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对阴曲流的耐心并不多, 要不是因为太子还在阴曲流手中被挟持着,天后可能已经命令天兵天将直接将这里踏为平地了。
一波天兵不行就两波, 两波不行就三波,反正天兵有的是,总能把阴曲流耗死。
这些天兵天将在天后的眼中,只是用来清扫眼前障碍物的工具,说的广泛一点,和打扫天界用的扫帚也没什么很大的区别。
天后尽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怒火,他看着自己儿子身上的累累伤痕, 皮笑肉不笑的对着阴曲流说道:“我有没有这本事, 你可以自己试一试。有种先放了我儿子。”
阴曲流点头,“你以为离开你儿子在手,我一定会输对不对?”
天后听后得意一哼,“那还用说?”
邪风忱悠悠的望着随同天后一起来的神兽, “真是这么好打的话,神兽都跟着来了, 怎么不见天君?”
天后以为邪风忱是要提及天君打什么亲情线,更加不耻道:“他来不来和你死不死关系大吗?他来了,你也得死。妖王, 我和你之间的新账旧账,不如趁着今日这个好日子一并清算了吧。”
邪风忱背手冲着天后微微一笑:“你不觉得你的天界太过安静了吗?”
阴曲流嘲笑道:“你提醒她做什么, 等她回去的时候自然能看到。给她一个惊喜, 让她永生难忘多好。”
天后不明所以, 身后突然过来了一个人, 恭敬的对着自己回禀,“天后娘娘,天界有异常, 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是白虎神君。
他很想当看不到的,只不过天界的硝烟已经快要从天界的云头上蔓延到人界了,再装看不到实在是说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过来回禀天后。
天后这才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从太子的身上抽回来,移到了身后的天界之上。
果然,滚滚硝烟正在沿着云头不停的往下翻滚,犹如清晨的云海被风吹过,很是壮观。
“怎么回事?”天后焦急问道。
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压下葫芦起来瓢,一个个的不让自己省心。
白虎神君小声回道:“有人趁着您带领天兵围剿此山,趁机去了天界围攻。此时应该已经打到大殿之上了。”
“你说什么!”
“我来告诉你。”阴曲流歪歪头,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后蹲在了台阶上,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天后,道:“有人趁着你们兵力不济,趁机打进了你们的老窝。现在回去的话,你儿子就没了。现在不回去的话,你的家就没了。天后,这个选择你来做,我们谁也不勉强你。你看,我这人一向善良,这种选择我都能交给你手上,世间有几个人和我一样呢?你该知足。”
“呸!”太子气不过,对着阴曲流吐了一口吐沫,“你不抓我的话根本不会有这些事情。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善良,不怕出门挨雷劈。”
“天后娘娘,你再不回去,天界可就拱手让人了,到时候这小子即便是被你救了回去,他也不是什么天界的太子。应该叫什么呢?历来天界易主,对于先前的旧太子都是怎么处理的呢?是上雷刑之台还是剥皮抽筋?”
“太子。”天后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太子,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救出太子。
“天后,这个时候还犹豫什么,天界不能易主,您永远是天后娘娘,您这时候要是还有妇人之心,那日后一定会后悔的。想想这些年天君是如何让您心中窝火的?想想天界易主之后我们的下场,天后娘娘,请您立刻回去,协助天君守住天界。”
天后双目含泪,“太子,你...”
“他们不敢弄死我的,您放心。我是入了天明录的太子,我死,他们也要跟着剥一层皮,他们两个东西肯定一清二楚。拿我来威胁你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想让他们的人背后偷袭天界。天后,速速回去,不要让他们的奸计得逞。”太子突然间大脑飞速运转,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整理的条套清晰,件件明了。
“太子,你突然这么聪明,让我心慌慌。要不我还是先把你毒傻吧?”阴曲流俯身,半个身子探到了太子的跟前,笑盈盈的压低了声音道:“我会放你回去,说到做到。”
太子仍是不肯相信,“那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妖王不要面子的吗?我鬼王不要面子的吗?好不容易捉来了,你娘说放了你我们就放了你?你觉得我们的面子要往哪里放?”
“鬼王,我总觉得你还是对我说了谎,你其实还是在给我下圈套对吗?”太子这次没有昨晚那么轻易相信阴曲流,他的眼中心中都对阴曲流有了极大的警惕,想要将这个一直笑脸相对的人看透彻。
可是太难了,鬼王的道行太高了,小小太子根本就摸不清楚其中的门道儿,又怎么能看的清楚?
