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方:不然等着你没事就撕里衣用来包扎伤口嘛?
张伦指尖转动着帕子, 眼睛瞅着远处的茶庄,“天太热, 喝点茶去?”
云方点头,将张伦“不小心”飞出去的帕子一把接过,塞进了自己的袖中,然后不顾张伦的眼刀笑眯眯的先行一步,“走啊,喝茶。”
张伦:他居然把帕子捡回去了?呵呵,还挺爱惜。
茶庄的老板正在后院靠在圈椅上打着哈欠。店里没大有人, 两个人刚走进去, 就立刻吸引了打杂小厮的注意,立马弯腰点头的跑了过来迎接。
“二位客官,想要点什么茶?小店什么价位的都有,您是自己喝还是送人走亲戚?我可以给您推荐几款。”小厮的热情洋溢让张伦心情不错, 抬抬手,“先来一壶最贵的我品一品。”
小厮一愣, 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最贵的?”
“怎么?年纪看着不大,耳背的这么早。最贵的,这听清楚了?”
小厮傻呵呵的笑道:“客官, 您就别拿我打趣了,我哪儿有资格碰店里最贵的茶叶, 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最贵的茶叶只有我们老板才能碰, 平日里都和宝贝一样供起来的, 外人瞧都不让瞧。”
“这么珍贵, 那我更要尝一尝了。老板呢?我们都进来这么久了,他连面儿都不露一露,是嫌弃送上门的银子太烫手了吗?”张伦说着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对着门口的其中一把椅子上, 敲打着桌面,“上茶,最贵的。”
小厮有些为难的看看张伦,又转头看向面善的云方。
云方笑道:“去和你们老板说云老板找他,他自然就会出来。”
小厮木木的点头进了里间,按照云方的交代去请人。
张伦:“怎么?这里的老板也认识你?云老板,你可真是好大的面子,这半条街上的人都认识你。”
云方:“不是我面子大,是荡荡山的面子大,他们看中的是荡荡山上每日络绎不绝的客流量。人嘛,无利不起早,没有利润他们也不会找上我。”
张伦轻笑:“你还挺通透。不过说起来,这一个一个的老板都找你合作,你怎么不考虑一下和我合作一把?我们家的生意也算小有名气,涉及的范围也算是够广,和我合作,你就只等着收钱就行了,其他的都不用你操心。”
云方摇头,“我们是小本生意,比不上你们的家大业大生意大。”
“客气了不是,瞧你这一路走来的受欢迎程度,我还以为你是地方官呢。不过不合作也无所谓,我也不缺钱花,你缺的话找我拿就行。”张伦说完捏了捏自己的耳垂:“那我今天就沾你的光,尝一尝这家的极品茶是什么味道。”
“云老板?云老板在哪儿?”老板赶忙提着衣摆匆匆撩帘子走进来,“臭小子你要是敢骗我,你这个月的工钱就没了。”
“我在这儿。”云方冲着老板笑笑,“打扰了。”
“真的是云老板?怎么叫打扰了?我开心还来不及,你要是早点说一声,我一定沏好茶等着你来。你看看,来的太突然了,我也没什么准备。”
张伦敲敲桌沿,“也好准备,把你们最贵的茶叶泡点上来尝一尝,我想云老板一定会更开心。”
“谁这么没礼貌...”老板头一转,看到了歪头笑对上自己的张伦,脸上的不悦立马变成了欣喜,“啊?张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怎么也没提前...”
“行了,客套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没什么新鲜的词儿就别重新背一遍了,泡茶去吧。最贵的,我看看为什么这么贵。”张伦说完冲着小厮说道:“我看你台子上还有一盘子小橘子挺不错的,让几个给我?”
小厮从未见过老板如此狗腿的样子,正站在原地看着老板发呆,脑袋上被老板重重的拍了一下才晃过神来,“什么?”
