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且慢!”
“且慢!”
一时间, 在场的人无一不纷纷的发出了自己的惊叹之声。
这里面反应最大的当属天君自己。
他小心的摸着的自己的脖子,惊恐万分的盯着阴曲流, “你想要做什么?什么叫剔骨还俗?”
“呵呵,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你且等等。”
阴曲流的白骨刀已经举到了天君的齐眉高度,只要他用上五成的力道,今天的天君就成为那个活在别人回忆中的天君。
开天神祖看着自己已经被白骨刀蹭破皮的手指头,有些无奈道:“你做事情不是一向喜欢等一等等一等的吗?怎么到了这小子身上就这么急躁?多留他半日无妨的。”
“不,我不留。”阴曲流没有搭理神祖的劝阻,慢慢的将手中的大刀往下压了压。
神祖感觉到了阴曲流的暗中发力, “你什么时候这么不听劝了?让你等一等自然有等一等的好处。”
“你把手拿开, 不然我不保证一会儿你的手指头还是齐全的。”
“你真的是我儿子?”
阴曲流冷笑一声:“我倒是真的希望我不是。”
“呵呵呵,看这脾气应该是我儿子。这天君和这小子有牵绊,他在激将你对他下手你看不出来?”
阴曲流:“看的出来,所以我没有打算取他性命。”
“剔除仙骨, 你...要受到什么反噬你可清楚?”
阴曲流看了一眼邪风忱皱着的眉头,故作轻松到:“没什么, 断两根骨头,休养几天就好了,我不在乎。”
“断两根骨头?你听谁说的?”开天神祖对祖老二挑眉笑道:“来, 给你大哥说说他要是剔除了天君的仙骨会有什么后果。”
“呵呵,大哥, 原来你也有糊涂的时候。”
“起开。”
大家都在看着祖老二卖弄, 并没有把过多的视线放在阴曲流的身上。
阴曲流猛地往上一抬手, 被分散了注意力的开天神祖一个没留神往后趔趄了一步,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你个疯子!”
天界死一般的寂静。
白骨刀如今已经变成了红彤彤的斩神刀。
滴答,滴答。
嗒嗒嗒——
天君胸口处的血水沿着插进自己胸口的骨刀慢慢的滴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君的哀嚎声传遍了整个天界。
天后娘娘虽然对天君恨之入骨, 但是见到这种场景还是忍不住将太子扶到一边安顿好后冲了上去,挡在了天君的身前,仰起头,质问阴曲流。
“他好与不好都是天君,即便你是神祖长子,对天君如此行径,你就不怕报应吗?不怕天罚不怕天兵天将,你就不怕反噬吗?你当真什么都不怕?”天后娘娘的声音凄厉,说完就转头看向已经整个人都呆滞了的天君,顾不上找个什么趁手的东西,直接用自己的双手按在了天君胸口的大洞上。
阴曲流缓缓的拔出骨刀,眼中红光慢慢的褪去,神志稍稍回过来一点,笑盈盈的扭头看向邪风忱:“我...我...我不后悔。”
邪风忱一肚子的话在看到阴曲流一手提刀,一手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走向自己的时候都悉数咽了回去。
阴曲流一步一步的走向邪风忱,嘴角微微上翘,像极了他在人界的时候遇到了新鲜的玩意儿急于和邪风忱分享的样子。
开天神祖站稳脚跟,看着事态已经不能挽回,倒也没有十分的生气,而是索性拉住了想要上前凑热闹的祖老二,轻声叮嘱道:“看看你大哥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把天君的仙骨给剔了,一刀就位,果然是个狠角儿。”
“你大哥一向是个狠角儿,你今天才看出来?难怪你被他耍得团团转还不知道。”神祖眯了眯眼睛,想要把眼中这个有些眼熟又有些看不透的人好好的端详一下。
阴曲流走到邪风身前,噗嗤一声笑出声,“把你召唤上来也是对的。正好当着你的面儿,让你知道你们的牵绊从此就没了,你也好安心,以后不用受他的要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邪风忱张了张嘴,话头在嘴边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化成一句,“你还好吗?”
“好,我好的很。你看,这骨头就是那家伙的仙骨。给你。”阴曲流把用自己的衣摆擦干净的骨头塞给邪风忱,笑道:“他从此以后,都不会再位列仙班,更不会和你有什么牵绊。”
“然后呢?他会成为什么?人?”
