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而来的声音让原本双方的剑拔弩张顿时变得更加的气氛沉重。
天君蹙着眉头四处打量了一圈, “谁,谁在说话?出来!”
阴曲流呵呵笑道:“天君突然这么紧张做什么?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吗?您这脸上的汗水冒的可真快, 这一句话就给您都喊出来了。”
天君没心情和阴曲流的打趣,他瞪着眼睛惊慌的在自己周围和阴曲流周围仔细的查找,他要寻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太可怕了。
天君一边安慰自己“这是幻觉”,一边又不死心的赶紧将周围的所有人都扫视一遍,看看这声音到底是从谁身上发出来的。
天君的紧张不光阴曲流看的出来,就连身边的白虎神君也察觉出了一样,他有些疑惑的看看阴曲流, 不动声色的挑挑眉, 阴曲流偷偷的回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
白虎神君默默地缩了缩脖子,略微往后站了站,对着身边的副将小声说道:“待会儿要是打起来, 一切以天君的安危为重,知道怎么做了吧?”
副将忽闪着大眼睛问道:“属下一定拼尽全力战斗, 给天君杀出一条血路。”
白虎神君一愣,看着眼前的傻小子一脸准备“慷慨就义”的神情,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 道:“你理解错了,打起来的话, 最先要做的就是护着天君离开这里, 懂吗?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
副将恍然大悟道:“神君果然有远见, 小的明白了。待会儿一定第一时间拉着天君逃命。可是那您呢?”
白虎神君听了听胸膛,沉了一口气道:“尽全力,守天下。”
“神君果然不服我们所望, 是个有担当的神君,我等跟随您没有错,您也要小心,万一有危险的话还是要先保命的。您刚才都说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往后的路长着呢,没必要逞一时之勇。”
两个人本来只是小声的嘀咕,说着说着居然莫名其妙的热血沸腾起来,仿佛真的要上战场了一样,互相鼓励完还想要继续深入的给对方以后的发展前途好好打算打算,好在一旁的小兵看不下去,偷偷的扯了扯白虎神君的盔甲,压低了嗓音说道:“神君,您二位稍后再讨论。”
白虎神君这才发现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和副将。尤其是自己的手还搭在了副将的肩膀上,副将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两人眼中皆是水光,怎么看都有些让人想入非非的意味。
白虎神君尴尬的咳嗦了两声后收回了自己的手,对着天君回禀道:“天君,我们刚才商议着要不要先给他们包围起来,以防一会儿有什么变动,我们就被动了。”
天君没有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心中的疑惑和惊恐还没有消散,白虎神君的提议深得他的心,急忙应下,“你说的很对,先围起来。一会儿看着苗头不对,就地格杀,不要手软。”
“可是它们说自己是神祖的...”白虎神君试探的问道。
阴曲流的话在场的人都听得到,白虎神君自然也不例外。
白虎神君其实是有些相信阴曲流的话的。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鬼扯,但是吧,这话从阴曲流的嘴巴里说出来,白虎神君倒是觉得很有可能是真的。
除了白虎神君对阴曲流的了解之外,还有白虎神君对天君的了解。
如果阴曲流刚才说的是假的,按照天君的德行,早就冷嘲热讽外加羞辱上了。可是此时的天君表现出来的更多的是紧张不安,他好像有些害怕阴曲流继续当着大家伙的面儿说下去。
白虎神君离着天君够近距离,天君脸上的汗珠子真的是一瞬间就冒了出来,从那一声神出鬼没的声音出现后,吐得汗珠子就应激了一样的不断往外冒。甚至于白虎神君还观察到,天君的手脚都跟着哆嗦了两下。
身体的反应才是心里最真实的反应,这阴曲流的话大约是真的。
那么——
阴曲流是开天神祖的长子,那个传说中的祖老一。
先不管这应该死透了的祖老一是怎么活过来的,祖老一在这里,那他身后的那个自称是祖老二的也是真的?
天君不可能不认识祖老一和祖老二,何况祖老二的原身这般的庞大,自己见到了都要感叹万分,过目不忘,天君更不会忘记。
他刚才却下令让人把祖老二射杀掉?
啧啧啧,开天神祖的儿子,天君不以礼相待还要射杀掉,说出去真的会成为笑话。
白虎神君半笑不笑的凑到天君的身边,小心提醒,“他如果真的是传说中的神祖长子,我们要不要...”
