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白虎神君和一众小鬼们还在看着这久别重逢的戏码, 那边的长灵神君却已经伏在阴曲流的肩头轻声问道:“这么多年不见,你身上的味道还是没变。”
阴曲流轻声笑道:“你也是。”
“不知道时隔这么多年, 您的术法如何?是否还和当初一样的优秀。”
阴曲流道:“你都没死,我自然是不敢懈怠的。”
“少主,你这么说我会很困扰的。”长灵神君从阴曲流的肩膀上抬起头,看着身后一众伸脖子瞪眼看热闹的人,热情的招招手:“好久不见啊,诸位。”
小黄热情的冲着长灵神君挥挥手,“了不得了, 你现在可是天界的长灵神君了, 地位可不比从前了,我是不是也要对着你行礼啊?”
长灵神君想要越过阴曲流去和小黄打招呼,被阴曲流一手挡住,“怎么?连老朋友都要下手?你的心可真黑。”
长灵神君压低了声音说道:“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对他们下手, 这岂不是很没面子。我好歹也是天界的长灵神君,对一个不入流的小鬼头出手, 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阴曲流转过身,一把楼住了长灵神君的肩膀,故作熟络的凑到他的耳边笑道:“小东西, 我还在这里,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沉。”
“少主, 你真的是我的少主?呵呵呵, 我看破不说破, 你睁只眼闭只眼, 这世上就太平无事,多好。”长灵神君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这皮子挺细腻的, 看来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主儿,场面话说说就算了,你要是真的当了真,那我可就要和你好好的掰扯掰扯了。少主?”长灵神君的眼神中已经带了寒意。
长灵神君的面容较为寡淡,加上他长期在自己的长灵岛修行,基本不踏足天界,不接触天界的众位仙家,更加显得他独树一帜。
长灵神君是从开天神祖时期起就南征北战留下来的精英头领,天君很是敬仰,一直想要收为己用。
可是长灵神君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不拒绝,但是也不接受。
具体表现为每次的天界大会,凡是能在天界有品阶的那都得呼啦啦的跑上去露个脸,恨不能让整个天界的仙家都记住自己的脸和自己的名号。
但是长灵神君不去。
一年一年又一年,长灵神君的席位永远都是空的。
让很多后来的小仙一直以为长灵神君是哪位已经故去的仙家,天君设置了一个空位来以表怀念之情。
所以此次天君派人去请长灵神君出山的时候,很多小仙还以为天君是在开玩笑,怎么能请一尊牌位出山,后来才知道,长灵神君还健在,差点闹出了笑话。
要说他完全不归顺嘛,倒也不是。长灵神君每年会修炼一两颗仙丹,送给天君,一则是表达一下自己的尊敬,二则是和外界报个信儿,自己还活着。所以长灵神君对天君的态度,一直以来也是一个天界谜团。
不过从长灵神君接到天君的请求能立马从长灵山跑出来来看,关系应该不错。
长灵神君从接到请求出来之后,本身是打算直奔天君的大殿去找天君的。
可是半道儿上遇到了一脸怒色的天后娘娘。
对于这位天后娘娘长灵神君一向很怵,远远的见到天后娘娘的云头,长灵神君就想要赶紧下去找个地方躲一躲,偏偏天不如人愿,天后娘娘一眼就看到了长灵神君。
“长灵神君,见到我就跑,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我长得不入你的眼?”天后娘娘的气势依然汹汹,和长灵神君印象中的天后娘娘完全一样。
长灵神君见躲不过去,就想着赶紧打个招呼后找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遁掉。
说来也奇怪,这天界是天君的天下。
按理说,天君才是这里至高无上的存在,可是长灵却怕天后娘娘怕的要死。
如果天君让长灵神君把刀架在天后娘娘的脖子上,长灵或许会考虑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但是如果反过来,天后娘娘如果让长灵神君把刀架在天君的脖子上,长灵神君一定会雷厉风行的把这差事办的圆圆满满。
呵呵,不知道天君是不是妻管严,长灵神君是后管炎已经毋庸置疑。
天后娘娘的长相并没有多么的恐怖如斯,但是就是那双眼睛,总让长灵神君心感不适。
天后娘娘的眼睛里有一团火,一团一直以来都将熄未熄的火,长灵神君总是能一眼望到这火焰的中心,被这滚烫的温度烫的自己只想闭上眼睛,不敢看第二眼。
天后娘娘见长灵神君面对自己的眼神左躲右闪,冷笑一声,伸手挡住了长灵神君的去路:“神君这是要去哪儿?”
