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老白?”张伦的语气并不怎么友好, 甚是还带了一点的恶意,老白人精一样的, 怎么会听不出来。
老白犹犹豫豫的回道:“正是,不知道这位...”
“这是我的外甥张伦。”孟老爷扶着自己的大肚子晃晃悠悠的站起来,走到老白的身边,一把按住老白的肩膀,“瞧我,光顾着和你聊天了,忘了吃饭才是正事儿。还是孩子们想的周到, 我们边吃边聊, 走,尝一尝我们府上厨子的手艺如何。”
“好,我今儿沾一沾云老板的光,尝一尝豪门大院家的厨子的手艺, 这机会可不是天天有的。”老白冲着云方眨眨眼,“得多谢云老板还想着我。”
“是我。”张伦笑道:“是我要邀请你来的, 你要谢得谢我。”
老白面色一怔,“啊?啊,这样啊, 那就多谢张公子,多谢多谢。”老白望着张伦突然对自己伸出来的手, 慌忙伸了两手握上去。
张伦盯着老白的手背看了看, 最终笑笑:“无妨, 一顿饭而已。”
“你们还没聊完吗?我都快饿死了。”挖完坑填完土的孟自诩累得一头大汗, 走到这里才发现大家居然还在大厅里互相客套,忍不住抱着门框吐槽,“咱们上了桌子边吃边聊不行吗?客人远道而来, 也是又累又饿的,爹你这么拉着人家从这干聊,也不怕给客人给饿过去。”
孟老爷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对着老白笑笑,“是我疏忽了,咱们这就去开饭。白老板,请。”
孟老爷亲自带着相识恨晚的老白去饭桌,张伦抱着膀子看着老白被孟老爷生拉硬拽的弄出了屋子,轻笑出声,“舅舅很久没有这么想要和人交谈了。”
“验过了?放心了?”云方碰了碰张伦的肩膀,“拉着老白的手,有没有心动的感觉?”
“嗯?”
“从进门开始就觉得老白是在伪装,特意伸手想要试探一下。结果呢?有没有心动的感觉?老白伪装的好不好?”云方的声音软软的,吹的张伦耳根子微红,云方仍是不肯放过这般模样的张伦,继续笑道:“单看孟老爷和老白的相谈甚欢你就该觉醒,他们是一个年龄里的,所以交流起来没障碍,你这个僵硬的握手显得格外的多余。”
张伦忍不住想要回头辩驳,转身却发现,云方已经贴着门边出了屋子。
张伦自己站在大厅里看着云方的背影,略有所思道:“呵呵,这是什么?恃宠而骄?有意思。”
张伦看了看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屋子,自嘲道:“人去楼空,残灯孤影,好好的鬼王不做,来这里图什么?有病。”
张伦入了座,今晚的宴请就算正式开了幕。
和所有宴请一样,该有的客套,谢辞,一句一句的从孟老爷的嘴巴里蹦出来,蹦到一定数量,大家就举杯笑呵呵的喝下一杯,再蹦到一定数量,再来一杯。
如此喝过七轮,孟老爷长叹一口气,扶着桌沿坐了下去。
老白实在,没有看到大家都是浅尝辄止,自己傻呵呵的满杯的陪酒,孟老爷一口他一杯,孟老爷坐下的时候,老白看孟老爷的脑袋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忍不住还打了个一个响亮的酒嗝。
张伦和云方连同孟自诩眼前的酒杯则还是满满的不见动,几个人相互笑笑,互相举杯算是客气一下。
“怎么不喝?”张伦问。
“你不也没喝?”
“我不喜欢喝酒。”
“巧了,我也不喜欢。”
张伦夹了一口糖醋鱼,“该不是怕喝醉了闹什么笑话吧?”
