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半个月, 云方和张伦都没有再在梦中见过面。
倒不是云方不想见,只是担心张伦的身体没有恢复好留下病根, 所以克制着自己,每晚偷偷去张伦屋顶上蹲上一个时辰,看到床榻上的人睡得安稳,也就再悻悻的乘风踏月的回到荡荡山。
如此往返,云方的精神头已经被自己消耗的差不多了。
晚上的夜不归宿,导致云方白日里开店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的,不是给客人端错了东西, 就是收错了钱, 前者赔两个笑脸也就过去了,可是这后者总会不依不饶,一定要拉着云方一起下山见官说个清楚。
老白总能把这些被云方惹生气的客人拉到一边的角落里好生安抚一下,糊弄过去。
一来二去的, 老白终于看出了云方的不对头。
这天夜里,云方正要出门去看张伦。
老白唰的一下出现在云方的门口, 伸开双臂阻拦道:“云老板,我说你白日里总是心不在焉的,你晚上都出去约会吗?这个时间去?你不累吗?你不累的话孟府的公子不累吗?你们就不能换个时间谈情说爱吗?大好春光, 青天白日的不行?非得黑灯瞎火偷偷摸摸的?恕我直言,你们真的是两情相悦?确定不是逼良为娼?”
云方一把拨开老白的脑袋, 踏出房门, “你胡说什么, 自然是两情相悦。”
“那为什么不能白天呢?晚上, 你们能做什么?看星星?天天就是这一些。还能做什么?”突然,老白的思路打开,惊讶的捂着自己大张的嘴巴, “该不会...你们...已经...老天爷,这么快的吗?”
“老白,你真的没有心悦的人?”
“没啊,怎么了?”
云方笑道:“你好像什么都知道,让我怀疑你的过往经历。改天,改天和我说说你的过往,今儿不行,我得下山了。”
“云老板,身体是自己的,你这么不爱惜,早晚有一天,你的身体会弃你而去,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老白痛心疾首道,可是有什么用呢?云方的背影都已经快看不见了。
老白孤独的坐在台阶上看着云方消失的方向,不甘心道:“凭什么人家半夜三更都有人约会,我是白天晚上的都没个人来和我约一约,哎,这个残酷的世道啊。”
云方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见山道上没有人,便掐了诀乘风而去。
开玩笑呢?这么远的距离,不用术法,单靠两条腿儿还不得累死。
云方今天行云行的有些着急,刚才和老白啰嗦了两句,所以云方一路上都在不停的加速,想着快点见到张伦。
好不容易到了,云方正准备蹲在原地扒开瓦片,继续自己晚上的老行当。
“嗯?人呢?”
往常这个时间,张伦应该乖乖的在房间里待着才对,可是今天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云方还在奇怪,身后瓦片声微响,云方匆忙回头去看。
“云,方。呵呵,晚上不去屋里,改从屋顶了?看来你还挺有心计的。”张伦坐在屋脊上笑道。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云方笑着将瓦片重新放了原地。
“就在你扒开瓦片的时候上来的。”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上来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云方惊奇道。
张伦呵呵笑道:“我并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只知道晚上有个小贼在我的屋顶上做了些不轨的事情,我想来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连我的屋顶都敢趴,怕是熊心豹子胆都得给他吃吐了。没想到啊,还有意外收获。”
屋顶,圆月,清风,佳人,齐了。
云方正欲靠近张伦,谁知张伦突然从自己的背后摸出来一根绳子,冲着云方笑道:“我还特意给这个小贼备了礼物,你看,这不就浪费了。”
云方脚步一滞,看着张伦眼中灿若星辰的目光,心中疑惑,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想要捆我?为什么?
云方还没有想完,张伦就扶腰站起,“来,坐的有些麻了,扶我一下。”
云方轻声笑笑,无奈的背着手走了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云方再睁眼的时候,人已经被张伦捆了双手扔在了屋脊上。
“你做什么?”