“天后娘娘拦我的去路做什么?我是要去找天君商议大事。”
天后娘娘一把揪住了长灵神君的袖角,笑着往前探了探身子。
“天后娘娘请自重,这般不妥,不妥。”长灵神君慌忙把自己的衣袖从天后娘娘的手中扯出来,匆忙往后倒退了两步,冲着天后娘娘拱手做礼道:“天后娘娘告辞。”
“且慢。”天后娘娘挺直了腰杆笑道:“你说你要找天君?巧了,我也在找,已经找了许久了,还没见到人影。不过眼下有一个事情需要长灵神君你亲自出马才能解决,你说——”
只要能从这女人眼前消失,什么事情都可以。
长灵神君恭敬道:“天后娘娘但说无妨,小仙愿意一试。”
“长灵神君果然有胆识,我都没说是什么事情你就敢直接接下。这天界的仙家们但凡多几个你这样的勇士,我天界也不至于成了今天这种怂样。”天后娘娘一撩裙摆,转身望向天牢的方向,道:“那里,那里有鬼王和妖王,还有我的儿子。神君你知道要怎么做了吧?”
“鬼王和妖王挟持了太子?”长灵神君有些惊讶道,“鬼王和妖王何时上来的,为何天界没有警示?”
天后娘娘冷笑一声,“天界的警示都是用来当马后炮的,何时管用过?我有确切的消息,他们确实已经上来了,还化成别的仙家的样子蒙骗了路上遇到的仙家们。现在他们就在天牢那里,太子已经带兵赶去捉拿他们了,但是我担心那两人诡计多端,太子尚且单纯,并不是他们的对手,希望长灵神君能助他一臂之力。”天后娘娘说完对着长灵神君微微一福身,吓得长灵神君当场往旁边横跳了两步避开了这一礼。
长灵神君摆摆手:“举手之劳,娘娘不用这般客气,我这就去看看。”长灵神君掐诀乘风,准备直奔天牢而去。
天后娘娘在他身后轻声笑道:“长灵神君,希望你能记住,你现在吃的可是天界的供奉,不要忘记自己现在的主子是谁。”
长灵神君在云头上差点翻个跟头,这女人是在威胁自己吗?
顾不上许多,长灵神君加快了行云,很快就来到了天牢附近,他手搭眉骨,粗粗的一扫下面的状况,寻到了带兵的白虎神君的身影,正准备下去和他交谈几句,打探一下这里的具体情况。
谁知道白虎神君所站的位置就是鬼王和妖王所站的位置?这是巧合吗?这是阴谋!
长灵神君乍一看到鬼王,就被他身上似曾相识的气味给吸引到了。
直到那人朝着自己走过来,长灵神君已经断定,这人就是自己曾经的少主。
可是令他奇怪的是,他的身上还有别的味道在,那味道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长灵神君闻着觉得有些刺鼻,所以两人抱了没多久就分开,长灵神君笑道:“许久不见。”
眼下,长灵神君的注意力并不在阴曲流的身上,他看到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小鬼身后的邪风忱。
邪风忱的长相...这不是翻版的天君?
长灵神君一时间有些愣神,腿脚已经不由自主的往邪风忱的方向抬起。
阴曲流拦住他,他不得不怒视着阴曲流,和他进行了“友好”的深入交谈。
小黄看着阴曲流和长灵神君勾肩搭背的,冲着白虎神君得意道:“你看,我就说我们主子很厉害的,别说你们的长灵神君要敬重我们主子,即便是你们天君此时来了这里,也要给我们主子几分薄面的。”
长灵神君笑道:“说的没错,鬼王的面子是一定要给的。”
“长灵,把爪子收起来。”阴曲流伸出自己的手掌在长灵神君的眼前晃了晃,“不要以为时隔多年我就忘了你是怎么下黑手的,收起来,不然我会一根一根的给你折断,让你变成一个缺胳膊少腿的东西。”
长灵神君缓缓眨眨眼,看着阴曲流道:“一根一根折断?怎么折?用你这身子?鬼王,你真的当我是大风吹来的吗?”
