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天神祖的天下, 是个极其宏伟瑰丽又多彩多样的天下。
神祖就是这方土地上最最至高无上的神,唯一的统治者。
高处不胜寒, 寂寞锁春宵。
闲着无聊的神祖没事干,自己给自己找了点事情,他给自己找了一段良缘,生了几个孩子,承欢膝下,给漫长无聊的岁月里增添了一记破天之锤。
这三个娃儿小时候自然是可爱万分,十分讨得神祖的欢喜。
可是随着他们渐渐的长大, 神祖渐渐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什么大坑, 自己挖的时候还没怎么注意,自己站在了坑底。
眼见着大坑越来越深,越来越大,稍有风吹草动, 坑上面的泥土草屑的就哗啦啦的往下掉,砸的自己灰头土脸的。
神祖忽觉自己这个决定是极其错误的, 想要及时终止。
然,三个娃儿都长的不赖,有本事傍身, 已经不是他动动手指就能圈禁起来的了。
神祖忧伤啊,自己这不是活该吗。
好在神祖在人界的声望还算不错, 神祖觉得利用人界, 将三个孩子发配下去历练一下, 说不定这三个娃儿就能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祖老一确实有大哥的样子, 做事沉稳,平日里话少,但是句句不多余, 意简言赅说的就是他。但是他性子过冷,即便是神祖找他聊天,这孩子也是一副“你说你的,我听不听随我”的样子,经常惹得神祖吹胡子瞪眼,但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自己生闷气气得半死。
祖老二嘛,仗着上面有大哥的带领和保护,行为做事较为嚣张,闯祸最多的是他,打架最多的是他,但是最会给神祖认错的也是他。神祖对他是又爱又恨,基本上都是打一巴掌没多久,就会送一树的枣子过去哄一哄。就这么一打一哄,祖老二越发的行为乖张无法无天起来。
至于这祖老三,神祖最是心疼。
这小子出生的时候是个头最小的,他出生后神祖的良缘就断了,神祖是又当爹又当妈的把祖老三带起来的。祖老三什么时候咳嗽,什么时候会哭,什么时候会饿,那神祖是一清二楚的。
要不是自己身后的神祖光环太大,一定会被这新增加的奶妈光环所取代。
祖老三是神祖心尖上的孩子,神祖恨不能把自己这一身老骨头都给祖老三,让他平安长大,健康无忧。
祖老三的性子有些阴郁,和祖老一的不言语还不太一样,祖老一虽然闭口不言,但是有一丝的温柔在身上,和他相处久了能知道他是一个不怎么坏的人,起码不会这一秒和你说着“你好”,下一秒就扭断你的脖子和你说“再见”。
祖老三会。
他的阴郁在神祖看起来一定是两个哥哥没有带好弟弟造成的,因此更加的偏爱祖老三。
三个娃儿被扔到了择机井选择历练,神祖甚至都不知道祖老一和祖老二分别到了哪儿,只满眼关心的看着祖老三去了人界,一脸的“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忧伤,恨不能偷偷把祖老三拽回来,告诉他你不用去了。
事实上祖老三真的在人界就待了几天,就被神祖偷偷接了回去,并且串通好了说辞用来搪塞其余两个人。
祖老一重回神祖身边的时候,变得活泼开朗许多,有事没事的就喜欢挂着笑脸,和祖老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弄的祖老二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以为这个祖老一是被冒名顶替送来的,想要偷偷的把他做掉。
祖老二重回神祖身边的时候,脾气更加的暴躁,原本还要说上几句话才能动手,现在是话都说不全就动手,恨不能杀光周围所有的活口。而且他喜欢用原身,也不用太多的术法,就用自己的大尾巴生生的绞死那些得罪自己的人,看着他们在自己的眼前窒息,翻白眼,而后丧失了呼吸的机会。
神祖对这两个儿子身上发生的变化都看在眼里,但是置之不理。神祖满眼都是老三那孱弱的身体今日有没有好转,明日的补药有没有到位。
在这种有失偏颇的宠爱下,神祖突然脑洞大开,给他们自立了门户。
祖老一掌管了元天,位于神祖居住地的东边。
祖老二掌管了齐水,位于神祖居住地的南边。
祖老三掌管了方洲,位于神祖居住地的西边。
三个孩子各自有了自己的地盘,平日里自己想干什么都方便了许多。
同样的,神祖偏爱祖老三的也就更加顺手了。
祖老三在神祖的溺爱下越发的无法无天,他折腾完了自己的地盘,就去折腾祖老二的地盘,祖老二并不惯着他,逮住机会就会暴揍他一顿让他安分守己一些。
祖老三知道祖老二嗜杀成性,自己也确实打不过祖老二,就把目光放在了祖老一的身上。
几经来往,祖老三这才发现自己这个大哥真的很有意思。
他有世间纨绔公子的风流潇洒,口吐莲花,颠黑倒白的本事,却也有沉稳如斯,心静如水的内敛心绪。可谓外可攻,内可守。祖老三和他交手几次,都被祖老一不动声色的将矛盾推到了祖老二的身上,看似死局生生被祖老一玩儿成了祖老三的死期。
