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忱忱, 愣着做什么呢?还不到我身边来。”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笑声, 眼前的阴曲流似乎又成了那个玩世不恭的世家公子哥儿,他的手中提着两个刚刚被自己咬断的大妖胳膊,正在十分嫌弃的用自己的衣袖擦着嘴巴,对着妖王身后的东西招呼道:“你这嘴要是敢碰到他一根头发丝,我就让你连个渣渣都不剩。”
“哈哈哈,小小鬼王,口气......啊!啊!怎么会这样?”
方才还在妖王身后张大了嘴巴的大妖瞬间被一道刺眼的光劈成了渣渣, 它的声音还没有在林中回荡完, 整个身形已经如同阴曲流所言成了渣渣,果然是言出必行的家伙。
妖王尚在判断这人到底是阴曲流还是鬼王,对面的人已经清楚的给出了答案,“你们这群杂碎, 老子的灵魂你们吃不掉的,非要硬吃, 只有死路一条。都给我滚!”
伴随着一声暴喝,这人周身的一圈杂七杂八之物瞬间暴力飞起,阴曲流一身乌漆嘛黑的长袍被这些东西扯得领口大开, 胸口上几道血痕印子显得格外的刺目,妖王看的有些不爽, 道:“你是谁?”
对面的人呵呵笑着, “问我之前先问问你自己, 你是谁。”
“我是邪风忱。”
“嗯?不是妖王了?你刚才回他的时候可是说的清楚, 你说你是妖王。”
妖王捻了捻手指,将上面沾染的碎渣渣一并搓干净后继续回道:“妖王就是邪风忱,邪风忱就是妖王。我能控制我的妖血, 我就是邪风忱。我不能控制我的妖血,我就是妖王。很显然,他们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这股子力量被我自己接纳的很好,我很满意。什么控制不住大开杀戒六亲不认的统统没有发生,大家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我很好。所以,我这么坦诚,你要不要也坦诚一点。告诉我,你是谁?”
“我坦诚告诉你,有什么奖励吗?”鬼王一边回着妖王,一边将冲上来的妖物一拳头给锤碎,余下的碎沫子被他一挥袖甩了个干干净净。
“你是阴曲流?”妖王的语气中充满了按耐不住的惊喜。
“目前是。”鬼王低头看看自己已经渐渐变得平缓的心口处,淡定回道:“我和他约定好了,只要不关乎我的生死,他不会再出来的。既然是心魔,就该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该待着的地方,出来抛头露面的算什么。所以,小忱忱,有没有想我?”
“呕!”期间正在和大妖们搏斗被打晕的太子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正好听到阴曲流的这番陈词,他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阴曲流,加上今天自己所受的打击是自己活到这么大以来见到的最多的一天,自己还没有消化干净,就遇到了这种大型强撩现场,心里和身体的双重反感让他当场呕吐了起来。
起初还是些酸水,后来就成了鲜血,太子一口一口吐的很是实诚,阴曲流走到太子跟前啧啧咂嘴,“这么多血就这么随意的吐出来太浪费了。你下次吐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去找个盆儿给你接着,你这天界太子的血用来给我的鬼界花花草草当肥料,那不得开个万儿八千朵的。到时候我再揪一把送给小忱忱,美得很。”
太子没想到这货到现在居然还想着用自己的鲜血养花送人,恨不能当场捶死这个看不清事情轻重缓解的阴曲流,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实力水平远远不够,太子觉得忍一忍还是可以的。
太子悄悄的瞪了阴曲流两眼,随即就撑着身子歪歪扭扭的从地上爬起来,刚想直起身子说点慷慨陈词的豪言壮语,天空中又一个冲着阴曲流下来的大妖被阴曲流一个回旋踢给踢得在空中飞了个圈后砸在了太子还没有挺直的后背上。
这突如其来的重量让太子重新趴回了地面。
太子心想,你们这群小小喽啰等着,等我太子重回天界之日,就是你们跪在我脚边痛苦忏悔之时,到那时候——
“趴下。”阴曲流一脚踩在了太子的后背上。
太子的脸直接扑在了地面上,脑后一阵凉风刮过,太子抬头看去,是一个长了翅膀的大妖正好略过自己的头顶,要不是这一脚来的及时,自己的脑袋可能就被鸟爪子给带走当成球儿玩去了。
太子疑惑,这阴曲流刚才是救了自己一命?怎么可能?