阴曲流冲着小黄小蓝摆摆手,“你们退后,长灵神君有话想和我好好的聊一聊,你们不要打扰我们。”
小黄往前走了一步,想要调笑,被邪风忱扯住了衣襟,“你们主子有些生气了,别过去。”
“怎么会?我们主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生气?”小蓝嘿嘿道:“妖王你也太在意主子的情绪了,生气不生气的,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我们管不到的。”
邪风忱指着阴曲流垂在身侧的手说道:“你们主子要拔刀了,看不到吗?”
小蓝的“哪有”还没说出口,阴曲流果然拔出了骨刀,横在了长灵神君的身前,挑衅道:“没错,就是用这身子,怎么?不敢?”
长灵神君团起手塞进了袖子里,往后倒退了几步笑道:“不敢?少主,别说你现在的术法最多也就有你之前的一半多,即便是之前的你站在我面前,我也是可以和你僵持一会儿的。”
“呵呵,这些年看来苦练的是嘴皮子功夫。”阴曲流耍了两个刀花,将骨刀插入地面,自己踩着一边霸气怼道:“花拳绣腿,口上见真章?到底是什么水平,打一场,还能站在这里的人才有资格说。”
长灵神君见阴曲流并没有想要开玩笑的意思,赶紧做好了攻势,收起了笑脸。
白虎神君对眼前的瞬息万变感到莫名其妙,刚才明明两个人还一副老朋友相见的温馨画面在,怎么这才几句话的功夫就重新的刀剑相向了呢?
鬼王的骨刀上还带了鬼王的血水,这是要玩儿命啊。
白虎神君不解的问邪风忱:“他俩这是唱的哪一出?”
邪风忱摇摇头,“鬼才知道。”
小黄摇头:“我不知道。”
小蓝也摇头:“我也不知道。”
小白和小绿更是疯狂摇头,眼神迷茫的看着阴曲流和长灵神君对峙,准备随时随地上去帮忙。
邪风忱笑道:“白虎神君,他俩打起来势必会引来许许多多的天界的仙家,你此时还在我们身边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啊。”
白虎神君一拍手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先出去,几位,你们多保重。”
白虎神君偷偷溜了进来又偷偷的溜了出去,小黄看向一脸花痴的小白,道:“赶紧把你的口水擦一擦,再流下去你的洗脚水都要省了。”
小白打趣道:“你们没有觉得白虎神君今天这身衣裳特别的好看吗?”
众人:“并没有。”
小白失落道:“果然只有我能欣赏到他的帅气。”
邪风忱走到门边,看着阴曲流的眼神坚定,带了杀意,嘴角上扬道:“看来你们的主子和这位长灵神君的关系真的一般,不是说很好的吗?”
小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邪风忱的身边站好,用手指头在窗户纸上戳破了一个小洞,正在眯着眼打量外面的情形。
一边看,一边回邪风忱道:“他们两个之前的关系很好的。我们主子经常的带兵打仗,长灵是他的前锋,很是勇猛。主子因为长灵的勇猛轻松的夺得了很多场的胜利,主子一直把长灵视作福星的。”
小蓝闻言凑了过来,抢话道:“对的,主子曾经说过,长灵啊,你可是比我那几个兄弟还要亲的存在,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小白也点头道:“这话我也听到过。主子经常在人前人后的夸赞长灵神君,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小白看了一眼窗外的场景,有些嗤笑道:“呵呵,果然是这样。”
众人摆头看着小白。
小白呵呵笑起来,“不用看我,我说。你们一定觉得这个场景很奇怪对不对?那就说明你们没有听说过另一个传言。”
小黄不耐烦道:“要么你就赶紧说,要么你就闭嘴,永远也别说,憋死你。”
“小黄,你再这么怼我,我一定会趁你不注意报复你的。”
小黄不屑道:“不用趁我不注意,你喜欢的话我们都可以明着打一场,看看谁的本事更高一点。现在,你说不说?痛快点。”
“说。我听说长灵虽然是主子的前锋,但是私底下并不是很服气咱们主子。你们还记的咱们主子的那一场最最出名的败仗吗?就是差点要了主子性命的那一场大战,有传言并不是主子急功近利,在不知敌方具体人数的情况下强行出兵。而是长灵神君为了向手下展示自己的勇猛,私自违背了军令偷偷跑了出去,杀进了敌军阵营,结果被敌军埋伏抓了起来。咱们主子知道消息后,连夜点了兵飞马去救人。结果去了之后又是陷阱,咱们主子才被敌军羞辱了一番。不过万幸的是咱们主子足智多谋,成功的化险为夷,还把长灵从敌人的包围圈里给救了出来。一时间成了军中鼓舞士气的一件美谈。”
小黄蹙眉,“所以,这和他们现在反目成仇有什么关系呢?”