多少次,祖老二的尾巴差点就能把祖老三给绞死,神祖要是来的晚一点,祖老二和祖老三就都得没。
神祖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但是他不能说破,只能佯装训斥一番祖老二,又给祖老三叮嘱几句不了了之。
如此一来,祖老二更加的暴戾,祖老三更加的不甘心。
一家子四口人,三个人在暗中把祖老一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一口吞进肚中才解气。
偏偏从择机井回来的祖老一不知道究竟去了何方圣地,回来之后这脸皮比城墙还厚,你要是和他讲道理他和你讲风月,你和他说长远大计他和你讲晚上吃什么,反正他的心思更加难以让人琢磨,让人抓狂的很。
后来,元天成为这三个地界里最为干净的地方,成为了其他两界的子民都争相向往投奔的地方。
祖老二慌了,祖老三慌了,开天神祖慌了。
这祖老一再这么发展下去,整个天下都得给他。
神祖一直心有所属的是祖老三,就这么把天下送给祖老一,神祖心里也不爽。
所以趁着人界大乱,神祖就派遣了祖老一下去平复。
元天没有祖老一的坐镇,立马遭了难,很快就被祖老二和祖老三合谋给捣了个乱七八糟。
祖老一在人界得知此消息后并没有太多的震惊之色,而是回首就带领自己的手下在人界打出了一番天地,迅速的占领了人界的大部分地盘,作为了自己的据点,成为了人界和神祖抗衡的前锋。
神祖这些年一直对祖老三的溺爱已经波及了无辜的人界百姓,神祖的香火台上不乏有些去告状诉苦的血书,神祖怎么会关心那些蝼蚁们的死活呢,随着血书越来越多,血书上的罪行越来越多,神祖的香火终于在某一天,断了。
香火断了,只能影响神祖的心情,其他的都不影响。
但是心情不佳的神祖将所有的怨气都对准了祖老一。
“逆子,你敢忤逆为父!”
神祖和祖老一在一次密谈后,彻底的走上了两条不同的道路。
本来,这场大战应该是由这两个人来开启的。
不曾想,祖老三先作了妖,将这天下搅得一团乱。
他放出了大妖,祸乱天下。
神祖气急,将祖老三关在了方洲不得踏出一步,自己风风火火的冲在了抵抗大妖祸害百姓的最前端。
本来还在针锋相对的祖老一见状也立马站到了神祖的身后,同他一起为天下百姓争取一方和平。
可是神祖平日里不断的给祖老三输送神力,自己身体根本就没有时间好好的修复,加上和祖老一打斗的时候用了大半神力,再面对大妖的时候,他的精力已经有些不济,然,祖老一就在身后,他不想在祖老一的眼前丢脸面,咬着牙和大妖对峙了许久后,终于降服了大妖,将它困了起来。
祖老一没有在神祖虚弱的时候背后给他一刀,而是默默的扶着神祖回了神祖的老窝安心修养。
这一切本该到此结束的。
兄弟之间看到大哥和神祖为了天下苍生拼劲全力战斗,摒弃前嫌,这是需要何等的胸襟,何等的气魄才能做到的。
就在大战结束没几天的夜里,人界再起波澜。
漫天天火,遍地的洪水,将弱小的人类驱赶的毫无立足之地,只有等死。
神祖从病中坐起身,对着四方镜里的乱象气急攻心,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这口老血是神祖用来压制自己心魔的封印,封印一破,神祖的心魔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开天神祖如果一味的无欲无求,这心魔不会找上他的。可是一旦有了牵挂,就会有羁绊,有了羁绊,就会有贪心,有了贪心,就会有心魔。
神祖知道自己一旦有了心魔是天下之不幸,所以暗中将心魔封印了起来,准备等待时机合适的时候,将心魔处理掉。
这个除掉的机会还没来,人界就马上要遭受灭顶之灾,神祖着急的不行,也顾不上心魔在自己的身体里蠢蠢欲动,便披衣乘风而去,火速赶往人界,帮人界挡住这天火的攻击。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天火降临,神祖自己也奇怪的很。
直到他看到了骑在大妖头上的祖老三,这天火正是大妖口中所吐。祖老三此时正在大妖的背上笑的合不拢嘴,恨不能大妖能多吐一点火球,将这人界彻底的烧干净。
神祖心中的怨恨突然就暴增了不少,心魔伺机迅速成型,将他的心智快速的占领。
神祖知道自己可能要成为心魔的傀儡,迅速用自己的法力将心魔重新压制了下去。
这么一分心,抵抗天火的结界就出现了裂缝。
好在祖老一及时赶到,接替神祖抗住了天火的肆意泼下。
两个人在结界中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没有多说一句话。
这天火下的太急,祖老一和神祖才交手完不久,真论起来两个人的身体都不咋的,加在一起也就能和大妖打个持平。
偏偏脚下还有洪水,让两个人分身无措。
“这水是哪里来的?”