“你想让他成为人吗?那他就有轮回,他就会有新的人生,说不定走个狗屎运还会坐地成个小野仙。小忱忱,我劝你不要这么想。”阴曲流歪歪头,冲着祖老二吆喝一声:“傻看着做什么,你不是最喜欢吸仙家之血?这一地的血水赶紧处理一下,闻着头疼。”
祖老二闻着这腥甜的味道早就有些按耐不住,嘴巴里的口水不住的在嘴角打着圈圈,要不是顾忌自己的面子,早就放开了肚皮将这些天家之血都吸入肚中美美的打打牙祭了。
既然阴曲流都这么说了,祖老二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他瞅了一眼神祖似乎也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心中大喜,转身间变成了原身的样子。
“打扫干净,这家伙的血真多,一看就是平日里没少吃灵丹妙药的养着,你打扫干净了那些灵丹妙药就都是你的,不亏的。”
阴曲流笑着和祖老二叮嘱完,有些泄气的弯下腰。
邪风忱急忙弯腰伸手想要搀住阴曲流,被阴曲流一把格挡开,“没事,我给你擦擦衣角的血水,你站的太近,都给你溅上了。”
“你没事吧?”邪风忱突然感觉出了阴曲流这破天荒的疲惫。
不是那种长期的劳累导致的疲惫,那种感觉更像是突然来了一阵风,穿过了阴曲流的身体,将他的浑身的力气都抽走了一样。
说时迟那时快,阴曲流弯腰弯到一半,突然就往前面的地上栽去。
邪风忱眼疾手快的一把将人捞起,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上,邪风忱这才看到阴曲流的发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子,他的后背早就被自己的汗水给湿透了。
这里虽然不怎么凉快,但是也没有热到这种地步。
邪风忱惊讶的给阴曲流擦了擦汗水,迟疑的回头看向祖老二,“你刚才还没说他会受到什么反噬?”
祖老二伸了伸舌头,调皮笑道:“没什么,对他来说就是多活几次而已。我大哥从小就喜欢自找苦吃,这一点你和他待得久了就知道了。天君再不济也是修炼了仙骨的,如今仙骨被剔,无疑是逆天而行,上天给他来点惩罚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什么反噬?”邪风忱有些不耐烦的追问。
祖老二瞧不上邪风忱这一脸慌慌张张的样子,准备故意拿腔捏调的逗弄一下邪风忱,不料身边的开天神祖自己开了口,回道:“天君的仙骨在他身体里多少年,剔骨之人就要遭受多少年的雷刑电击,拆骨扒皮之痛。在还完这些之前,他不能成人,不能成神,不能成鬼,不能成妖。居无定所,魂无安宁。”
祖老二接话道:“啧啧啧,大哥,你一定是嫌弃你的日子过的太过太平了,才给自己找个这么刺激的事情干干对吗?小弟佩服。我们要不要帮你问一问天君的仙骨存在了多少年?你也好知道你要被折磨多少年?”
阴曲流抬眼苦笑,“那就劳烦你了。”
“客气,咱们兄弟之间还用的着这么客气吗?那个天君啊,不知你这仙骨跟随你多少年头了?”祖老二打扫完地上的污血后又化成了人形,规矩的站在开天神祖的身边。他垫着脚,伸着脖子,一派长舌妇的样子问天君。
天君双目无神,手脚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根本没听见祖老二的问题。
不光是没听见祖老二的问题,周围的一切都和天君没了关系,所有的所有,都和天君再无关系。
祖老二强追不舍的问道:“天君,你好歹说一声,我们也好知道我大哥要下去流浪多久啊。他剔了你的骨头,又不是我得罪了你,你没必要不搭理我啊。”
“七百六十年。”天后娘娘咬牙切齿道,“他的仙骨已有七百六十年,你就死在这七百六十年里吧。”
祖老二兴高采烈道:“大哥,你听到了没有?这玩儿意有七百六十年啊?足足七百六十年啊?你说你动什么不好,你居然动一个七百六十年的仙骨,你脑子是——”
“阴曲流。”
“祖老一!”
开天神祖和邪风忱同时惊呼出声。
原本靠在邪风忱怀中的阴曲流突然一个翻滚起身,从邪风忱的怀中滚了出去站起身,还一把搂过了正在自己身边嘚瑟的祖老二,将还没有彻底擦干净的大刀压在了祖老二的胸口上。
开天神祖怒喝一声:“你做什么?那是谁你糊涂了吗?还不放开!”