小白冷笑一声,“因为不信任啊。”
因为不信任,所以他们之间产生了隔阂。
那场大战发生在祖老一苦苦坚守了阵地两个月之后。
神祖正在闭关,天下却出现了不小的骚乱。
祖老一身为神祖的长子,必须要担负起这个要命的重任,带领手下们坚守阵地,等着神祖顺利出关。
这些敌人不是旁人,正是神祖修炼的时候舍弃的那些恶。
恶从神祖闭关的地方偷偷的跑了出去,侵占了人身子,成为了行尸走肉一样的存在,回过头来反咬了主子一口。
祖老一带着手下在长丰坡坚守了一个半月的时候,眼瞅着神祖出关的日子一天一天的靠近,总算有了盼头。
就在这时,晚上大家都在休息的功夫,祖老一手下的前锋长灵突然犯病一样的偷摸的孤军冲向了敌军的阵营。
敌军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长灵神君的行动轨迹一样,专门贴心的为他准备了陷阱大礼包。
先是进入敌军的阵营时候就被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直接给射了下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麻袋立马从天而降,将他捆了起来,杆子一挑,抬猪一样的给抬进了敌军大本营。
长灵进入敌军大本营后,被人像是倒垃圾一样从麻袋里倒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个骨碌后才停了下来。
一抬头,眼下一双精美的不行的靴子,上面的花纹和祖老一脚上的那一双如出一辙,抬眼看上去,这是祖老三。
长灵当时震惊的心情可想而知。
祖老三端着美酒蹲下,在长灵的脸上拍了拍,笑道:“我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大哥身边最最勇猛的长灵前锋吗?长灵前锋,怎么弄的这么狼狈?你们这些人真是的,对待勇士怎么不尊敬一点,弄的这么狼狈,出了门你们让长灵前锋怎么活?快,打点水来,给长灵神君好好的擦洗一下。”
长灵整个人还在云里雾里不知所踪,兜头一盆带着冰块的冷水就浇了下来。
透骨的凉意瞬间将长灵的所有神志都拉了回来,他哆哆嗦嗦的抱着自己的身子,惊讶的张了嘴巴,看着祖老三道:“三...三爷,您这是...在做什么?”
祖老三冲着手下佯装发火道:“废物,擦洗是这样的吗?这么不小心,再去打一捅来,要大桶。这点水都不够我们长灵前锋洗脸的,你说是不是?”祖老三继续在长灵的身前蹲下,用手中的酒杯蹭了蹭长灵的额头,笑道:“做什么?我能做什么?自然是在这里花天酒地,赏月看星啊。我大哥领兵打仗,作为他的弟弟,自然就有的是时间用来好好的享受了啊。长灵前锋,你为什么这么惊讶呢?”