“我的酒品应该比你的好,这一点你倒是不用担心。”云方笑笑,“你怎么不喝?”云方侧头问孟自诩。
孟自诩撇撇嘴,“眼肿,喝了更肿。”
“那多好,两边都肿了才对称,你现在这样子我看着别扭,总觉得右边的眼睛不协调。”张伦笑吟吟的望着孟自诩,“你今儿为什么跑到荡荡山去了?你往常不是不喜欢爬山下水的吗?难得出去一次还遇到了歹人,你真是倒霉。”
孟自诩满嘴都是油,听闻张伦这么说也是一脸的气愤,“可不是,我难得的想去荡荡山上看看,才到林子就遇到了歹人。这歹人劫财就算了,我有的是钱。他们劫色!我知道我长的好看,但是也没好看到男人也能劫色的地步吧?他们那么凶,还要打我,我当时害怕极了。”
张伦点点桌子,“你把手里的猪蹄子放下说你害怕极了我还姑且相信,你现在这样说我只会觉得你饿极了。”
“呵呵,不是被云老板及时搭救了吗?我这也是傻人有傻福,云老板来的特别及时,再晚一点,他们就要对我下手了”孟自诩把啃完的骨头吐在桌上,起身越过大半个桌子要去拿第二个猪蹄子,被对面的孟老爷狠狠的瞪了一眼,孟自诩的爪子就在猪蹄子上顿了顿,移到了旁边的羊排上,取了一小块委屈的坐回了原位。
“你还有脸说。”孟老爷仰头一杯酒灌进去,恨铁不成钢道:“早上和我拌了几句嘴,吵着闹着要离家出走,我说那你找个深山老林的自己过去吧。你还真就找深山老林去了?我平日里让你勤奋学功课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听话。今儿是你运气好,遇到了云老板出手搭救,万一那些人不光劫色,看到你身后的百万钱财呢,把你再绑了去,偌大的家底还不都被你掏空?再或者那几个歹人心肠再狠毒点,劫财劫色还要命,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了?做事情动动脑子,这么大的人了,不要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你看看你表哥,年纪比你大不了多少,生意场上谁不认识他,有些生意我出面都不管用,人家老板买你表哥的面子。我就没指望你超过表哥,你但凡跟着学习一点皮毛,我百年之后也能安心的走。你...”孟老爷的话匣子一下打开,看着孟自诩的眼睛中隐隐泛了水光,众人见状,忙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桌上唯一和孟老爷年龄相仿的老白。
老白正欲吃一口东坡肉,见几道热情的目光嗖嗖的看向了自己,忙咽下嘴里的吃食,点点头,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冲着孟老爷笑道:“孟老爷,您也不用太过担心。”
“老白啊,你不用劝我,你说的道理我都懂,我只是着急啊。”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看我,光棍一个,不也有自己的福气面吗?凡事看开一点,小少爷有些顽劣都是正常的,不然能叫小少爷吗?那叫老顽固。有错就改,改了还是好孩子嘛。来,今儿我们能坐在一起吃饭,归根结底不是托了小少爷的缘分吗?来,咱俩喝一个。”
老白的劝慰很合孟老爷的胃口,孟老爷对着老白微微笑道:“老白你说的对,由他去吧。来,咱们喝一个。”
那边的对饮重新开始,孟自诩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还好白老板给制止住了,不然我爹能唠叨死我。”
“怎么?听孟老爷说了吗,他的出走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路过。”云方低眉看着手中的筷子,道:“你对所有人都这么不信任吗?还是只对我。”
“来,吃菜。这是我家厨子的拿手好菜,霸王别姬。”
“呵呵,开始堵嘴了?”
孟自诩听着这句句有刺的对话,疑惑道:“奇了怪了,表哥你不是很关心云老板的吗?刚才知道他挨了板子的时候恨不能打死我。可是听你们两个说话的时候,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在互相防着对方,句句有些挖坑的意思,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云方点头,心想这小子脑子转的倒快,居然被他发现了。
张伦则夹起一只猪蹄子直接摞在了孟自诩的碗中,“多吃饭,少张嘴,你就能少挨揍。”
孟自诩:...我说错了什么吗?