张伦俯身笑道:“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只是想要和你聊聊天,怕你聊着聊着就跑了,所以给你身上先加个保险。我绑的力度不大,不会伤到你,只要你不挣扎,应该不会觉得疼。”
说完,张伦靠着屋檐坐了下去,两腿伸的笔直,靠在云方的身上长叹了一口气,道:“月色真好,都用来睡觉确实可惜,你说是吧?”
“嗯。”
“那就聊聊吧?”
“聊什么?”
张伦看了看明月,又看了看身后和明月一样美好的云方,道:“就聊聊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图谋不轨的吧?”
“图谋不轨?”云方当即笑出声,“我什么时候对你图谋不轨?”
“这几日晚上你都会来这里蹲点吧?”
“你知道?”
张伦从袖中拿出一片有些失水的树叶,在云方眼前抖了抖,“这叶子我白日里看遍了我们府上所有的树都没见到一片相似的,可见这是府外人身上的。这叶子落在了我的桌面上,我的屋子一般人又不能随意出入,所以我只能抬头看看,是不是有个不怕死的小贼晚上扒开了我的瓦片偷窥我想要下手,你别说,我看到了这瓦片的排列和旁边的略有不同,猜测是有人动了手脚。在你来之前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们生意上招惹了仇家,这是花钱来买我的命的。我没想到会是你。”
“很惊讶?”云方躺平笑道,“看到是我放心了?”
张伦点点头,“嗯,放心了。你不会要我的命,你想要我的心。”
张伦见云方听到这话扭过头看着自己,得意道:“不是吗?对我这么殷勤,半夜三更的还化成江湖郎中前来陪夜,不就是想要感动我,让我对你另眼相看吗?我以为你只是垂涎我的一夜,原来是我小看你了。云方,你痴迷我的紧啊,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这么痴迷于我?即便是晚上长途跋涉的跑过来,天快亮的时候还要赶回去,这么折腾自己,就为了看看我睡没睡着?云方,你到底想要什么?银钱?地位?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云方笑的浑身都在颤抖,再不注意的话就能从屋脊上滚下去。
张伦大手轻轻一按,将云方笑的有些移动的身子摆弄回了原位,“说出来,只要我能给的,我不介意提前给你,省的你日日这么辛劳。”
云方的笑意在脸上渐渐的消退,他的眼中皆是那一轮如盘的圆月,还有那段自己和某人在月下的屋顶上的回忆。
张伦见云方突然对着月亮出了神,凑过去挥了挥手,“走什么神?”
“我要什么你都给?”
张伦回倒:“那是自然,我有多少家底你应该早就打听的一清二楚了吧?何必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云方一怔,看向张伦的眼神中带了些许的失望。
张伦被这目光盯得心中发慌,仿佛自己说错了话。
云方道:“那就给我摘下天上的月亮吧,我要它。”
“月亮?你要月亮?当真?”张伦手搭在膝盖上,随着云方的目光一并抬头看向天空。
“嗯,确定,就要它。你给我摘月,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张伦顶了顶腮帮子,“有趣,有趣。”
“我说了我的诉求,可以放开我了?”云方想着这小子如果说不可以,自己直接就把绳子挣断将他捆了挂在屋檐角上吹吹风。
“可以,手伸过来。”张伦两指一弯,示意云方靠近自己。
闷闷的一个吻。
云方尚在这个突袭中不能自已,手上的绳子已经被张伦扔在了脚下。
“其实也没别的,只是这几日你晚上不入梦,我觉得无趣,以为你得到了我的身体已经目的达成,不会再来了。”
云方被张伦的脑回路笑的忍不住扶额,“我看着像是这么肤浅的人?”
“像,很像。”
“好吧,可能是我的表现有些偏颇,我只是...情不自禁,我觉得你很符合我的各项...梦想中的标准。所以见到你之后有些急切。”云方试图给自己的色欲攻心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找来找去,发现其实张伦说的没错,就是馋他。
张伦蜷起一条腿靠坐着,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由远及近,最后落在了脚下的瓦片上。
“这瓦片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你下次想要看我去屋子里,不要在从这蹲着了,万一踩塌了还要修屋顶,麻烦。”
云方抬眸,“你在担心我?”