“您让谁掌管了齐水,还用我多说吗?”
神祖恍然大悟,这水灾是祖老二发动的。
原以为自己的逆子是祖老一,没成想另外两个才是真正的逆子。
他们两个要的不是天下,是神祖的命。
天下源于神祖,毁于神祖,那么这个世上便不会再有神祖的任何痕迹。就像是脚下的水,头上的火,水火无情亦无痕。
他们想要神祖从这天下里彻底的消失。
祖老一将结界固定好后,便扶着神祖去往一边稍微休息。
两个人看着脚下的百姓们一个个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哭的撕心裂肺,叫的惊天动地,而自己只有双拳,力所不能及,心中的失落感顿时让自己恨不能抽自己两个耳光。
“这么下去不行,天下已然存在,就这么毁掉是不行的。”
“你想怎么做。”
“这天下是我创立的,自然由我守护。你...可愿帮我?”
“帮你还是帮天下?”
“帮我,也是帮天下。”
两个人稍作喘息后,祖老一叫来了自己的两个狗腿子,那是一对儿筷子精,长年跟着神祖耳濡目染,自己得了些法力后修成了人形,得了一些造化。
两人按照神祖的吩咐,要在神祖的心魔出体的时候快速的压住心魔,将心魔转移到两人的身上暂存,好让神祖催动自己并不常用的大无尽术法,将这天地重新洗刷干净。
两个人答应的很干脆,可是真的到了紧要关头,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什么心魔转移,他们眼瞅着神祖倒了下去,就已经做好了自己逃生的准备,根本没打算按照神祖的吩咐执行方案。
心魔出体,若是不能及时制止,和大妖结合在一起,那这天下就真的没有救了。
情急之下,祖老一将心魔引入了自己的身体里,用自己的方法将他封印在了自己的身体了。
这一幕恰巧被大妖背上的祖老三看到了眼里,他以为这是神祖给祖老一留了什么宝贝,妒火中烧,控制着大妖更加卖力的荼毒人界。
神祖心魔离体,他会有片刻的假死时间用来催动大无尽术法。
大无尽术法,毁灭才可重生,失掉所有,才为无尽。
简言之,先死后生,先失后得。
神祖的大无尽术法炼的并不是很精,一直有些卡顿没有突破。
如果不是这次的突发事件让他不得不催动大无尽术法,神祖是不会轻易用这个并没有十足把握的术法的。
事情已经赶上了,神祖现在没有退路,他现在的眼中和心中十分明了,就一件事情,护住自己这天下,护住这些对自己曾经信赖有加的人界的人类。
大无尽术法刚刚有了一个雏形,祖老二猛地发力,从水中窜了出来,用大尾巴直接击打在了神祖的后背之上,将神祖的元神都差点打了出来。
神祖平复好心绪准备重新施法,头上的大妖也加大了攻击力度,结界已经被大妖和祖老三弄的遍体鳞伤摇摇欲坠。
神祖见状,心中一片荒凉。
自己的宠爱原来都是错的,自己的偏爱原来都是错的,自己...是错的。
几番打击这下,神祖绝望的用了自己的最后力气,以身化罩,将人界保护了起来。
祖老一被心魔扰的不堪其扰,索性让心魔暂时的占据了自己的心智,凭着心魔和自己的双重战力,将祖老二和祖老三都拉下了洪水之中。
水是祖老二的齐水。
齐水,时间之水,都说在时间的海洋里畅游,这回几个人真的就在时间的海洋里要死要活。
心魔的战力不容小觑,那就是疯魔化的开天神祖,谁也挡不住。
祖老二被心魔打的丧失了还手之力,齐水就变得混沌不堪,时间之轴出现了混乱。
人界是保护了下来,可是三个神祖的后代却沉睡在了齐水之中。
世人知道开天神祖的三个孩子是掌管着什么天什么水什么洲,大家也记不清具体的名字,便合称了天水洲。口口相传,神祖以及三子为了保护人界,葬身天水洲的美谈就新鲜出炉了。
“怎么样?精彩吗?”