“呵呵,我怎么会糊涂,爹,我当然知道在这个情况下,拿谁要挟你才能有用。我可不是天君,以为挂着儿子名就可以为他所用。我不过是个虚名,我手里的这个可是个实心的,爹,你说是不是?”
祖老二脸色跟着大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的两指在刀背上敲了敲,“你来真的?你想要杀我?”
“二弟,你觉得我会杀你吗?我不是爹,还是有点心慈手软的。你喊了我这么久的大哥,我是不会对你赶尽杀绝的。”
“呵呵,我就知道,你应该不会对我太差。虽然咱们三个兄弟的感情都不好,但是我知道你其实比三弟要好多了,三弟才是真正的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既然你不会伤害我,你把刀架在我身上做什么呢?弟弟害怕,万一你手抖,我可就要破皮流血了啊。”
“二弟,我有七百六十年不能见到你。我会想你的。”
“嗯?”祖老二笑出声反驳道:“别逗了,你才不会想我。”
“等一下,你想做什么?”开天神祖突然猜到了阴曲流想要做什么,想要阻止。
“七百六十年,长不长?”
“长啊,太长了。”
“已经够长了,我不介意再加个千八百年的。你说呢?”
祖老二呵呵笑起来,“你说什么呢?在这一群的臭鱼烂虾里,你还指望有仙骨超过千八百年的?别逗了,除了咱们三个,你要是在这里能找出第四个来,我算你厉害。”
祖老二说完咽了一口口水,不确定的又说道:“你...说的是我和爹?你想要...”
“二弟,要不要剔了仙骨陪着我?”
“我不要!”祖老二突然猛烈摇头,开始朝着开天神祖求救到:“爹,你快来,他疯了啊。”
“二弟,很容易的。”
“爹,你快点来,大哥疯了,他要剔我的仙骨让我去和天君作伴啊!我不要啊爹!”
开天神祖急忙打出一道符咒,想要将阴曲流给禁制住,符咒飞到一半就被邪风忱给拦了下来。
黄金镰刀在这一众天兵的眼前金光闪闪,这是黄金镰刀锻云啊!
好多新上来的天兵们还从未见过什么好看的神兵利器,他们手中的大刀和人界的并没有什么不同,看上去还不如人界的威武唬人。
如今可是同时看到阴曲流和邪风忱手中的两把神兵利器,一时间都高兴的合不拢嘴纷纷垫着脚,想要穿过人群看清楚这两把传闻中的法宝到底长了个什么样子。
“呵,这就是锻云!这么亮,真好看啊!”
“我看着鬼王那把白骨刀更好看,你们瞅着上面的血水,过刀不留痕,真是锋利啊!”
“你们说这俩兵器要是打起来,谁能赢?”
前面的看热闹的人纷纷回头看向问出这个蠢问题的小兵,“你瞎啊,他俩打的起来吗?”
“妖王,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我们家里的事情,你最好不要插手。”
神祖说着又打出了第二道符咒,依然飞到一半就被邪风忱用黄金镰刀给拦了下来。
一连劈了神祖两道符咒,开天神祖的面子和里子都有些挂不住了,他气急的跳到了邪风忱的面前,“怎么?我说的话你没有听清楚?我们家里的事情不劳你费心。起开。”
“你家里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是伤及他就不可以,我非管不可。”
神祖眼睛始终盯死在祖老二的身上,对邪风忱极其敷衍的笑道:“呵呵,你想要管也得有机会管。”
“让开!”
“不让!”
“爹,快点来!”祖老二看着自己面前的大刀突然举了起来,刚才天君胸口的大洞仿佛瞬间已经开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祖老二软了声音央求道:“大哥,我的仙骨剔掉了我也死不了,可是爹不会放过你的,他会变本加厉的找你麻烦的。找不到你的麻烦,他就会找你相好的麻烦,你三思啊。”
阴曲流在祖老二的身后呵呵笑道:“难为你居然会动脑子了,你说的没错,我要是动了你,爹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对付我和小忱忱。我无所谓,你也说了,我从小就喜欢自找苦吃。不过小忱忱不行,我不能让他跟着我陷入这种泥潭中。”
“对啊对啊,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大哥,把刀拿开,我们有话好好说。”祖老二以为自己的劝解已经得到了阴曲流的认可,一时间喜上眉梢,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大哥,你看看你,阵势弄的这么浩大,我还以为——”
“小心!”