“我在担心我的屋顶。”
云方忍不住再一次的笑道:“我发现现在的你更有趣了。”
“现在的我?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吗?”
不是。
云方摇头,“就是这样的。”
张伦斜睨着云方,笑的和想要做坏事的小孩子一样,“我觉得你似乎隐瞒了什么,怎么?是不是你还对我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月亮。记住,我要月亮。”云方看看张伦一身的神清气爽,这精神头是越发的好了,今天就再让他休息一晚,明晚开始,该干什么干什么,忍了半个月了,差不多也该动手了。
云方刚想要捏诀走人,忽然感受到了背后两道凌厉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匆忙收手,咳嗽一声掩饰尴尬,“那个看到你身体日益好转我就放心了,我先走了。”云方从来没有老么实的下过屋顶,突然要装成普通人的样子从屋顶上下去,一时间还有些抓头皮。
云方想了想自己妖界那几个不顶用的小妖们平日里下房顶的动作,有样学样的转过身,面对着张伦,慢慢的弯下腰,想要跪在屋檐上。
云方眼前立马伸过来一只手。
“搂紧我。”张伦笑道,伸手一勾,将人拉到自己的怀中,足尖一点落了地。
“功夫这么差还要天天往返两地,看来你真是爱惨了我。也罢,我不会亏待你的一片真情的。”张伦伸手勾住了想要走人的云方的腰带,“别着急了,我一会找人赶车送你回去。”
“不用。”
“不用客气。”
“真不用。”
“欲擒故纵是不是?行了,我自己上钩。听话一点,休息一下,我让人送你回去。天色太晚你一个走夜路多了也不行,万一遇到一个奇奇怪怪的什么人,吃亏的还是我。”
云方哑然失笑,“吃亏?”
云方:我谢谢你,不用你的马车我一眨眼就到,用了你的马车我得天亮才到,和欲擒故纵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张伦见云方不反驳了,得意道:“来,随我进屋坐会儿。”
“这个时间我再进去坐会儿,我还回去做什么呢?直接住下得了。”云方指了指已经有些西移的月亮,“我这就走了。明晚见。”
云方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出了院子。
张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明晚见,呵呵,那就明晚好好见。”
云方回到荡荡山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好落在云方的脸上,特别的舒服。
云方正要抬脚上山,忽然看到拐角处有一块石碑。
这石碑是平日里自己不怎么会注意到的。
因为石碑上爬满了野草,还是那种扎人的野草,所以大部分人看到这里的时候都会匆匆而过,不会注意到它的后面还有东西。
云方也想像向往常一样当做没看见就过去,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云方刻意停下了脚步,走到石碑的后面,小心的把上面的野草清理干净,让石碑整个儿的露了出来。
荡荡山三个字还是能看到的,只不过荡荡山有了新的门牌,这石碑就显得格外的微不足道。
除了荡荡山三个字,石碑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着后人对于荡荡山的所知所想。
云方蹲在石碑旁边将这石碑上的东西一个字不落的看了进去。
起初的时候,云方还能笑一笑,看到中间的时候,云方就已经想要快进到最后看看结果了。到了最后,云方索性哈哈大笑起来。
世人给荡荡山的边编排的故事那叫一个精彩纷呈,怪不得世人都说想要成仙先去荡荡山。
这荡荡山被人夸得天上有底下无的,任凭云方这种知道真相的,在看到这一些的长篇大论后也想要去荡荡山修仙,何况是一些没什么判断力的普通人。
云方想要扶着石碑起身上山,忽闻旁边几个姑娘家在谈笑风生。
“你们看我今天的裙子好看吗?我新做的,可贵了。今天我一定要让云老板看到我穿着最漂亮的裙子,我那天穿的灰扑扑的太丢脸了。”
“你以为云老板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打扮好看就能引起他的注意力?别做梦了。看我的,我特意做了好吃的糕点,云老板自己就是开铺子的,吃到我的糕点一定会觉得十分的欣喜。”
“你们两个还真是准备充分呢!”
两个姑娘同时扭头看向最后一个姑娘,“你准备了什么?”