长灵咬着牙问:“您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祖老三倒也没避讳,“不然呢?指望这些没有脑子的人能成什么气候呢?自然是要找一个稍微聪明一点的人来好好的领导一下。巧了,我有时间,也有脑子,我就不请自来了。你看,他们也很是信服我,我在这里混的如鱼得水。”
长灵身上的寒意一波接一波,这冰块有些掉进了他的前襟,让他想要伸手抓出来。
可是他才刚把手伸进去,祖老三就对身边的随从们摆摆手道:“愣着做什么?长灵前锋要脱衣服了,还不去帮忙?”长灵神君眼神慌乱的拒绝道:“不不不,别过来,你们别别过来。”
很快,长灵就被扒的干干净净,连个底裤都没留下。
被人当众扒光了衣裳的长灵以为这就是最最让他难受的刑罚了,不是的,祖老三平日里不言语,一肚子的坏心眼儿,整人的损招更是千奇百怪的不重样。
长灵先是被扒光了绑在营帐内的柱子上,祖老三不停的让小婢女们进来端茶送水,一波一波的小婢女们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长灵的身边。
长灵又急又恼,可是身体居然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一些“不雅”的举动,这让长灵十分的羞愧。
就在长灵好不容易控制了自己的身体,祖老三一摆手,一桶新的冰水重新浇了下来。
长灵身上刚刚因为羞愧激起的怒火带来的温度,被这一桶冰水瞬间带走的干干净净。
长灵心想不如就这么死了算了。
可是祖老三说:“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赤条条的扔到你们大本营的前面去,让你的手下都看看他们最最敬仰的长灵前锋的身材是多么的优秀。啧啧,也就是我不好这一口,不然我真想...”祖老三的眼神充满了下流的意味,看的长灵恨不能挣开身上的束缚上去和祖老三同归于尽。
祖老三见长灵一身的疲惫,眼神无光,似乎是真的有些支撑不住了,倒也没有继续折腾下去,只吩咐身边的人看好他,其他的倒也没再安排。
长灵一会醒着一会睡着,自己都分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是清醒的什么时候是糊涂的。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糊涂下去。
可是半夜三更的时候,他听到帐外有两个人正在窃窃私语。
这声音不大,但是长灵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耳朵格外的灵敏,感觉他们两个人就像是站在了自己面前说的一样。
“你听说了吗?咱们主子和那边的主子已经达成协议了,只要把长灵前锋交出来,两边各退一步,不打了。”
“为什么是长灵前锋?”
“你不知道么?长灵神君每一次都在前面冲锋陷阵,早就成了他们队伍里的神话,这对他们主子来说是个多么危险的信号,功高震主你听说过没?他们主子也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自然是面上不停的夸赞背后里抓心挠肺的不爽啊。”
“所以这一场陷阱其实是?”
“他们兄弟早就说好的啊。你以为咱们主子这么晚不休息是在等什么?就是为了等长灵前锋前来自投罗网啊?咱们主子往常这个时候早就休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主子多注重养生的一个人,才不会为了不相关的人和事情点灯熬油的呢。”
长灵前锋觉得自己的身体更加的寒冷了,比刚才冰水浇头还要冷上许多。
功高震主?就因为这四个字,就可以设计把我诓骗来?
不对,他们怎么知道我会半夜自己偷偷跑来?我今夜行动并没有告知任何人?主子也不知道,这一定是他们的激将法,就是为了挑拨离间的,挑拨我和主子之间的感情,我万万不能上当受骗。
帐外的小兵们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帐子里面的俘虏已经醒过来了,压低了声音继续讨论起来。
“长灵前锋这么勇猛,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咱们主子居然没有杀他,真是奇迹。”
“呵呵,这把你就不懂了吧?咱们主子肯定是要杀他的,可是主子和那边的主子有约定,留长灵一口气。等到神祖出关的时候,那边的主子就会想办法帮主子遮掩过去,这场战事就会变成一场偶尔事件,不会再被任何人提起。”
“咱们主子为何要接受这个提议?”
“打不过了呗?你看之前大家的劲头有多猛,要是能一直保持住的话,我们搞不好真的会赢。可是你看现在,大家都打累了,已经出现了疲软之势,这么拖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所以咱们主子找对面的主子摊牌了。对面的主子毕竟是咱们主子的大哥,当弟弟的求饶,当哥哥的一定会原谅的。不过对面的主子说了,反正已经这样了,就趁机收拾一下长灵前锋,省的他在军中越来越放肆嚣张。咱们主子理亏在前,又怕对面的主子会拿这件事要挟自己,自然是要乖乖听话的。今晚上的这个陷阱,就是对面的主子特意给长灵前锋准备的。你看,对面的主子多么的精明,连长灵前锋的每一步都算的丝毫不差。”
“你这么说的话我更不理解了。他安排陷阱可以,他设置埋伏也可以,他是怎么让长灵神君大半夜一个人偷偷来到咱们这里的呢?他会读心术?他猜准了长灵前锋会来夜袭?”