“去给两位老板端点新鲜的果子来吃,快去。”
小厮急忙去把台子上凡是能看的上的果子统统的端了过来,一一的摆在张伦的面前,笑呵呵道:“够吗?不够我再出去买点。”
张伦抬抬手指,“够了,你先去前面忙吧,我们等你家老板端茶出来,有需要会叫你的。”
小厮一撤,这小隔间里就剩下了云方和张伦两个人。
“喏,梨子,这梨子看上去更好吃,尝尝?”张伦摸了一个梨子给云方,顺手从云方手中拿了他的小橘子,扒了皮扔进自己的嘴里,随即眉头皱成了一团,“看着挺好看的 ,这么酸,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中看不中用。”
云方盯着自己手中的梨子,轻笑道:“裹着外皮,里面是什么味道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倒也不是。你看你手中的梨子,也有外皮,但是我可以断定它是甜的。不信你尝尝?”张伦狡黠一笑,又摸了第二个小橘子,一点一点的扒了皮,掰下一瓣送进嘴里,“嗯,这个还不错,比外表看上去更甜一些。”
“都给我做什么?”云方接过张伦又递过来的剩下的橘子瓣儿,“别是诓我的?很酸?”
“哎?小瞧我了不是?我会诓你吗?”
云方:“刚才的人参汤应该才过去不久,你这就忘了?”
张伦挤眉弄眼的笑起来,“你还挺记仇。没诓你,很甜,真的,你尝一尝。”
云方尝了一口附和道:“嗯,确实甜。”
“嗯,和你一样甜。”
“咳咳咳咳。”老板端着茶盘站在门帘底下进退两难。
苍天啊,我刚才听到了什么?我是不是睡觉睡多了,耳朵还没醒?
门外的是云老板和张老板吧?
是两个男人吧?
我的乖乖,张老板家大业大,不会有这种念头的吧?一定是我听错了。
“怎么?茶都泡好了不舍得端出来了?”张伦笑着歪歪头,“躲什么?这么大块头谁看不见似的。”
老板尴尬的笑着端着泡好的茶水出来,置于桌上。
“两位老板,这就是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您二位尝一尝。”老板小心的给两位沏好茶,十分有眼色的退到了一边,双手置于身前,微微弯着腰,一脸的谄笑道:“怎么样?对得起镇店之宝这个名号不?”
张伦牛饮一样的灌了一杯,咂咂嘴,“再来一杯,不怎么解渴啊。”
老板看着张伦如此糟蹋这好茶,心都在滴血,还是忍着不发作,温顺的给张伦又倒好一杯,送到他手上,“您请。”
张伦作势又要猛灌,看到老板那张欲哭无泪的脸,轻笑出声,“瞧给你吓的。”
张伦还没品出什么来,云方已经先开了口。
“你上次说的要供给我们的茶叶不会是这个吧?我买不起。”云方只尝了一口,茶香已经将自己浑身上下都窜了一遍,十分舒坦。
“云老板说笑了,这么贵的茶叶自然是留着招待你和张老板这样的贵客的,拿到半山腰去卖着实不妥。是普通的茶叶,就在前台,我让前面的小孩儿泡点您尝一尝?”
云方:“有劳。”
张伦则伸手拦住了老板的去路,“不用了。”
老板慌忙问道:“张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不用试了,你直接和云老板谈价格就可以了。”张伦侧首望着云方:“他家的茶确实不错,算是这街上最货真价实的,你大胆的谈就是了。他要是以次充好,我来收拾他。”
老板闻言大喜,抱着拳头给张伦作揖,“张老板谬赞。不过小的也以为这街上你找不出第二家能和我家茶叶相较高下的货品,这一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张老板,要不您家也...”
张伦挑眉,“挺会做生意啊,行啊,回头我找府上的掌柜的来和你聊聊。今天你和他聊,我在你这院子里四处看看,不介意吧?”
“那是自然,您请便。要不要小的叫个人陪着您?”
“不用,我自己走走,你们谈好了我也就回来了。你放心,你们谈的价格我不打听,这是你们之间的秘密,规矩嘛,我懂。”
老板:“哎吆,张老板果然大度,真是感谢万分。您自己慢慢看,这后院有个花园还不错,平日里我就喜欢种个花啊草啊的,不算名贵,但是也算能看。您受累走几步,给我掌掌眼。”
张伦撩起帘子想起来一句话,站在帘子下对着云方笑道:“云老板,这街后面还有古玩店,笔墨店,不会都要和你合作吧?”
云方笑出声:“你太看得起我了。”
张伦冷哼一声笑道:“你值得。”
张伦进了后院,老板才小心的问道:“云老板,我多一句嘴啊,您和张老板是怎么认识的?看上去很熟啊?”
