不情不愿的出了门。
这个时间上哪儿去找郎中,白天动静闹的这么大,郎中们现在听到张伦两个字恨不能赶紧躲得远远的,这钱可不好挣,说不准还要挨顿骂。
孟自诩打着哈欠走在街上,想着要去哪儿找个夜猫子郎中回去应付自己的老爹。
正想着,一个打着江湖郎中幌子的男人就走到了孟自诩的面前,这人脸上蒙着面纱,对着孟自诩笑道:“小哥,可是需要找个郎中看病?”
孟自诩揉揉眼睛,看清楚这人幌子上的文字后,欣喜若狂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就你了。郎中对吧,跟我走,看好了有重赏。”
“好,公子请带路。”
孟自诩背着手带着这个蒙面郎中回了府,进门就喊。“爹,郎中找来了,我先睡会觉。”
孟老爷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站在门口朝孟自诩吼道:“就知道睡,你表哥都这样了你也不上心,你表哥平日里都白疼你了。”
孟自诩打了一个哈欠,“别,没白疼。回头这郎中要是说表哥需要我的心肝胃脾肾,随便从我身上摘,我绝对不犹豫。不过现在我真的困得不行了,爹,就让我睡一小会儿,我一会儿醒了接你的班儿,帮你看着表哥还不行吗?”
孟老爷冷哼一声,将郎中请进屋里,把孟自诩关在了门外。
孟自诩伸伸舌头,冲着门口笑道:“那我就先去了,爹你也别太累。”
郎中进了屋,将幌子放在门口,不等孟老爷引路,径直来到了张伦的床边。
孟老爷紧随其后,“怎么样?郎中可是要把脉?”
郎中愣了一下,“嗯”,随即坐在了孟老爷搬过来的小凳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孟老爷一脸担忧的立在一侧,看着郎中的手在张伦的手腕上来回的移动,眉头紧皱:“怎么?有问题?”
郎中收回手,将张伦的手腕放回被子里,道:“无妨,身体虚弱,略微进补一下就好了。”
“其他没有问题了?”
“是的,没有问题。”郎中坚定道。
“您再好好给看看,这孩子早上的时候脸色十分吓人,我找来的郎中一个个的说是不行了的,还要我准备后事的。现在就这么好了?我有些不放心。您再好好给看一看,我们不着急,有的是时间。”
郎中见孟老爷确实不放心,只得装模作样的重新将放进去的手腕子又轻轻的拖了出来,搭上三指,点头哈腰一阵,起身在张伦的脖颈处摸了摸,放心道:“确实没有异常。老爷放心,这小伙子面相不错,一看就是有福之人,不会这么早就遇到生死大劫的。等他身体康复了,可以让他多去爬爬山,锻炼一下身体,那样的话更长寿。”
孟老爷听到郎中这么坚定的回答,立时放心不少,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郎中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不少了。夜色已晚,郎中如果不方便回去,不如就在府中休息一晚?”孟老爷心情一好,就想要留人住一晚。
郎中看看张伦,客气道:“既然老爷这么盛情挽留,我也不好推辞驳了老爷的面子。这样吧,今夜由我在此守候,万一令公子有什么不妥,也好及时施救。”
孟老爷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道:“那是最好的,郎中如此医者仁心,孟某人在此深谢。待明日天亮,一定重重酬谢郎中深夜探病。”
“孟老爷客气了,夜已深,老爷可以先行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那就有劳了。一会儿我叫人送些吃食过来,郎中要是还缺什么东西,尽管吩咐,一定办妥。”
“孟老爷客气。”
“郎中受累。”
送走了孟老爷,郎中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从桌上端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缓缓的摘掉了自己面上的面纱,笑道:“放心,今夜我来守着你。”
郎中正是刚刚蹲在屋顶偷看的云方。
云方见张伦面色不错,轻轻的摇了摇他的胳膊,试图将人唤醒。
不过张伦虽然正在慢慢好转,但是身体的掏空让他此时浑身疲累的紧,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叫醒的。
云方也不着急,用手指蘸了水涂抹在张伦的嘴唇上。
一圈,一圈,又一圈。
张伦的嘴唇干的起了皮,手指轻轻拂过的时候还有些扎手。
云方想了想,直接含一口水在自己嘴里,渡了上去。
万幸的是,张伦已经能自己吞咽下去,可见确实有好转的迹象。
这么反复几次,一小杯子的水都见了底,云方方才满意的将杯子放回原地,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托着腮帮子看着张伦。
“你啊,平日里油嘴滑舌惯了,突然这么安静下来真是让人不适应,总觉得世界都安静了许多,无趣了许多。”
“你今天的样子真是吓人,我头一次见一个人的脸可以那么的灰白无光,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怪我,只顾着和你重逢的喜悦,忘了你此时的身份,怪我被自己的兴奋冲昏了头脑。”
“无恙,呵呵,多简单的两个字,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的顺耳。”
“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等你醒来。”
云方像是想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一样,不停的张伦的耳边一遍一遍的唠叨。
睡梦中的人感觉自己的耳边突然变得乱糟糟的。
有一个人,正在不厌其烦的对着自己的耳朵进行声音攻击,他一直不间断的同自己说话,真的好烦。
张伦在梦中皱眉了皱眉头,想着要怎么把耳边这个和苍蝇一样的人赶走,还自己一片安静。
突然,这个苍蝇换了个方向,从床榻外侧跑到了床榻里侧,继续对另一只耳朵喋喋不休起来。
什么人这么没有礼貌,我的床榻也敢随意攀爬,不想活了吗?
云方枕着自己的双臂,看着床顶,叹息道:“等你好了也要节制一些,不可再像从前一般胡闹了。你这一次可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这个其中实在是太虚,不堪大用。”
“嗯?”
云方笑道:“我是说你这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好好的养,好好的补,不过没关系,我给你补,保管给你补回原来的样子。”
猛地,云方愣住,转头看向身侧的张伦。
本该紧闭的双眼正忽闪着盯着云方的脸,一脸坏笑道:“原来的样子?你知道我原来是什么样子?你确定?”
张伦一把钳住云方的手肘,将人拉到自己跟前,四目相对,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云方的大脑还在“张伦醒了”的喜悦中没能抽出来,所以张伦的问话从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听进心里。
张伦在云方眼前晃了晃手掌,“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云方笑道:“你醒了?看来是好了。这我就放心了。”
“是吗?你放心了?那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奖励?”张伦坏笑道。
“什么奖励?”
“你给什么我要什么。”
云方想了想,对着张伦的脑门轻轻一弹,“给你一个脑瓜崩,赶紧休息。等明天天亮了,我就要回去了。待你身体好利索了,我再来找你。”
“怎么?这几日不打算见我了?”张伦的语气变得粘腻起来。
“不要命了?”云方苦笑一声,“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嗯,说的好。”
云方:“我怎么瞅着你眼睛里有点奇怪的东西。”
“什么?”
云方想了想,“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