“我准备了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两个姑娘异口同声道。
“我觉得云老板山上的铺子门口可以放一些扇子啊手帕的供路人购买,我觉得这买卖不错,正好我家的帕子也缺一个好的销路,我就想和云老板谈谈合作的事情。”
“你啊,真是小财迷,别人来山上都是惦记云老板的人,你是惦记人家口袋里的钱,你真是...”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云方从石碑后面走出来,对着第三个姑娘笑道:“姑娘今天可带了样品前来?我能看看吗?”
三个姑娘没想到这么早就在山下遇到了云老板,一时间紧张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个姑娘匆忙转身,捋头发的捋头发,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忙得不可开交。
只有那个一心想要做生意的小姑娘从容淡定的从袖中掏出两块帕子递给云方,笑道:“云老板,帕子这种东西本身就是用来擦汗的,我觉得绣花只能是锦上添花,何况我准备走薄利多销的路子,所以这花色上没打算弄太多,有一两个能选的就可以了。你说呢?”
小姑娘的眼睛很大,脸蛋很圆,声音很软,云方听着很是舒坦,所以在回话的时候就温柔了许多,“你说的没错,你的帕子也不错,我觉得可以试试。要不你今天就去拿点过来,我放在门口的栏杆上。你自己写个小牌子,做个小盒子,他们有需要购买的自己买了就把钱放进去,你隔段时间自己上来补货,拿钱。”
“那咱们怎么分成?”小姑一听这话有戏,立马追问。
“我出的地方,占个一吧,剩下的都是你的。”云方笑道。
“成交,云老板爽快,我也不能含糊。云老板你看这样,咱们二八分,我八你二,平日里你需要帮我看管山上的帕子,肯定也辛苦,给你二算是我的一点诚意。你觉得如何?”
旁边的两个姑娘都看呆了。
可了不得了,别家的姑娘是来云方面前展示自己温柔贤惠漂亮大方的一面的,这姑娘居然真的是来谈生意的,还给她谈成了?
“那我这就回家去取,云老板一会我们山上见。”
“好。”
小姑娘提着裙摆跑的飞快,迎着太阳跑出了一股子要大杀四方的气势。
云方手搭在眉骨上看着小姑娘越跑越远,转身对剩下的两个姑娘笑道:“裙子很好看,点心也做的不错,二位如果只是为了这个就不要上山了,爬半天还挺累的。”
云方背着手开始爬山,留两个姑娘在清晨的雾气中开始凌乱。
云方回到小店的时候,老白正在撅着屁股烧火,听见云方回来,急忙从厨房跑出来,“吆,今儿怎么回来晚了?往日里你都是回来的比鸡早。今天怎么了?我都起床了你还没回来?乐不思蜀了?”
云方摆摆手:“一回儿有小姑娘过来送帕子,我要是睡着的话你就接手过来。”
云方说完回了自己的屋里关上门休息去了,老白隔着门板兴奋的问道:“姑娘?什么姑娘?你真的约会姑娘去了?行啊你云小哥,果然是深藏不漏。一边和有钱的孟府少爷纠缠不清,一边还有姑娘大清早上山给你送帕子,你果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云方有些疲累,将被子蒙在头上,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虽说身体比常人要好一些,也禁不住这么每天晚上不睡觉的来回的跑,云方心想,怎么能让进程加快一些呢?
云方睡得香甜,姑娘提着一篮子帕子返回来的时候,云方早就睡得不知东南西北,老白敲了半天门都没把人叫起来,只能对小姑娘遗憾到:“你看,他睡着了就这样,雷打不动。要不你把东西放下,等他醒了我帮你转达。”
“不用,我们刚才在山下都说好了。你等他醒了把东西交给他就行,我先走了。”小姑娘也不啰嗦,留下东西转身就走。
老白提着一篮子帕子站在店门口,满脸疑惑。
现在的年轻人送东西给都成篮子的送了吗?一块帕子表达不了情谊了?