“怎么看出来很熟的?”
老板伸了伸脖子,小声笑道:“这张老板鲜少和人一起逛街的。这么多年了,只见过他和那个孟府小公子出来一同走过,其余再无同行之人。您是我见的头一个。所以刚才小厮说前面来了两个公子的时候,我猜测了很多人,唯独没有想到他。嘿嘿,这不就巧了,你们两个财神来了小店,小店今天真是走了大运。”
“行了,坐下聊聊价格吧,你应该不想等他耐心用完回来的时候,我们还在这里客气吧?”
老板赶紧坐在了张伦刚才坐过的位子上,一本正经的和云方聊起了正事。
这边聊的渐入佳境,那边的张伦逛得也颇有收获。
这宅子不大,走几步就能走到老板说的花园的正中心。
张伦站在正中心仰头看了看这个四四方方的天,伸开双臂深呼吸,“好香的味道。”
这院子里除却张伦脚底下的位置和一条供人行走的小道儿,其余的地方全都是花草。
红的粉的,绿的黄的,一簇一簇,一丛一丛,长得那就一个五彩斑斓。
张伦站在花丛中左看右看,随手摘了一朵三色堇拿在手里,笑着自言自语道:“怪不得要种这么多的花,原来是为了掩盖这个。”
张伦用脚尖踢了踢花丛下方的一截白色小棍儿,随即弯腰低下头,把那根小棍儿从花土里拔了出来。
张伦吹了吹上面的泥土,用手大体一擦,在手中比划了一下,道:“还挺长,估计个子不矮。”
张伦又弯着腰,将身旁的花丛下面的泥土都大体看了一遍,还真让他又发现了两根差不多的棍儿。
张伦将三根棍儿提在手中,慢悠悠的从花土里走出来,重新回到小道儿上,盯着自己脚底的花泥自嘲道:“哎,又脏了。”
这几根棍儿被张伦丢进了穿过这个院子后面的小水池中,经过水流的冲洗,这几根棍儿更白了。
张伦拿起其中一根白色棍儿敲了敲另外两根儿,听到它们之间发出的闷闷的声响,撇嘴道:“还没走?”
院子里静悄悄的,张伦又问:“我耐心不多,不要得寸进尺。”
“扑通!”
两个瘦瘦弱弱的小伙子跪在了张伦的身后。
“你们是怎么死的,为何盘踞在这里不走?”
两个小伙子瑟瑟发抖的回道:“我们是这宅子原本主人的身边的随从,因为打翻了主人的茶杯,被主人活活打死的。因着肉身不完整,所以没法去往别的地方,只能在这里东躲西藏的。我们从没有害过人,连吓唬人都没有,我们只是想要找个能容身的地方。”
“怪不得这院子里的花长得这么争奇斗艳的,土是一般的土,种子是一般的种子,花却是格外的漂亮,一看就是有人背后捣鬼,你们做的?”
两个小伙子点头,道:“是我们,我们想着帮新主人打理好这院子里的花草,他就会开心,就会不停的种满花草,那我们就可以继续躲在这里了。我们没有恶意,真的。”
张伦点头,一手托着腮,一手将手中的大腿骨举起来道:“三根不一样的,你们才两个人,还差一个,他人呢?”
两个人跪在鹅软石上互相看看对方,闭上了嘴。
“那个人不在这里?不对,骨头在这里,应该走不远。但是我却没有感觉出来他的存在,是因为...”张伦闭上眼使劲吸了一口气,将这院子里的所有气息都吸入了胸口,他忽的睁开眼睛,冷冷的盯着面前的两个小鬼,“他上了将死之人的身?是老板还是小厮?”
这茶庄今日就见过两个人,一个是小厮一个是老板。
张伦眯起眼睛,缓缓的抬起腿骨指着其中一个小鬼道:“哪一个,说。”
小鬼看了看同伴,念及所谓的兄弟情义江湖道义,还是不肯开口。
张伦手起棍落,小鬼当即化成了一滩粉末,风一吹,悉数散到了花土中,彻底成为了这花园的一部分。
剩下的小鬼哪里见过这场景,吓得当场傻了眼,结结巴巴的求饶,“您...您...您是...”