“小心!”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新鲜的血水和刚才天君身前的一样,沿着大刀的刀刃缓缓的从胸口处的大洞流出来,滴答滴答砸在地面上。
持刀的人浑身颤抖,两眼怒睁,恨不能把自己手中的大刀给砍进自己的眼眶子里。
噗!
刀身抽离胸口的血洞,一根骨头被阴曲流随意的扔到了祖老二的面前。
邪风忱手中的锻云发出一阵一阵的哀嚎,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主人的暴怒。
开天神祖的怒色已经无法掩盖的跃上了脸面。
“老二!”
“阴曲流!”
开天神祖和邪风忱同时奔向自己最在乎的人身边,将那两个人分别抱进自己的怀中。
邪风忱的牙根都在打颤,他极力的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那么狂躁,“你为什么这么做?”
“小忱忱,我故意的。我想要打破的除了天界,还有他。”阴曲流的眼角瞥了开天神祖一眼,随即转过头,躺在邪风忱的怀中笑道:“你看,打蛇打七寸,抓人抓重点。我和祖老二之间,祖老二就是那个重点。我抓住他,神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成为我的棋子。因为啊,他在乎祖老二。”
邪风忱看着阴曲流嘴角不断涌出来的股股血水,“你呢,你这么做你会怎么样,你想过没?你这么做,我会怎么样你想过没?”
“小忱忱,你放心,你会找得到我的。只要你想。”
“为什么?”
“我们是拜了元祖制的,只要我不变心,你会找到我的。”
“呸,你居然敢拿你弟弟的命来威胁我,你还在乎什么元祖制?你个疯子,十足的疯子!”开天神祖将祖老二手中夹着的的大刀哐当一声扔在阴曲流的面前,暴走怒吼道:“你居然敢把他牵扯进你的阴谋中,祖老一,我当真是小看了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他的?不对,你不光算计了他,你还算计了我?这一切都是你事先预料的?今天来这里也是你提前就预料到的?我什么时候苏醒也是你提前就知晓的?祖老一啊,我是不是要重新认识一下你?你真的是我儿子?”
“呵呵,爹,长江后浪推前浪,有什么好不服输的。不服输的人最后都是自己把自己累死的。”阴曲流笑着咳嗦了两声,一歪头吐出更多的血水,眼瞅着脸色又白了许多,虚弱的接着说道:“你要是想要保住你这个二子,你最好答应我不要让小忱忱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不然我一定死在他的前头。你应该知道,我要是死了,二弟一定不会久活。”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
“你当然不会听我的,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放任二弟去死。你为了他一定会逆天而行,用尽一切办法保下他。我要的就是你逆天而行。爹,你已经他上了我的贼船了,不到岸我是不会停的,你最好也不要多做无用功。”阴曲流想了想,刻意笑着对祖老二说道:“二弟啊,我的仙骨有多长你应该比我清楚,我可能比你就早了三百年,你自己算一算吧。”
“爹!”祖老二一声悲愤的呐喊,瞬间将在场的人已经飞出去的思绪统统的拉了回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的明明是鬼王挟持了祖老二想要剔除他的仙骨,怎么我一眨眼的功夫,这阴曲流的胸口上多了一个洞?被祖老二反杀了?”
“不,没有反杀,我刚才看的清清楚楚。阴曲流看似挟持了祖老二,但是他故意让祖老二拿着自己的骨刀剔了自己的仙骨。”
“你说什么?”
“没错,我确定我没有看错。祖老二是被阴曲流胁迫的,用了阴曲流的骨刀剔了阴曲流的仙骨。祖老二被嫁祸了,嫁祸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鬼王疯了吗?”
“你疯了吗?为了让我上你的贼船,不惜让你二弟亲自剔你的仙骨?我万一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乐意为老二出头,你决定接下来怎么办?坐以待毙等死吗?”
阴曲流虚弱的摆摆手,“爹,咱们都打交道多久了,彼此间多一些信任吧。我对你太有信心了,你一定会救二弟的。毕竟三弟现在下落不明,你的眼中也就只有二弟这个儿子,你不会让他出什么闪失的。”
“阴曲流,你果然是在鬼界待的时间太久了,你的脑子里都是鬼界的阴谋诡计,你已经忘了你原本是什么样子了吧?”
“呵呵,爹,你当真记得我原来是什么样子?”
“你——”
“我的仙骨就在你脚下,你想要毁了还是吃了随你,我不在意。但是你要记住,我死了,你会同时失去三个儿子。”
开天神祖一惊,大声问道:“你说什么!”