这顿饭吃的两人心中疑惑不减反增。
除了云方和张伦,其余人倒是吃的十分满足。
油光满面的孟自诩拍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对着几个人打了招呼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准备休息。
老白想要回山被孟老爷强行挽留在了孟府的客房里。
为了防止老白半路溜走,孟老爷亲自带着老白去找客房,“伦儿,云老板的住处就由你带着去安排,一定要安排妥当,不要失了礼数。”
“嗯。”
孟老爷和老白互相搀扶着,歪歪扭扭的一步三晃的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张伦:“妥善安排你。既然是贵客,那自然是不能委屈了你。我给找个最好的房间。”
云方:“不用麻烦,随便将就一下就好,明早一早我们就回去了。”
“这么着急?看来身上的伤确实是没有大碍。先跟着来吧,从这站的久了,一会儿偷看你的小厮就该排长队了。”张伦说完率先踏出房门,站在廊下吩咐道:“有偷看的功夫不如进来把碗筷收拾干净,这是府上的贵客,你们应该也是知道了,别做让贵客难堪的事情,不然你们就会变得很难看。走,我带你去房间休息。”张伦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带着云方穿过了一个一个的小院子,迟迟没有见到所谓的休息的房间在何处。
穿过第五个小院子,云方见张伦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休息的房间需要走这么久吗?”
“不需要,你走过的第二个院子往右一拐就是。”
云方:...
张伦笑吟吟的退到云方身边,道:“累了?我觉得你晚饭吃的有些多,特意让你多活动一下,方便你一会儿回去休息。”
云方忍不住嘴角抽搐道:“那还真是谢谢你劳苦用心。”
“不客气。既然你累了,那就回去。”张伦领着云方开始沿着原路往回折返。
“这么好的月色,这么好的夜景,不欣赏一下多可惜。”
云方:呵呵,欣赏个头,你是谁我都不知道。
“云方,你们山上的夜景也这么好看吗?”张伦走着走着突然顿住了脚步,仰头看向干净无云的夜空,徜徉道:“月空明镜,心事无藏。山上的夜色是不是也这么干净。”
“怎么?想去看看?”
张伦猛地回头,一脸得逞的笑笑:“行啊,你既然邀请了我,我自然要给你面子。”
云方:“我邀请你?”
“行了,我答应了。走,穿过这扇门前面就是了。”
随着张伦再一次回到熟悉的院子,云方悠悠的叹了口气,“这里...是你的住所。”
“没错。”
“我要在这里休息?”
“没错。”
“府上没有其他房间的话,我可以去找老白对付一宿。”云方说罢转身就要走,张伦伸出一只脚拦在了云方的身前,“怎么?我的房间你也看不上?那我只好把我舅舅从他的房间提出来给你腾地方了。”
“不用。”
“那就进去吧,别客气了。等会儿万一被舅舅看到我们两个站在这里,一定以为没有安置好你,到时候拉着你促膝长谈,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张伦刻意折了折身子,看向院子外的小道儿,“我似乎听到了隐隐的脚步声,你猜这个时间会是谁?”
云方幽幽的叹了口气,“那就进去吧。”
才一进门,身后一只手就覆上了云方的眼睛。
“嗯?”
张伦在耳边轻声说道:“稍等一下,我去给你点个灯。”
云方狐疑,点灯为什么要蒙眼睛?
随即,云方就感受到了一股子腥臭的味道。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他离开这房间的时候并没有这奇怪的味道。
这味道像是腐肉散发出来的。
云方在背后正要捏个诀开开路,眼前突然一亮。
张伦拿掉了挡在云方眼前的手,将另一只手中的油灯放在了桌上,顺势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对着云方笑道:“别客气了,自己坐。如果累了就去床上,睡里面还是外面你自己选。”
“睡一起?”云方好笑道:“府上招待客人都是这般热情?”
“在这屋外你是客人,到了这屋里,你就算半个客人,所以你不用拘束,想干什么干什么。”张伦又道:“咱们应该睡过很多次了吧?”
云方:“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要确认一下,你紧张什么?”张伦缓缓起身,一边对着云方笑,一边将自己的腰带抽了出来,“既然睡过很多次,你这么矜持又是做什么?原来的时候也是这般矜持?”
云方抓住了其中的字眼儿,“原来的时候,你不是原来的张伦?”
张伦解扣子的手慢了一拍,随即不屑的笑道:“我是不是原来的张伦,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云方还没来得及反应,张伦已经步步紧逼了上来,将云方堵在了墙角之间。
张伦的里衣被他自己扯得歪七八扭的,大片胸膛借着灯光晃进云方的眼中。
“你脸红什么?”张伦单手撑在墙壁上,挑眉道:“需要我帮忙?”