“哪一个?”张伦抡起第二根腿骨,同样的高度,同样的姿势,抵在了小鬼的额头上。
“我...我...”张伦顶了顶腮帮子,挑眉:“这么讲义气,就和他一起吧。”说罢扬起了腿骨,准备也送这个小鬼彻底解脱。
“等一下!”是那个在前台忙活的小厮。
张伦的腿骨停到了半空,朝着小厮努努嘴,“过来排好队。”
小厮见不到自己的另一个同伴,气愤道:“他呢?你把他怎么了?”
跪着的小鬼轻轻的扯了扯小厮的衣摆,想要阻止他说下去。
小厮趾高气昂的叫嚣道:“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的闲事?我们又没有害人,你管不到。”
张伦弯腰,将剩下的腿骨也拿了起来,左右手各执一个,走到小厮面前,柔声笑道:“哪一根是你的,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就选一个你喜欢的。”
小厮愤愤不平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让我选我就选?”
“鬼王。”张伦将其中一根腿骨抵在小厮的心口,瞄准自己满意的位置后,缓缓抬头,冲着小厮微微一笑,“阴,曲,流。”
张伦说完将整根腿骨直接穿了过去,小厮当即疼的张大了嘴,想要哀声嚎叫,被张伦塞了一把子的花朵填满嘴巴后,捂住了他的嘴,“别吵,前面正在谈事情,吵到了他们我可是会生气的。”
小厮的眼框子里充满了泪水,看着张伦的目光中除了恐惧就是绝望。
腿骨慢慢的穿透了小厮的身体,从身后冒出了带着血水的骨尖,张伦才松开了手,任由小厮软绵绵的瘫在了地上。
腿骨插在他的胸口上,完美的堵住了伤口,所以并没有出太多的血。
小厮目前的精神也没有立马垮下去,只是有些疲累。
他坐在地上仰头看向张伦:“为什么?我们什么坏事都没有做,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张伦拍了拍手上沾染的血渍,突然就想起来刚才那方不怎么好看但是很实用的帕子,轻笑出声:“没有为什么,而且你说错了,不是针对你,是恰巧遇到了你。”
“我们安安静静的守着这个茶庄有什么错,为什么这一片安宁之地也不给我们?就因为您是鬼王,我们这些小鬼就要事事按照你的吩咐来吗?”小厮按住自己胸口处的腿骨,一脸不甘心道:“我们生的时候不由己,死了也不由己,那生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张伦蹲下去,和小厮保持一般高度后,回道:“本就没有区别,但是不同的是,你做人的时候,我可以杀你。你做了鬼,我依然可以杀你。你不能。你只有听之任之的份儿,没有第二条路。”
“凭什么?”
“小伙子,活了一遍都没明白?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为什么?所有的不甘不过是你太弱,优胜劣汰,你被胜者打败,自己给自己找个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罢了。你见过几个强者没事问问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强者的?不过我今儿心情不错,可以告诉你我看你不顺眼的理由。”张伦单指按在小厮胸前的腿骨上,轻轻的往下一压,小厮立马被撕扯的疼的哭了出来。豆子一样的眼泪珠子哗啦呼啦的往下掉,砸在张伦的手背上都有些疼。
小厮忍着胸口中的翻江倒海的绞痛,问:“什么理由?”
张伦低了低头,笑道:“你刚才对着云老板伸舌头了是吗?”
小厮的泪珠子瞬间断了线,愣在原地,“什么?”
“我以为你只是对他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这不打紧,那张脸,吸引你的目光很正常。可是如今知道了你是这种身份,我就不能忍你再在眼皮子底下发骚了。对着我的人伸舌头?你想做什么?吃了他还是像你上了这个小厮一样上了他?前者,我怕你没这么大的肚子,后者,我怕你没这么大的胆子,所以帮你做个决断,让你趁早断了不该有的念头。”张伦在腿骨尖儿上轻轻一弹,淡蓝色的光圈打着旋儿的游走进了小厮的胸口。
不多时,小厮的面色苍白,眼一闭,倒了下去。
小厮的身边多了一堆白色的粉末。
张伦起身,轻轻一跺脚,这白色粉末立马四处飞散,落进了旁边的花土中和花土融为了一体。
张伦将最后一根腿骨拿在手里,对剩下的一个小鬼道:“他们都没了,你怕吗?”
小鬼早就被吓得丧失了回答的功能,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张伦的脸。
张伦突然俯身,凑到了小鬼的面前,“怎么?我问话你敢不回?”