天后娘娘在太子的劝说下,终于忍痛割爱,带领身后的天兵天将重返天界,准备和天界的入侵者拼个你死我活。
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匆匆而来,落败而去,天空中留下的只有那些和太子息息相关的大妖。
它们就像是屋子里的装饰品一样挂在了邪风忱的保护罩上,保持着诡异的姿势,看着保护罩子里的人想要除之后快却又无可奈何。
“小忱忱,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你让谁去收拾天界的残兵剩将了?”
“自然是大名鼎鼎的祖老二。这种打架的事情一定要找他,他擅长这个,也喜欢干这个。”阴曲流说完对四个小鬼笑道:“你们先把太子架进屋子里好生看管,给他把身上的伤口好好的救治一下,万一现在就死在我们手上了,我们就白忙活了。”
几个人领命,两个抬肩,两个抬腿,直接将人抬进了屋子里。
阴曲流瞧着太子脸上的惊慌失色,动了动嘴皮子,不出声的示意,“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又是稍安勿躁。自己已经成了这般狼狈样子,还要怎么稍安勿躁。
太子坐在床榻边上看着自己浑身的污血已经在衣服上干成了一大片,有些嫌弃的对着面前的四个人说道:“能不能给我打点水,我想洗一个澡。”
四个小鬼脑袋一凑,商量起来。
“打水洗澡,这算不算我们看管的范围之内?”
“看管,看护,管理,他要是想要洗澡的话,应该算是在我们的职责范围,要不就答应他?”
“我们去问问主子不就知道了?”
“得了吧,你刚刚没看到主子正搂着妖王的腰去门口的台阶上谈心去了吗?这时候你去问他,小心他削你。”
四个人互相点头,“那就让他洗吧。”
太子得到了“可以”的明确回答后,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太子虽被人捆束,但是他始终觉得鬼王和妖王并没有要杀掉自己的意思。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除了因为自己是入了天明录的人以外,太子觉得这两个人拉自己下界来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所以自己即便提出“洗澡”的需求,这些人也不会违逆自己。
一盏茶后,太子已经舒舒服服的泡在了洗澡桶里。
太子害羞,将四个小鬼赶了出去,自己拖着不灵便的手脚给自己宽衣解带,将自己扔进了那只宽大的浴桶里。
太子身上的伤口很多,出血点也不少,用普通的热水泡澡自然是不行的。太子随身带有止血良药,只要在浴桶里撒上一点点,这小天地立马就会变成疗伤圣地,太子在这浴桶中彻底放松了自己的心情。
太子靠在浴桶上,微闭着双眼,双手抓着捅边,感受着这些止血药带给自己的清凉舒适感,舒服到了极点自己还会哼哼两句,惹得门口等候的几个人一脸的怀疑,纷纷扒着门缝偷看里面的场景。
“你们几个是越发的出息了,一个大男人洗澡你们都能争先恐后的偷看,怎么?已经这么眼馋了吗?”阴曲流苦笑一声:“这里面如果是小忱忱,我还能理解一下你们的心情。里面是那个营养不良的太子,恕我实在难以理解你们的审美追求。”
邪风忱听闻阴曲流又要胡说八道,忙用胳膊肘戳了戳她,道:“正事。”
“对,正事。你们几个,我有件事情要吩咐你们,你们过来。”
四个人立马围了过去,阴曲流低眉摆手的给四个人安排了新的任务。刚说完,四个人就分头行动,很快就消失在了荡荡山上。
邪风忱不放心道:“你确定要这么做?”
“总要试一试,不试一次我怎么能死心。小忱忱,你难道就不担心那老家伙突然活过来吗?”
怎么会不担心呢?
祖老一和祖老二都活过来了,那开天神祖重新站在眼前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阴曲流想要用太子为诱饵,试探一下开天神祖会不会活过来。
为此,他布了好大一个局。
按照阴曲流和太子的约定,太子的澡才泡到一半的时候,阴曲流就鬼头鬼脑的摸了进去,伸手到了太子光滑的后背上。
太子一脸遇到了“流氓”的样子匆匆扯了架子上的旧衣服遮住自己身前的皮肤,脸色微红道:“你做什么?进来也不敲门,没礼貌!”