随即,有尖锐的笑声就灌进了太子的耳中。
“你可是我用来钓鱼的鱼饵,你这么快就死了,我要玩儿什么。”
太子:我就知道,这人根本不会有什么好心肠,果然是我太天真,居然会对这种歹毒之人抱有什么不该有的幻想。
妖王还站在原地低头傻笑,身边已经靠过去了一个人,用肩膀蹭了蹭妖王的胳膊,“傻笑什么呢?快点打发走了回去休息了。大半夜的不休息,等着长黑眼圈吗?”
妖王抿嘴笑着点头,一把揽住了鬼王的后腰,“你真的是阴曲流?”
“呵呵,是不是的,一会儿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得,应该是本尊无疑。
看着天空中似乎并没有减少数量的妖魔鬼怪,阴曲流叉着腰吹着自己的碎发,缓声问道:“你用这小子祭祀招来这么多的杂货,是为了惹心魔发疯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妖王伸手,赞许道:“那些东西可以让心魔快速暴怒,暴怒之下,我准备将他直接从你的体内给抽出来踩死,省的以后还要出来祸祸你的身体。不过进行到一半我就改变了主意,我觉得这些东西既然已经被引出来了,不如用来吸引天界的主意,省的他们不知道要攻打哪里,这样一来省的我们还要找人去报信儿。而且这些东西是太子的血祭出来的,只要太子不死,它们就会不眠不休的不断的重生毁灭,毁灭再重生。它们消耗的是太子的精元,所以我们打的时候没关系,打了就打了,可是天界的如果一动手,这些东西的反抗力就会瞬间增加好几倍,足够天界的那帮家伙们费费脑壳子的了。等把他们的精力耗费掉一大半,我们就可以做点别的了。”
阴曲流不住点头称赞,“小忱忱果然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想的这么周全,我佩服的很啊。”
妖王将人往自己的怀中使劲搂了搂,低眉笑道:“我更佩服你。”
“嗯?佩服我?过奖啊,我哪里有什么好佩服的。”
妖王长嘘一口气,“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要不停的在各个空间里穿行了,你不是意外进来的,你是有意带着我们进来的,对吗?”
阴曲流仰头眨眨眼,冲着邪风忱咧咧嘴笑道,“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真的是意外进来的。”
妖王冷笑道:“等晚上进房我再和你好好掰扯。现在我们先把这些东西定在外面当保护罩,把太子拖回屋子里睡觉,我们再回我的房间里好好的聊一聊?”
阴曲流缩了缩脖子,“你都安排好了,还问我做什么呢?”
“别躲懒,你是拖人回去,还是定住这边的保护罩?”
阴曲流看了一眼一脸欲言又止的太子,笑吟吟道:“太子殿下看我的眼神这么的热情,我来拖他回去休息。”
“我才没有对你热情,我这明明是要杀了你。”
阴曲流:“你看,多热情,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太子,咱们请吧。”
阴曲流提起太子的两根脚脖子,拖着人就往屋子里走,根本不管妖王在身后看他们俩的眼神有多么的阴森。
太子被拖的后脑砰砰在地上磕绊,过门槛的时候,又来了一个毁灭性的撞击,等到太子彻底进入屋子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半昏迷中。
阴曲流蹲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脸,有些惋惜道:“晕了?可惜啊,我还想要偷偷和你约定点事情呢,就这么晕了还怎么商议。”
阴曲流正欲起身,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太子气若游丝的说道:“什么事情?”
阴曲流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想不想活着回天界?”
太子眼中的光稍纵即逝,他虚弱的点点头,算是回应。
“我可以偷偷放了你让你回天界,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太子觉得这种谎言实在太过粗劣,已经懒得相信,准备扭头装死。
阴曲流揪着他的耳朵笑道:“妖王毕竟也是你的兄弟,虽然自小不在一起生活,但是真的要他亲手杀了你,我估计他也不忍心。我呢,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偷偷放了你,妖王那里我得个便宜,你也捡回一条小命。你想啊,他肯定是不能开口说放了你的,那样容易打脸不是。”
太子被阴曲流绕的云里雾里一片白茫茫,“你放了我就不打脸?”
“嗯?我放的你吗?怎么可能,明明是你太子法力高强,自己趁着我们疏于防备的时候力断了我们的束缚冲出了我们的魔窟,返回了天界,谁放你了,大晚上的你不要说鬼话吓我。”
太子:你这张口就来的鬼话技能到底是怎么修炼成的?有师门吗?我也报个名吧。
“太子殿下这么惊讶的望着我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会欺骗你,还是觉得以你自己的能力是逃不出去的?”