小鬼猛地回神,疯狂摇头,“怕怕,怕极了。”
“我不杀你。”
小鬼疑惑的抬了抬眼皮,“啊?”
“看到那身体了吗?进去。”张伦指着的是小厮的身体,“进去代替他。”
“为什么?”
“我总不能出来逛了个花园,给人家小厮逛没了吧?人还是要有的,只不过如果这人还是对不该动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不好意思,我也可以把你送走。”张伦拿着腿骨敲了敲小鬼的脑门,“知道怎么做了吗?”
“不知道。”小鬼老实的回道。
张伦:坏了,留了一个最笨的,要不也弄死算了。
“是要我看着老板吗?”小鬼开口问道。
张伦这才把心底感刚刚升起的团灭之心给压了回去,哼了一声,“嗯。”
“这老板是老实人。”
张伦甩了甩马尾,“嗯,老实人把这么长的腿骨埋在这么浅的土里,就为了等着吓死人?”
小鬼后知后觉,“您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那是为什么呢?”
张伦:算了,还是敲死吧。
小鬼突然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这说明这个老板不简单。根本不怕腿骨被人发现。亦或者,老板本就知道我们几个的存在,或者知道这院子不干净,但是他不在乎。所以他才拼命的种满了花,用来隐藏我们身上的气味。我们还奇怪过,这老板其实没那么热爱花草,却拼命的种了一院子的花草,到底是图什么。现在看来,他就是在故意遮掩我们存在的气息。这个老板不简单啊。”
张伦叹口气,“你再不进去,身子都凉了。”
小鬼立马起身走到小厮身边,正准备躺进去,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那个...其实我进不去。”
张伦翻了个白眼,“嗯?”
“我是三个人中最最没用的,我上不了身。”
张伦:......
小鬼蹲在小厮的身边,用手指戳了戳小厮的手腕,“要不您帮我一下?”
张伦慢悠悠的走到小鬼的身边,叹了口气。
小鬼仰头:“您想要怎么...”
张伦抬脚冲着小鬼的屁股一踢,小鬼一个狗吃屎倒在了小厮的身上。
片刻后,重获新生的小厮拍着自己的胸口从地上站起身,对着张伦挥舞着双手笑道:“我...我进来了。您看我进来了。原来我也是可以上人身的,我好厉害。”
“去换个衣服。”张伦走到水池旁边,“把你的骨头藏好,要是被别人捡了去,你的小命分分钟玩儿完。”
“要不您给我拿着吧,我觉得放在你这里最保险。”
张伦:“你倒是会想。”
“不然放在哪里都觉得不安全。”
张伦抡了两圈胳膊,将腿骨直接扔上了屋顶,转身笑道:“这下安全了,没人够得着。”
小厮垫着脚看了看高高的屋檐,不放心道:“万一下大雨冲下来怎么办?万一刮大风刮下来怎么办?万一...”
“要不我给你磨成粉吧,你找个瓶子来装进去,随身带着更保险。”
小厮疑惑道:“磨成粉我不就没了吗?还能随身带着?”
张伦:“当我没说。你好自为之。给我看好这个老板,如果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去府上找我。”
小厮还沉浸在自己居然上身成功的喜悦中,张伦说的话都是耳边风,等到张伦扭着他的耳朵问他听清楚了没,他才伸伸舌头,“知道了,都知道了。”
张伦呲牙,“以后少伸舌头,尤其是对着我的人,不要让我看到,不然给你拔下来当花肥。”
“知道了。”
“小圆子,你死哪儿去了?橘子没有了,再去准备一些。”老板的声音穿过院子飘了过来,张伦看了看小厮:“你现在就是小圆子,回话。”
“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小厮回应完老板立马手舞足蹈起来,“我居然真的成功了,我可太厉害了。我能出院子了,我能去前面了,我能吃好吃的了。”
张伦:“橘子。”
“嗯嗯,对,我可以吃橘子了。”
张伦扶额,“你老板让你准备橘子。”
小厮一拍脑门,“差点忘了,我这就去。”小厮作势就要出院子,被张伦一把揪住了脑袋后面的小辫子,“先换衣服。”
小圆子低头看了看胸口上的血渍,急忙回道:“好,我这就去。”
小圆子一走,院子里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张伦坐在廊下的凳子上伸了个腿儿,感受着阳光将自己的全身上下都照的暖绒绒的,这时候要是给他一个躺椅,一定会睡得很香。
“都吃完半盘子橘子了,估计是谈完了。”张伦信步走出院子,回到云方身边。
“张老板,我这院子可还入眼?”老板两眼放光的起身对着张伦抱拳,“可有看得上的花草?我可以命人给您送到府上。”
“客气,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哪里,它们能长在您的院子里才是它们的福气。”
云方见张伦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上还有水渍,疑惑道:“你还玩儿泥巴了?”