看着满满一篮子的帕子,老白又羡慕又嫉妒,“唉,怎么没有一块是给我的。”
等云方把帕子按照花色依次搭在了栏杆上的时候,老白才知道这些帕子是要用来贩卖的,一时间心中的嫉妒立马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对小姑娘的佩服。
帕子摆好,立马就有路人上来询问价格。
没多会儿功夫,已经卖出去了四块帕子,云方和老白都十分开心。
老白拿着一块干净的莲花帕子问云方:“这小姑娘有些做生意的头脑,你也有些看人的本事,你们这叫强强结合,如虎添翼。”
云方没有接话,他转身回屋又躺了一会儿,突然从床上坐起。
“老白,我出去一趟,你自己看店。”
老白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干什么去,云方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云方这一次还是直奔山下,他没有出林子,蹲在了自己上次救孟自诩的地方,随时准备英雄救弱鸡。
也不知道孟自诩什么时候回来,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正式登场,云方等的有些着急,忍不住拔了一把野草拿在手里随意的抽打。
正想着,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云方大喜。
“你们干什么,你们离我远点。”孟自诩的声音听上去害怕极了,可是云方听的开心极了。
云方立马奔着孟自诩跑了过去。
熟悉的大汉们,熟悉的声音,云方对着几个大汉摆摆手道:“你们放开他,走。”
云方意简言赅的和从这几个大汉喊道。
大汉们看看云方瘦弱的身躯,再看看马上就要得手的孟自诩更为孱弱的身躯,哈哈大笑起来。
“哪里来的毛头阿三,大爷寻快活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看你这小模样,莫不是寂寞难耐,想要替替这位少爷快活快活?”
云方想到自己之前那般的应对方式,自己冷哼一声,背在身后的手上掐了一个诀,悄悄的打在了几个大汉的膝盖上。
大汉们腿上吃痛,当场跪了下去。
没等传说中的林中道友们现身,云方自己就将大汉们给解决了。
云方走到少年身边,居高临下的伸出手,“他们被我赶走了,别哭了,衣服穿一穿,我送你回家吧。”
与其让孟府来人找自己,还不如自己送孟自诩回去来的快一些。
孟自诩尚在泪眼朦胧中,看到天神一样的云方出手救了自己,居然还要亲自送自己回家,立马感谢的也要跪下磕几个。
这云方去孟府的时候用了点障眼法,将自己的容貌稍微变了变,和此时的本尊看上去大不相同,孟自诩压根没认出来这货就是在自家果乐园的江湖郎中。
云方一把将人拉住,“不要多礼,我们快点回家吧。”
孟自诩:“啊?这就回去了?”
孟自诩心想,这人怎么一脸急切的想要回我家的样子?莫不是和那些人是一伙儿的,救我只是为了在我面前做戏?
孟自诩带着云方穿梭在林间,很快就上了大路。
孟自诩瞅着云方走的脚步轻盈,方向准确,刻意放慢了脚步。
孟自诩瞅着云方自己也能准确无误的走对自己回家的路,心中疑惑更甚。
孟自诩,没错,这人知道我家在哪儿,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我得想办法脱身才行。
孟自诩慢慢的减慢了脚步,不一会就在云方身后落下了一大块的距离。
云方发现身后的孩子已经和自己距离很远的时候,那真的是已经很远了。
云方站在原地冲着孟自诩喊道:“走快些,不然天黑你也到不了家。”
孟自诩,果然,连我家在哪儿都知道,一定是对我有其他什么歹意。
孟自诩面上极力配合的加快了脚步,实际上在不停的打量周围的一景一物,看看有没有可以为自己所用的东西和人,能让自己彻底摆脱陷阱。
好在云方走的都是大路,要是真的在大街上闹起来,云方应该不会占到什么便宜,这么一想的孟自诩突然就来了自信心,嘴角上扬,语调轻快道:“恩人,你是做什么的?大清早怎么在山上?”
“我是白云客栈的老板。”云方淡淡的回到。
“白云客栈?半山腰的那个白云客栈?你叫......”
“云方。”
是了,白云客栈的老板之一是这个名字,云方。难不成是自己误会了?他下山遇到自己只是偶然?