对话突然中断了一下。
长灵正好可以抽空想了想自己这趟偷袭的前后经过。
如果这两个人说的是真的,那祖老一是怎么确定我今晚一定会来偷袭的?我走的时候明明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到底是怎么算准的呢?
想到下午吃饭的时候,祖老一还叮嘱了自己凡事要稳妥幸事,切不可莽撞,不可单独行动,每一句都是在劝说自己,可是如今这么想起来,似乎他也是在暗示自己。
因为自己性子一向如此,你让我做的事情不一定会做,但是你不让我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做。
这是不是在暗示我,要莽撞一点?
这时,外面的对话重新响起。
“他们相处了多少年了,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主子和长灵在一起的时间比和自己亲弟弟在一起的时间都长,别说长灵的心思是什么样子的,长灵放个屁,他们主子都能知道长灵前锋今天下午吃的什么,吃了多少,和谁一起吃的,你信不信?”
“不会吧,哪有你说的这么邪乎?”
“嘿嘿,主子上一次和对面主子见面的时候,主子只是从座位上站起身,他们主子说什么你还记得吗?”
“嗷嗷,我想起来了。他们主子说,晚上吃的粥要清淡一点,不然那你这身子越吃越差。”
“对啊,他压根没和咱们主子吃饭,他都能知道咱们主子吃的什么,你就说可怕不?”
“这么看起来,对面的主子真的很会猜测人心。那长灵前锋和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一定会非常了解他的性情,到时候来个激将法什么的,还不是妥妥的上套。”
至此,长灵心中的所有信任已经完全的分崩瓦解,溃不成军。
所以当后来的小婢女再一次端着果盘进来的时候,长灵已经感觉不出什么叫羞愧了,自己在祖老一的眼前其实一直都是这般模样的吧?那还有什么好装的。
帐外刀兵相见,帐内烛火莹莹,不多久,祖老一被人绑了进来,绑在了长灵对面的柱子上。
祖老一的脸颊上还挂了彩,看到赤条条的长灵后,祖老一额头上青筋暴起,带动脸上的伤口瞬间重新破开,血水沿着脸颊哗哗的往下流,很快就染红了他的衣领。
“把你们主子叫过来!”
众人互相看看,并不敢怠慢,匆匆去叫了祖老三。
祖老三进来的时候,祖老一从嘴里吐出一颗果核,在祖老三的肩膀上射出了一道小小的伤口。
祖老三皱了皱眉,笑道:“大哥,这么暴躁做什么?”
“你先给他找衣服,再这么羞辱他,我一定会剥了你的皮。”
“大哥,没想到你进来的第一件事不想着逃跑,不想着和我谈判,居然是为了他的尊严问我要一身衣服?大哥,你这善心是不是用的过头了?这里是战场,你这泛滥的爱心是不是可以收一收,我看着恶心。”祖老三不屑的在长灵的肩膀上拍了拍,“这么好看的身体,就应该好好的展示在大家的面前。我不光让你看,我等着天亮了还要让他去门口立着,让军中所有人都看看,那个杀了我们无数兄弟的长灵前锋正在我们门前赤条条的谢罪。”
“祖老三!”
“大哥,我在,您有什么吩咐?”
“祖老三,你确定你这么做等到神祖出来你还有活着的可能?”
“这不还得仰仗大哥帮助。”祖老三狗腿的笑道:“大哥,你已经被我捉来了,你还这么气势汹汹的,我好怕啊。可是不应该担心一下自己还能不能见到神祖出关吗?毕竟现在看起来,你的命可是在我的手上啊?你说是不是?”