邪风忱笑笑,“很精彩,和我之前听到的版本完全不一样。”
阴曲流枕着自己的双手,仰头看着床帐道:“都和你说了,那些传说啊,神话啊都是骗人的。那都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寄托,偶尔用来提提士气还好,要是真的觉得那就是真的,你可就太傻了。世人知道我们几个为了人界付出了所有,可是世人并不知,如果没有祖老三的私放大妖,那场大劫可能压根都不会有。如果神祖没有因为私心生出心魔,我也不会和心魔强强合作了一把,将两个兄弟都拉下了齐水。这一切都是我们起的因,所以我们如今要来吃这个果。你看因果轮回,屡试不爽。”
邪风忱将阴曲流搭在自己腰上的腿给拨了下去,问道:“你刚才说齐水是时间之水,现在混乱了是什么意思?”
阴曲流侧头嘿嘿笑道:“就是你能听到的字面意思。时间混乱嘛。你觉得我在领着你穿梭空间?其实是在拉着你调整时间。”
阴曲流见邪风忱不解,索性面对邪风忱重新躺好,忽闪着黑珍珠一样的大眼睛对他缓缓道来:“齐水是时间之水,它的正常流动就是保证现世里所有东西正常发生的前提。这个规律被打破了,现世就会出现一个叠一个的小空间。这些小空间对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影响。人嘛,活着活着就没了,高寿的不过百岁,短命的不过睁眼。时间混乱与否和空间重叠与否对他们来说都不用多考虑,他们只关心下一顿饭吃什么,明早出门有没有雨,自己家的屋顶要不要修补这些琐事。可是空间一旦交叠的厉害了,这些人就该慌了。他可能这一刻还在送入洞房,下一秒,自己又成了呱呱坠地的婴儿。关键是,空间重叠,他们都没有机会去我鬼界喝一碗孟婆汤,带着前尘记忆的重回过往有多痛苦,小忱忱,你能理解吗?他们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是却无力避免,只能干等着死亡,灾难,误解的到来。慢慢的,所有人就会丧失对生的希望,会变得渴望死亡,渴望停滞不前,渴望那些没有生命力的事情。这个天下就会变得死气沉沉,不再有生机。娶妻生子,金榜题名,他乡遇故知,久旱甘露都不能让他们觉得美好了,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那不是比鬼界还要阴沉无光的地方吗?所以,齐水的水要治,时间轴要拨正,空间要重新拉开。”
邪风忱被阴曲流这难得的长篇大论说的有些懵,但是他脑子聪明,没等阴曲流多眨几下眼就明白了大概齐,随即笑道:“那你为什么要带着我?拨正时间轴,你完全可以自己来做。带着我,岂不是本身就在混乱时间轴?”
阴曲流傻笑道:“小忱忱,你居然想让我丢下你吗?你想的美。我自然有我的方法可以拨正,这一点你不用怀疑。我能第一个醒过来,就说明我的方法是对的。”
“你醒过来了,祖老二也醒过来了,那祖老三和神祖?”
“呵呵,祖老三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他身体弱的很,被那场大战消耗的差不多见了底,在齐水这种地方泡上几百年,他即便是睁眼,都要懵上几年才能想起自己是谁,不打紧。至于你说的神祖,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我希望他醒过来,也希望他不要这么快醒过来。”
“为何?”
阴曲流重新躺正了身子,叹口气道:“他醒过来,这天地起码能恢复成我们最初的样子。什么狗屁天界可以在他喘息之间就玩完。可是他一旦醒过来,他最先做的一定是去找祖老三,想办法唤醒他。祖老三,灾难之源,我并不想让他醒过来。”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想问这个对吗?”阴曲流手中托着喜相逢的坠子,笑的鸡贼:“这可是好东西,不然你以为祖老二为什么眼巴巴的老想得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