孟自诩心中的疑惑开了动摇。
“你在磨蹭什么?不想回家的话我就不管你了。”云方再一次催促孟自诩无果后,也开始不耐烦道。
从下山开始就感觉这孟自诩和有什么阴谋诡计一样,别人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恨不能直接一头扎回家里不出来,他倒好,磨磨唧唧的不肯走,好像还需要别人求他回家一样。
不一样,这个孟自诩和之前的孟自诩确实不太一样。
云方心中突然一紧,这人不会是东门卫变得吧?
两个人各怀鬼胎,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是不信任。
但是脚下的路还要走,孟自诩发现了前面不远处有自己府上的随从正在采买,心生一计。
“恩人,我看那边有些吃的,我去买一些回家一起吃,你从这稍等我一下啊。”孟自诩说完就跑的不见了踪影,留下云方一个人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漫无目的的等待。
云方看着孟自诩消失的方向开始反思,会不会是自己的意图太过明显了,让孟自诩对自己产生了误会?
还在想着,云方后颈上就被人打了一闷棍,倒地不起。
孟自诩躲在几个小厮的身后,搓着手叫好,“就是他,刚才我在山上遇到了歹人,他突然冲出来救了我,然后又热情的非要送我回家。你们不知道,他对我家的路线熟悉的很,一看就是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才不要相信是很么萍水相逢。绑起来,我们去见官。”
云方被人抗麻袋一样的扛上了肩头。
几个人来到了衙门口,一切按照流程进行了下去。
等到张伦得知消息的时候,云方已经被人按在了大堂上,准备打上五十大板后再审讯。
孟自诩一脸小傲娇的站在一边,身边的几个随从端茶端茶,倒水的倒水,好不热闹。
府衙大人听完孟自诩的叙述,二话不说,就把还没醒过来的云方绑在了凳子上,押上了刑棍。
这第一棍子打下去的时候,云方醒过来了,张伦也到了。
“住手!”
张伦的喊叫声没有阻止手快的衙差,这一棍子实打实的落在了云方的大腿上。
云方当即闷哼了一声。
云方心中苦笑,活了几辈子,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无语的事情,帮人还帮出了板子,可见自己真是没有做好人的潜质,以后还是专心做一个坏人好了。
张伦没来的话,云方可以直接动用术法走人,谁管他们吃惊不吃惊。
可是张伦站在了云方的身边,云方开始束手束脚起来。
倒是张伦不含糊,直接一把扭住了孟自诩的耳朵给摔倒了云方的跟前,“你个糊涂东西,他救了你你反而陷害他?你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我道歉。”
“表哥,你怎么...”
“我已经听人说了经过。他是云方,白云客栈的老板,你要是不信,大可以派人上山去打听。二话不说把人绑来衙门,又不等人清醒辩驳直接动手打人,你们一个个的好大的本事。”张伦恨铁不成钢的冲着孟自诩踢了一脚道:“回到家我再收拾你,现在给我道歉,人怎么绑进来的,就给我怎么抬回府上。”
“表哥,这是府衙,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大老爷还在上面坐着呢,我说了也不算啊。”孟自诩为难道。
张伦恶狠狠的抬头,盯着大老爷一字一句道:“人我带走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大老爷心中突的一惊,下意识的回道:“没问题,误会,误会一场。我就说云老板怎么会去绑架孟爷的人呢?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既然是误会,误会解开了就好,你们随意,本官这就回去休息。今儿我们没见过。”
府衙里的所有人快速的撤了回去,只留有孟自诩和几个随从,趴在凳子上的云方,还有气鼓鼓站在云方旁边的张伦。
绳子解开,云方托着有些酸痛的双腿准备起身,手直接被张伦搭上了肩膀,弯腰打横抱起,径直出了衙门。
“我没事,可以自己下来走。”
“我表弟闯的祸事我来补偿,抱着你走是第一件,你不用不好意思,外面要是有人议论,你把头趴在我身上就可以,保管她们不敢乱嚼舌根。”
云方感受到了张伦胸口里的急速跳动,笑道:“真没事,你表弟也是被吓坏了,所以看谁都像是坏人,你不用这么在意。”
“他不该对你动手。我听说你被他们在大街上打了一棒子。等会去了我看看是哪个王八蛋背后打你,我一定帮你出口气。”
云方嘴上笑的开心,心中却疑惑不解,这张伦看上去和之前的张伦也不太一样,有些像...阴曲流?