云方一把将人推开,作势要走。
张伦以为云方只是和自己闹着玩儿,调节气氛,所以就靠在墙角抱着臂膀看着云方开门出去。
啪!
张伦:“还真走了?原来不是这样玩儿的吗?”
屋内的灯火微微的晃动了两下,噗的一声灭掉了,张伦站在漆黑黑的屋子里,轻车熟路的推开了窗户,半个身子趴在窗棂上,看着外头的明月,喃喃自语,“今儿心情好,不想打你们,自己滚,别忘了给我把灯点好。”
语闭,屋子里的灯火重新燃了起来,房门微丝未动,旁边的窗户却轻轻的打开又关上,好像是被一阵风吹动的一样,只不过这风吹的极其温柔,不敢发出一丝丝的动静,生怕吵到正在看月的张伦。
张伦趴在窗棂上望月,月下的屋脊上坐着正在看向街上灯火的云方。
两个人各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就这么瞪眼瞪到了三更天。
张伦打了个哈欠,冲着屋檐上方仰仰头,“三更天了,你要是想看日出,也得下来眯一会儿吧。你早屋里休息吧,我自己去找个空房间。”
张伦推门而出,却听不到屋顶上的脚步声,一时好奇,足尖一点又落了上去。
屋脊上躺着一个神仙一样的人,好看。
云方枕着自己的双手,一头长发任由这夜风轻轻的吹起,仿佛下一秒整个人都要随着这风飞起来一样。
张伦蹑手蹑脚的靠近云方,想要伸手碰触一下这清冷的人。
距离云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原本睡着的人突然开了口:“止步吧,再往前就该动手了。”
张伦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以为你打得过我?”
云方睁开眼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的坐起了身,“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打不过你?”
答案似乎就要脱口而出。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你...”
“你...”
云方笑笑:“你先说。”
“你不是一个简单的小道士吧?”
云方:“当然不是,我连道门都没摸进去,算不上。只不过得了好心的小师傅收留了几日,师傅还没来得及吃我一杯师傅茶就已经不在了。你呢?单纯的生意人?你这拳脚功夫可不赖,这么高的屋顶说上来就上来,和街上传言的你大不相同。”
张伦背着手侧头看向大街上的灯火,“传言不可信,什么都要亲自试过才行。时候不早了,你进屋睡吧,我自己找个地方去休息。”
“嗯?”
“嗯?”
“怎么不走?”云方问道。
“不需要我揽着你下去了吗?”张伦故意坏笑道:“已经懒得装下去了吗?”
“嗯,懒得装了。我功夫也不错,不用你操心。”
张伦有些失望道:“那好吧,明儿见。”
来无影去无踪,张伦忽的一下跳下了屋顶,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冲着云方张张嘴道:“晚上不要想我。”
刚和云方调笑完,背过头去的张伦已经换上了一张冰冷的面容。
他信步穿过府上的小院子,直接来到了府中后门,见四下无人,穿墙而过。
出了府,张伦也没多逗留,直接冲着那条熟悉的小胡同走去。
白日里和云方说的半真半假。
他来看看尸体有没有被人处理是真的,他担心没有人埋是假的。
他才不怕有人沿着线索找上自己。
当人,他有钱,当鬼,他有权,谁找他麻烦都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张伦疾步而行,耳边的风声被自己大步流星的甩在身后。
到了目的地,张伦立马打出一个结界将这个胡同围了起来。
张伦来到树下,伸手在树干上摸了两把,放在鼻下闻了闻。
“哪个不想活的替他收了尸?”张伦沿着地上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血痕低头往前走了十几米远。
血痕消失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后面。
张伦往后退了两步,看这大门很是普通,门后面的宅子也是普通,根据围墙的长度判断,这宅子可能还没有自己的小院子大。
张伦确认了血迹是消失在大门口之后,在袖中捏了一个法决穿门而过。
普普通通的农家小院,简单的一眼就能将里面所有东西都尽收眼底。
院中搭着两根长长的绳子,看样子是用来晾晒衣服用的。两根绳子上挂着许许多多的有些奇怪的衣裳,因着是月色之下,张伦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觉这些衣服看上去有些怪异,具体是什么地方让自己感觉不适,张伦走进这里的正屋后终于明白了过来。
这正屋冲门的台子上密密麻麻的摆了三层的牌位。
黑的红色的白的,按照颜色不同依次分类别排好,蹲坐在主人自己打造的三层台子上。
这牌位上的名字看上去也很普通,应该就是一些普通人的名字。
这是义庄?