“你别被他的鬼话糊弄了,什么开天神祖的长子?开天神祖都应消沉了多少年了,他的棺椁现在还在天水州沉着你难道不知道?这鬼王一向喜欢扯些有的没的用来迷惑人心,你要是把他的话当真,那你就只有干等着被骗的份儿了。白虎啊,身为天界一方的战神,这么轻易就被敌人迷惑了心智可不行啊,你得学着把那些鬼话屏蔽出去,你得知道自己应该听谁的话,不用听谁的话才行。不然那这天界的安危交到你手上,本君要怎么放心呢?”天君见白虎神君对阴曲流的话有些笃定,赶忙打断白虎神君的思路,想要将他脑中刚刚考量清楚的信息全都赶出去,灌上自己的意愿。
可是白虎神君本就对天君的话半信半疑,如今天君这么急切的反驳,倒是让白虎神君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阴曲流就是开天神祖的长子,他身后的那一位就是开天神祖的二子。
他们一起来天界找天君,一定没什么好事。
天君刚给白虎神君吩咐完,转头就看到阴曲流正拿着一支小花对着自己盈盈的笑着。
天君不屑的看了一眼阴曲流,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小花。
这花——怎么看起来这么的鲜艳?
天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有些迟疑的问道:“这花...哪里来的?”
阴曲流将手中的小花往天君的眼前送了送,笑道:“你喜欢?送给你?”
“这下界的小花怎么会入我的眼,天界的百花齐放难不成还比不上你手中的这一朵?呵呵,本君只是好奇你这明明是来打架的劲儿,拿着小花做什么?附庸风雅?阴曲流,你这鬼王当的久了,把人界那些臭毛病真真的是学的十足的到位。”天君又瞥了一眼阴曲流手中的小花,转头给白虎神君一个暗示,趁着自己和阴曲流交谈之际,让白虎神君偷偷的包抄绕后,将祖老二先大体的围拢起来,只待天君一声令下,就可以成功把这两个人成功围堵住。
管他们是开天神祖的长子还是二子,围堵住杀掉,就没有人能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天下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天君。
神祖是什么?那是过去式。
过去式的儿子理应随着神祖一起沉睡在天水州底。
一定是自己的结界出现了纰漏,才让这两个小东西趁机逃脱了出来。天君在心中暗暗的想到,稍后还是要把天水州的结界重新加强一遍的。
心中的阴谋溢出来,天君心中的恐慌瞬间就消减了不少。
所以说啊,坏人在作恶的时候会紧张吗?会,不过他心中的作恶之心带来的刺激感远远的超过了他的良知告诉他的羞愧感和紧张感,所以这些坏人才能在做坏事的时候毫不手软,干脆利落。
一个人被歹念占领了大脑的高地,那时候的他们和行尸走兽没有什么区别。
天君被自己幻想出来的将要铲除干净余孽的画面美的不成样子,完全忘记了刚才让自己瞬间瑟瑟发抖的声音还没有找到来源。
他的眼中现在只有阴曲流和他身后的那个兄弟。
这两个人确实是神祖的两个儿子。
不管他们是怎么活过来的,只要它们今天再死一遍,其他的都好说。
天君阴笑着靠近阴曲流,伸出手臂,“来,小花给我看看。”
“你喜欢?”阴曲流笑着把小花递过去。
天君一把握住小花,顺道抓住了阴曲流的手腕子,将阴曲流死命的拖到了自己的眼前,大喝一声:“白虎,拿下!”
白虎神君不甘情愿的跳到阴曲流的面前,皮笑肉不笑道:“得罪了。”
当当!
阴曲流面前的金色大伞将阴曲流和白虎完美的阻隔开来。
白虎神君的铁拳砸在了伞面上被挡了回去,发出当当的声响,瞬间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白虎神君惊讶的看着自己瞬间红肿的拳头,再看一眼两人之间突然出现的荷花纸伞,和平日里见到的纸伞并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这伞面看着要略微大一些,正好把阴曲流的全身上下都遮住了起来,脸脚面都挡了起来。
白虎神君:“这是什么东西,这样坚硬?我的拳头都没打破,是什么做的?”