“太子,要礼貌还是要走,你想好了再回答我。”阴曲流随手拿起捅边的擦布擦了擦手,笑道:“他们都去林子里找东西去了,你现在走的话,时机非常好。”
太子双目清明道:“你真的肯放我回去?”
“现在不走你就真的不用走了。”阴曲流仔细的抠了抠自己的指甲,“趁着大家还没回来,赶紧走,不然那一会儿我也后悔了。”
太子闻言从浴桶里哗啦一声站起身,随随便便的把衣服套在身上拔腿就走。
这浴桶里的灵丹妙药十分管用,不过才泡了这么一小会儿,太子身上的许多伤口已经愈合的已经看不出来了。要不是阴曲流打断,再这么继续泡下去,不出一个时辰,太子身上的不致命的外伤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阴曲流让自己逃,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也不是天天都可以发生,所以太子逃跑的速度可谓是史无前例的快。
阴曲流的指甲还没抠完,太子已经夺窗而逃,腾云而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邪风忱看着人已经彻底逃走,这才慢悠悠的靠在了这屋的窗棂上对着阴曲流笑道:“就这么放了岂不可惜?”
“他身上有齐河之水的痕迹,是我要找的本尊,所以不能杀。小忱忱,你且忍耐一下,等我把时间之轴恢复正常,这小子分分钟给你捉回来随你处置。”阴曲流将喜相逢拿出来,在邪风忱眼前晃了晃,道:“你看,喜相逢的光是不是亮了?这说明这个小子是时间轴上的一部分,需要归位。”
邪风忱有些不明白的问道:“归到哪里?”
“天界的太子,自然是要归到天界。”阴曲流从桌子上拿了小果子穿过窗户递给邪风忱道:“我和祖老二约定好了,我帮他修复时间轴,恢复时间之水的正常流动。他在此期间一定会听我的。现在太子回去的时候一定会遇到祖老二,到时候只要祖老二能够把人捉住送回原位,这个小空间里的事情就解决了。”阴曲流说完看着邪风忱:“你心中肯定在想,既然太子是,那东门卫是怎么回事?”
邪风忱点头,“知我莫若你。”
“过奖。东门卫是无功之界上的,所以他不在时间之轴上。他的出现是意外,为了不让他影响时间之轴的运作,我们从这儿离开的时候,一定也得把他带走。”
“可如果不是他的话,我们应该来不了这里的吧?为什么说他不在时间轴上?”
阴曲流靠在花瓶旁边的墙棱儿上看着外头的赏心悦目的景色,笑道:“因为喜相逢没有反应。凡是在时间轴上的旧物,只要我一靠近,这东西就会发光提醒我把人捉回去。比如刚才的太子。可是东门卫没有,我靠他多近都没有这种反应。所以他并不是时间轴上的人。”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小空间就是你要找的最终的小空间的呢?你难道不怕后面又出什么意外,我们又要进入别的小空间吗?”邪风忱说完自己都轻笑起来,哪儿有这么的多问题,自己居然和三岁的小孩子一样充满了好奇。
阴曲流摆摆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到啊,这就是我要来的最后的小空间。我估计就是为了来找太子的。因为这里面我遇到的所有人,身上都没有齐河之水的痕迹。”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让他去遇上祖老二呢?祖老二万一把他...”
“齐河之水是祖老二的管辖地,他把时间轴弄的一团糟,自己也生气的不得了,所以我现在对他是有一些用处的。我说的话他一定会听。”阴曲流打了个哈欠道:“我告诉他,太子是让你的时间轴恢复正常的道具,你要是给弄坏了,那就没有替代品了。他也着急修复时间轴,不会乱来的。小忱忱,你与其担心太子的安危,不如担心一下我的安危。”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邪风忱接过阴曲流手中的果子扔进嘴里,“难不成你还有什么隐疾?”
阴曲流提着喜相逢在邪风忱眼前游荡了一番,笑道:“你看,这东西亮了。”
邪风忱一把揪住来回晃荡的喜相逢,蹙眉追问:“你是说你也是时间之轴上的人,所以你会有什么危险呢?”
阴曲流手指摩挲喜相逢上的雕纹,自言自语道:“喜相逢其实就是时间之轴的监督神器,时间之轴一乱,天上地下的都会跟着乱。喜相逢就是为了提醒看守者,及时止损,早点回头是岸。”
“什么危险?”