长灵对这两个兄弟之间的谈话丝毫没有兴趣,他现在就想找个机会问祖老一,到底有没有拿自己做筹码,到底有没有给自己设圈套。
可是祖老三在这里,长灵始终没有开口。
突然,祖老三笑道:“哎呀,大哥来我这里做客,还没有好好的招待你呢?来人,给我大哥松绑,送去我的帐中,我要好好的和大哥聊一聊。”
祖老一被人带走了,临走的时候,小声的在长灵身边说道:“别着急,我马上回来救你。”
长灵的心中又升起了一丝丝的希望,或许祖老一是真的回来救自己的吧。
就这么等啊等,帐外雷声大作,狂风暴雨接踵而来。
守卫长灵营帐的士兵见着天色不好,匆匆回去自己的营帐收拾东西用来抵挡雨水进入营帐影响自己休息。
天雷在长灵的帐子上空轰隆轰隆作响。
咔嚓!
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长灵身后的柱子上,巧的是,将捆绑长灵的绳索给劈断了。
长灵顾不上别的,赶紧拿了屋子里的一件破衣烂衫披在身上,匆匆的逃出了营帐。
因为这天雷落的有些猛烈,好几个营帐都中了招,一时间起火的营帐居然有五六个。
大家忙着救火,根本没有人注意长灵已经逃了出去。
长灵沿着迷宫一样的营帐区小心的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心想那就先找到祖老一。
好歹是来救自己的,先找到他准没错。
绕过前面的兵营区,后面的主帅营帐里,灯火下,祖老一的身影在营帐上特别的清晰。
长灵小心翼翼的摸到了营帐旁边,打晕了一个防卫,快速的穿上了他的衣服,拿起兵器站在这个防卫的位置上,成功的取代了他。
营帐就在自己的身后,长灵不需要格外注意,营帐里面的对话就能飘散出来。
祖老三:“大哥啊,你说你这主意怎么就这么好呢?既能保了我,又能趁机教训一下你那个能兵强将,我是真的佩服你。”
“呵呵,弟弟你还是太年轻了。和我一样多带兵打仗在,这些事情就都是手到擒来的。谁不想要有一个能力超强的手下给自己拼死杀敌,但是这个手下如果太过出色就不好了。你看每每赢得胜利之后,大家称赞的不是你指挥有方,而是什么什么前锋多么多么勇猛无敌,你说我这个心里会是什么感受?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回回如此,我就是那能铁打的胸襟也该溃烂了。我忍到现在,已经是对他最大的纵容了。”
祖老三:“可是为什么要让我扒光他的衣服呢?这样有什么作用呢?还让我的婢女依次进来看他的身材,这又是为何?我不明白。”
“击溃他的方法很多,什么打啊罚啊的,都可以,但是都不如这个来的刺激。你想啊,他遇到这种事情怎么会说出口?回去之后,只能自己郁闷,自己哀伤,他不敢和任何人提及此事,这根刺会永永远远的扎在他的心中,直到他死都拔不出来。在此之前,他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的对我卖力表现,用来证明自己依然是最勇猛的大将,依然是我们最最厉害的长灵前锋。还有比这更好的方法吗?”
祖老三恍然大悟:“大哥果然聪明过人,这等诛心之计都能想的出来,小弟真的要再敬酒一杯,请大哥以后一定多多提携小弟,小弟会是你永远的后盾,为你断掉一切的后顾之忧。”
长灵的手紧紧的握在手中的兵器上,如果可以,他很想反身将手中的兵器直接扎进营帐里。
可是此时的长灵异常的冷静。
他很快就分析清楚了自己和他们的力量悬殊,快速的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报复祖老一。
长灵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岗哨,突然听到里面又说起来——
“差不多了,喝这些就可以了,再喝就耽误事了。来吧,按照我们之前说的,你给我脸上带点伤,我去救他出来,我们回去。”
长灵双眼朦胧,嘴角微扬,迅速的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路线回到了自己最初被捆束的地方。
他看着地上被烧焦的绳索,诡笑着蹲了下去,“羞辱我?我也会好好的羞辱你。”
不多久,祖老一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正看到已经解开了绳索准备逃跑的长灵,欣喜道:“你准备好了?干得漂亮,我们这就走吧。”
长灵回头,“好。”
两个人都已经出了营帐,长灵扭头打了一道火咒,身后的营帐瞬间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