张伦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义庄随处可见的就是棺材,这院子里干干净净的一口棺材都没有,这里肯定不是义庄。
不光没有棺材,白灯白纸白幡一样也没有。
只有屋子里昏暗的灯光和这些牌位看着和死人有些关系。
当然了,还有那些起初让张伦感觉不适的衣裳。
那哪里是什么衣裳,是人皮。
张伦才走进正屋身后就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听起来很是慌乱,像是一个性子急躁的小伙子,伴随着哒哒哒的声音里还夹杂着有些孩子气的喘气声。
张伦转身朝着院子看过去,一具白肉正在院子里将绳子上挂着的人皮小心的取下来套在身上。
这白肉已经钻进去了一半,忽的看到了张伦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白肉也是吓了一跳,匆忙拉扯旁边的衣裳遮挡在自己身前,冲着张伦喊道:“看什么呢?别人换衣服也看,真没礼貌。”
张伦眯了眯眼睛,纠正道:“一团白肉也叫人?”
“你...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赶紧滚,不然吃了你。”这白肉看上去是有些可怖,但是说起话来却是稚声稚气的,张伦看着这张脸,很难把这声音和眼前的东西结合在一起,索性避开视线,道:“是不是你把外面树底下的死人搬了进来?”
白肉听到张伦是来找白日里那具尸体的,有些好笑道:“你是他什么人?兄弟?他已经死了,尸体留在哪里都一样的,劝你别找了,回去吧,我可以当做没有见过你。”
张伦点头:“也行,那就告辞了。”张伦说着抬脚就从正屋里走了出来,朝着大门口走去。
眼看着就要到门口,白肉风一样的从张伦身后扑了上来。
张伦早有防范,抬头一弹,扑上来的白肉被张伦震得飞出去老远,压翻了一排绳子上的衣裳。
白肉咿咿呀呀的从衣裳堆里爬出来,随手摸了一件衣裳套在了身上。
这次的声音立马办成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张伦转过头,白肉已经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的样子,水灵灵的大眼睛,红扑扑的小脸蛋,如果不是脖子上的一道死线有些突兀,这小姑娘和活人没有区别。
张伦见到这张脸还稍微松了口气,起码不恶心。
张伦:“你让我走的,现在又不让我走,有病?”
“我这里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啊。我看你皮子不错,要不就留下来吧,给我做件衣裳。”小姑娘两手玩弄着自己的两条麻花辫,笑盈盈的走到张伦的对面,“大哥哥,好不好?把你的皮给我好不好?我喜欢。”
张伦故作慌张的紧了紧自己的衣领子,略微后退几步,手扶在身后的门板上,惊讶道:“那可不行,我也喜欢我这身皮子喜欢的紧,给了你我要怎么办?”
“嗯?”小姑娘一愣,随即立马笑的更加灿烂起来,“大哥哥你好坏啊,你居然学我说话的样子。”
“小妹妹你好坏啊,居然第一次见面就要我的皮。”
小姑娘又是一怔,这人怎么这么欠揍?见到自己这个样子不跑已经是奇迹,居然还和自己从这斗嘴,是真的不怕死吗?
小姑娘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这身皮子太过可爱,让张伦对自己产生了“不能打”的错觉。
小姑娘移步到另一根绳子前面,在众多衣裳之间选了一件自己颇为满意的衣裳,拿出来,当着张伦的面儿撕掉了自己身上的小姑娘的衣裳,换上了这一件让自己很是满意的皮子。
“呵呵,怎么样?眼熟吗?”这声音分明就是那个小贼的声音。
站在张伦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小贼。
张伦往前走了两步,对着小贼说道:“你果真把他的身体拖了进来,还剥了皮?”