邪风忱仍是执着的追问道。
阴曲流见随意的搪塞肯定是不能轻易过关了,索性再一次娓娓道来。
元天是天界,方洲是地界,天地之间有时间,乃是齐水的时间之轴。
时间之轴的正常运行是保持天地运行的最基本保障,时间之轴一乱,天不再是天,地不再是地。神不再是神,鬼不再是鬼。
如今阴曲流所处的地方是抛开天地之外的平行空间。
时间之轴的混乱,将天地间的许多事情震了出来,被迫进入了这个平行的空间里。
阴曲流之所以在这里不停的穿过一个一个的小空间,看似是顺应天意,实则都是被时间之轴逼迫的不得已而为之。
祖老一一直想做的其实很简单。
恢复时间之轴的正常运行,将真正沉溺开天神祖的沉潭一并扔进这个平行的空间,而后,封印平行空间,任其自生自灭。
可是神祖的意识太过强大,提前预知了祖老一的打算,将两个平行空间的所有时间顺序全部打乱,将里面的人和事件进行了无差别的交换糅合,所以很多时候,阴曲流面对着眼前的熟人,会有恍若隔世的错觉。那不是他记性不好,是因为那不是这个空间应该有的事情,亦或者不是这个时间段该有的事情。
邪风忱依旧是有疑惑就问,十分的积极,“按照你这个说法,其实我之前的记忆也是混乱的?那我...为什么现在能随着你一起穿过一个一个的小空间?我不应该还和他们一样在混乱的时间和地点里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吗?”
“小忱忱,还记得樟木王吗?”
“记得,那又怎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看到那树的时候显得很激动吗?”
邪风忱挑眉:“难不成那树还有什么问题?”
“那树就是时间之轴的起点。时间之轴需要起点,樟木王就是时间之轴的起点。所以樟木王是不能动的。樟木王的每一次挪动,对我来说就是一次从头到脚的大换血。有人在偷偷的挪动樟木王,不停的打断我的计划。这人不想让我把时间之轴恢复正常。我经过长时间的追查,发现这人隐藏在天界。我想要拨乱反正时间之轴,首当其冲的是要揪出天界那个背后下黑手的人。先制服他,我才能杜绝我快要拨正时间之轴的时候不会再横生枝节。可是那人隐藏的太好了,我追了他很多空间,都没有找到。后来,到了我遇到你的前一世,我偶然发现如果我能把我的气息都彻底隐藏起来,我是能感觉出那人的方位的。我为了捉住他,刻意的变成了人,想要和他一较高下。”
邪风忱眯着眼问:“然后呢?你就成了张伦?”
“想要彻底成为张伦,引出那人,必须要把我所有关乎阴曲流的气息都隐藏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要让自己相信,我就是张伦,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而且越相信越好。我只能给自己下了黑手,抹去了我的大部分记忆,当了一个小小凡人。本来,按照我最初的计划,等我活到二十岁的时候,我体内的封印就会解除,那时候我会恢复我所有的法力和记忆。新记忆和旧记忆一整合,我认为我能找到那个隐藏在天界的幕后黑手。我特意把喜相逢送了出去,为的就是吸引他出来找我。可是没想到——”
“我?”邪风忱笑道:“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我?”
“对,没成想遇到了你。我身上有隐藏的心魔,你身上居然有他的大无尽功法,这两样本身就源于一人,自然会有致命的吸引力。我们两个阴错阳差的被绑在了一起,你身上的大无尽功法提前唤醒了我体内的心魔,将我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我还想将错就错,直接把天界彻底毁了,错杀一千,不放一个,应该也能把我要找的人给找出来。可是你也看到了,现世的天它不是天,现世的地它不是地,让我不得不停住了脚步,重新思考。不过不要紧,我已经快要摸出头绪了,你不要慌。”
邪风忱笑道:“喜相逢,原来这东西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样。”
“哪样?”
“过去和未来的相逢,善良和歹毒的相逢,回忆和想象的相逢,真与假的相逢,你和我的相逢。所有的所有,相逢即是有缘,有缘即是欢喜。”
阴曲流不住的点头称赞:“对,就是这个意思。小忱忱你知道吗?其实在我们先相遇的那个空间里,只要当时的樟木王被我顺利的摸回去,当时的一切是可以回到正轨的。不过那样的话,你我可能就不会继续下去了。也是我的私心作祟,想要带着你一起,看看能不能让你同我一起,地久天长。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