“呵呵,这伞你要是能打破,我跟你姓。”
在场的人瞬间寒毛再起,头发发麻,脚步发虚。
这声音和刚才那一句突兀的声音简直是一模一样,这绝对不是阴曲流说的。
众人伸长了脖子等着伞面落下,想要看清楚伞后面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天君尤其紧张,他缓缓的后退了几步,不死心的盯着伞面连眼皮子都不敢眨,生怕自己一眨眼就错过了什么。
荷花伞面缓缓的别移开,阴曲流那张淡定的脸重新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大家对此表示十分的失望,垫着脚的看向阴曲流的四周,除了他身后的那个兄弟,确实也没有别人。
“刚才的声音是你发出来的?”天君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阴曲流嘿嘿笑道:“天君,难道刚才不是我们俩在聊天吗?”
天君眯了眯眼睛,“刚才的声音绝对不是你的,说吧,你身上带了什么机关来的。”
“我带机关做什么?天君啊,你不是不承认我是神祖的长子吗?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若不是神祖的长子,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鬼王,你何至于这般的的惊慌。你看你的汗水都滴下来了,还不赶紧擦一擦,万一一会被风吹的着了凉,只怕你小命不保。”阴曲流说完将伞扛在肩上,悠悠笑道:“一把纸伞而已在,这么紧张做什么?”
“不对,你手里的小花呢?这伞是那小花变得?”天君为阴曲流手中突然消失的小花变得神经兮兮的,他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今日这么奇奇怪怪,问题应该是就出在那朵奇怪的小花身上。
鬼王的爱好很多,但是没听说他喜欢小花小草。鬼界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能有什么好看的小花小草,长期待在那种环境中的人,没有功夫去喜欢花花草草。
天君皱了眉头又问:“这伞是什么做的?白虎神君可是我天界的战神。他的拳头一般神仙连一拳都撑不住,你这把花伞是怎么做到挨了一拳头后依然毫发无伤的?”
阴曲流抬眼看了看头顶的荷花,“或许我的伞正好是白虎神君的克星呢?”
“笑话,天界战神的克星,一把伞?阴曲流,你讲笑话也分分场合,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天君,你讲笑话也分分场合,我会闲着没事自己拿着祖老一的信物来告诉你我是祖老一?我也是有身份的人,为什么要去冒充别人?”
天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阴曲流,“说来说去你想让我相信你就是神祖的长子?呵呵,做梦。神祖的长子?神祖的三个儿子都没了,就在天水州,天界所有人都知道,都见过。你再从这胡说八道也没有人相信。”
“是吗?”阴曲流扛着伞缓缓靠近天君,得意笑道:“你确定他们都不相信吗?我是神祖长子,对你来说是不是犹如晴天霹雳?”
天君紧张的咽了口吐沫,“你胡说。”
“因为如果我还活着,怎么说在,这天界都该是我的。毕竟这是神祖的天下,神祖的儿子没死,这天下就是他儿子的,何其的顺理成章?我如果是祖老一,那这天君之位,是不是就得是我的?你是怕我回来夺了你的位子?就像是当年你欺上瞒下夺了神祖的位子一样,是吗?天君,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我还敬你是一条汉子。”阴曲流将天君上下打量了一边,嗤笑一声道:“整日里觉得天下都是你的,可是旧人来了你又如此的慌乱不敢相认,可见这天下在你的手中你也不安稳,你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抢来的天下不安稳。不如今日我给你一个机会,我来了,这天下,你还给我。我不和你计较其他,包括你明知故犯打伤我二弟的罪过,看在我的面子上,我相信我二弟不会为难于你。”
天君的神情在听到阴曲流说“把天君的位子还给他”后瞬间崩溃,他整张脸都疯狂的扭曲起来,他不顾形象的扑上来,想要抓住阴曲流的脖子使劲的将他摇晃一番质问他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可是那把荷花伞没有给天君这个机会。
天君的手刚刚伸到阴曲流的面前,荷花伞上温婉的荷花突然从含苞待放到瞬间盛开。
两片粉嫩的花瓣从伞面上飘落下来,正落在天君的两只手的手背上。
这花瓣看着就轻盈无比,像是涂了胭脂色的羽毛,可是落在了天君的手背上犹如千斤巨石一半,瞬间将天君的双手钉在了地上。
天君被这突然的力量给困在了地上,半跪在了阴曲流的面前。
阴曲流还未开口,伞面上的荷花慢慢的伸出来一片巨大的荷叶,正好挡在天君的头上。
阴曲流笑道:“你看,这花多贴心,怕你哭起来太难看,还给你挡一挡。”