小贼嘿嘿笑道:“怎么?我穿这身皮子不好看吗?我觉得很潇洒啊,年龄合适,长相也合适,最主要的,这人才死了不久,新鲜,不用我一遍一遍的冲洗。你不知道那些皮子有多味儿,我得费好多功夫去清洗才能忍着臭味穿在身上。这一身皮子就刚刚好,死的时间短,血液还没凝固的时候就被我剥了下来,这皮子里一点腥臭味都没有,我很满意。话说你刚才是不是就在找他?找他做什么?”
张伦单手撑在门板上,身子微微靠了上去,有些慵懒的说道:“这尸体我留在那里自然有我的用意。你不声不吭的就给我挪走了,还给我损坏了,不想想怎么给我个解释吗?”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要不——我脱给你?”小贼倒是也好商量,往张伦面前又走了几步,手指搭在了脖颈上的死线上,“只要我这么一扯就能脱下来。我想要你的,咱们换一换?”
张伦摇头:“我要你的,但是你不能要我的。”
“为什么?这不公平。”
张伦轻笑道:“公平?你连人都不算,你和我谈公平?速速给我扒下来,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没工夫和你从这聊天。”
“嗯?我好心好意和你提议咱们交换皮子,你不答应就算了,还这么凶我?我不开心。”
张伦:“我管你开不开心,脱下来。”
“我不开心就饿,我一饿就想吃东西。”小贼突然间张开了血盆大口,口水滴滴答答的沿着嘴角淌了下来,院子里瞬间弥漫起一阵一阵的恶臭味。
张伦嫌弃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让你赶紧脱就赶紧脱,怎么这么多戏。”
“我要吃了你。”小贼一个瞬移几乎贴在了张伦的脸上,手也趁势摸上了张伦的腰。
张伦一脸坏笑道:“我的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摸的。”
“小哥哥,都是男人,懂。可是我就想要摸,不光想要摸,我还想要尝一尝味道。我来尝一尝——”小贼身子柔软的不像话,整个身子直接以腰为中心折叠了起来一样,上半身突然就绕到了张伦身后的腰上,一点点掀起张伦的衣服,将几根手指插进了张伦的肉里。
小贼的指甲盖很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自己的指头深深的嵌入了张伦的腰上。
正在得意,突然感觉不对头。
这人怎么不喊,不疼吗?
小贼恍然抬头看向张伦,却见张伦高高举起巴掌,一个手刀下来,小贼的脑袋再一次的搬了家。
白肉没有了脑袋,瞬间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开始四处乱摸,走路也变得歪歪扭扭的不稳当,当他终于在地上找到了小贼的脑袋后,正准备捡起来插在自己的脖颈上,张伦两指一勾,这小贼的脑袋瞬间转移到了张伦的手中。
“还给我。”
张伦抬眼:“不要。”
“还给我,不然吃了你。”
张伦:“你吃不起。”
“你以为你是谁。”
张伦转动着手中的脑袋,像是在转动一颗球,笑道:“鬼王,阴曲流。”
“呵呵,什么鬼王,自封的吗?这世上没有鬼王,鬼王早就....”白肉说着说着自己就愣在了原地,“你说你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
“不不不,你刚才说你是谁?”
张伦将手中的脑袋直接扔到了正屋中,快准狠的砸到了一排的牌位,满意道:“鬼王阴曲流。”
“鬼...鬼王吗?”
“嗯,你的皮能脱下来了吗?你再穿着我觉得有些脏。”张伦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道:“我本想用这人在树底下召唤一些东西出来,你给我打乱了计划,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好呢?”
白肉当即跪地,对着张伦哐哐磕头,“鬼王饶命,小的不知道是鬼王驾到有失远迎,鬼王饶命。”
“里面的牌位是什么东西?”
白肉回头看了一眼东倒西歪的牌位,伸了伸舌头回道:“那都是人皮衣服的原主的名字。”
“这些人皮衣服都是你做的?”
“嗯,有一部分是我做的,还有一部分是我来之前就有的。”白肉怕张伦不相信,随后扯了身边的一件衣裳指给张论看:“你看,这衣服上的味道就不是我的,我没穿过。”
迎面冲上来的恶臭让张伦恨不能立马退避三舍,他忍着臭味看了看白肉递过来的衣裳,确实和白肉身上的味道有些不同。这味道被腐烂的臭味遮盖的很彻底,不仔细闻的话是闻不出来的。
但是张伦为什么一下就闻出来了呢?