此言一出,老板的脸色略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继续笑道:“这花园里的泥土有些多,沾上一星半点的也是正常的,张老板不要见怪就好。”
“没什么,摘花的时候蹭上的,不碍事。”张伦变魔术一样的从背后拿出两枝绿色的牡丹花,对云方笑道:“借花献佛,要不要?”
对面两个人的脸色比张伦手中的绿牡丹还要绿。
老板自然是心疼自己的名贵品种就这么遭了毒手。
云方则是看着这嫩绿色的牡丹花哭笑不得,就这么连人家的根儿都拔出来了,你这也叫借花?这明明是辣手摧花。
“怎么?不喜欢?他后院还有红色白的粉的,要不我去换一个颜色?”
云方赶忙接过还带着泥土的两棵牡丹花,尴尬的笑道:“这个就行,我们走吧,该谈的都谈完了,你也品过茶,休息过了,就别打扰老板做生意了。”
张伦点点头:“正有此意。”
老板心中锣鼓喧天的表示赶紧走,嘴上却要假装挽留一下,“来都来了,吃个饭再走吧?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刚走到门口的张伦忽的又折了回来,道:“也不是不可以,要不我们就吃了饭再走?”
老板:...我这个臭嘴!
云方笑着将张伦扯出了店门,道声“再见”,拉着张伦往回走。
云方一手提着花儿,一手拽着张伦走在已经渐渐变得人多的大街上。
路上时不时有人扭头看向两人,窃窃私语。
“快看,张老板被谁牵着呢?有些面生。”
“你们看那人手中提着的是绿牡丹吗?卖花的?好想买啊。”
“嗯?这不是云老板吗?怎么会在这里?还牵着张老板,有生意要做吗?他们会有什么生意能做到一起?嗯?云老板手中的绿牡丹看着有些眼熟啊,怎么这么像茶庄老板院子里的那个。那可是茶庄老板最最喜欢的绿牡丹,他怎么舍得给的吆。”
张伦冷笑道:“两棵花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大惊小怪。”
云方加快了步子,直接拉着人走到了府门口。
云方刚松开手,张伦就反手握住了云方的手腕,挑眉笑道:“累了吗?用不用抱你回去?”
想到自己白日里才被人抱着回来,那一路上的目光灼灼,至今想起来都后背冒汗,云方婉拒道:“不累。”
“不累啊,那就好。”
云方问:“好什么?”
“不累的话一会儿晚饭应该是可以喝点酒的吧?”张伦笑着往下打量了一下,“腿也好了,又不累,喝点酒是没问题的吧?”
“你又想做什么?”
张伦回道:“我能做什么?感谢救了我表弟清白的恩人,略表诚意。”
“其实不用大费周章,本就是举手之劳。”
“怎么会?表弟说你是直奔着他去的,目标明确,速度迅猛,手法娴熟,一看就是早有准备的,怎么会是举手之劳,你太客气了。”张伦嘿嘿笑了两声,站在高于云方脚下台阶两层的台阶上道:“走啊,愣着做什么?果然是累了吗?”
顾不上探究这张伦话里话外的意思,云方觉得自己现在的脑子里有一团泥,比这手里的牡丹花根上的泥巴还要多。
云方赶紧低着头迈过了门槛,一路不言语的回到了张伦的屋子。
张伦背着手,慢悠悠的跟在身后,看着云方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嘴角上扬。
张伦:我管你是什么居心,到了我的地盘,你的居心只能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脸上的春风得意太过明显,孟自诩捂着还没消肿的眼睛从门后突然的窜了出来,“表哥,你做什么去了?刚才云老板手里提着的绿牡丹是哪里来的?你们逛花市去了?你带着云老板逛花市?你不是不喜欢和人逛街的吗?”