“你到底是谁!”天君咬着牙想要把自己的双手从地上拿起来,可是两片花瓣实在是太过沉重,天君费了吃奶的力气都没有挪动分毫。
“我是祖老一,我之前就说过了。你不是不相信吗?我只好自己证明一下。”阴曲流乐颠颠的指了指自己的身后说道:“这是我二弟,祖老二。”
“阴曲流,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次上来想要做什么?你说出来我考虑一下,只要不是太过分,我可以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满足你。”天君看着事态有些严重,如果不赶紧将这两人打发走,接下来指不定还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事实上天君的感觉是对的。
因为接下来阴曲流居然十分淡定的开了口,提出了自己的小小要求。
“我要你把天界还给我们。”
“你做梦!”天君想都没想就回道。
这天界是自己废了好大力气才得到的,就这么为着阴曲流一句话双手奉送出去,天君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阴曲流也没有着急追问,只是笑盈盈的弯了腰,将手中的荷花伞往天君的头上歪了歪,道:“我爹的面子都不能让你交出来吗?你别忘了,这天界本来就是他的,他今天要回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你趁着他不在就抢了他的东西,他没有立马杀了你已经算是格外仁慈,如今让你还回来你还要拒绝的话,天君,你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
天君感觉自己手背上的两片花瓣突然像是长了银针一样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皮肤,疼得他连喊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阴曲流又道:“天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天界交出来,你同意吗?”
天君咬着牙,含着泪,腮帮子都跟着抖动,道:“我不同意,死都不同意。白虎,愣着做什么,拿下,将他们统统拿下,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天君费尽了力气吼完这一句,被手背上的疼痛疼的瞬间想要倒下去。
巨大的荷叶轻轻的托住了天君的下巴,将他的上半身轻轻的扶起。
天君稍缓一口气,手背上的两片花瓣轻飘飘的飞回了伞面上,重新插进了花朵中。
天君疲惫的坐在地上看着阴曲流手中的伞面,喃喃自语道:“这花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是自然,这花是我爹当年从你那收过来的。你还记得你送给我爹这副画的时候说的什么吗?”阴曲流直起腰身,看着不远处的天兵天将,目光沉沉道:“你说,你愿意追随我爹鞍前马后,誓死效忠于他,至死不渝。”
阴曲流顿了顿,重新低下头,“事实上,我爹出事的时候,你做了些什么?你急着将我们赶紧的封印起来,生怕别人知道我们还有一口气?天君,聪明反被聪明误知道吗?你越是想让我们死,我们就是死不掉。”
天君坐在地上突然冷笑起来,“那又怎么样?你们一家四个,不还是死了两个吗?我觉得我做的没错。能干掉你们家两个,我觉得我已经可以载入史册被后人瞻仰了。”
“干掉两个?”阴曲流仰头大笑起来,“你哪儿来的自信你能干掉两个?我如今都好好的站在这里,你居然还能大言不惭的说你干掉了两个?你不觉得心虚吗?我如果没死成,那么他们呢?真的死了吗?”
天君最害怕的事情被阴曲流这么光明正大的说了出来,心中一时间有些堵有些闷,还无从发泄,只能默默的底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双手刚刚被花瓣按住的地方已经被灼烧了两个小黑洞,不碰还好,一碰就咝咝的疼的要命。
可是这疼也抵不过天君此时心中的疼。
如果阴曲流说的时候是真的,他没死,那么剩下的可能都没死。那么——这天界岂不是离着拱手让人就不远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阴曲流,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们可以化解的。你不要乱来。”
“天君,我们之间的误会好说,你和我爹之间的误会可就不好说了。你抢了他的位子,还要打他的儿子,不对,是要杀了他的儿子。你说我爹知道了会作何感想?会对你怎么样?你还是想一想怎么和他老人家解释吧?”
天君灵机一动,吃力的抓着阴曲流的衣摆道:“要不我们打个商量,我把天君之位让你坐几天,你不要让你爹活过来,这事儿我们谁也不提,就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