因为这味道张伦片刻前才闻到过。
是一种香味,上山烧香的香,很淡,很雅,和那个人一样的雅。
云方。
这味道云方的身上也有。
张伦看了一眼白肉,“这衣服上的脑袋呢?你弄哪里去了?”
白肉见张伦想要找和这件衣服匹配的脑袋,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小命随时都可能被眼前的人一把捏碎,埋头给张伦在倒了的衣裳堆里扒翻起来。
白肉的手脚挺快,因为怕死。
白肉找出了四个掉落的脑袋,一一摆在了张伦的面前,小声回道:“这衣服并不结实,所以有时候会有开线的时候,这种张冠李戴的事情时有发生,我都习惯了。这几个脑袋是还没有找到对应的躯体部分的,你要找的脑袋应该就是这四个中的其中一个。”
白肉看着张伦将那件衣裳铺在了地上,自己拿了其中一个脑袋安置在衣裳上面,起身看看匹配不匹配。
这是一个少年的脑袋,和这衣服的大小比起来略显单薄,整个身子过大,脑袋插在上面像是插了一个小丸子,并不匹配。
张伦一把将脑袋扔回了衣裳堆里,“换一个。”
白肉没敢吱声,赶紧递了第二个过去。
这个脑袋是个武将的脑袋,脸上的刀疤刺目,一看就是杀气十足的样子。
这脸庞刚毅,凶狠,倒是很能衬得起这身衣服。
不过张伦看到这衣服上的手指部分,并没有长期拿刀的老茧,所以将这第二个脑袋也放置到了一边。
张伦:“再拿。”
第三个脑袋是一个和孟老爷一样慈祥的脸,脑袋刚放上去,白肉都松了一口气,“应该就是他了,你看着大小,这位置,这切口都大差不差,肯定就是他了。”
张轮也差点就相信这脑袋就是这衣服的原本的连接,正蹲下准备细看这人的长相,看看和云方有没有什么关系。
才蹲下去,张伦就看到了这脑袋上的后颈部分有一段很醒目的刺青,可是衣裳的后颈连接处并没有刺青,显然这也不是。
张伦将目光投到了最后一个脑袋上。
白肉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就是这个了。”
张伦也觉得肯定是这个了,这熟悉的香味到底是出自谁人,马上就能看清楚了。
张伦有些激动,白肉也有些激动,伸长了脖子想要抢先一步一睹为快。
张伦拿起第三个脑袋将已经挡在了自己眼前的白肉给砸到了一边,“滚一边去。”
白肉从地上爬起,仍旧伸着脖子打量,但是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原本以为答案就要揭晓,可是张伦却突然把最后一个脑袋狠狠的扔了出去,精准无误的砸到了另一排牌位。
白肉吃惊道:“怎么?不是吗?”
“再找,肯定还有。”张伦厉声道。
“不会啊,我找过了,就这些。”白肉虽然不知道张伦为什么突然执着于给这身衣服找脑袋,但是他说他是鬼王,那就找呗,自己又打不过,听话才是保命之道。
“让你找就找,再啰嗦就把你的摘下来放上去。”张伦的声音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白肉立马闭嘴,乖乖的从新钻回被自己弄的乱七八糟的衣裳堆里重新寻找。
不知道张伦到底在找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给一件破衣服找脑袋,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院子里还有这么多的衣裳,新的旧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为什么非要找那一件。
白肉嘀嘀咕咕的声音扰的张伦有些心烦,他背着手重新走回了正屋,来到了那些牌位面前。。
三排牌位被自己砸的只剩下一排还坚挺的站着。
张伦托着下巴开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看过去。
既然这人和云方可能有关系,那这名字上或许也有什么关系。
张伦在屋子里一个一个的看,白肉在院子里一个一个找。
突然,张伦站在一个排位面前定住了脚步。
院子里的白肉也兴高采烈的冲着张伦喊道:“找打了,真的还有一个掉落的脑袋。”
张伦走过去低头一看,心中大体有了判断。
就是这个。
当脑袋和衣服放在一起后,一个瘦弱老道的身形显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