太子自嘲道:“说实话,这两个我都觉得有可能。”
阴曲流默默的拍了两巴掌太子的大腿,太子忍着泪捉住了阴曲流又要落下来的巴掌,“有话好说,我听着呢。”
“我呢,只问你最后一次,我的建议你要不要听?要的话我安排一下,不要的话你准备一下。”
太子轻声追问:“你安排什么?我准备什么?”
阴曲流指了指屋子里正在休息的其他人等,“安排他们继续休息,或者你准备一下自己的临终遗言和自己喜欢的碑文字样儿。”
太子咽了口口水,“我选前者。”
阴曲流满意的点点头,“算你聪明,你且在这再晕一会儿。等我都安排好了我就叫你起来。”
太子看着阴曲流的背影走出了房门,内心十分的激动,他在想,都说鬼王心机深沉,常人难以捉摸他的心中所想,如今看起来都是真的。
太子正在为自己马上马就要逃出魔窟感到幸运,出了门口,阴曲流就被早就抱着膀子在一边等着的妖王一把拉进了隔壁的屋子里。
“哎哎哎,门,门没关。”
妖王一脚将门从里面给踢上,按着阴曲流的肩膀将人抵在了门板上。
“小忱忱,这么刺激?”
“你不更刺激?好不容易捉来的人,你背着我就承诺人家给他放回去了?”妖王笑盈盈的用手指拂过阴曲流的眉毛,“那我们还折腾这么费劲做什么呢?就为了让天界的太子殿下来个人界一日游?”
“小忱忱,你可不是背着你。刚才我知道你就在门外,所以才做了这么个提议。你既然没有冲进来打断我,想来你也是同意的吧?既然你也同意,你用这个由头把我按在这里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阴曲流说着说着,膝盖往前一顶,撑开了妖王的压倒之势,将自己从半包围的圈子里解救了出来。
妖王也没有再压回去,而是顺势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单手支腮,歪着身子靠在桌沿上,回首看着门口的阴曲流,道:“然后呢?你把他放回去为了什么?”
阴曲流背着手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故作惊讶道:“这屋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宽敞呢,小忱忱,你看,我们在这里试过,这里试过,这里试过,这个桌子...是不是还没...”
“你想把太子放回去做什么?毁了天水洲?”
阴曲流推窗的手一滞,缓缓的推开窗户,半个身子趴了上去,看着外面被妖王定住的保护罩,无限感慨道:“月色无限好,奈何睡梦中。这么好看的月色,总是在大家睡觉的时候才会有,你说可不可惜?要是月色能在白日里欣赏,你说世人会不会更高兴?”
妖王笑道:“世人高不高兴不知道,嫦娥仙子一定不高兴。你把她的广寒宫日日的送到世人眼前观看,她应该是心里不爽的。”
“那叫嫦娥仙子?呵呵,她的白绫随便一抽就能绞死这外头的一堆大妖,你是怎么喊得出仙子二字的?呵呵呵,你没说错,我要让太子回去,毁了天水洲。”
“毁了之后呢?”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毁了天水洲?”阴曲流走到桌边,坐在了妖王的对面,“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是为了一己私利?”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私利如何,公利又如何?我既然知道你是在来回的穿梭这些空间,我难道还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毁了天水洲?好吧,其实我确实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知不知道的都不重要。你想要毁了那就毁了。”妖王看着阴曲流的双眼,里面映着自己的笑脸,问:“是不是从这里开始,我们能一点一点的回去?”
阴曲流低眉笑道:“你是怎么确定我是故意带你来穿梭空间的?我很好奇,我觉得我应该没露出什么破绽吧?”
“你想知道?”
“嗯。想知道。”
妖王扬扬嘴角,勾勾手指,“我说了的话,有什么奖励吗?”