张伦顿住脚步,嫌弃的看了看孟自诩,“不是让你离我远点,凑上来做什么?”
“奥,我是来通知你一声,白老板被接过来了,正在前厅和爹说话,你也要过去看看吗?”
张伦不屑道:“我看他做什么?”
“嗯?不是你让人去给他下的邀请函吗?人来了你不看看?”
张伦转身,将孟自诩堵在自己的院子外面,道:“醉翁之意不在酒,邀请函的目的不在他,你要是想不明白你就站在这里好好的想,不要进来烦我。”
孟自诩看着张伦用脚尖给自己在地上虚无的划了一道线,犹犹豫豫的想要越界。
已经快要走进屋的张伦大大咧咧道:“仔细越线打断你的腿。”
孟自诩的脚丫子瞬间又收了回去,对着张伦的背影保证道:“表哥,你放心,我最听你的话了。”
张伦进了屋子,发现云方正把脸浸在脸盆里洗脸。
一时来了兴趣,想要逗弄他一下。
张伦悄悄的走到云方的背后,悄悄的将手放在了云方的后颈上,微微用力,将云方的头往水中压了压。
云方受惊,立马将身后的人一把扯到了自己的怀中一个狠狠的抬腿送上了自己的膝盖。
张伦眼疾手快,大力一推云方的胸口,利用相互的力量将自己甩到了脸盆旁边的墙上。
哐当!
两人之间的脸盆在地上转了几圈后停在了云方的脚边,溅了一身的水渍。
“啧啧,这么激动做什么。”
云方冷笑道:“应激反应,对不住。”
“奥?以前有人这么按过你的头?”
云方弯腰将地上的脸盆拾起放回架子上,又抽了毛巾擦拭脸上的水珠,没有回话。
“老白来了,在前厅。”张伦靠在窗棂上漫不经心的说道。
“奥。”
“只是奥?”
“不然呢?”
“看来你们真的只是合作伙伴。”张伦自己笑起来,“我还以为...”
“以为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张老板,我这人不喜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有人要是动我的饭,我就摔了他的碗,砸了他的锅,让大家都无饭可吃。”
张伦: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走吧。”云方收拾完毕,道:“人都来了,你不想看看是什么样子吗?老白老白,是尊称还是昵称,你不想去确认一下吗?”
张伦指了指地上倒着的花苗,“它们怎么办?”
云方推开门,看到了院门口站着的孟自诩,“这不是有个干活的吗?他擅长种花,交给他。”
孟自诩被安排了种花的任务,喜滋滋的在张伦的院子里挖起了小坑,一边挖一边道:“一边嫌弃我,一边又使唤我,我怎么这么命苦。”
“不过,这花真好看啊。你们等着啊,我马上给你们送进新家里,让你们舒舒服的长起来。”
孟自诩最后将花土踩了踩,满意的绕着两棵花苗走了一圈,骄傲道:“我也是有绿牡丹的人了,哈哈,以后看谁还敢说我不懂高雅,我就拿绿牡丹砸死在他们脸上。”
绿牡丹听到孟自诩的自言自语,默默的转了个头,准备自生自灭。
这边的孟自诩还在和绿牡丹对话,那边的老白已经和孟老爷聊的口干舌燥。
孟老爷和老白的年岁看上去差不多大,除了老白至今是个光棍汉子,其他的共同话题很多,越聊越开心,两个人都忘了邀请老白来的目的。
“舅舅,咱们先吃饭吧。”张伦见两人还有大聊的意思,出言打断。
老白这才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云方。
“云老板,你回来了?你看,这种缘分都能让你遇上,这叫什么,这就叫缘分啊。”老白拉着云方的胳膊往门口走了走,小声问:“你有没有受伤?我看那小公子伤的眼睛都黑了,你有没有事情?”
云方瞬间想到了孟自诩那只被张伦打黑的眼睛,笑道:“没事,我没有受伤。你呢?怎么来的这么快?”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间送信的人最多只能到荡荡山,可是现在的老白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这其中一定有别的事情。
老白一脸担忧道:“路人看到你救人,上山告诉了我,我这不就下山来找你了吗?正好路上遇到了送信的人,就跟着一起来了。你干什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老白摸着自己的脸蛋,问张伦:“我脸上有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