尤其是这生气的样子,活脱脱一副混世魔王要大乱天下的样子。
云方安心的靠在张伦的怀中,任由张伦抱着自己走回去。
孟自诩和几个随从在后面一溜小跑的跟着,生怕张伦一个转身发现自己没跟上又是一顿数落。
孟老爷见张伦抱回来一个人,还是个男人,惊讶的在院中扔掉了手上的花盘,急忙想要帮张伦将手中的人接过来。
张伦一侧身躲开了,道:“舅舅,表弟在外面被人欺负,是这位公子出手相救。表哥非但没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反而把人送到了府衙挨了板子,你说怎么办?”
孟老爷平日里很是重情重义,即便是路上不认识的人落了难,孟老爷能帮一把的也绝对不含糊。
他不光自己重情义,教育两个孩子的时候也是以义字当先。
听张伦这么一说,孟老爷还有些不相信道:“你说的谁?诩儿?不可能。他不会这么恩将仇报的,我平日里可不是这么教的,他做不出来....你做了?”孟老爷的目光在几个随从的脸上扫过,停到了孟自诩的脸上。
孟自诩一脸的心虚,这还用再问吗?
张伦将云方慢慢的放在地上,仰起头对孟老爷说道:“不用问真假,人是我从衙门抱回来的,我去的时候已经挨了板子,在场的衙差都看到了。你要是不相信,找个人去问问就知道了。表弟这么做,舅舅你说要怎么惩罚的好?我先带人去上点药。”
孟老爷摆摆手:“对,先去上药,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张伦扶着云方一瘸一拐的进了屋,院子里立马响起了一阵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喊声。
“爹,我错了!”
“老爷,我错了,我们认错!”
云方撇嘴笑道:“至于吗,就一板子而已。”
“闭嘴。”张伦低声吼道,“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旁人不可以,这是原则问题。”*
云方挑眉,“我发觉你确实有些变了,你生病之前也不是这样的。”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说不出来,只是感觉变得好像更加的有脾气了。原来的你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厉害,想从你嘴里听到一点真话那得绕好大的圈子才行。如今这般干脆我居然有些不习惯。呵呵,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张伦没有回答,只是将人扶到屋里后,立马找出柜子里治疗跌打损伤的一应用具的药品,准备给云方上药。
“脱裤子。”
云方:“嗯?”
“伤在了大腿,你不脱裤子我怎么给你上药?”
云方摆手:“没必要上药,稍微休息几天就好了。你以为那棍子有多厉害,最多伤到了表皮。不需要...哎哎你做什么?”
云方话还没说完,张伦的手已经拽住了云方的腰带,想要给他把裤子扯下去。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拽着一根腰带互不松手。
终于,腰带应声而断,云方被冲力激的往后仰过去,张伦因为惯性向前趴过去......
“嗯?”
“嗯。”
“起来?”
“嗯。”
房门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孟老爷一脸愧疚的进来给云方赔不是。
刚进门就看到床上的两个人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叠在一起,匆忙背过身去,“那个...伦儿啊,恩人受苦了,你给恩人好好的检查一下身体,如果伤的严重就找郎中来,药费咱们出。”
“舅舅,转过头来吧,刚才是跌倒了。”张伦走到屋子中央将桌上的药膏拿在手里不停的搅拌,“我倒是想要看看他伤的重不重,可是他不给看我能有什么办法。”
云方:你这委屈的样子是怎么回事?挨打的是我...吧?
孟老爷走到床边语重心长道:“恩人啊,是我儿子的过错,不分青红皂白的连累了你。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我可以现在就给你找个郎中来看,你觉得怎么样?”
云方赶紧摇头摆手:“老爷真的没必要这么麻烦。算了,要不就劳烦张公子过来看一下?”
张伦端着药罐子凑过来,诡笑道:“让我看了?这可是你说的。舅舅,你先出去,他脸皮薄。”
张伦单指点了点自己的药罐子,“来,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