这调调,确实是邪风忱。
阴曲流一撩额前的碎发,故作潇洒道:“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相赠,要不就把我自己送给你吧。妖王大人你不要嫌弃。”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好推辞了。之前许多地方我只是觉得奇怪,并没有深究。你总是不按常规路数出牌,偶有出格也实属正常。你要是按部就班的来了反而会让我觉得你吃错药了。从哪个时候开始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的呢?我想一想。”妖王托着腮认真回忆,额角上多出来一双手正在缓缓的温柔的给他按压着穴位,让他稍微舒缓了一口气。
“想起来了。”妖王忽的睁开眼睛,拉住阴曲流按在额角上的手,将人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笑道:“你在天界看到天水洲的石碑的时候,你眼中的不是惊奇不是惊喜,是嫌弃。那种嫌弃我当时以为是你对这里的人感到嫌弃,因为你知道天君在那里。可是现在想起来,天君在妖界现身的时候,你也没有过那种由衷的嫌弃。那神情如果不是针对天君,就是针对那个石碑。那个刻着天水洲三个大字的石碑。你对那块石碑十分的嫌弃。为什么呢?我来猜一猜。你说那是你的老家。可是我记得你说过,神祖沉在了天水洲,那里并不是你生长的地方,是你陨落的地方,你称之为老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是我们这些人不知道的,所以才会露出那种神情,觉得这个石碑是多此一举,亦或者——”
阴曲流双眸中倒映的都是邪风忱探究的目光,他兴奋的催促道:“亦或者什么?说说。”
邪风忱皱了皱眉,将话头咽了回去,复又重新提了上来,不确信道:“那个天水洲有误?”
是了,如果说那个天界的天水洲不是天水洲,有些事情就说的通了。
邪风忱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盯着阴曲流动了动嘴皮子,“是吗?”
阴曲流冲着邪风忱嘿嘿的傻笑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是。”
邪风忱脑中一些没有边际的猜测在这一刻突然都重重复活了过来,他的那些大胆的想象仿佛突然间就变得有血有肉起来,突然就可以穿过重重迷雾,大步朝着自己走过来,牵起自己的手告诉自己,跟我走,带你去看真相。
邪风忱一时间有好多的问题想要问阴曲流,可是话到嘴边的时候,又都莫名其妙的咽了回去,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吧唧。
阴曲流得意的看着自己在邪风忱脑门上留下的印子,笑道:“喏,奖励。”
邪风忱伸手摸了摸还带温度的印记,苦笑道:“这太惊悚了些。”
“嗯?你说的惊悚是说我的奖励,还是你的猜测?”
“两者都是。这就是奖励的话,你也太敷衍我了。我如果猜测的都是真的,这确实很惊悚。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别说天界,四界都要乱起来吧?你...平常说的想要四界大乱,其实是这个意思?”
阴曲流支着腮笑起来,“小忱忱就是聪明,给你一个线头,你就能捋清楚所有的来龙去脉。”
“所以真正的天水洲是?”
阴曲流伸了个懒腰,指着窗外的明月道:“这么晚了,有些累了,要不我们去床上躺着说?当然了,我也不介意是抱着说。”
很快,两个人就如阴曲流所言并肩躺在了小床上。
邪风忱定了定心神,“我是除你之外第一个知道的吗?”
“肯定不是。”
邪风忱侧头,一脸疑惑,“你告诉过别人?”
“那怎么可能。不过你要知道,我没死,祖老二也没死,祖老三和神祖死没死透就成了未知数。天水洲是个好地方啊,好的让人打破头,让人为了得到一席之地就可以手足相残的好地方。”
邪风忱轻声问道:“在哪儿?”
“嗯?什么在哪儿?”
“天水洲在哪儿?”
阴曲流侧首笑道:“你问的哪儿?”
“天水洲。”
“不,我是问你,你想知道天水洲哪个的位置?”
邪风忱感觉自己离着一个世人皆被蒙蔽的真相已经只有一层窗户纸那么近了,自己只要临门一脚,这真相就会完完全全的展现在自己的眼前。
这一脚邪风忱抬得有些迟疑,知道这个真相,对他而言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没等邪风忱准备好,阴曲流笑道:“天水洲,三个部分,元天,齐水,方洲。我是问你,想知道哪个地方的位置呢?”
!!!
天水洲居然不是一个地方,是三个地方的总称?
邪风忱看着阴曲流,心口不一的问道:“三个地方?你在开玩笑?”
“天水洲,一直以来就是这三个地方的合称。我在元天,祖老二在齐水,祖老三在方洲。”
“这里是...”
“小忱忱,猜一猜?你这么聪明,能不能想到?”
邪风忱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不是没想法,实在是不敢说。
阴曲流咯咯咯的笑起来,两排大白牙显露了出来,显得他格外的精神,他笑道:“这是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